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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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栗（1089—1127年），字文缜，仙井监（今属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青冈乡瑞云村）人。北宋宰相。

川蜀自古多才子。北宋中期，眉州眉山出了“三苏”父子；北宋末年，成都府仙井监（今四川仁寿）一户姓何的人家又出了皆以文词知名的三兄弟，人称“三凤”。何栗，字文缜，就是“三凤”中的老二。宋徽宗政和五年（1115），27岁的何栗到京参加科举考试，三月榜发，何栗荣中状元。消息传回家乡，何氏三兄弟的名声更大了。

中状元后，何栗先任秘书省校书郎。踰年，提举京畿学事，后入朝为主客员外郎、起居舍人，迁中书舍人兼侍讲。

宋徽宗起初对何栗这位少年才士较为器重，屡次向他咨访朝政，欲付以重任。但自崇宁以后，宋徽宗表面打着继承宋神宗改革事业的旗号，恢复新法，实则以新法为工具，盘剥百姓，打击异己，凡不附合自己的官员，全被扣上“旧党”的帽子，横加斥逐。有人说何栗与旧党成员苏轼是同乡，曾宗承苏轼的“邪曲之学”。宋徽宗遂不辨黑白，贬何栗出知遂宁府（今四川潼南）。不久留何栗在朝任御史中丞。

奸相蔡京被罢后，宋徽宗最宠信的奸臣是王黼。宣和末年，宋徽宗发觉王黼和大宦官梁师成密相往来，结党固权，便开始疏远王黼。何栗善观风头，遂上疏极论王黼奸邪专横有十五大罪。王黼被迫上章求去，何栗又连上七疏，穷追猛打，终于迫使王黼致仕，其党羽胡松年、胡益等亦被罢职。何栗以徽猷阁待制之职出知泰州（今属江苏）。

宣和七年（1125）底，宋钦宗赵桓即位，何栗复以御史中丞之职被召回朝。一月之后，拜翰林学士，进升尚书右丞、中书侍郎。

靖康元年（1126）正月，金兵包围开封，接连攻城，皆被李纲等主战派大臣率领军民击退。金帅斡离不提出议和条件：宋朝输送金帛，尊金帝为伯父，割让中山（今河北正定）、太原、河间（今属河北）三镇之地。三镇是宋朝立国的北方屏蔽，又是宋朝皇帝祖坟的所在地，战略地位非常重要。宋钦宗起先为求苟安无事，全部答应了斡离不的条件。但金兵退走之后，宋钦宗却又后悔，拒不割让三镇，遂给金兵留下了再度南侵的借口。

当年八月，金帅粘罕、斡离不又分道南犯。面对日益严峻的军事形势，何栗此时还算是个观点鲜明的主战派。九月，何栗建议分天下为四道，分别在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北京大名府（今河北大名）、西京河南府（今洛阳）和邓州（今河南邓县）建四处都总管府，分总四道兵马，加强京师周围的防务。以知大名府赵野总领北道、知应天府胡直孺总领东道、知河南府王襄总领西道、知邓州张叔夜总领南道。令四道主帅事得专决，财得专用，可自置官属，可自主诛赏。宋钦宗本已同意此议，但主和派大臣宰相唐恪和耿南仲、聂山却认为“朝廷正在议和，万一金人闻知此事，怎么办？”遂发布檄书撤消四镇。

十月，金兵已攻陷太原、真定（今河北正定）两大重镇。王云使金还朝，说金人因割让三镇迟缓而怒，若10天之内宋朝割地的使者不再来到，就举兵攻陷汴京。宋钦宗大骇，急忙下诏说：“朕屈意议和，无所不至，以期能保住祖宗土地，但金人必欲得三镇之地。今与之，其害如何，不与之，其利如何，朕当从众议，不敢自任。”要求百官仔细研究，不得马虎。

宋钦宗在割三镇的问题上犹豫不决，群臣也是首鼠两端。十一月，群臣集议于尚书省，嘈嘈杂杂，争吵不已。何栗说：“三镇，乃国之根本，岂能一旦弃之？金人变诈莫测，岂能保证它必守信用？现在是割亦来，不割亦来。”梅执礼、吕好问等三十几人同意何栗的说法主张不割，而唐恪、耿南仲等70多人则力主割弃。何栗仍辩论不已，又说：“河北之民皆朝廷赤子，割地就会连人民也一并舍弃。为民父母而弃其子，可以吗？！”宋钦宗见双方争执不下，只得调和说：“割三镇则伤河北民众之情，不割则太原、真定已失，不如听其自然吧。”接着，何栗以资政殿大学士之职兼任开封府尹。

正当宋廷为割与不割争论不休的时候，金兵仍在迅速南下，沿途宋官纷纷弃城而逃。十一月二十四日，金斡离不部到达开封城下，闰十一月二日，粘罕部也到。开封第二次被围，北宋王朝也到了它的最后关头。

宰相唐恪历来主张和议，但议来议去终究没有挡住金兵的南侵，此时金兵围城，他计无所出，就秘密向宋钦宗说：“唐朝从天宝以后，之所以能屡失而复兴，其原因就是天子在外，可以号令天下。我看今天应留太子居守京城，陛下西幸洛阳，据有秦雍，领天下兵亲征，以图光复。”宋钦宗见局势危急也想这样做。何栗入宫朝见，听说此事，就引用苏轼关于“周朝之失策，没有比东迁更厉害的了”加以谏阻。宋钦宗又回心转意，跺着脚说：“朕今日当死守社稷！”随即罢免唐恪，擢任何栗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就这样，何栗在及第十年之后成了北宋第五位状元宰相，同时也是可悲的亡国宰相。

何栗虽然一直主战，然而如何战法他却丁点主意也拿不出来。由于主和派的长期干扰，开封城防极其空虚，城内只有卫士三四万人，四方的勤王兵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何栗一筹莫展，竟糊涂到和知枢密院事孙傅一起相信一个骗子的谎言，打算用所谓的“神兵”退敌了。

早先，孙傅偶而读到丘濬的《感事诗》，有“郭京、杨适、刘无忌，尽在东南卧白云”之句，就妄加附会以为是谶语，在市人中访得刘无忌，在龙卫营中访得郭京。这个郭京自称精通李药师之术，会使六甲天魔大法，能撒豆成兵，生擒敌帅，其法用7777人。宋钦宗封郭京为成忠郎，又升为武翌大夫，赐金帛数万，令他在天清寺树起大旗，招募所谓六甲神兵。郭京不管武艺如何，也不管年纪大小，只问生辰八字，于是市井无赖竞来应募，不出十天，7777人就招足了。金兵攻城，而郭京谈笑自若，说只要择日出兵，包管一举成功，立致太平，不席卷到阴山决不收兵。

何栗几次摧促郭京出战，郭京都以种种借口拖延，最后终于选定了闰十一月二十五日作为出战吉日。这天早晨，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扑天盖地飘将下来，郭京命令守城的士兵全部下城，不准偷看，然后打开宣化门，命神兵出攻金军，自己和张叔夜坐在城头督战。金人见宋军出城，分四翼鼓噪而进，神兵败走，坠死于护城河者不计其数。郭京说：“我须亲自下城作法”。遂率余众逃走。金兵乘机涌进宣化门，占据城垣。开封城就这样被攻破了。

此时金兵仍阴谋用议和迫使宋朝逐步就范。城陷之初，何栗自知罪责难逃，曾大言欲率军民展开巷战。适逢金人宣称可以议和退兵，何栗连忙顺水推舟，不再提巷战之事，并从此一改过去主战的意见，摇身一变成了主和派的新首领。

但何栗主和照样没有丁点办法。宋钦宗听说金人愿意议和，马上遣何栗和济王赵栩前去金营请成。何栗却怕得要死，不敢去。宋钦宗一定要他前往，他仍赖着不走。李若水在旁指着何栗骂道：“把国家弄成这个样子，全是你们颟顸误事所致，现在社稷倾危，你虽万死何足塞责！”何栗不得已只好上马，两条腿战战抖抖地在别人的扶持下才好容易攀到马上。向南没走到朱雀门，手中的马鞭就掉了三次。

到金营后，粘罕、斡离不对他还算客气，说：“自古有南即有北，今之所议，只是割地而已。”何栗这才吃了定心丸，又变得神气活现起来，居然对着陪同的金人吟诗道：“细雨共斜风，日日作轻寒。”随行者和金人无不笑之。

何栗却不管这些，认为和议有了指望，高高兴兴地回到城里，天天在政事堂饮酒，又说又笑，一边喝，一边吟唱柳永的艳词小调。有人问他金人索要的金帛数目浩繁，怎么办？他乘着酒兴摇头晃脑地说：“便饶你漫天索价，待我略地酬伊！”闻者大惊。

喝罢酒，何栗这才开始料理正事，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查看内帑国库，以便筹足送给金人的钱帛。司农卿胡思向他报告了各仓储备的米麦数目，何栗粗略一看，说：“大卿切勿乱量。”胡思答应，仔细一想才明白，原来何栗是在拿他的名子开玩笑，说他“胡思乱量。”在场的人都觉着国事已到这步田地，而宰相竟是这副作派，莫不心寒悲愤。

金人其实远远不满足于割地赔款。闰十一月三十日，宋钦宗只得亲自带领何栗、孙傅等人到金营请降求和。降表连改四遍，粘罕、斡离不才同意接受。经过奴颜卑膝、低声下气地伏首称臣，乞求宽恕，金人这才同意放他们回城。

一回城，宋钦宗、何栗更加履行金人的命令。金人遣使来索要黄金1000万锭（一锭50两）、银2000万锭、帛1000万匹，他们就下令大括金银；金人遣使索要骡马，他们赶紧括得7000余匹送去；金人索要少女1500人，他们同样照办，连宫中嫔妃都拿来充数。嫔妃民女不甘受辱，赴水投环而死者不计其数。到河北、河东割地的使臣也派出了20多个。

但金人仍嫌金银数量不足，要求宋钦宗再去金营议事。宋钦宗怕金人在盛怒之下自己发生意外。而何栗这时却不认为金人变诈莫测了，力劝宋钦宗放心前往。

靖康二年（1127）正月十日，何栗、李若水陪宋钦宗再次上路。栗门宣赞舍人吴革拦住何栗说：“天文星象显示帝座甚倾，御驾若出，必坠敌人奸计。”何栗笑他迂腐，不听。他万万想不到这一去再也没能回来。

宋钦宗、何栗等人一到，立即就被金兵扣押起来。宋钦宗被关在一间破屋里，金兵严密把守，饭也吃不饱，晚上连个衾枕都没有，只能踡曲在土炕上，忍受着刺骨寒风哆嗦到天明。皇帝如此，何栗等人的待遇只会更糟。

到了这时，何栗才对自己的无能误国产生了深深的悔恨，同时也非常难得地产生了以死殉国的豪情壮志。他在墙上题诗说：

念念通前劫，依依返旧魂。

人生会有死，遗恨满乾坤。

金人见何栗誓死效忠宋朝，在议论废掉徽、钦二帝，另立异姓时，便说：“何栗、李若水不得参与议论。”

当年何栗在荣中状元初入馆阁时，曾饮于一宗戚贵人家。席中有侍女名惠柔，极美丽聪明，见何栗少年标致，风度翩翩，大生爱慕之心，遂密解手帕为赠，给何栗以作定情信物，且约来年牡丹花开时再会。何栗心旌动摇，归而作《虞美人》一首，把惠柔的名字嵌在里面，回赠给她：

分香帕子揉蓝腻，欲去殷勤惠。重来约在牡丹时，只恐花枝相妒故开迟。

别来看尽闲桃李，日日阑干倚。催花无计问东风，梦作一双胡蝶绕花丛。

何栗的这首词写得缠绵悱恻，足见他对惠柔的爱慕依恋和对重逢佳期良宵的渴望。以何栗当时的身份地位，要把惠柔这样一个侍女据为已有似乎不是难事，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说明他对自己的名节还有几分珍惜，这种心理状态最终便促成了他的以死殉国。

靖康二年（1127）三月，何栗随宋徽宗、宋钦宗被押往金国。行至燕山，眼看就要走出宋朝国界了，何栗仰天大恸，绝食而死，年仅3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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