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休(672—739年),唐玄宗朝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善作诗文,初应制举,又举贤良。玄宗时历官左补阙、中书舍人、礼部侍郎、虢州刺史。虢州地处两京之间,常为来往车驾提供额外负担,他多次奏请与他州平均给养,以减轻百姓疾苦。以母丧去职,丧期满,入为工部侍郎、知制诰。开元二十一年(733)拜相,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人正直敢言,不趋炎附势,“既为相,天下翕然宜之”。万年尉李美玉有罪,玄宗下旨流放岭南,休以“尉小官,犯非大恶”,主张先去朝廷大奸臣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并与玄宗数次谏诤,声言巨猾不去,不敢奉诏。每处大事,必持正争辩,不怕得罪权贵。凡不合朝廷规范,虽皇帝亦规劝不止,人称“仁者之勇”。一次玄宗在禁苑中打猎,排场礼仪超过常规,忙顾左右而问:“韩休知否?”玄宗曾对镜自照,默默不乐,左右称:“韩休为相,陛下无一日欢,殊瘦于旧,何不逐而去之?”玄宗回答:“吾貌虽瘦,天下必肥。韩休力争,吾寝乃安。吾用韩休,有利国家。”开元二十七年卒,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文忠”。
开元中期,在唐玄宗的宰相班子中有这样一个人,他不时地就朝廷政事的得失、人君言行的是非直言极谏。玄宗皇帝被弄得很不自在,并因之逐渐消瘦下来,但玄宗清楚此人所言都遵循着封建礼法,忠于大唐的江山社稷,所以仍然对他信任有加。此人就是韩休。
韩休出身于一般的官宦人家,伯父韩大敏是武则天时期的凤阁舍人。当时担任梁州都督的李行褒被部下所诬告,给他罗织了图谋不轨的罪名。武则天就命令韩大敏赶到梁州调查处理这一桩公案。在当时告密成风、酷吏横行的恐怖日子里,百官胆战心惊,人人自危。韩大敏临行前有人劝告他,说李行褒是李唐王朝的近属,而李氏皇族正是武则天要逐步剪除的主要政敌,李行褒之狱就是这种斗争的一部分。为了韩大敏的安危,友人劝导韩大敏遵从武则天的意旨行事。但韩大敏听后却说:“岂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陷他人以非罪!”经过梁州的调查,韩大敏认为李行褒的罪名不能成立,是一桩冤案。于是,他据实上奏朝廷,希望予以纠正。韩大敏的举措触怒了武则天,置前此审查的结论于不顾,命令御史重新覆查,终于按她的意思构成了冤狱。韩大敏也以审理失察、知情不举的罪名被赐死于家。韩休之父韩大智也曾担任过洛州司功参军一类的中下级职务。这种家庭,尤其是伯父韩大敏坚守正道、舍身取义的精神给了韩休以重要影响。
韩休青少年时期就才华横溢,他喜欢文辞,很有文采,参加过科举考试,担任过地方的下级官吏。唐玄宗做太子时,曾让韩休等人就国家大政入东宫条对,结果韩休和校书郎赵冬曦因对策成绩突出一起考中乙第,不久,他就被授于左补阙一职。后来,他又历任过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兼知制诰等官职,也曾出任过虢州(今河南灵宝)刺史。虢州地近京师,又处于东、西两京之间,是唐玄宗巡游东都往返的必经之路。玄宗每次出游,车驾扈从众多,虢州所承担的各种赋税、徭役、畜草供应等负担非常沉重,严重地影响了虢州境内百姓的生活和生产活动。作为一州之长,韩休就此上书朝廷,建议将由虢州一州所担负的沉重负担平均摊于临近的几个州。韩休的合理要求被当朝宰相张说武断地驳回,并指斥韩休说:“如果免了虢州的各项供应,就会转嫁到其他州郡!”认为韩休此请是为一州之私惠,不识朝廷大局的无理要求。韩休对此不服,准备继续上书玄宗进行辩论。他的部下担心他为此获罪宰相,请他三思而后行。韩休愤愤不平地说:“我作为一方刺史而不能革除境内百姓所蒙受的不公平负担,以后如何临民从政!如果因此而获罪当道,我也甘心情愿!”他再次上奏玄宗,终于使朝廷接受了他的建议。一年以后,他因母亲病故去职。服丧结束后,他又先后被授于工部侍郎、尚书右丞等职。
开元二十一年,宰相裴光庭去世,玄宗诏命萧嵩在朝臣中物色可以担任宰相的人选。萧嵩与当朝右散骑常侍王丘友善,于是打算推荐王丘。王丘自知从政的才能不如韩休,他转请萧嵩向朝廷荐举韩休。在这种情况下,萧嵩向玄宗保荐了韩休,很快韩休就被拜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当上了玄宗朝的宰相。
韩休方正坦直,坚守正道,很少顾及到自己的进退荣辱,所以他担任宰相以后,很得人心。有一次,万年(今陕西西安西北)县尉李美玉因事获罪,玄宗一怒之下就诏命有司将其流放到岭外。韩休认为对李美玉这种罪轻罚重的作法不妥,他对玄宗说:“李美玉官职卑微,所犯又非大罪,现在朝廷中有大奸大恶,但却未受到惩罚,岂可放纵大奸而惩治轻罪!我认为当今的金吾大将军程伯献,依仗宠幸之恩,贪赃枉法,其宅第舆马众多,大大地超过了朝廷的规定。我请求陛下先治罪程伯献,再惩罚李美玉!”开始,玄宗不肯答应。韩休却坚持已见说:“李美玉犯有微过而陛下不宽容,程伯献犯有大罪而陛下却不按问,如果不先制裁程伯献,我就不能执行陛下流放李美玉的命令!”唐玄宗在开元时期尚不失为一代明君,他看到韩休既态度坚决,又正直无私,就接受了他的意见。韩休担任宰相期间,类似这种犯颜直谏、面折廷争的事例还很多。
对耿直无私的韩休,唐玄宗既信任,又有些怕他。原来在开元后期,唐王朝在政治经济方面的巨大成功,使唐玄宗逐渐丧失了开元初期那种励精图治的锐气,他怠于朝政,常常沉溺于声色享乐之中。在韩休看来,这是丧志误国之举,是圣明国君之大忌,他曾为此多次进言,希望唐玄宗以国家为重,成为千古明君。后来,每当玄宗在后宫举行宴乐或在禁苑打猎游玩时,经常询问左右侍从韩休是否知道自己的行动。有时刚刚说完,韩休谏止玄宗有失君道的奏章就递到他的手中,弄得他心事重重,闷闷不乐。有一次,玄宗揽镜自照,发现自己消瘦了许多,心中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左右侍从看到这种情形就对玄宗说:“自从韩休当上宰相以后,陛下反而不能痛痛快快地过上一天,以至于一天天地消瘦下来,为什么不将韩休逐出朝廷!”玄宗心情复杂地叹息着说:“我虽然由此而瘦了下来,但天下却因此而得到治理。萧嵩奏事都顺从我的旨意和爱好,但他退下之后,我考虑到国家治乱时,总是寝席不安;韩休虽然经常苦争力谏,但他所言均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事和道理,所以他退下以后,我就可以睡得安安稳稳。我所以任用韩休,是着眼于国家的大计,并不是为我自己着想。”
韩休虽然在担任宰相期间忠直敢言,不顾自己的荣辱得失,但在此之前他却显得平和安然。萧嵩当初荐他为相的时候,错以为他平和不争,容易控制,可是,等到两人同朝为相时,韩休却坚持正道,从不逢迎这位有荐举之德的恩相,于是萧嵩对韩休产生了憎恶之心。但名相宋璟却十分欣赏韩休,他曾感慨地说:“真想不到韩休竟能如此!”
韩休晚年离开相位以后,担任了工部尚书,还曾被拜为太子少师,受封为宜阳县子。开元二十七年,68岁的韩休去世以后,唐玄宗追赠他为扬州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