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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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雍（168年—243年），三国时吴领尚书事、丞相、平尚书事。字元叹，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江南士族出身。历官左司马、大理奉常、领尚书事。吴大帝黄武四年（225），代孙邵为丞相，平尚书事。赤乌六年（243）卒于相位，谥号“肃侯”。为相期间，“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能所任，心无适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辄密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于上；不用，终不宣泄。【孙】权以此重之”。

汉灵帝建宁元年（168），吴郡吴县一家豪门庭院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一个新生命降生了。刹时间，这所庭院里的人们脸上都露出欢欣的笑容。喜悦之余，家人为这个刚来到人世间的男孩取名顾雍，希望他日后能光耀门庭。

顾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其祖先可上溯到越王句践的七世孙闽君摇。闽君摇被汉惠帝封为东海王，俗号东瓯王，都城在东瓯（今浙江温州），闽君摇又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顾余侯。东汉初年，顾余侯的后代移居会稽郡（当时治所在吴县），从此在这里安家落户，繁衍子孙，逐渐成为本地的豪族。顾雍的曾祖父顾奉曾为会稽太守张霸征用，后当过颍川郡（治所在阳翟县，今河南禹县）太守。汉顺帝永建四年（129），吴郡从会稽郡中独立出来，因而顾氏籍贯随之改为吴郡。到顾雍出生时，顾家已同本郡的陆、朱、张三家一起被称为江东四大豪族。

汉灵帝光和元年（178），蔡邕来到了吴郡。蔡邕字伯喈，是当时有名的音乐专家，文学功底也很深厚。他因上奏灵帝，建议起用忠良、贬谪奸佞，而被那些被他提出应予制裁和废黜的人所忌恨。结果，他被关押到洛阳监狱里，准备处死。后来灵帝多方为其开脱，才算免去死罪，和他的家人全都被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贬逐到朔方郡（治所在临戎县，今内蒙古磴口北）。谁知仇家并不罢休，贿赂朔方郡太守，要他杀死蔡邕。幸亏朔方郡太守怜悯蔡邕无辜，把实情全告诉给他，让他时刻戒备。蔡邕死里逃生，不敢再在朔方郡久呆，匆忙逃亡到吴郡。在吴郡，他深居简出，一呆就是12年。在这段时间里，他发现当地人用桐木烧火做饭，从火烈声中判定这是极好的木料，便恳请将桐木取出，做成了琴。轻轻一拨，果然发出异常优美的声音。因为当时琴尾已被烧焦，所以时人称之为焦尾琴。

十几岁时，顾雍开始拜蔡邕为师，学习音乐和经学。由于天资聪慧，学了不长时间，顾雍的琴乐和经学就达到了一定的水平。蔡邕惊叹地说：“你日后定能达到很高的水平。现在就把我的名字送给你吧！”于是给他取了个字——“元叹”，意思是“伯喈之所叹为心服也。”

20岁时，吴郡太守上表举荐顾雍，朝廷任命他为合肥（今安徽合肥西）县长，后又辗转历任娄县（今江苏昆山东北）、曲阿（今江苏丹阳）和上虞（今浙江上虞）等县县令。在这些任上，他勤于职守，清廉爱民，受到当地百姓的爱戴。

兴平二年（195）十二月，孙策征得袁术的同意，以帮助袁术平定江东为名，率领1000余名士兵，数百名门客，从寿阳出发，开始向江东发展势力。他沿途招募军队，到达历阳（今安徽和县）时已有五六千人。很快，孙策兵占曲阿，夺取了丹阳郡（今安徽宣城）。后来又赶走吴郡太守许贡，占据了吴郡；接着东攻会稽（今浙江绍兴），降服了会稽太守王朗，消灭了地主豪强严白虎的武装。几年间，他的势力迅速膨胀，军队达到3万多人。

时为上虞县令的顾雍见孙策到江东后，严申军令，士兵不得掳掠民间财物，“鸡犬菜茹，一无所犯”，受到百姓的欢迎，认为他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于是主动请降，投奔在他的麾下。孙策知道顾雍家属江东豪族，加上钦佩他的才学，因而对他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委以重用。

建安五年（200），孙策在打猎时被原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狙击，受重伤身死。临死前，他召来孙权、张昭、周瑜和顾雍等人，对他们说：“目前中原大乱，以我们吴越这个地区的人才、物力，凭借长江等天然屏障，是足以观成败、保存和发展势力的。我此次受小人暗算，恐怕难以再与诸位在一起了，请你们要好好辅佐我的弟弟孙权。”然后，他又对孙权说：“举江东之众，与天下争衡，决胜于战阵之间，这方面你不如我；举贤任能，使他们尽心竭力，以保江东，这方面我不如你。希望你能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那样的话，我死也瞑目了。”在场之人无不啜泣成声，纷纷表示一定继承他的遗志。不久，孙策去世，当时年仅26岁。

孙权继承兄位时，年仅18岁。当时他虽已拥有江东六郡（会稽、丹阳、吴郡、豫章、庐陵、庐江）的地盘，但统治并不稳定。部下一些人见他年轻，对他能否成就大业，持怀疑态度。有的徘徊观望，有的想另投明主。幸亏张昭、周瑜、顾雍等人全力协助，孙权才把孙策旧部逐渐安抚下来。

顾雍虽不像张昭、周瑜那样是孙策起兵时的旧部，但由于他背后倚靠的是顾氏家族，再加他本人才学渊博，对孙氏兄弟忠心耿耿，因而很快便受到孙权的重用。当时孙权亲自兼任会稽太守，但很少过问郡内事务，而将之一概交付与由他任命为会稽郡丞的顾雍处理。顾雍没有辜负孙权的重托，在任期内讨除贼寇，安抚百姓，使得整个会稽郡郡界宁静、吏民归服，一派安居乐业的太平景象。

几年后，孙权升任顾雍为讨虏将军左司马（讨虏将军是朝廷赐给孙权的封号）。到这时，顾雍已成为孙权的左右手，得以参与江东军政大事。

建安十三年（208），曹操在统一北方之后，准备挥师南下，一举消灭南方割据势力，实现统一全国。八月，曹操攻取了荆州（今湖南常德东北），又在当阳县的长坂（今湖北当阳东北）击败刘备的军队。接着，他集中自己的队伍十五六万人，加上新接收的刘表军队七八万人，共计24万人，号称80万，准备沿江东下，进取败逃到樊口（今湖北鄂城西北）的刘备。同时他还写信给孙权，信中说：“现在我统率水军80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东吴”，想以此威吓孙权降服。孙权在江东的统治地位遇到了严峻的挑战。

屯兵柴桑（今江西九江西南）、原打算坐山观虎斗的孙权，见曹操来势咄咄逼人，深感战火已燃身，不能再一味观望下去了。局势的发展，迫使他必须马上考虑与刘备结成联盟，共拒曹兵。于是，一场战与降的激烈争论在孙权统治集团内部展开了。

以张昭、秦松为代表的江东豪族势力主张暂时投降曹操，避开他的锋芒，以免轻启战端，使江东刚刚稳定的政治局面重新陷于混乱；而以周瑜、鲁肃为代表的集团则急于收复他们在江北失去的庄园土地，因而极力主张联刘抗曹。顾雍虽身属江东豪族，却赞同周瑜等人的建议。最后，孙权听从了后者的意见，以周瑜为左督（正指挥），程普为右督（副指挥），鲁肃为赞军校尉，领精兵三万溯江西上，和刘备的军队会合，共同抗击曹操。

同年十一月，孙刘联军在赤壁（今湖北嘉鱼，在长江南岸）利用火攻，大败曹军，由此奠定了三国鼎立的基础。

魏文帝黄初二年（221），孙权假装称臣于魏，被封为吴王。顾雍被任命为大理寺奉常，兼领尚书令，爵封阳遂乡侯。当他受封回家时，家人都还不知道此事，顾雍也没有告诉他们。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家人才听说了这事，初时还半信半疑。等问顾雍时，他只是平淡地说：“这没有什么。”家人这才相信，不禁又惊又喜，暗怪顾雍也太守口如瓶了。

黄初六年（225），顾雍把母亲从吴郡接到都城建业（今江苏南京）。孙权听说后，亲自来到顾雍家中，拜顾雍老母于庭前。等他和一帮大臣都走后，又派太子孙亮前来拜见。时人见此情景，都说顾雍所受的恩宠太多了，心里不免产生嫉妒之情。

顾雍不喜饮酒，为人沉默寡言，举止稳重。孙权曾叹息地说：“顾雍这人平时不好说话，但每出一语，心有所指，引人深思。”由于顾雍的稳重，每逢饮宴欢乐的时候，在座之人都不敢放情豪饮，唯恐喝多酒后做出什么不恭敬的举动，让顾雍看见。对此，孙权也说：“顾公在坐，使人不敢过分欢乐。”由此可见他对顾雍的忌惮。

同年三月，顾雍升任大理寺太常，封为醴陵侯。

黄初六年（225）四月，丞相孙劭病死。当时朝中百官一致推荐张昭继任丞相之职，但孙权却说：“我不是对子布（张昭的字）有什么偏见。只是丞相的事务繁忙，而子布性情刚烈，如果不听从他的建议，他就会心生怨怼。他恐怕不太合适这个职位。”其实，孙权的这番话只是官面文章。他时刻忘不了当年张昭劝他投降曹操那件事，怎么会再用他做丞相呢？于是，该年五月，孙权下芦诏，由顾雍接任丞相平尚书事一职。从这时起，顾雍正式出任孙吴丞相，而且一任就是19年。

为相期间，顾雍能做到文武将吏各任其能，使他们都心无怨言。他还经常查访民情，听取各级官吏对现行政策的建议，然后详细上奏皇帝。如果皇帝认为不可行，他也毫不动怒。因此，孙权对他越来越信任了。不过，如果碰上重大事情，他在上奏时虽然面带温顺，但却相当固执，丝毫不肯让步。

有一次，孙权召集群臣商议国事。张昭上奏说：“臣经常听下面讲，我朝法令太繁，刑罚过苛，应该有所减免。”孙权听了，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问顾雍：“你认为如何呢？”顾雍回答：“臣也听说过这样的话。”孙权见他也这样说。只好让群臣商议一下减轻刑罚的具体办法。

当时朝中百官都摸准了这样一条规律。如果有什么建议想上奏朝廷，可以直接先去找顾雍。顾雍听后若觉合适，便会与你反复讨论，还会摆设酒食款待你。顾雍听后觉得不合适，则会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也不会摆什么酒食相待，这时你就得马上告退了，而且不能再上奏给皇帝听。孙权也说：“顾公面带笑容，那么所议之事可行；如果沉默不言，说明这事还没有思考成熟，朕应当重新考虑。”可见顾雍圣眷之隆。

孙权称帝后，江边诸将都想有机会时偷袭一下盘踞荆州的蜀军，也好立功得赏。于是，他们便接连上表请战。孙权也觉得不妨试试，但还是首先询问顾雍，看他认为如何。顾雍回答：“兵法上说，领兵者戒贪小利。像他们这些建议，无非是想为自己邀取功名，而不是为国家着想。陛下应该严令禁止，以免既没能耀武威、损敌人，反而白白地破坏了吴蜀间的友好关系。”孙权听后，马上打消了原来的念头。

孙权执政后期，对朝中群臣的戒心越来越大。对于那些带兵守边的将领，他让他们交出妻子儿女做人质，如有叛逃，便杀戮人质，甚至灭及三族。他还豢养了一批校事，监视文武官吏，滥相纠举，诬陷无辜，动辄加罪惨杀。他最宠信的是中书典校吕壹。吕壹性情残酷，经常对朝中大臣动用酷刑，吓得一般大臣没有敢招惹他的。有一次，吕壹竟栽赃诬陷顾雍和左将军朱据等人，但未能获遂。后来，吕壹劣迹昭彰，孙权只得将他押进监狱，派顾雍前去审讯。顾雍并无以怨报怨，依旧和颜悦色地问他的罪状。问完后，顾雍问吕壹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吕壹只是叩头，并不再说什么。随同顾雍一同前往的尚书郎怀叙见吕壹那副狼狈样儿，忍不住指着他骂道：“你昔日的威风哪里去了？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顾雍责备怀叙说：“处置他身有国家法令，你又何致于这样呢？”怀叙见顾雍如此深明大义，赶忙谢罪。最后，吕壹被处以死刑。

孙权为了巩固与顾氏家族的关系，特意将自己的侄女嫁给顾雍的外甥。定亲之时，孙权请顾雍父子和孙子顾谭作陪。顾谭当时担任选曹尚书一职，很受孙权重用。到了那天，顾谭见孙权十分高兴，于是便开怀畅饮，结果喝醉了。在酒席宴间，他有好几次站起身来，手舞足蹈，样子十分可笑。孙权并不在意，反而觉得很有意思。顾雍心里却十分恼怒，但碍于孙权在座，当时也就没说什么。第二天，顾雍让人喊来顾谭，责骂道：“君王以含垢为美德，臣下以恭敬为礼节。古时候萧何、吴汉都是为国立有大功之人，但每次拜见汉高祖时也好像不会说话了。可你昨天竟在皇帝面前接连手舞足蹈，虽然是在酒后，但也有恃恩忘敬之嫌。谦虚不足，败坏吾家门风者一定是你。”说完气得把脸朝着墙躺下，不再理会顾谭了。顾谭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这样整整过了一个时辰，顾雍才让他下去，并让他去向孙权谢罪。

孙权为满足自己的奢欲，日益加重赋役，搞得江东百姓咸有怨言。顾雍劝他减免一些，可他不同意，并辩解说：“如果单守江东，现在的兵力是够了，赋役应该放宽些。不过坐守江东，未免太陋小了，所以仍须预先调兵，以便临时征用。百姓劳苦，我不是不知道，但我这样做也是不得已。”顾雍见孙权执意如此，也没有任何办法。结果，在孙权的暴政面前，人们被迫揭杆而起，农民起义接连发生。

孙权后期已是独断专行，谁的意见也听不进去了。顾雍十分为孙吴的前途而担忧，但身为臣子，又怎能左右君王的意志呢？魏明帝青龙元年（233），割据辽东、政治上反复无常的公孙渊向孙权上表称臣。这下孙权的虚荣心可大大满足了。他十分高兴，立即实行大赦，并且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率领约一万人的军队，带着大批金宝珠货，乘船前往辽东，授予公孙渊燕王封号。顾雍代表满朝文武劝阻此事，认为公孙渊不可相信，此次加封只须派吏兵数百人，护送他的使者宿舒、孙综二人回去就可以了。但孙权正在兴头上，想以此炫耀一下自己的实力，怎肯听他的反对意见。后来，张弥、许晏到辽东之后，果然被公孙渊杀死，首级还被送往曹魏请赏。孙权闻听此消息，大呼“上当”，但悔之晚矣！

顾雍以其才学和顾氏家族的支持，在相位上安然地度过了19个春秋。赤乌六年（243），顾雍溘然去世，终年76岁。在他刚病倒时，孙权派太医赵泉前往探视，接着便任命他的小儿子顾济为骑都尉，以示恩宠。顾雍闻听此讯，悲声说道：“赵泉善于判别生死，我这次必定是活不了了，皇上才想让我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受到重用，以慰吾心。”他死后，孙权身穿素服前往吊念，赐谥号“肃侯”。顾雍的长子顾邵曾娶孙策女为妻，恩宠备至，但不幸早卒；次子顾裕身有重病；小儿子顾济绝嗣。甘露三年（258），吴会稽王孙亮下诏：“已故丞相顾雍至德忠贤，辅国以礼，但不幸后继无人，朕很为他伤心。以其次子顾裕袭承醴陵侯爵位，也好明著旧勋。”顾雍能够担任丞相19年，而又福延后代，可算是创造了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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