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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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1510年），兴平（今陕西省兴平市）人。他原本姓谈，小时候投靠一位姓刘的宦官，靠着这个宦官的门路入宫，就冒用了刘姓。孝宗在位的时候，他犯了法按律应当处死，最后侥幸被赦免。之后，他被安排去侍奉当时还是太子的武宗。

武宗登基之后，刘瑾掌管钟鼓司。他和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邱聚、谷大用、张永几个人，都因为早年伺候太子的旧情得到武宗宠信，当时人们把他们称作“八虎”，这八个人里面，刘瑾最为狡猾凶狠。刘瑾很羡慕前朝王振的做派，天天给武宗进献猎犬、猛禽，安排歌舞、摔跤这类玩乐节目，还鼓动武宗悄悄出宫游玩。武宗十分喜欢，慢慢越来越信任重用他，把他提拔到内官监任职，还让他总管京城的团营。武宗刚即位时，下诏书裁撤宦官监管粮仓、各个城门监局的差事，刘瑾全都扣下诏书拒不执行，反倒劝武宗下令，派到各地镇守的宦官，每人要向朝廷进献一万两白银。他还上奏请求设立皇庄，皇庄后来增加到三百多处，京城周边百姓深受骚扰。

朝中大臣知道这八个人引诱皇帝沉迷宴饮游乐。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接连上书劝谏，武宗不听。尚书张昇，给事中陶谐、胡煜、杨一瑛、张禬，御史王涣、赵佑，南京的给事中和御史李光翰、陆昆等人，也纷纷上奏劝谏，武宗依旧不理。五官监候杨源借着天象异变上书规劝，武宗心里稍稍有所触动。刘健、谢迁等人又接连上疏，请求杀掉刘瑾，户部尚书韩文也带领一众大臣跟进上书。武宗没有办法，派司礼太监陈宽、李荣、王岳到内阁商议，打算把刘瑾几个人打发到南京安置。使者来回沟通了三次，刘健等人坚决不同意这个方案。尚书许进劝道：“逼迫太急，容易生出变故。”刘健没有听从。王岳早年也是东宫旧人，和太监范亨、徐智心里一直痛恨八虎，就把刘健等人的想法如实禀报武宗，还说内阁大臣的提议是对的。刘健这边已经和韩文以及各部大臣约好，第二天一早到皇宫门前集体请愿，当面争辩。可吏部尚书焦芳偷偷跑去给刘瑾报信。

刘瑾吓得不轻，连夜带着马永成几个人跪在武宗面前围着哭。武宗心软了，刘瑾趁机说：“要害我们的人是王岳。王岳勾结内阁大臣，想要限制陛下的行动出入，所以才先除掉我们这些他们忌惮的人。再说玩鹰犬这些小事，哪里会耽误国家大事。如果司礼监有我们这样的人掌权，文官们哪里敢这么放肆。”武宗勃然大怒，当场下令让刘瑾掌管司礼监，马永成掌管东厂，谷大用掌管西厂，当夜就把王岳、范亨、徐智抓起来，发配到南京做净军。第二天一早，大臣们上朝，正要去宫门前请愿，才知道局势已经反转。于是刘健、谢迁、李东阳全都上书请求辞官。武宗只留下李东阳，让焦芳进入内阁，又派人在路上追杀王岳、范亨，把徐智鞭打打断胳膊。这件事发生在正德元年十月。

刘瑾掌权得志之后，找借口罢免了韩文的官职，又对上书挽留刘健、谢迁的给事中吕翀、刘蒨，还有南京给事中戴铣等六名官员、御史薄彦徽等十五人处以廷杖。守备南京的武清伯赵承庆、应天府尹陆珩、尚书林瀚，都因为帮吕翀、刘蒨的奏章说话而获罪，陆珩、林瀚被勒令退休，赵承庆的俸禄削去一半。南京副都御史陈寿，御史陈琳、王良臣，主事王守仁，又因为营救戴铣等人，分别遭到贬官、杖责。刘瑾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专门挑官员细小的过失来治罪，四处派出校尉密探，到各地监视侦查，官员们疲于应付，补救过错都来不及。他独揽大权，作威作福，把自己同党宦官全都分派到各个边境镇守。借着评定大同战功的名义，提拔官校多达一千五百六十多人，又借着皇帝口谕，直接任命几百人做锦衣卫的官。《通鉴纂要》编纂完成，刘瑾诬陷参与编写的翰林官员抄写不够仔细，全都遭到责罚，改让文华殿书办官张骏等人重新抄写，还破格提拔他们。张骏从光禄卿直接升为礼部尚书，还有好几个人当上京城高官，就连负责书籍装帧的工匠，也都得到官职。

他新创戴枷刑罚，给事中吉时，御史王时中，郎中刘绎、张玮，尚宝卿顾璿，副使姚祥，参议吴廷举等人，都被抓住一点小过错戴上重枷，折磨得快要断气，才释放流放。还有很多人直接戴枷死掉。锦衣卫的牢房里，囚犯接连不断。刘瑾嫌弃锦衣卫佥事牟斌善待囚犯，把他鞭打之后关押起来。府丞周玺、五官监候杨源都被廷杖打死，杨源当初就是借着天象变化上书揭发刘瑾罪行的。刘瑾每次禀报事情，都专门挑武宗正在玩乐的时候去说。武宗玩得正投入，很厌烦，挥手赶他走：“我用你是干什么的，别来烦我！”从这以后，刘瑾很多事情自己直接裁定，不再禀报皇帝。

正德二年三月，刘瑾召集百官跪在金水桥南边，当众公布一份所谓奸党名单。里面的大臣有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韩文、杨守随、张敷华、林瀚；中层官员有郎中李梦阳，主事王守仁、王纶、孙磐、黄昭；翰林院官员有检讨刘瑞；负责进言监察的官员，包含给事中汤礼敬、陈霆等一大批人，御史陈琳、贡安甫等几十人，这些人在当时天下都被称作忠直之士。他还规定六科官员早上寅时就要到衙门，傍晚酉时才能离开，不让休息，以此折磨为难他们。下令文官不能随便得到封赠诰命，严苛管束文官。宁王朱宸濠图谋造反，贿赂刘瑾，想要恢复自己的护卫军队，刘瑾答应了，朱宸濠造反的根基就此成型。刘瑾本身没什么学问，每次批阅奏章，都拿回自己家里，和他的妹婿礼部司务孙聪、华亭当地一个奸诈的张文冕一起商量决断，批语文字大多粗鄙啰嗦，再由焦芳帮忙润色，李东阳只能低头沉默不敢多说。

这个时候，刘瑾把持天下大权，随心所欲赏罚害人。有个犯人落水淹死，刘瑾反倒归罪御史匡翼。他曾经向学士吴俨索要贿赂没能得逞，又听信都御史刘宇的谗言，怨恨御史杨南金，借着考核地方官吏的奏章，把这两个人一并革职。任命播州土司杨斌担任四川按察使，让自己女婿闾洁主管山东学政。公侯、皇亲贵族以下的人，没人敢和他平起平坐，私下拜见他的时候，全都下跪行礼。各地上奏的文书，先要写一份红色帖子送给刘瑾，叫做红本，之后才送到通政司，叫白本，文书里只叫刘太监，不敢直接写他的名字。都察院上报案件时，奏章里不小心直呼了刘瑾名字，刘瑾大发雷霆当众责骂，都御史屠滽带着下属下跪谢罪才罢休。

刘瑾派出使者核查边境粮仓，都御史周南、张鼐、马中锡、汤全、刘宪，布政使以下官员孙禄、冒政等人，郎中刘绎、王荩等人，都拿赦免之前的旧罪抓进监狱，勒令补缴粮仓粮食，刘宪最后死在牢里。又派人核查盐税，鞭打巡盐御史王润，抓捕前任盐运使宁举、杨奇等人。核查内府甲字库，尚书王佐以下一百七十三人遭到贬谪。他又新设罚米法，凡是曾经得罪过他的人，都被揪出来，勒令向边境输送粮食。从前的尚书雍泰、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都御史杨一清、李进、王忠等几十位官员，不少人家产破败，有的人死了，妻儿还要被拘禁。

正德三年夏天，皇宫御道上出现一封匿名信，上面写满刘瑾的罪状。刘瑾假传圣旨，召集全体百官跪在承天门下。刘瑾站在大门左边斥责审问，到了傍晚，把五品以下官员全都关进监狱。第二天，大学士李东阳上书求情，刘瑾也隐约听说这封信是宫内宦官写的，才把官员放出来。可是主事何釴、顺天推官周臣、进士陆伸，已经中暑死掉。那天天气酷热，太监李荣拿冰瓜分给跪着的大臣，刘瑾很厌恶他。太监黄伟十分愤慨，对大臣们说：“信里写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是谁写的就站出来承认，就算死了也是好汉，为什么要连累无辜的人！”刘瑾大怒，当天就勒令李荣停职闲住，把黄伟发配到南京。

当时东厂、西厂的密探四处抓人，路上人人惶恐不安。刘瑾又设立内行厂，刑罚比东西厂还要残酷，宫内宦官稍微触犯一点规矩，很少能保全性命。他还下令驱逐京城外来打工的人，强迫寡妇改嫁，家里死人来不及下葬的直接烧掉尸体，京城人心惶惶，几乎要酿成动乱。都给事中许天锡想要弹劾刘瑾，担心不能成功，揣着奏疏上吊自尽。

刘瑾向来贪财索贿，凡是进京朝见、奉命外出办事的官员，都要给他送上厚礼。给事中周钥办完差事回京，因为拿不出钱财行贿，自杀身亡。他的党羽张彩劝他：“现在大家送给你的财物，不一定都是自家钱财，很多人都是在京城借钱，回去之后挪用官府库银偿还。您这样敛财，只会积攒怨恨，埋下祸患。”刘瑾觉得有道理。恰逢御史欧阳云等十几个人按照旧例来给他送礼，刘瑾反倒揭发他们，把这些人治罪。接着他派出十四名给事中、御史分头到各地清查，地方官员争相搜刮百姓钱财，用来填补国库亏空。这些派出去的人大都迎合刘瑾心意，专门罗织罪名打击官员，弹劾尚书顾佐、似钟、韩文等几十人。御史彭程因为亏欠浙江盐税获罪身死，家里穷得只能卖掉孙女还债。给事中安奎、潘希曾，御史赵时中、阮吉、张彧、刘子厉，因为没有罗织重大罪名弹劾别人，被关进监狱。安奎、张彧戴枷受刑快要死掉，李东阳上书营救，才被释放贬为平民，潘希曾等人也都遭到杖责贬斥，凡是不合刘瑾心意的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处分。刘瑾还假传圣旨，抄了已故都御史钱钺、礼部侍郎黄景、尚书秦纮的家。只要是刘瑾抓捕的犯人，一家获罪，邻里连坐；有些住在河边的人家，甚至把河对岸的百姓也牵连治罪。大案接连兴起，路上到处都是喊冤的人。《孝宗实录》修撰完成，参与修书的翰林本来应当升官，刘瑾记恨翰林官员一向不肯顺从自己，把侍讲吴一鹏等十六人调去南北六部任职。

那时候，内阁的焦芳、刘宇，吏部尚书张彩，兵部尚书曹元，锦衣卫指挥杨玉、石文义，都是刘瑾的心腹。他们改动原有制度，下令全国巡抚进京领受敕命的时候，必须给刘瑾送礼。延绥巡抚刘宇不肯来，直接被抓进监狱。宣府巡抚陆完迟到，差点获罪，送了贿赂之后，才允许他先试任管事。都指挥以下想要升官的人，刘瑾只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一句“某人授某官”，兵部就立刻照办，不敢再上奏请示。边境将领打了败仗，只要送上贿赂，就不再追究，有的人反倒还得到提拔。他又派同党丈量边境屯田，盘剥勒索十分苛刻。边境士兵难以忍受，烧毁官府房舍，靠地方官员安抚才平息下来。给事中高涝在沧州丈量土地，一共弹劾处置六十一个人，甚至弹劾自己的父亲高铨，以此讨好刘瑾。因为记恨谢迁，下令余姚人不能担任京城官职。借着占城国使者亚刘谋反的案子，削减江西乡试录取名额五十名，也像限制余姚人一样，不许江西人在京城做官，这是因为焦芳讨厌彭华。刘瑾又私自把陕西乡试名额增加到一百名，还帮焦芳把河南乡试名额加到九十名，优待焦芳家乡的读书人。这一年朝廷大赦天下，刘瑾依旧使用严酷刑罚。刑部尚书刘璟没有弹劾任何人，刘瑾当面辱骂他。刘璟害怕，只好弹劾自己下属王尚宾等三个人，刘瑾才满意。给事中郗夔核查榆林战功，害怕不能迎合刘瑾心意，上吊自尽。给事中屈铨、国子监祭酒王云凤，还上书请求把刘瑾的行事做法编成法令条文。

正德五年四月，安化王朱寘鐇起兵造反，发布檄文一条条列举刘瑾的罪状。刘瑾这才害怕起来，把檄文藏起来不敢上报，启用都御史杨一清、太监张永担任总督，领兵讨伐叛乱。当初和刘瑾同属八虎的几个人，在刘瑾独揽大权之后，很多请求都被驳回，马永成、谷大用等人心里都怨恨刘瑾。刘瑾还打算排挤张永，张永靠计谋才躲过。等到张永领兵平叛回来，杨一清趁机劝说张永除掉刘瑾，张永下定了决心。刘瑾喜欢结交方术之士，有个叫俞日明的术士，胡说刘瑾的侄孙刘二汉将来会大富大贵。兵仗局太监孙和多次送给刘瑾盔甲兵器，两广镇守太监潘午、蔡昭又给他打造弓弩，刘瑾全都藏在家里。

张永报捷的奏疏送到京城，本来计划八月十五举行献俘仪式，刘瑾让他推迟日期。张永担心生出变故，就提前回到京城。献俘仪式结束之后，武宗摆酒犒劳张永，刘瑾等人也在一旁陪侍。夜里刘瑾先行离开，张永拿出朱寘鐇的檄文，趁机上奏刘瑾十七条不法罪状。武宗已经喝醉，低头说道：“刘瑾辜负了我。”张永说：“这件事不能拖延。”马永成等人也在一旁帮着说话。武宗当即下令抓捕刘瑾，关押在菜厂，分派官兵查封刘瑾在宫内和私宅的家产。第二天早朝结束，武宗拿出张永的奏疏给内阁大臣看，先把刘瑾降为奉御，打算发配凤阳。武宗亲自去抄刘瑾的家，搜出一枚伪造玉玺、五百块出入皇宫的牌子，还有盔甲、弓弩、龙袍、玉带这些违禁物品。另外刘瑾平时随身带的一把扇子，扇骨里面藏着两把锋利匕首。武宗这才勃然大怒：“这个奴才果然要谋反！”下令把刘瑾交给司法部门审讯。案子审定之后，皇帝下旨把刘瑾在闹市凌迟处死，砍下头颅示众，把供词和处决图样张贴到全国。刘瑾的族人、同党全部处死。张彩死在狱中，尸体也被凌迟。内阁大臣焦芳、刘宇、曹元以下，尚书毕亨、朱恩等一共六十多人，全都降职流放。之后朝中大臣上奏刘瑾改动的各项制度，吏部二十四条、户部三十多条、兵部十八条、工部十三条，皇帝下诏全部恢复旧有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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