
赵汝愚(1140—1196),字子直,宋恭宪王赵元佐七世孙。原籍饶州余干(今江西余干县),祖不求,宋建炎间(1127—1130)迁居崇德洲泉(今桐乡市洲泉镇)。赵汝愚出生于洲泉。少有大志,曾说:“丈夫得汗青一幅纸,始不负此生。”乾道二年(1166),取进士第一,累官秘书少监兼权给事中。淳熙八年(1181),任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次年,以集英殿修撰帅福建。后进直学士,制置四川,兼成都知府。时边境各族相扰为患,赵汝愚以计分散其势力,始渐平息。孝宗赞其有文武之才。光宗即位,进敷文阁学士,知福州。绍熙二年(1191),召为吏部尚书,后迁知枢密院事。五年六月八日,孝宗崩,子光宗与父有隙,称病不执丧礼。两宫隔绝,大臣累奏不复,迁延多日,朝野忧虑,左丞相留正出城他去,人心浮动。赵汝愚以国事为重,临危不惧,屡进两宫疏通,又与工部尚书赵彦逾等密议,推知阁门事韩侂胄禀请宪圣太后垂帘,暂主丧事;并迫使光宗退位,拥立其子嘉王赵扩即皇帝位,改号庆元。命赵汝愚兼代参知政事,特进右丞相枢密使。赵汝愚请召还留正,使续长百僚;任命朱熹等待制经筵;召回外出官员,以安定朝政。留正至,赵汝愚请免除兼职,遂任光禄大夫、右丞相。时外戚韩侂胄以拥戴定策有功,出入内宫,渐见亲幸,居中用事,乘间争权。待制朱熹、吏部侍郎彭龟年以其窃弄威福,劾之,未果。韩侂胄遍植党羽,垄断言路,排斥贤良,诬赵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于社稷,罢右丞相职,以观文殿学士出知福州。谏官等以赵汝愚勋劳卓著,精忠贯于天地,先后上疏挽留,太学士多人伏阙上书,皆遭贬斥。韩侂胄乃诬赵汝愚倡引伪徒,谋为不轨,诏谪宁远军节度使副使,贬放永州(今湖南零陵)。赵汝愚怡然就道,对送行者说:“观侂胄之意必欲杀我。我死,君等尚可免也。”庆元二年(1196)正月,行至衡州,发病,为守臣钱鍪所窘,暴卒,年57岁。天下闻而冤之。宁宗开禧三年(1207),韩侂胃诛,党禁渐解,追复赵汝愚原官,赐谥忠定,赠太师,追封沂国公。理宗诏配享宁宗庙廷,追封福王,复进封周王。赵汝愚学务实用,著有《忠定集》、《太祖实录举要》、《国朝诸臣奏议》等。
赵汝愚,宋太宗之子赵元佐的七世孙,祖籍在饶州馀干县(今安徽境内)。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正是南宋前期。当时,江北广大中原地区正处于金的统治之下,北方人民热切盼望南宋朝廷收复中原;江南经济虽有一定发展,但沉重的赋税、没完没了的兵役等给人民造成了沉重的负担,引起了人民的不满。正是在南宋朝廷内外交困、风雨飘摇之际,赵汝愚的出现似乎给人们带来了一线生机。
汝愚少年就有大志。他常说:“士大夫只有名垂青史,才算不负此生。”他考中状元后被任命为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从此踏上了坎坷的仕途。
赵汝愚任吏部侍郎时,内侍陈源被高宗宠信,添差浙西副总管。汝愚就此事上奏说:“祖宗让童贯掌握兵权,结果边境爆发战事。陈源是宫廷内侍,不适合当军队统帅。”孝宗立即传旨:内侍不得兼任军职。按照旧例,枢密院文书都经门下省审核,而西府的张说却以边防机密不便泄露为由,要求独立行事。汝愚上奏说:“东西两府关系到国家治乱,中书的政务没有一个不属东省管辖,为何枢密院就可以例外呢?”孝宗听从汝愚劝谏,传旨按旧例办事。知门事王抃招权纳赂,干预朝政,汝愚将其调到地方任职。
后来,汝愚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帅福建。当他向皇帝辞行时,认为当前国家面临四项主要任务,而最主要的是加强对四川的控制。“吴氏四代统领蜀兵,对国家的中央集权极为不利,望陛下从此以后逐步削弱其势力。”于是皇帝提升汝愚为四川制置使兼任成都府知府。那时边外的羌族多年来一直威胁南宋西南边防,汝愚上任后,用计瓦解了他们的势力,使边防得以稳固。孝宗认为汝愚文武两全,又有雄才大略,便召他回朝廷任职。
绍熙二年(1191),汝愚被召为吏部尚书。绍熙四年迁知枢密院事。次年,宁宗继位后,拜官右丞相。至此,走上了仕途生涯的峰巅。
赵汝愚一生中的最大功绩就是在光宗不大同意的情况下,在太皇太后的支持下,与外戚韩胄毅然定议,让光宗禅位,立嘉王赵扩为帝(宁宗)。
光宗赵惇是孝宗赵的第三子。绍兴三十二年(1162),高宗赵构禅位给35岁的赵惇,让他当新皇帝。孝宗继位后,封赵惇为恭王。乾道七年(1171),26岁的恭王赵惇被孝宗立为太子,成为皇位的合法继承人。同年四月,孝宗又命太子兼任临安府尹。在这段时间里,太子赵惇多方关心民政,熟悉民情,勤勤恳恳料理公务,多次受到孝宗的称赞和鼓励,父子之间的关系比较融洽。
转眼间16年过去了。太子做的时间长了,就感到无聊。劝孝宗禅位吧,又难于启齿。慢慢地,赵惇真有些心烦意乱,甚至情绪失常、神经兮兮了。后来,皇太后劝孝宗禅位,孝宗以太子年龄不大、不谙世故为由一口回绝。这时,赵惇对其父亲贪恋皇位、不肯放手让自己干已有一些怨言,父子二人产生了裂隙。
淳熙十四年(1187),81岁的太上皇高宗赵构死去,孝宗十分悲恸,不免心灰意懒,无意朝政,也想效法高宗,禅位给太子赵惇。只是大臣苦谏,他又孝服在身,不好马上行禅位之礼,只得作罢。不过孝宗下诏,让太子参预政务,内外官吏的升迁,刺史以下都可自决。上朝时太子也侍立一旁,逐渐熟悉朝政。好不容易捱过两年,63岁的孝宗自觉心神交瘁,体力不支,而守丧期也已满,便不顾丞相周必大、留正等人的劝阻,在紫宸殿举行了受禅之礼,由太子赵惇承继大统,是为光宗。光宗继位后,由于皇后李氏的挑拨离间,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骤然紧张,甚至达到互不往来的地步。
李氏是安阳人,庆远节度使李道的女儿,小名叫凤娘。她虽然长得面若桃花,但却生性悍妒。早在做太子妃时,就常常在高宗、孝宗面前,诉说太子亲信的过失。高宗对此很不高兴,曾对吴太后说:“太子妃终究出身将门,不堪母仪天下。”孝宗也多次训诫她,要她好好学习皇太后的品行,修身养性,不得再与太子争斗,否则就要废掉她。后来鉴于李氏刁蛮无礼,赵惇身边又无别的侍妾,高宗与孝宗便一起商量将宫女黄氏派到东宫去侍奉太子。黄氏本是谢皇后宫中的侍女,温柔贤淑,很受赵惇宠爱。光宗即位后,李氏被册立为皇后,黄氏则被封为贵妃。李氏一直把黄贵妃视为眼中钉,早想除掉这个情敌,一直苦于无机可乘。转眼到了冬至,按照惯例,皇帝须在这一天祭祀天地和祖宗,光宗只好抱病前往斋宫。李氏见光宗离宫,正是天赐良机,便指使手下将黄贵妃杀死,然后以暴死上奏光宗。光宗听说黄贵妃暴亡,又加上祭祀那天受了风雨袭击,经受不住这两场打击,当晚就病倒了,只得卧床静养,不再料理朝政。李后乘机独揽了朝政大权。
寿皇(孝宗)得知光宗病重,亲自到宫中探望。忽然,寿皇发现李后不在宫中,询问宫人,才知她越俎代庖,忙着替光宗批阅奏章。按照宋朝惯例,皇后、妃子不能干预朝政,李后竟敢违犯祖宗之规,寿皇十分恼火,派人把她叫来,狠狠训斥了一通。李后嘴里虽不说,心里却恨极寿皇。
等到光宗病情稍有好转,李后特于内宫设宴庆贺。酒过三巡,李后突然说道:“扩儿(赵扩,即后来的宁宗)已经长大成人,陛下既已封他为嘉王(光宗即位时册封),何不索性册立他为太子?”光宗回答说:“朕也有此意,只是立储关系重大,应该禀告父皇,再做决定。”隔了一天,李后偷偷跑到重华宫向寿皇谈及此事,寿皇略略一想就反驳说:“皇上(孝宗)受禅刚刚一年,就忙着册立太子,未免过于草率,嗣后事关社稷,应从长计议。再说你一个妇道人家,怎能随便议论国事?”李氏怒气冲冲地反问道:“臣妾系六礼所聘,扩儿是妾亲生,册为太子,名言正顺,有何不可?”原来孝宗不是高宗亲子,太后谢氏也是由贵妃升为皇后,并非明媒正娶。李后如此无礼,借鸡骂狗,直气得年迈的寿皇浑身颤抖,拂衣而去,李后也气鼓鼓地回宫去了。
回到宫中,李后挽着儿子赵扩的手向光宗哭诉道:“寿皇将要废逐臣妾,另立中宫,我们母子就要见不到陛下了!”光宗茫然不知所云,催问李后,李后便添油加醋地把朝见寿皇的事叙述了一遍,说到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光宗心软,便安慰她说:“朕自继位以来,海内承平,没有失德之举,量他不能将朕废去。朕既为天子,难道不能保护妻儿?从今以后,朕不再踏进重华宫半步!”
以前,光宗常常每五天到重华宫朝拜问安寿皇一次,但从此以后,光宗常常传旨不见寿皇。到会庆节孝宗做寿,光宗也没出面。冬至节将临,按照宋朝礼节,皇上应该在节日偕同皇后到重华宫朝贺问安,光宗竟拂袖退朝,依然不去。都城里谣言流传,人心纷纷,惶惶不安,感到灾祸降临。在此情况下,赵汝愚反复进谏,不厌其烦地在两宫中做调解工作,并嘱咐嗣秀王伯圭从中劝解,光宗醒悟,便常偕李后到重华宫去面见父皇,有时竟整天在寿皇那里拉家常,谈笑风生,两宫间坚冰般的关系开始化解。
可是,好景不长。与许多封建统治者一样,光宗也生性多疑。在他尚未来到重华宫探望时,对于汝愚的许多劝谏,他都是先领悟,后挖掘其思想根源。绍熙五年(1194)春天,68岁的孝宗忧郁成疾。到了阴历五月份,病势加重。一天,光宗在后殿上朝,丞相留正率众臣入朝,请求皇帝到重华宫看望寿皇,从臣和台谏官员也陆续入后殿进谏,阁门吏按旧例阻止他们入宫,大臣们并未退却。光宗更加疑心其中有诈,便起身入宫,与李后到玉津园游玩去了。此后,不管大臣怎样挥泪苦谏,光宗只是置之不理,万不得已时,才派嘉王前去探病。
六月九日,寿皇病逝。这日夜晚五更时分,重华宫的大宦官关礼到各位宰执大臣的私宅敲门,报告孝宗驾崩的消息(当时中书已知道此事)。汝愚恐怕光宗怀疑此事,不去上朝,所以未上奏札报告此事。第二天,光宗上朝,汝愚递上了提举重华宫关礼的状子。皇帝答应到重华宫去,可直到太阳下山也没有出宫,宰相留正只好率文武百官到重华宫去。十四日,即将要发丧的时候,留正与汝愚商量,让太傅吴琚请求宪圣太后垂帘听政,暂且代光宗主持丧礼。但宪圣太后一向胆小怕事,不愿这样办。留正等人只好让吴琚捎一奏章给她,文中说:“臣等连日到南宫请求皇帝操办丧事,但一直没有结果;多次上疏,亦石沉大海。我们现在只好率领文武百官前去恭请皇帝出宫。如果皇帝不出来,文武百官在宫门恸哭,怕人情骚动,小人趁机作乱,不利于国家社稷,只好请求太皇后降旨,以皇帝有病为由,暂且代他在宫内发丧。国丧不可无主,祝文上写上‘孝子嗣皇帝’,我等职微,不敢代行,而您是寿皇的母亲,请您代光宗主持祭典之礼。”留正和汝愚认为,嘉王是龙子龙孙,固国之本,应当让他当皇帝,但作为臣子是不能决定这件事的。他们想通过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说服她,让她发出命令,由朝廷执行,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不会留下后患。然而吴琚一向胆小怕事,借口外戚不便参与国事,竟将此事耽搁下来。
十九日,宰相以下的官员都聚集在和宁门要求进谏皇帝,然而门卫奉命不报。于是便入朝上奏,奏章上写道:“皇子嘉王仁孝夙成,应早正储位,以安定人心。”奏章交上了,却没有回音。六天后,大臣们又去请命,得到皇帝批示:“甚好”。第二天,众臣共同为皇帝写好圣旨草稿,请求皇帝亲自审批后,由学士院降诏。当天晚上,皇帝在给丞相留正的御批上写着“历事岁久,念欲退闲”八个大字。留正接到含糊其辞的诏书,害怕皇帝加罪给他,就决定解甲归田。而对这种危险的局势。汝愚思忖了一番,他认为自己是宗室大臣,在国家危难的时候,岂能坐视不救?况且朝廷还有许多事等待他去处理,需要他去处理。当然,他也知道,留正走后,自己少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合作者,力量有所损失。按照旧例,寿皇死后,光宗不主持丧礼,又不愿禅位,应派兵加强皇宫警戒,以防意外之事发生。可汝愚又和殿帅郭杲并不是很合得来,他的任务无形中又加重了。请谁去做郭杲的工作呢?
恰巧此时工部尚书赵彦逾来到汝愚府上,两人谈及当前国家局势,感叹不已,情不自禁地面对面失声痛哭起来。彦逾对汝愚视他为知己感到很高兴,汝愚知道彦逾和郭杲关系不错,就想借他去通融郭杲,就对他说:“如果郭杲与我们意见不合,又怎么办呢?”广彦逾说:“他的事你就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彦逾答应明天给汝愚回话。汝愚着急地说:“这是国家大事,我们已经说出口,岂能等待明天?”说完便让彦逾去郭杲处,自己退下坐在屏风后面,以等待彦逾的到来。不一会,彦逾到府上报告事已办妥,这才算最后定下禅位大计。第二天,留正在五更时分乘轿逃出城门,从此,朝廷内外更是人心惶惶,不知又有什么灾难降临。只有汝愚心里有底,处之泰然。
自从与吴琚商议不通,汝愚便和徐谊、叶适商量派一个人直接把众臣的意见反映给太皇太后。最后决定派宪圣的外甥韩胄带着内禅的意见向她请示,希望通过内外呼应的办法使太皇太后出面主丧。韩胄让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内侍张宗尹去劝说,并上奏说明具体情况,结果行不通。第二天再去劝说,还是没答应。正在韩胄犹豫不决的时候,重华宫提举关礼看见他,问他是怎么回事,胄就详细叙述了汝愚的意思。关礼让他等候一会,自己去见宪圣太后,见到太后,泪水不禁潸然而下。宪圣问他为什么哭,关礼说:“圣人读书破万卷,见识广,可又有谁见过国家处于这么一种混乱状况,谁能保证小人不乘机作乱呢?”宪圣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关礼声泪俱下道:“这件事人人皆知,现在留(正)丞相已经逃跑,赵(汝愚)知院成了朝廷的中流砥柱,而他迟早也要离开呀。”宪圣惊奇地说:“赵知院是赵氏族内人,皇帝同姓,事体与其他人不同,他怎么也会离开呢?”关礼说:“知院未走,不是仅仅出于皇帝同姓的缘故,而是因为有太皇太后您可以依靠呀。现在他定下的内禅大计却未被允准,孤立无援,形势逼迫他不得不走了。他走后,赵氏天下又靠谁来辅佐呢?望太皇太后三思。”宪圣问他韩胄现在在哪里,关礼说:“我已让他在外面等候命令啦。”宪圣说:“事情能顺顺当当完成就行了,让他们起草好诏谕,好自为之。”关礼出来后报告韩胄说:“明早太皇太后将在寿皇的梓宫前垂帘听政,召引执政,你去通知汝愚他们做好准备吧!”韩胄立即把太皇太后的命令告诉汝愚,汝愚又马上将此事通知陈、余端礼,让郭杲和步帅阎仲连夜派兵警戒好皇宫,关礼则派他的姻亲宣赞舍人博昌朝秘密赶制黄袍,以备嘉王登基。
同一天,嘉王面见赵汝愚,说他不想参加祭典礼了,汝愚急忙劝说道:“祭是国家大事,不可不去。”第二天,是祭日,百官齐集,举行仪式,结束丧期。嘉王浑身缟素,前来主祭。赵汝愚率文武百官来到寿皇灵柩前,见吴太后垂帘而坐,叩拜再三,随即上奏说:“光宗皇帝染病,不能主持国丧,臣等请求他册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安定人心。皇帝批示有‘甚好’二字,继而又有‘念欲退闲’之语,臣等不敢擅作主张,请太皇太后定夺”。宪圣说:“既然皇帝已有御批,你们就按旨行事好了。”汝愚又说:“此事关系重大,流播天下,载入史册,必须由您亲自指挥才行。”宪圣答应了他。汝愚又从袖中抽出已经拟好的太皇太后的懿旨进呈,上面写道:“皇帝因为有病,不能亲执国丧,曾有御笔,‘念欲退闲’。皇子嘉王扩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宪圣看完后说:“很好。”汝愚上奏说:“从今以后,臣等有事上奏,大小政事当由嗣君处理。但恐怕两宫父子之间还有什么难处的地方,还需请太皇太后拿主意。”随后,汝愚又上奏说:“现在皇帝的病还没好,突然听到这事,不免会有些惊疑,就让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负起侍奉光宗的责任吧。”宪圣于是马上召见舜卿到帘前,并当面交待清楚此事。随即宪圣命令皇子嘉王即皇帝位,皇子固执地推辞说:“不是我不愿从命,实在担负不起不孝的罪名。”汝愚上奏说:“天子应当以安邦治国为孝,现今天下混乱,万一发生变故,太上皇又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处境呢?”群臣便将嘉王扶进素幄,由韩胄替他披上黄袍,刚刚站定还没等坐下,赵汝愚就率群臣叩拜再三,一起劝进,嘉王这才接受百官朝贺,当了新皇帝,是为宁宗。
宁宗继位后,与群臣一起在几筵殿行了祭礼。这时,汝愚召回丞相留正掌管百官,让朱熹为宁宗讲经谈道,并广招天下贤才。不久,宁宗因策立之功,任命汝愚为兼权参知政事。这时正值留正回朝,汝愚便请求辞去兼职。皇帝便改任他为特进和右丞相。汝愚推辞不拜,他说:“我是赵氏同姓,处于君臣变局,没过错就可以了,哪里来的功劳呢?”皇帝又让他以特进的身份做枢密使,汝愚又辞去特进一职。后来,皇上又任命汝愚为光禄大夫和右丞相,汝愚再三推辞,终究没有辞掉,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偿。
早在绍熙四年(1193),赵汝愚知贡举时,就有小人说汝愚的坏话。当时,汝愚与监察御使汪义端之间有隔阂。汝愚被拜官同知枢密院事时,汪义端就借故说,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与皇室同族的人不能当执政大臣,并诋毁汝愚沽名钓誉、结党营私,犯有讥讽祖宗之罪,还说台谏和给舍官员都暗地里依附汝愚,光宗置之不理。于是他又想出别的花招来,但都没成功,反而被皇帝降调为军器监。给事中黄裳赞扬汝愚说:“赵氏尽孝于父母,尽忠于皇帝,廉洁奉公,忧国爱民,天性善良。汪义端嫉妒他的贤能,这种挑拨事非、诬陷忠良的小人不可不罢黜。”皇帝便降义端补郡。而汝愚则升官知枢密院事。
宁宗继位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原来,宁宗能够早日登基,大臣赵汝愚和知门事韩胄功劳最大。韩胄是外戚,他的母亲是太皇太后的妹妹,他又是新任皇后韩氏的叔祖,身兼两重外戚,他渐渐地不安于现状了。韩胄本想靠定策之功获得节度使的头衔,掌权的赵汝愚开导他说:“我是宗室大臣,你身为外戚,辅佐太子登基,正是份内之事,怎能居功求赏呢?”奏知宁宗,赏赐了其他有功的定策人员,韩胄只加迁一级,兼任汝州防御使。这样的任命,使韩胄大为失望,便寻求机会,对赵汝愚反戈一击。从此韩胄将赵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开始结交外援,植党营私,图谋占据台谏职位,堵塞言路,以排挤汝愚。汝愚万万没想到韩胄会如此奸恶狠毒。
赵彦逾曾经帮汝愚传意给郭杲。事情办成后,他希望汝愚拉他一把,但希望落空。这时,彦逾被调到四川当制置使,心里很不舒服,便与胄合谋攻击汝愚。在辞别皇帝的那天,他向皇帝交了一份忠臣的名单,却指诬为汝愚的私党,皇上对此将信将疑。汝愚请求皇帝让近臣举荐御史,胄乘机秘密授意中司,让他们举荐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大理寺簿刘德秀为检察官,皇上内批允准。后来,韩的党羽串通一气,霸占了言路。这样一来,朝廷上下的各个角落都布满了韩的耳目。黄裳、罗点死后,胄又提升其党羽京镗代之,这样汝愚更加孤立无援,而皇帝身边也更少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人了。
韩胄急于找个罪名将赵汝愚赶出朝廷,而又苦于没有理由。有人献计说:“我们告他是皇姓,企图谋反,危害社稷,就可将他及其同党一网打尽。”胄依计行事。提拔他的党羽将作监李沐为正言。李沐是李彦颖的儿子,他曾经向汝愚求当节度使,但没得逞,因此一直怀恨在心,正好借此机会报复。他上奏说:“赵汝愚是皇族同姓,而又高居相位,这不利于国家社稷,请皇帝罢去他的宰相职位。”糊涂的皇上采纳了这一意见,结果赵汝愚先是到浙江亭待罪,随即被免去了右丞相一职,改为观文殿学士、知福州,后又以大学士的身份提举洞霄宫。
汝愚被罢职一事,遭到群臣的极力反对。国子监祭酒李祥说:“去年国难当头,中外汹汹,留正弃相而逃,朝臣们惶惶不可终日,军民将发生叛乱,两宫不合,国丧无主。正是汝愚挺身而出,冒着杀身灭族之祸,遵奉太皇太后的懿旨,辅助陛下登上皇位,他的勋劳昭著于社稷,精忠贯穿于天地,不料却被小人陷害,罢职贬官,天下后世将会如何评说呢?”博士杨简也对此事忿忿不平,说了类似的话。结果李沐就弹劾李祥和杨简,皇帝下诏罢免了他们的职务。太府丞吕祖俭也上书为汝愚辩解,诉说汝愚之忠直,结果以朋比罔上的罪名被送到韶州安置。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林仲麟、蒋傅、徐范等联合伏阙上书说:“去年国难当头,人情惊疑,国家眼看就要发生变故。如果没有汝愚舍生忘死定下禅位之计,即使有千百个李沐,也无济于事。当国家危难之时,汝愚位到枢府,掌握兵权,若有异志,何事不成?现在,国家安定,他怎会谋反呢?”上书不久,他们就被送到距京城500里外的地方关押起来了。
韩胄担心赵汝愚以后会东山再起,便越发忌恨他,常对皇上讲,如果不重贬汝愚,就不会令百姓心服口服,一定要把汝愚置之死地。他的党羽胡竑在上皇帝的奏章中大讲汝愚的坏话,说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乘龙授鼎,借梦为符。原来,孝宗生前汝愚曾梦见孝宗授他汤鼎,然后背负白龙升天而去,当时不解,后来拥戴身穿孝服的宁宗即位,才恍然大悟。得意之际,信口带出,自己不以为意,没想到这事反而成为韩党攻击他谋反的口实。当时汪义端上奏,他用汉朝刘屈、唐朝李林甫被杀的事影射赵汝愚;迪功郎赵师召也上书要求斩杀汝愚。面对这种局面,汝愚心中有数,处之泰然。临行前,他对他的子女说:“看胄的意思,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才罢休。我死后,你们就可以幸免于难了。”
庆元二年(1196)正月,汝愚到达衡州,由于受到该地守臣钱鍪的为难和逼迫,便忧忿成疾,突然死去,享年56岁。噩耗传出,全国上下大都认为他是含冤而死。
汝愚死后,伪学之禁逐渐解除,并恢复了他生前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的荣誉职位。不久,皇上又追赠他为少保。韩胄被杀后,汝愚被赐谥号“忠定”,特赠太师,追封为沂国公。理宗即位后,下诏让汝愚配享宁宗庙廷,追封福王,后来进封周王。
《宋史·赵汝愚传》评论说:当孝宗刚刚驾崩、光宗因病不能主持国丧、中外汹汹之际,一些大臣畏难而逃。只有汝愚奋不顾身,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果断地定下大计,广收天下明德之人辅佐宁宗新政,令天下人士为之一振,可谓功高盖世。但却被小人陷害,含冤而死,实在令人痛惜。这种分析和评价应该说还是十分中肯和客观的。
赵汝愚不但为官政绩斐然,他还为后人留下了丰富的著述,计有诗文15卷、《太祖实录举要》若干卷和《类宋朝诸臣奏议》300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