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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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麻（？—1356年），元顺帝时中书左丞相。字士廉，康里人。早入宿卫，以口才为顺帝所宠幸。累官殿中侍御史，曾因谋害脱脱不成，出贬南安（治今江西大余）。至正初，转而趋附丞相脱脱及其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后为左丞相太平、御史大夫韩嘉讷、监察御史斡勒海寿等劾罢。不久太平等获罪，脱脱复执政，他再被宠用。至正十三年（1353），任中书右丞，后因与脱脱亲信汝中柏有隙，罢为宣政院使。遂与脱脱结怨。十四年，脱脱率军攻高邮张士诚，他乘间入任中书平章政事，并唆使监察御史袁赛因不花，劾也先帖木儿，罢其职，又夺脱脱兵权，使两人贬逐而死。十五年，任中书左丞相，其弟雪雪拜御史大夫，把持朝政，谋废顺帝立太子。事败，为御史大夫搠思监、中书右丞相定住、平章政事桑哥失里等弹劾，与雪雪俱罢职，被杖死。

哈麻是蒙古康里部人。其父叫秃鲁，因妻子是元宁宗懿璘质班的乳母的关系，而被封为冀国公，加太尉衔，进阶金紫光禄大夫。哈麻与其弟雪雪，早年就充任了元顺帝的宿卫，皇帝对他们兄弟二人很是宠幸。又因为哈麻口齿伶俐，能说会道，所以更能博得皇帝的欢心，很快就升任殿中侍御史，而雪雪则官任集贤学士。元顺帝经常在内殿与哈麻同玩双陸这种赌博游戏，君臣关系格外融洽。一天，哈麻穿一身新衣服侍立于元顺帝身旁，元顺帝喝了一口茶，立即将其喷在哈麻新衣上，哈麻盯着皇帝不满地说：“天子一定要这样干吗！”元顺帝哈哈一笑，没说什么。哈麻被皇帝宠爱的程度，史称“无与为比”。

由此哈麻的名声越来越大，自藩王国戚以下，都纷纷送礼贿赂以与他结好。至正初年，脱脱当上了丞相，脱脱之弟也先帖木儿为御史大夫，掌握了朝中大权，善于趋炎附势的哈麻，即依附于脱脱兄弟门下。至正四年（1344），脱脱因病辞去丞相职务，别而怯不花升任丞相，他与脱脱素有旧怨，执掌朝政后，极欲在皇帝面前中伤脱脱，而哈麻则常在顺帝面前为脱脱辩诬，说好话。因此，脱脱未曾遭到别而怯不花的陷害。

当初，别而怯不花与太平、韩嘉纳、秃满迭儿等10人，结为兄弟，感情非常好。等到别而怯不花被免去相位，至正九年时太平又当上了左丞相，而韩嘉纳则为御史大夫。于是他们商定贬黜曾与别而怯不花作对并曲意逢迎皇帝玩乐的哈麻，支使监察御史翰勒海寿，罗列哈麻罪行，上奏弹劾他。历陈的哈麻罪状有如下几条：第一，接受宣让王等所送的驼马财物，依仗皇帝宠信，妄自作威作福。第二，在御幄后面设帐房，没有君臣之分，犯了大不敬罪。第三，打着提调宁徽寺的幌子，随意出入脱忽思皇后的宫闱，越分无礼，其罪尤大不容宽赦。原来这宁徽寺本是负责为脱忽思皇后日用开支的部门；而脱忽思皇后乃是元明宗和世的妃子，顺帝的生身母亲迈来迪去世颇早，后来他多承脱忽思氏看护，因脱忽思氏是皇帝庶母的关系，她才在明宗死后被进封为皇后。从翰勒海寿奏章所列的罪状来看，哈麻应是死有余辜了，尤其是后两条，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里，是绝对不能容许的。

但不知因何原因，翰勒海寿奏章还未上呈时，消息已传入哈麻耳中。哈麻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思前想后，只好来个恶人先告状。于是他立时来到顺帝面前，哭诉太平、韩嘉纳有意构陷他，唆使翰勒海寿出面弹劾，说请皇帝现在就撤了他的职，以对那两人做个交待云云。元顺帝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说还未见奏章，何必着急。哈麻又告诉皇帝，奏章已经写完了，明天一早就进呈。昏庸的元顺帝对哈麻暗布爪牙、侦察大臣行动的特务手段，不加斥责与警惕，反而表示诚心挽留之意，让其放心无忧。

第二天上朝，果然由韩嘉纳代为呈上了由翰勒海寿写的奏章，内容就是弹劾哈麻所犯各种大罪的。元顺帝拿起来只随便一翻，就扔到了御案上，气呼呼地宣布退朝。韩嘉纳情知不妙，忙去找太平商议对策。事情已到了这一步，太平也耐不住性子，不禁愤然说：“有哈麻，无太平；有太平就无哈麻。明晨我要当面奏明皇上。”

翌日天还未放亮，太平就与韩嘉纳入朝，等元顺帝登殿后，便直接谈起了哈麻兄弟如何盘踞宫禁、权倾内外为非作歹的罪状。元顺帝不以为然地说：“哈麻的罪状，没有这样严重吧。”太平道：“历代奸臣，若非明显的施行逆谋，那必定会献媚取宠，表面上说爱君之言，行动上做的却是害君之实。齐桓公宠用三竖，终致乱国饿死；宋徽宗信任六贼，遂以受辱丧身。前车可鉴，陛下身旁的哈麻兄弟，实是君国的大患啊，理应立即黜逐！”顺帝默然不答，韩嘉纳上前叩首，言辞恳切地说：“左丞相太平的奏请，关系到国家兴亡，愿陛下采纳施行！”元顺帝不满地说：“你们心胸也太狭窄了，怎么就容不下哈麻兄弟呢！”韩嘉纳再拜叩头说：“臣不是为了自己一家一人着想，实在是为了天下久安的大计呀！像哈麻兄弟这样的佞臣，只会欺君误国，所以请陛下斥逐。陛下如果能立即斥退哈麻兄弟，臣也甘心受同等的责罚，以使哈麻心理平衡。”元顺帝仍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太平又上奏说：“陛下如还是信赖哈麻兄弟，那么臣愿解职回乡种田。”元顺帝不耐烦地说：“朕知道了，你就别多说了！”言毕拂袖回宫。

当天哈麻就知道了详情，他又自作聪明地跑入宫中，在顺帝面前故意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目的是以退为进，固其所宠。不想心烦意乱的元顺帝，火气正无处发泄，见他又来喋喋不休的叨絮，不由厌烦起来，遂决定将双方一同贬退。当下命令侍臣，拟定两道诏旨，一道是免除哈麻及雪雪官职，令其出居草地；另一道是罢免太平左丞相职，降为翰林学士承旨，调御史大夫韩嘉纳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贬翰勒海寿为陕西廉访副使。

哈麻被贬谪不久，脱忽思皇后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就哭着来找皇帝告状，说御史弹劾哈麻的事，实际上是对她的侮辱云云。元顺帝听了勃然大怒，下令撤销翰勒海寿的官职，归籍种田，永远不再录用。接着脱脱又担任了丞相，其弟也先帖木儿复任御史大夫，而将太平贬往陕西，给韩嘉纳加上贪脏枉法的罪名，杖责后流放奴儿干，不幸死于途中。别而怯不花被贬后，仍出居般阳。秃满迭儿则由中书右丞出为四川右丞，接着被诬陷有罪，在途中被追上杀死。这样，哈麻在朝中的政敌全被除掉了，于是哈麻又被元顺帝召回朝中任用，脱脱兄弟闻知哈麻在皇帝面前曾为他们多多美言，非常感激哈麻。

至正十二年（1352）八月，哈麻被拜为中书添设右丞。次年正月，被正式授职中书右丞。此时脱脱正信任左司郎中汝中柏，令他由郎中而为参议中书，自平章政事以下官员，皆对汝中柏唯唯诺诺而已。独有哈麻高傲不买账，经常与汝中柏争论，主张多不相同。汝中柏便私下里跑到脱脱处告哈麻的状。脱脱为使二人免于吵架，即奏请皇帝批准，调哈麻离开中书省，而改任宣政院使，由于宣政院已有两位院使，哈麻初去，只能位居第三，权力不大，因此哈麻深恨脱脱。

元末政治腐败无可救药，局势越来越糟，元顺帝看着这一切，对国事日益厌恶起来，总在宫中寻乐解忧。哈麻为投其所好，遂推荐一名印度僧人入宫，日夜侍立于皇帝左右。这个僧人并无其他技能，只有一种独得密传的“演揲儿法”。“演揲儿”译成汉语就是“大喜乐”的意思。单从“大喜乐”字面上并看不出其明确含义，据《元史》上载，它其实是一种运气的房中术。元顺帝正沉溺于房事之中，得了此僧，如获至宝，当下授职高官，令其在宫中讲授此法，皇帝等都悉心练习，果然增添了无穷乐趣。如此一来，元顺帝就更不愿过问政事了。

哈麻有一个妹婿，名叫秃鲁帖木儿，曾为集贤院学士，常出入宫禁，甚得皇帝宠幸，这时也乘机密奏说：“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其实不过保一现世罢了。臣听说黄帝以御女修仙，彭祖因采阴长寿。陛下如熟习此术，定知乐趣无穷，并可上能飞升，下足永年。”元顺帝不等他说完，就插话：“你难道未闻演揲儿么？朕已粗得其奥秘了。”秃鲁帖木儿说：“还有一种双修法，比演揲更妙，演揲仅属男子，双修法并及女子。陛下试想，如果房中行乐，阳盛而阴不应，上行下不交，还有什么乐趣呢？”元顺帝急问：“你善于此术么？”秃鲁帖木儿说：“臣并不会，但现有西方僧人伽璘真，精熟此术且深有研究。”元顺帝急不可耐地说：“爱卿快为朕将他请来，朕当拜他为师。”秃鲁帖木儿即召伽璘真入宫，元顺帝马上晋封他为大元国师。又命秃鲁帖木儿督率宦官，广选天下美女入宫，演习种种秘术，日日淫乱不止。元顺帝的弟弟八郎与秃鲁帖木儿联络老的沙、答剌马吉的、波迪哇儿祃等狐朋狗党共10人，也入内宫同皇帝同享淫乐。史称“君臣宣淫，而群僧出入禁中，无所禁止，丑声秽行，著闻于外”。如此丑行，使朝中略有正义之心的官吏以及京中市井百姓，皆感深恶痛绝，而始作俑者就是哈麻。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已长大成人，眼见宫中如此荒淫，真恨不得将这些人统统逐诛，无奈其中有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父皇，自己无能为力，只是恨恨不已。

至正十四年秋，脱脱领大军进剿高邮的农民起义军张士诚部。哈麻乘机又入中书省，被拜为平章政事。丞相脱脱在出朝前，令汝中柏担任治书侍御史，以辅佐其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控制朝中的群臣。汝中柏见哈麻又入中书省，深感是个威胁，便几次对也先帖木儿说，对哈麻应坚决摒退，否则必然留下后患，而也先帖木儿却不以为然。哈麻得知汝中柏的活动情况，害怕最终不能自保，即跑入宫中对二皇后奇氏告状说：“皇太子地位已经明确，而授予册文宝玺及告祭郊庙的大礼却不能举行，这都是脱脱兄弟二人从中作梗啊！”皇后奇氏竟相信了哈麻所言。然后哈麻又勾结汪家奴之子桑哥宝里、也帖木儿的门客明里明古，一起去见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说了脱脱兄弟不少坏话。此时偏巧也先帖木儿正患病居家休养，不知朝中局势已发生了明显不利于他们兄弟的变化，仍然无忧无虑地静养着。

哈麻认为准备工作已做的差不多了，便指使监察御史袁赛因不花等按其旨意写下奏章，上奏弹劾也先帖木儿的“罪恶”。开始皇帝还拿不定主意，但禁不住哈麻力劝，其党羽的类似奏章也接连进呈，终于同意了。于是元顺帝下诏查收御史台的官印，令也先帖、木儿出都门听旨，同时又令知枢密院事汪家奴为御史大夫。随后降诏历数脱脱将兵不善，劳师费财的“罪行”，令立即于军中解除脱脱的一切权力，暂时安置于淮南，等候处罚。脱脱的被罢免，使前线元军顿时群龙无首，再无人能担当起统帅全军的重任，元军遂军心涣散，转胜为败，从而加速了元王朝的全面崩溃。蔡东藩先生的《元史通俗演义》认为，哈麻是导致元朝灭亡的第一大奸臣，是有道理的。不久，脱脱、也先帖木儿都在被贬谪的途中死去，其家财人口也被抄没。为表彰哈麻之功，皇帝将也先帖木儿的全部家产与人口，都赏赐给了哈麻。

至正十五年四月，雪雪由知枢密院事晋升为御史大夫。五月，哈麻被拜为中书左丞相，国家的权柄，遂尽归于哈麻兄弟二人了。

至正十六年二月，当上了宰相的哈麻也许是天良发现吧，反躬自问，认为过去向宫中推荐印度僧人，导皇帝以淫乐为事，是一件很可耻的行为。尤其是看到妹夫秃鲁帖木儿日益得宠，有取代他的趋势，更感不安。他回家对父亲秃鲁说：“秃鲁帖木儿专以淫乐事媚上得宠。如此天下人必然会讥笑我使妹夫去这样做的，那我将有何面目见人，所以我要将秃鲁帖木儿逐出京师。另外，当今皇帝已日趋昏庸不明，怎能治理天下呢？而皇太子已是成年，聪明过人，不如立他为皇帝，而尊今皇帝为太上皇。”哈麻这个打算原是不错的，但不意却被其妹听到了，立即回自己的家，告诉了丈夫秃鲁帖木儿。

秃鲁帖木儿闻听大惊，担心皇太子一旦成了皇帝，自己一定会遭诛杀。他急忙入宫将哈麻的计划报告皇帝，然而他又不敢明说哈麻要另换皇帝是因为宫内淫乱的事，就顺口编造说：“哈麻是因为陛下年老才要这么做的。”元顺帝听完，忿忿地说：“朕头发未白，牙齿未落，怎能说朕年老呢！”他十分清楚，皇权龙座，至高无上，天下独尊，失去它就会受制于人，因此只要他活着，就绝不让位于他人，包括亲儿皇太子在内。主意打定，他立即与秃鲁帖木儿共谋除去哈麻、雪雪的办法。计议已定，秃鲁帖木儿未敢回家，先找了个佛寺隐藏起来。第二天一大早，元顺帝就遣使到哈麻、雪雪家传旨，令他们不准上早朝，居家等候新的诏旨。哈麻、雪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遵旨等在家中。却想不到大祸就要临头了。

在元顺帝的安排下，御史大夫搠思监上奏章，弹劾哈麻与雪雪的罪恶，请求严加惩办，元顺帝故做姿态的说：“哈麻、雪雪兄弟二人虽有大罪，但念他们侍朕日久，且与朕的兄弟懿璘质班同吃的一个母亲的奶，应暂缓处罚，可以令其统军出征，以戴罪立功。”但紧接着中书右丞相定住、平章政事桑哥失里等，又上奏章弹劾，大有不严加惩治，就不算完之势。于是元顺帝改令哈麻兄弟出城受诏，然后诏令将哈麻发配往惠州，将雪雪押往肇州。在押解的途中，早接受了密令的监押官，故意找茬，将哈麻兄弟二人分别活活杖死，回去缴令，朝廷也不追究。

哈麻兄弟死后，朝廷又令将其家财全部籍没充公，而哈麻一年半以前所得的恩赏也先帖木儿的家产还未启封动用，至此，也一起归了朝廷。本来皇帝对哈麻兄弟的宠幸是很牢固的，如今一旦被罢黜流放，别人见了都感到吃惊不小，还认为是他们陷害脱脱兄弟的缘故，却不知皇帝追究的是其图谋不轨之罪。鉴于哈麻过去的所作所为多是误国害民之举，因此对于他的死，无人感到惋惜和遗憾，都认为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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