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察罕(1245~1322年),是回族历史学家,博学多才的政治家。
1221年,成吉思汗在西征途中,到达板勒纥城(今属阿富汗国北部的巴尔赫省),城内首领出降。这时,板勒纥城有一名少年,名叫伯德那,才十三岁,他的父母已经亡故了。伯德那幼年独立地生活,性格坚毅,见识超群,他对同族人说,成吉思汗无敌于天下,各国无不臣服,我国也不能落在后面。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何不前去归附,做他的臣民呢?族人觉得他说的有理,就一齐东来。伯德那后来被任命为河东民赋副总管,住在猗民县,不久升任解州副总管。当时总管是蒙古人重合剌,金国战败时,进士李君宝做了俘虏,他的女儿被重合剌收养,此女出身于书香门第,知书达理。重合剌见伯德那重德守义,便将养女许配给他为妻。1245年的一个夜晚,月光皎洁,伯德那夫人临产了,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儿子。因见月白如昼,给孩子取名“察罕”。察罕是蒙古语,意为“白”。因当时蒙古人社会地位最高贵,汉人和色目人有的也用蒙语命名。
伯德那勇武过人,但未曾读过书,他为此而深感遗憾,时常对儿子们说:“我年少时遭到很多不幸,没有读书的机会。你们有吃有穿,生活安定,应该努力去读圣人的书,并学会遵行中国礼仪。不然,将来后悔也无用了。”严父的督促,慈母的熏陶,再加上察罕聪明好学,他终于成为精通经义的博学之士,特别是从史籍中学到了经世济民之道,具备了政治才干。史书说察罕“通诸国字书”,是指他掌握了汉、蒙及西域一些国家的语言文字。他为《安南志略》写过序言,开头是“南粤之记尚矣,自迁、固所载,靡得而详焉。岂非以中州之士而志粤者鲜欤?……”只几句话,可以看出察罕对中国历史学的博识以及他运用古汉语的娴熟。友人李孟称赞他“外和而内直,好学而乐善,曾无毫发易其素”。由此可见,察罕从治学到修身,都没有辜负其父母的教诲和期望。
元世祖至元十四年(1277年),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奥鲁赤听说察罕博学多才,欲聘他做幕僚,察罕因为父母年老而推辞。其父知道了这件事,劝察罕以大义为重,先国事而后家事,察罕这才出来做官。他先在湖广做蒙古都万户知事,奥鲁赤升任行省平章政事后,又聘察罕为理问(理问是专管刑事的四品官)。奥鲁赤非常信任和敬重察罕,不仅把各种政事交给察罕裁决,还让自己的子侄们跟着察罕读书学习。察罕跟着奥鲁赤在湖广、江西两行省从政达二十一年之久,很有政绩。元成祖时,察罕经人推荐任武昌路治中,创出了一流的政绩,后被提升为河南行省郎中,成了行省一级的官员。元武宗时,到中书省任太子府正等职,加昭文馆大学士。元仁宗即位后,为中书省参知政事,第二年又升荣禄大夫平章政事。作为内阁最高一级的官员,察罕把注意力放在涉及全局的大事上,注意把握大政方针,因而被识者评论为懂得大臣的职分;元仁宗说他“清素”,说明察罕身居高位称职有为而清廉正直。1314年,察罕七十岁了,按当时年龄标准,可以“致仕”(即退休),他通过别人提出请求,得到了仁宗的嘉许。察罕辞官时,面见仁宗,仁宗问他对于张良、狄仁杰的看法。察罕说,张良辅佐刘邦建立汉朝,功成身退,可谓贤人;狄仁杰在武则天欲传位于武氏之际,积极周旋,说服武则天改变主意,终于保住了李家江山,也是一位贤相,并熟练地背诵了范仲淹写的碑文。仁宗听了感叹不已,说:“察罕如此博学!”又谈起前代帝王为功臣赐姓的故事,仁宗便赐他姓“白”。对于察罕的致仕,仁宗称他是“知止不辱”。三月间,察罕从高位上退下来,结束了近四十年的政治生涯,他留下了政绩,留下了赞誉,得到了一个完满的结局,这比那些获得高位之后便揽权谋私、贪得无厌,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人(如:阿合马、倒喇沙等)在政治上要精明百倍。察罕从政善始善终,是“知止不辱”,根本原因是他能恪守“清素”。
察罕致仕后,归居德安(今湖北安陆)白云山别墅,自号白云山人。他居官多年,因才充品高,受人推崇敬重,挚友很多。他离京时,许多名公好友设宴饯别,并以诗文庆贺皇帝为其赐姓,抒发离情别绪,与他同历官世祖、成宗、武宗、仁宗四朝的程钜夫赋诗《送白云平章归故山》,诗的字里行间对察罕给予了高度评价:
赐姓出朝班,今朝始是闲。
恩荣光禄贵,名配白云山。
进退君臣际,声名宇宙间。
岩花千万树,日夜待公还。
朝官安竹斋写了一首七律《送白云平章》,可以看出作者与察罕交情之深:
舟人停棹酒停斟,试听筵前送客吟。
离恨早知如此苦,交情不合恁为深。
白云境界三更梦,红叶园林两地心。
从此卓茅亭上客,抱琴何处遇知音。
从以上两首诗作即可窥见察罕的为人。
察罕不仅是一位良吏,而且是回族的历史学家,他掌握多种语言文字,翻译过多种史籍。他曾将《贞观政要》译为蒙文,献给仁宗皇帝,仁宗看过后很满意,下令抄写多部以分赐左右。察罕接着又奉诏把《帝范》一书由汉文译为蒙文。蒙古文字是在波斯文基础上形成的,历史还很短,所以识蒙文的人不会太多,而在蒙古人和回族中懂汉语汉字的倒不少。仁宗命察罕将蒙古史书《脱必赤颜》译为汉文,以供一些人阅读。《脱必赤颜》是元代皇族史册,属机密文件,非宗室近臣是无权过目的,仁宗令察罕翻译此书,足见对他的信任。察罕将书稿译出后定名为《圣武开天记》。另有《太宗平金始末》一书,今已失传。
察罕于政事之余搜集考证史料,在孔子、司马迁、邵雍等前人考订帝王年谱的基础上,编纂出上自尧舜下迄元仁宗的《历代帝王纪年纂要》,纪年纂要即编年大事记,黄谏评论此书是“一开卷而古今成败,国家兴衰,运祚长短皆了然可见,真若茫茫万里沙漠烟海中而举目于日月星辰以得指归也”。
察罕上述几种史学译著都是记述前代帝王治国活动而让后代帝王参考的,当然是着眼于治国之道的。
察罕致仕后,在白云山度过了八年的优游生活,以七十八岁高寿去世。“温温其恭,廓廓其容,堂堂乎拔俗之标,盘盘乎学古之胸。宜夫致功则隆,致位则丰”(程钜夫《白云平章画像赞》)。此数语,概括了察罕的仪容、风度、学识和成就以及他功隆位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