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长佑(1818~1887),字子默,号荫渠,新宁县金石镇人,历任清朝两广总督、直隶总督、云贵总督。他一生仕途坎坷,官衔至二品,是一位道德文章均佳的儒将。
清朝嘉庆年间,金岭脚下、扶夷江畔,古老县城北郊崛起了一座闻名遐迩的大宅子,名曰“馀庆堂”。堂主姓刘,名时华,先祖从江西迁居宝庆府,后落籍新宁县。刘时华勤劳精明,靠经营本地木材和土产发家,富甲一方。他读书不多,没有功名,但他要“积善”,要子孙既积善又读书,希望子孙成为“有福之人”。因此,他建第宅称“馀庆堂”,大门的对联是“积善之家必有馀庆;有福之人方能读书”。其妻郑氏信佛,虔诚慈善。刘长佑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富裕温馨的家庭。兄弟中刘长佑居长,有弟长伟、长健。
刘长佑自幼聪慧机灵,既读书又习武,文武双全,胆识过人,且心地善良,有容人雅量。12岁时,一天晚上,他听见楼上有窸窣作响的声音,抬头一看,见一个小偷在窗户上张望,有意欲爬出的情状。他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蹑足窜到小偷后面突袭,抓住小偷的一只脚。小偷回头,他认出是邻居的孩子,便笑而放之。
道光十四年(1834),寒窗苦读的刘长佑终于获得参加全省举人考试的资格,可惜赴省会长沙考试不第。但他不灰心,一面帮父亲经营土产,一面读书应考。至道光二十四年(1844),他又一次赴省会参加举人考试,又一次落第。在几次参加科举考试的过程中,通过同乡江忠源的关系,刘长佑结识了曾国藩,这对他的人生仕途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刘长佑回乡途中遇到强盗拦路抢劫,他毫不畏惧,赤手空拳,没几个回合,就活捉了强人。但他认为强人之所以铤而走险,无非是无衣无食,为生活所迫,便予以训诫后释放了。
道光二十九年(1849),刘长佑考取拔贡。这一时期,新宁县、武冈州等地先后发生了雷再浩、李辉、李源发等农民暴动。1849年10月10日,李源发攻打新宁县城,此时刘长佑在长沙省城参加会试,其父突然去世。族叔刘坤一昼夜兼程赶到省城,转告其父丧和新宁李源发农民起义军攻打县城的严重情势。刘长佑一方面闻父丧噩耗而悲伤至极,一方面得知李源发攻打县城而愤恨恼怒。二人在长沙下河街码头,恰巧碰上在浙江秀水县任知县、亦是回籍为父奔丧的江忠源。在乌篷船里,刘长佑等将农民暴动的情形禀报江忠源。江忠源一面奏报曾国藩,求宝庆府派兵镇压,一面与刘长佑等谋划回乡组建乡勇事宜。尔后,三人弃船骑马连夜赶回新宁。刘长佑等一面办丧事,一面匆匆忙忙招募训练乡勇,组建成28屯乡勇武装团,人数不下2000。就在李源发率领“把子会”攻城的前一天,清兵在城内外搜捕会党,血光染红了刘长佑等的孝服,也染红了起义者的旗帜。没想到,起义军里应外合,杀死守城门的官兵,顺利地攻占了东南二门,临时拼凑又未经训练的乡勇大败,溃逃出城。刘长佑急忙奔向家里——馀庆堂,抬起一副空棺材,抵住两扇漆黑的前大门,然后背着母亲从后院逃脱,后乘船到宝庆城避难。逃跑不及的知县万鼎恩被砍头示众。起义军的红旗遍插城垣,开仓放粮,镇压劣绅,释放囚民,搞得轰轰烈烈。刘长佑等向府台张镇南报告新宁情况,张命其回乡募集乡勇协助官军征剿起义军。刘长佑等人内心是看不起朝廷绿营兵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寄希望于官兵,而是以镇压农民起义为己任,要依靠乡勇创造奇迹。他秘密回到新宁,联络江忠源与刘坤一等四处奔波,搜罗散兵游勇,加紧训练,准备攻取被李源发起义军占领的县城。刘长佑等带着近2000乡勇,配合2000名绿营兵,把个弹丸般的小县城围得水泄不通。官兵攻城畏葸不前,久攻不下,僵持了20多天。刘长佑自告奋勇,领着邓树坤、邓新科的乡勇猛烈攻城,10多天里连续发起攻击20多次都无济于事,乡勇前后死伤300多人。
战报像雪片般飞向湖南长沙的巡抚衙门,巡抚冯德馨急得坐立不安,因为道光皇帝已给他下过三道“迅速剿灭发贼”的圣旨了。他害怕受到惩罚,无奈只得亲自到宝庆,责令知府张镇南亲征,同时加调常德提督英俊、长宝道台杨炳坤协同作战。而刘长佑等对此不抱希望,他与刘坤一等采取严密封锁,日夜佯攻,轮番挖掘地道,炸塌城墙……许多战术都未奏效。
相持了22天以后,湖南、广西、贵州共两万官兵相继赶到,把纵横不到两里的新宁县城团团围住,起义军仍然孤军抵抗了40多天,终因粮草不济,寡不敌众,放弃孤城从西门偷渡扶夷江向广西撤退。官兵以为起义军溃逃而紧紧追赶,以争功劳。结果在湘桂交界的丫口岭被设伏的起义军围困,官兵仓促应战,溃不成军,死伤几千。经历刘炳南被击毙,熊钊、张心铭化装逃命。刘长佑等乡勇武装是殿后策应,距离拉得远,逃脱了这场厄运。朝廷撤销了冯德馨、杨炳坤、英俊的职务,同时委派了裕泰、向荣接任。此后,刘长佑协同官兵在湘桂边境合围追剿李源发义军,屡败屡战,穷追不舍。1850年,他与标营彭玉麟将起义军围困在修仁县的大瑶山,又追到新宁金字岭的鸡笼山,捕获了摔折了腿的首领李源发,镇压了农民起义。
然而,刘长佑的平乱之功并未受到朝廷重视,他失望、悲叹,回家守制(守孝)。
成丰二年(1852)二月,转战数年、席卷江南数省的太平军在永安被围攻溃败,转军攻桂林、全州,伐柯为筏,拟循湘江直下夺长沙。其时,应知县戚天保之聘在维新书院讲学的刘长佑,掌握一支可战的乡勇。桂林告急,钦差大臣赛尚阿在宝庆新宁组军救援,戚知县认为刘长佑平李源发之乱有功,欲推他充任统领。但是,刘长佑因两年前征战未得到奖赏而心灰意冷,决意不再出山。他忧郁而沉重,说实话,他守制是不想出山的一个原因,其二是在平定雷、李之乱中,已看透了如今当时官场的腐败、绿营的怯弱无能、八旗兵的骄奢淫逸,只怕他看不惯,难以共事打仗。江忠源、戚知县见难劝动,转而设计让老尼姑说服信佛的刘长佑老母,又说服其弟长伟、长健,然后全力苦苦相劝刘长佑。在其母、其弟的支持下,刘长佑答应了江忠源、戚天保的邀请,出征平乱。但刘长佑素以谦和沉稳著称,不敢坐大,于是推拥同乡举人江忠源为领袖统军。应赛尚阿强邀,刘长佑随军参赞军机。从此,刘长佑踏上了长年征战的、坎坷的仕途,楚勇也起源于此。
刘长佑偕其弟长伟、长健等助江忠源统领楚勇,循盘溪80里南下全州。江忠源用刘长佑之谋,绕路敌前,扼蓑衣渡,命楚勇砍伐很多木头,在河里打下许多没入水面的暗木桩,连营西岸,以截阻太平军;约诸军会师东岸,以阻太平军顺江而下。果然,太平军乘船筏顺江而下,至蓑衣渡,其船筏均被水中暗木桩挂住或卡住,楚勇用火烧其船筏,太平军拼死抵抗。刘长佑助江忠源指挥楚勇与太平军鏖战两昼夜,炮轰炸死了太平军南王冯云山,并毁其粮草,致使太平军在蓑衣渡惨败。残部东逃至永州,刘长佑等一路追击围剿。这一战令刘长佑声望大震,闻名朝野。次年,刘长佑又随江忠源镇压浏阳天地会征义堂周国虞等会众起义。此后,江忠源领军出境,在湖北、江西、安徽等省与太平军作战,刘长佑多次赴援。咸丰五年(1855),皇帝降旨,令曾国藩从衡州出兵北上救援武汉,骆秉章同时命刘长佑率楚勇配合湘军堵截作战。刘长佑统领3000楚勇,合湘军共两万余人,把东安县城围得水泄不通。自6月7日至7月29日,连续在东安城下大战7次,平南王朱鸿英命太平军坚守城池不出。刘长佑估计日久城内粮草殆尽,太平军势必向全州和新宁方向突围,于是命新宁知县张士宽“城外择要扼险,城内加强守备”。7月29日夜晚太平军开南门突围,定南王胡有禄率一支人马向全州撤退,朱鸿英率万余人向新宁撤退。刘长佑率兵追击,至新宁县城外围,在松枫亭、洪家榜一带与太平军鏖战。太平军使用的武器是长矛、大刀、鸟铳和土炮,而楚勇已装备有大量的火炮和少量洋枪。8月14日晚,忽然风雨大作,不一刻,平地水流如溪,火枪火炮皆被淋湿,不能击发,太平军劣势顿时转为优势。朱鸿英长剑一挥,指挥队伍冲杀过来,楚勇四散奔逃,刘长佑在4个卫兵的搀扶下,向曾家巷子牛形山丛林中逃奔。突然有两个太平军兵士追了上来,杀死了3个卫兵,仅剩下林忠厚一人保护。走到一间茅房前,刘长佑一脚踏滑,仰天一跤,太平军兵士只需前跨几步,刘长佑命将休矣。此时茅房中突然冲出两条恶狗,咬住了两个太平军兵士的腿,两兵士拔刀刺狗时,林忠厚已护着刘长佑逃进了丛林深处。刘长佑脱险后,趁夜修书命城内楚勇出击,组织各地乡勇民团反击太平军,太平军败退全州。这年,刘长佑因肃清湘江上游太平军的功绩被奏保道员,留江西补缺。
咸丰六年(1856),刘长佑奉湖南巡抚骆秉章命,率肖启江等部5000余人入江西,攻克了袁州,守住了湘军的门户,保证了大后方的安全,使曾国藩无后顾之忧。曾国藩一贯称刘为“戡乱之才”“难得的将才”,想将他的楚勇纳入湘军,希望刘长佑拜他为师。但刘既未拜曾为师,也不愿将楚勇编入湘军,曾国藩因此对刘长佑的为人既赏识又妒忌。因援师江西有功,刘长佑被提拔为按察使衔,并加封三品顶戴。咸丰七年,进驻太平墟。由于率军初入,立足未稳,遭太平军沉重打击,刘长佑引咎自责,拔出长刀自刎,副将鄢世堂夺其刀,背驮其突围。刘把鄢的耳朵咬掉一只,鄢忍着痛不放,刘才安然脱险。江忠义(江忠源之弟)、刘坤一等率领乡勇救援,才挽回颓势。此后,刘长佑率军向东,在南丰隘口设伏,大败太平军。因太平墟的失败,刘长佑差点受贬,由于骆秉章替其说情,才免于处分。刘长佑为了雪耻太平墟之辱,立功赎罪,日夜操劳,亲督将士,亲燃大炮,身先士卒。这一年,七战七捷,收复临江、建昌、抚州,他被加封布政使衔。由于劳累过度,刘长佑患了肝昏迷症,在攻占临江时几次晕倒而跌下马。
咸丰九年(1859),石达开率部从江西南安进入湖南,攻克郴州、桂阳,直逼永州。刘长佑、江忠义奉命率军赴援,解永州围。石达开军围攻宝庆,刘长佑与李续宾分别扼守东西两路堵击,石军久攻不下,于8月南撤回走东安,转战广西。刘长佑领兵追逐,攻占郴州、全州、桂林。次年(1860),刘长佑以军功彪炳,擢升为广西巡抚。他既为一省之长,总揽军政大权于一身,则可以施展才能,一方面堵截围困石达开的太平军,另一方面即制订自供自给经济计划,肃清匪患,安抚民众,兴修水利,重视农桑,稳定经济,并在广西扑灭了两广“天地会”建立的“大成国”政权。由于他奠定后方、截击太平军功高,擢升为两广总督。
同治元年(1862),刘长佑升任两广总督后,即将所部楚军交给了刘坤一统领,留守驻防广西。然而不久,河南捻军突起,势力波及皖、鄂、豫、苏、鲁、冀、陕数省。清廷对捻患极为重视,先后派善禄、翁同书、僧格林沁等10多员将领统大军征剿。然而捻军是越剿越多,唯可倚重的两江总督曾国藩也托辞拒不受命,按兵于徐州不动。在一筹莫展时,朝廷调两广总督刘长佑任直隶总督,肩负直鲁豫三省边区剿捻重任。
刘长佑临危受命,就任直隶总督后,节制湘军、淮军和僧格林沁,率军自天津南下至衡水,破捻军于东鹿,断捻军自东辛与冠间的联络,复追捻军至东阿、香山等地。他审度时势,洞察敌情,通盘策划,制订战略和战术,得到朝廷的嘉勉。但湘军、淮军和亲王僧格林沁之间不相协调,左右掣肘,刘实施起来,力不从心,无法节制。为了积极布防黄河,刘长佑于黄河北岸张秋驻重兵,阻止捻军北进。为了克敌制胜,刘长佑着力训练新式军队,成立洋枪队,请求曾国藩、李鸿章协助支持而遭拒绝。后曾国藩接任直隶总督,才上疏致意,李鸿章出兵支援,由此可见刘长佑任直隶总督时的艰难处境。
同治六年,沧州盐民张六起义,数千人攻袭固安、霸州,危及京城。僧格林沁不受节制,恣意骄纵,刚愎自用,恃勇孤军深入,结果被捻军击毙,责任却由刘长佑承担,因此刘被革职留用,其职由官文继任。在官文指挥下,刘长佑于12月亲赴前线督战,歼灭沧州捻首张六及余部。
刘长佑剿平东捻后解甲归田,清廷念及他的功劳,给予二品顶戴官衔。回到原籍新宁,他悠闲不住,热心公益事业。其时,他获悉《新宁县志》修成残稿,便与刘坤一共同领衔编辑,既出资又劳神,共修《县志》26卷,光绪十九年由金城书院刻印成书。
同治年间,中国西南边界事件多发,北越土匪袭扰中国边地。当时清廷国力日衰,无练达重臣坐镇,不足以应付局面。四月刘长佑被起用为广东巡抚,六月调任广西巡抚。到任后,刘针对当时中越边界大局,把自己的主张上奏朝廷,随即派副将陈德贵、游击李杨才、总兵刘玉成等率军攻克从化、通化、谅山等地,北越土匪全部被歼,平定了北圻,恢复了越南对中国的三年一贡。
光绪元年(1875)十一月,刘长佑擢升云贵总督。翌年到位,署政安民,殚精竭虑。处理云南少数民族杀死英国人马嘉里案,颇费心机。他对马嘉里案的看法与前任总督不同,给朝廷的奏折说:“云南山川深阻,苗人犷悍成性,剽劫行旅,本地绅练恃众横行,夹制官民,上下猜忌,法令不行,万一防护不及,至有同此前案,或更甚于前案,其有害于云南一隅犹小,其有扰于中夏全面甚大,且洋人知前案难办,有免其既往之议,知后难防,有保其将来议,臣恐滇省官民于已往者,不以为幸免,而以为得计,将来者不行为前鉴,或敢于效尤。洋人通商,意在图利,亦断无不思远害之理,应俟三五年内外官民稍稍安定,遣员商办。”最后议定允许英人在云南设埠通商,惩处了肇事者。
后法国侵入越南,扩张至北圻,取代中国成为越南保护国,威胁滇桂边境。刘长佑心急如焚,积极备战,紧急上疏主战,其奏章被李鸿章为首的中枢压下不报。看到国事凋敝,自己年事已高,虽满腔热血,满腹韬略,但所议所疏,中枢均“不报”,刘长佑见事无可为,则上疏以病由辞官。光绪五年(1879)他获准开缺回籍,竟挨了个“坐云南报销失察降三级处分”。
刘长佑虽然家居,但仍心系越南边事、中法战争。闻谅山战胜而订和约,痛心疾首,竟咯血数升。
刘长佑于光绪十三年(1887)病死原籍。清廷闻讯,追念他以前的功劳,赞扬他一生“端谨老成”,仍依总督例议,恤谥武慎公,并令广西、云南、湖南立专祠,以彰其功德。
1935~1936年,国民政府选定湖南古今乡贤,刘长佑是30位贤人之一。后人收集有《刘武慎公遗书》。
刘长佑轶事很多。他因脸黑而心不黑,时人称其为黑大人。他毕生乐善好施,遣散楚勇时,把钱财分给其安家,善名远播。他一生仅娶原配郑氏,不纳妾,践行其“不冶游、不贪色、积德行善”之诺言。他的宅第大门那对“积善之家必有馀庆;有福之人方能读书”的联语,成为刘长佑后人的家训。刘长佑的后人,大都成为学者、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