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匡互生(1891年11月1日—1933年4月22日),字人俊,别名字休、务逊、济。清光绪十七年九月三十日(1891年11月1日),生于湖南宝庆东乡长沙冲(今邵东县廉桥镇丰足村)。那时候,他的祖父匡清一、祖母周夫人、父匡恒卿、母谢夫人均健在。他有两个兄长名敏生、文生,一个弟弟名复生,三个妹妹名寿谷、端谷和曼谷。民国三年(1914)他24岁时,与唐镜缘女士结婚,生有四女:匡立人、达人、介人、广人。
1897年,匡互生7岁时,随伯父匡碧园读书于家祠。8岁至13岁,随从族伯匡书田就读于六合堂。10岁那年,邵阳大旱,饿殍载道,他试割树皮和米而食,颇可充饥。因随家人朝夕力作,用以济贫,颇见重于乡里。此时同乡贺金声请得省里拨谷10万担回邵阳赈灾,几十万灾民赖以活命,匡互生深为感动。1902年,贺金声首倡民族革命,不幸失败,慷慨就义,这对12岁的匡互生影响很大,因而萌发了为劳苦大众而牺牲的精神。他14岁时,改从徐春岑读经史于肖氏宗祠,15岁又从徐就读于福公祠,同时跟贺金声部属学习国术(武术)。16岁到19岁,他在谢公祠从谢叔和研习王船山的学说,尤其属意于贺金声的事迹,并跟从宁兴让学习武艺,因此,不但革命精神更加旺盛,还炼成了很强的腕力。由于他武艺比较高强,又有强烈的正义感,好打抱不平,那些土豪劣绅、恶霸地痞一类,对他不得不有所避让。1910年,他到长沙进省邵阳中学学习。1911年,武昌革命爆发,湖南首先响应,他随石基攻打巡抚衙门。接着加入学生军,准备赴武汉参加北伐,后因南北议和而中止。民国成立后,他仍然回邵阳中学读书。1913年,袁世凯的爪牙汤芗铭任湖南督军,大肆杀戮无辜平民,人称“汤屠”。匡互生写了一篇《时事感言》,抨击汤芗铭,汤下令缉捕他。他在国文教员李洞天掩护下幸而逃脱,然而李洞天竟惨遭枪杀,校长刘武被判10年徒刑。匡互生躲避了好几个月,第二年风声缓和下来,才改名转入岳云中学。在此期间,他常和朋友痛论国事,总是非常愤慨,认为革命非再来一次不可。
1915年,匡互生考入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即现在北京师范大学前身)预科,次年入数理部本科学习。在这几年里,先有袁世凯窃国称帝,辱国丧权,继有张勋复辟,战祸连年。当此时局动荡、外侮日亟之际,匡互生一面努力学习专业,一面寻求革命真理。他鉴于以往学生运动缺乏中心组织从事领导,屡遭失败,乃与同学周予同、刘薰宇、周为群等组织“同言社”,秘密进行活动。为避免学校进行干涉,常用练习演说和辩论等公开活动进行掩护。
在五四运动之前,北京公开发行和秘密流传的刊物,前者是《新青年》《每周评论》等,李大钊曾在《新青年》先后发表《庶民的胜利》和《布尔什维克主义的胜利》等文章;后者有《自由录》《民声》《进化》等,着重宣传铲除束缚人类的一切桎梏。匡互生对这些带有强烈革命性的刊物十分喜爱,认为有其作为晨钟暮鼓,一定会惊醒消沉青年的睡梦。
1919年,“同言社”扩大为“健社”,嗣后又改组为“工学会”。匡互生亲自起草“工学会”章程,主张联络和团结更多的同学,提倡工学合一,并出版工学杂志。这年4月,巴黎和会在英法美日等帝国主义的把持下,拒绝我国收回山东半岛权益的要求,并强迫我国承认《二十一条》,决定把德国强占我国的山东权益划给日本帝国主义继承,这激起了全国人民无比的愤怒。北京各校学生决定于5月7日举行示威游行。匡互生和相知的同学密谈,决定为国献身,写好遗书,将后事嘱托友人,同侪深为感动。5月3日晚,工学会召开秘密会议,匡互生主张以暴抗暴,得到不少同学的赞同。会议决定派出代表,连夜与各校联络,提前于次日举行示威游行。他又亲自约了北京工专的夏秀峰(夏明钢)、北大的陈一锡等一批同学,商定无论到哪一个卖国贼家里,就在哪里动手。
1919年5月4日下午,北京各校学生3000多人在天安门集合,提出“外御强权、内惩国贼”的爱国口号,满怀激愤的心情,整队游行。匡互生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并要走在身边的同学俞劲给他买了一盒火柴。当游行队伍被外国卫队强行阻挡、不许通过使馆区时,即使素来温和的同学,也抑制不住受帝国主义欺侮的悲愤感情,对卖国贼更是切齿不已。因此,在队伍被迫退出东交民巷巷口之后,匡互生突然高呼:“大家往曹汝霖家里去!”立即得到人们赞同,愤怒的群众奔至赵家楼。卖国贼曹汝霖的住宅高墙深院,朱门紧闭,且警察守卫,一时无法进去。就在这时,匡互生攀上大门旁边的小窗,击碎玻璃,掰弯两根铁栅,第一个从窗口爬进院内,然后帮助陈荩民、蔡镇瀛、杨晦、易克嶷等相继爬入。宅内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早被外面群众的声势骇坏,又看见匡互生等跳进院内来,更是目瞪口呆。匡互生对警察发表激昂慷慨的演说,警察便自动取下刺刀,退出枪弹,看着他们把卖国贼住宅的笨重大门打开。于是群众蜂拥而入,取出火柴,撕下蚊帐,放起火来。火起后约半小时,段祺瑞政府军警赶到,捕去32人。次日,匡互生认为首先打进曹宅和放火的都是自己,要去“自首”,以便营救被捕同学。他经同学们反复劝阻,方始作罢。赵家楼这一把火,很快蔓延至全国各地,终于迫使军政府释放全部被捕同学,下令罢免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等卖国贼的职务,不敢再提在和约上签字。从此,中国革命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期。
五四运动后,匡互生加入了李大钊创办的马克思主义研究会,是北高师最早的会员之一。
1911年夏,匡互生从北京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回到湖南长沙,在楚怡小学任教,兼编小学教科书。此时北洋军阀张敬尧统治湖南,烧杀抢掠为民所恨。是年冬,在毛泽东同志亲自发动领导下,湖南人民以学生和教育界为主力,开展声势浩大的驱张(敬尧)运动。匡互生和毛泽东、何叔衡一道起草了驱张宣言,并参加了“驻衡请愿代表团”,利用军阀的内部矛盾,与何叔衡以湖南公民代表身份上书吴佩孚,奔走郴州联络谭延闿,向张敬尧施加压力。还与彭光球等向第三师范全体同学演讲,帮助湘南学联领导开展抵制日货等爱国运动。他从广东搞回几枚炸弹,准备寻机炸死张敬尧。后因张兵败绩,此事方休。
1920年夏,易培基兼任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校长,任匡互生为教务主任。在毛泽东的推动下,在名流教师李达、周谷城、田汉、辛树帜、舒新城、夏丏尊等协助下,进行教育改革。易本人很少在校,日常校务全由匡互生处理,教育改革的具体措施,都由他负责执行。他还破例延聘担任一师附小主事的毛泽东回一师兼任国文教员。
匡互生在楚怡小学任教时,就参加了新民学会。在一师期间,一直与毛泽东往来密切,并在一起组织湖南学生联合会、职工会,创办《湘江评论》周刊,组织文化书社、自修大学,且在船山学社、清水塘等地,一起从事革命活动。1921年1月28日,他又与贺民范、黄麟等人在宝庆城内武庙区第三国民学校创办文化书社。同年,他离开湖南一师,为实现他的理想——培养大批能自觉地为社会尽责、为国家牺牲的人,先后在杭州的上牵埠、宜兴的凌家塘进行新村运动实验,即实行半工半读、又工又学的教育方法,但因经济困难而中止。此后,他曾在中国公学担任教师,因为与当局意见不合,不久便辞去。1924年,匡互生到浙江上虞春晖中学任教,旋任教务主任,提出改革教育的主张,被学校保守派断然拒绝。同时,他为保护不满旧制度摧残而受打击的进步学生黄源,又遭到忌恨,便和朱光潜、丰子恺等老师愤然离开春晖,到上海创办立达学园。
1925年春,匡互生和原春晖中学部分师生,先在上海虹口老靶子路租用民房开学,取名“立达中学”,后来又迁往小西门黄家阙路。这年夏天,匡互生在经济极度困难的情况下,在江湾镇筹建校舍。建成后,迁入新址开学,改名“立达学园”。朱光潜、夏丏尊、丰子恺、刘薰宇、方光焘、刘淑琴、夏衍、陈望道、陶元庆、黄涵秋、丁衍镛、许杰、周为群、陶再良、夏承法、裘梦痕、陈范予、陈友生、李式相、孙怒潮等,先后在校任教;茅盾、叶圣陶、郑振铎、胡愈之、朱自清、刘大白、周予同等,相继加入了“立达学会”。一时名流荟萃,甘苦与共,为中国的教育事业开辟了一条新路。
取名“立达”,是采用孔子《论语》中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之意。“立达”的宗旨是:“修养健全人格,实行互助生活,以改造社会,促进文化。”修养健全人格,是偏于个人方面,也可说是立己达己的事;实行互助生活,是偏于社会方面,又可说是立人达人的事。修养健全人格,实行互助生活,是“立达”的根基;改造社会,促进文化,是“立达”的结果。
改名“学园”,是要标明不同于一般的学校,是要把青年当作幼苗来培养和爱护。匡互生曾说过:“教育的真义是‘引发’,而不是‘模造’。教育者的责任,是要使被教育者在能够自由发展的环境中,为之去害虫、灌肥料、滋雨露,使他们能够就他的个性自然发荣滋长。教育者决不能制好一个模型,叫被教育者都铸入那个模型中去。教育者对于被教育者,又须注意他的全部的发育,决不能偏于一枝一叶。这种工作,正像园艺家们培养花木一样,所以就把学校叫作‘学园’。”匡互生认为:学校的使命,应该以造就完全的人为目的,应该培养具有远大理想的优秀品质的人才。“知识是重要的,但授予知识并不是学校唯一的重要使命”。“倘若只偏于传授知识,结果恐怕还是危险多;倘若学生能够树立远见,养成优良品质,成为一个真正的人。那么,教育的功能也就不差了”。
基于上述的宗旨和认识,匡互生强调实施以下三个方面的教育。
第一,实施人格感化教育。“立达学园”没有烦琐的校规,没有形式的奖惩。教师示范,以身作则,启发、诱导青年主动地去做应该做的事情,自觉地不去做不应该做的事情。匡互生说:“我是相信人格教育的,我觉得青年教育应当以教育者的人格为中心。”至于那些“狂嫖滥赌的流氓,营私图利的市侩,翻云覆雨的政客”,以及“杀人不眨眼的武夫”,是根本不能充当教师的。他强调教育者要有科学的态度,坚决反对笼统、武断、因袭和虚伪的做法。他在训育问题上明确指出:“要以个别的训练代替划一的规则,以人格的感化去代替形式的赏罚。对那些毛病较多、不求上进的学生,要以深厚的同情去慰勉他们。”他还说:“与其疾恶如仇,使习惯行为不好的学生没有改悔的余地,不如给他们以充分的同情,使他们得着从容反省的机会,慢慢地自动地把不好的品性行为改过来。”他在学校里开设一门“实践道德”的课程,亲自讲授做人的道理。他自己的言行非常检点,从不呵斥学生,也从不轻易责备学生。教师同样如此,夏丏尊翻译的《爱的教育》一书,几乎成了学生们人手一册的课外读物。当时,有人说“立达”的教育就是爱的教育。因此,教师之间、师生之间、同学之间,都是以诚相待,团结友好,亲密无间。
第二,积极提倡生产教育。匡互生认为当时的中等教育过于空洞贫乏,应该力求充实,遂提出施行生产教育。其目的在于通过生产实践,教育与劳动相结合,理论联系实际,使学生养成刻苦耐劳的习惯,进而领会人类生活的意义。
1928年春季,在江湾校园后面空地试设农场,匡互生亲自带领学生参加劳动。1929年,在立达学园增设农村教育科,分设养蜂、养鸡和园艺三个专业,在南翔开办更大的农场,作为学生实习基地。他说,“提倡生产教育,以求人格教育的充实,”这一主张便由空想而见诸事实了。
第三,匡互生注重鼓励学生探索真理,实现真理。他指出:“旧社会之所以不合理,是制度和人性造成的,因而主张铲除一切桎梏。”他认为:“许许多多渺小的个人,从爱出发,从责任感出发,尽到自己的本分,就可连锁在一起,组成一同宇宙一般悠久,同天地一般广阔的大生命。”他憧憬集大我(社会)之力去创造一个合理的世界。在抗日烽火中,他目睹日寇蹂躏,生灵涂炭,民族危亡,国将不国,认为“洒泪犹不中用”,要“奋然而起做点革命工作,为人类留点正气,为社会开条生路”。他对青年们强调:我们民族有出路,青年才有出路;我们社会有出路,青年才有出路。因此,谋求民族的出路、社会的出路,是青年的责任。
1932年,上海“一·二八”事变发生,江湾沦为战场,立达学园校舍几乎全部毁于炮火,这给匡互生以极大的震动。他含着眼泪和立达同仁重建校舍,日夜奔忙,历尽艰辛,终于在很短的期间内将校舍恢复,于秋季照常开学。然而他自己却积劳成疾,肠癌不治,于1933年4月22日上午7时,在上海东南医院病逝。学园全体师生和社会各界人士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易培基致悼词,朱自清、易礼容等很多生前友好参加了追悼活动。当时,追悼会堂前两侧挂有一副挽联,痛惜之情,溢于言表。挽联是:
谁不溘然伤哉,三春沾化雨,八载共艰辛,再见无缘千古恨;
君竟如斯已矣,带来正开端,大才犹未展,万方多难一棺横。
“立达”师生为了纪念他,不愿葬之于公墓,而葬于“立达”校园内。抗战后,校园无存。1953年遗体重行火化,灵骨存于上海。1987年5月2日,邵东人民为了纪念先贤,教育后代,将灵骨迎归故里,葬于县宋家塘石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