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裕(363年4月16日-422年6月26日),南朝宋开国皇帝,即宋武帝。生于晋哀帝隆和二年(363年),卒于宋武帝永初三年(422年)。字德舆,小名寄奴。彭城(今江苏徐州市)绥舆里人。据《宋书》记载,说他是汉高祖刘邦的弟弟楚元王刘交的后代。到刘裕曾祖刘混的时候,正逢永嘉之乱①,迁家渡江居于京口里(今江苏镇江)。刘混做过县令,刘裕的祖父刘靖也做过郡太守,但刘裕的父亲刘翘只做了一个郡功曹(郡里管总务并记录功劳的佐吏),家道败落,到生下刘裕的时候,甚至都养活不起,想把他扔了。亏了同郡的刘怀敬的母亲,断了自己儿子的奶,养活了他。稍长大些,刘裕就参加砍柴、打鱼一类的家庭劳动。但更长时间,是以卖草鞋为生。因为好赌博,被乡间邻里所鄙视,一次因欠下京口大族刁逵的钱,被刁绑在马桩上,幸得友人王谧替他偿还,才被释放。
作为败落的世家子弟,刘裕尽管自幼饱尝了清贫艰苦的生活,他还是与真正的在剥削压榨中,为求得基本生存条件而祖辈相继辛劳的农民子弟不同。这对他一踏入人生道路之始就进入北府军,而以后依凭残酷地镇压农民起义为基础,一步步走向封建皇帝的宝座,不无影响。但他幼年时代的这段劳动生涯,对其认识社会,了解下层,成就霸业后大力拨乱反正,兴利除弊,推行改革,也有着密切的关系。
在镇压农民起义中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晋太元八年(383年),刘裕二十岁。这一年爆发了有名的秦晋淝水之战。苻秦的失败,使他失去了实现统一的条件,北方更陷于大分裂的局面。东晋政权虽说取得了军事上的胜利,但由于东晋统治者司马氏重用奸佞, 罢黜贤良, 纲纪松弛, 沉湎酒色, 不理朝政, 不图恢复,只是依靠残酷剥削人民过着极度糜烂腐朽的生活。而以王、谢、庾、桓四大家族为代表的世族势力,彼此间在持续不断地进行尖锐复杂斗争的同时,也残酷压榨剥削劳动人民,这就使人民的生活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有压迫就有反抗,隆安三年(399年),世子司马元显调发东土各郡免奴为客的人移置京师当兵,引起骚乱,民怨沸腾。以此为导火线,前一年被司马道子杀的五斗米道道首孙泰的侄儿孙恩于海岛起兵。东方八郡响应,不到十天,有众数十万人,攻破上虞(今浙江绍兴市上虞区),杀其县令,陷会稽(今浙江绍兴),杀内史王凝之。一时朝野震惊,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孙恩起义。
晋朝派谢琰(谢安子)和刘牢之出兵镇压孙恩,而刘裕这时正在刘牢之军中做下级军官,亦即随军出征。部队进入吴地,刘牢之派刘裕带领数十人去侦察义军情况,忽然遭遇到数千义军,双方开战,刘裕的人马大多战死,而他一人手执长刀凶猛奋杀,又得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率队援助,大败义军,孙恩逃还入海。这次战斗的胜利,为刘裕赢得了声誉。
次年,孙恩率义军再入会稽,杀死谢琰。刘牢之再次东征,派刘裕戍守句章(今浙江慈溪境)城。因为刘裕胆大善战,作战时总在兵士前面冲锋陷阵,接连取胜,义军不得不退还到浃口(今浙江甬江口处)。晋朝镇压义军的东征队伍纪律松弛,抢掠烧杀,乃至达到郡县城中不见人迹的程度,百姓们十分痛恨。而刘裕却治军整肃,法令严明,所以不像其他晋军那样遭到反对。
隆安五年(401年)三月,孙恩北攻海盐(今浙江海盐),刘裕赶到,在海盐的故治筑城拒守,孙恩攻城不下,将领姚盛牺牲。但刘裕兵少难守,就倒下旗帜,藏起兵众,让老弱者登城。义军问他们刘裕在哪儿,诡称已经撤走。义军受骗入城,刘裕突然出击,义军大败。接着在丹徒又打败孙恩。八月,因讨义军有功,升任刘裕为下邳(今江苏睢宁西北)太守,在郁洲(今连云港市云台山一带,当时为海中岛,清时海岸扩展,才与大陆相连)又破义军。十一月,刘裕追击孙恩到沪渎(上海市)、海盐,孙恩大败,立脚不住,从浃口直逃到海上。
元兴元年(402年)三月,孙恩在进攻临海(今浙江临海)失利后,投海而死。余众数千人推举他的妹夫卢循继续带领义军。晋太尉桓玄看武力镇压未能彻底消灭义军,又使出软的招降一招,任卢循为永嘉(今浙江温州)太守。虽然从斗争策略考虑,卢循接受了这项任命,但并未真正归顺朝廷,义军的军事政治活动,一天也未停止。正因如此,不到两个月,在卢循从临海进入东阳(今浙江金华)的时候,桓玄就派当时任抚军中兵参军的刘裕出兵去攻打。卢循兵力不及,只得又退回永嘉。第二年正月,卢循的姐夫、义军将领徐道覆攻东阳,再次被刘裕打败。八月,刘裕攻破永嘉,卢循败走,被追至晋安(今福建福州),卢循浮海南逃。
元兴三年(404年),卢循攻克广州,自己执行州的政事,号称平南将军。第二年,向晋遣使纳贡。而晋也因一时派不出军队去征讨,于四月任卢循为广州刺史。卢循专门给刘裕送去益智粽,刘裕还赠他赎命汤,并有书信往还。
义熙六年(410年),卢循趁刘裕率军北伐江南空虚之际,攻湘中诸郡。三月攻豫章(今江西南昌市),江州刺史何无忌战败而死,义军又大破刘毅军。当时卢循连战克捷,士气很盛,十余万之众,舟车百里不绝。这时刘裕赶回,卢循义军径取刘裕。刘裕北伐战久,疲惫之师且多创病,建康守兵才只数千。朝野震惧。刘裕全面分析了双方情况,确定了固守不轻出战的方针。而卢循多疑少决,不听徐道覆自新亭(今南京市西南)焚舟而上、数道攻刘裕的正确建议,采取按兵等待的方法,持久无功,只好回兵寻阳(今江西九江市西)。刘裕遣众追击。八月,刘裕总结以往作战经验,大治水军,派孙处由水路直取番禺(时广州州城)。卢循兵众根本未预料到海道防御问题,突然遭到来自海上的进攻,卢循兵大败。广州既陷,卢循亲党尽数被杀。十二月,刘裕进军大雷(今安徽望江),对卢循战舰以强弩劲射,迫其西泊,先埋伏西岸兵众悉以火攻,卢循兵大败。刘裕追击至左里(鄱阳湖口),卢循独舟而逃,死万余人。刘裕才班师返回建康。义熙七年(411年)六月,卢循兵败龙编(今越南民主共和国慈山、仙游地区),投水而死。
孙恩、卢循的起义,因为孙、卢本人就是北方的失势大族,起义过程中,从斗争策略考虑,曾接受过晋的任命并向晋称臣纳贡,加以又利用过五斗米道的宗教为号召组织起义的手段,所以有人对孙、卢的起义性质,特别是卢循起义的性质提出质疑。乃至认为刘裕与孙、卢之战是统治阶级内部的斗争。但只要考察一下在这次持续十几年、遍及南方主要地区的大起义的整个斗争过程,义军绝大多数参加者的成分(农民与溪奴、佃客)及其斗争始终代表着广大人民的利益,狠狠打击了朝廷及世族势力的残酷剥削压迫,就可以认定其农民起义的性质。而作为失势大族逐渐步入寒门地主的刘裕,虽然在血腥镇压这次起义中壮大了他的军事实力,为他以后的废晋自立奠定了基础,但通过此次起义的始末,他不能不认识到,当人民被剥削压榨到忍无可忍的地步的时候,就会起而反抗的真理;在长期血与火的战斗中,他也不能不亲身体会到一旦走上武装反抗道路的人民力量的强大。在他建宋以后,推行了一系列改革,对人民采取让步政策,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从这一角度来看,就是后来出现的社会生产繁盛、人民生活安定的“元嘉之治”,也不能不说是孙、卢起义的积极成果。
消灭异己武装,实现了江南的统一
元兴三年(404年),刘裕趁平桓玄篡晋的机会,进入朝廷。桓玄的妻子刘氏很能识人,在此之前,曾对桓玄说:“刘裕行止有龙虎势态,看待问题不同凡响,不会久居人下,要趁早铲除。”桓玄说:“我正要平定中原,没有他不行,以后再说吧。”
当时刘裕与何无忌、刘毅合谋起兵讨伐桓玄。刘裕攻克京口,进入建康,司徒王谧推他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义熙元年(405年)刘毅攻破桓振军队,三月,晋安帝司马德宗返回建康,任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刘裕坚辞不受,多次要求回地方上去。虽然朝廷百官劝请,安帝亲自到他住处相留,他也不答应,于是授都督荆司等十六州诸军事,兼兖州刺史。次年冬,又被封为豫章郡公。
义熙四年(408年)春,由于刘毅不愿意让刘裕入朝辅政,想让谢混做扬州刺史;也有人想让刘裕在丹徒领扬州,将朝廷大事交付孟昶,派尚书右丞皮沈去征求刘裕的意见。刘裕的记室录事参军刘穆之对刘裕说:“晋朝失政日久,气数已经他移,您兴复皇室,勋高位重,今日形势,哪能再搞谦虚辞让那一套去到地方上去当一个藩将,刘毅、孟昶虽是一起起事,现在与之势均力敌,今后不免相互吞噬,扬州不可让,留京更要依允。”刘裕照刘穆之的话办理,晋帝在保留他原任的青、兖二州刺史职位的同时,还授他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义熙六年(410年),又授太尉、中书监、假黄钺①。到这时,连投奔秦王姚兴的司马国璠兄弟也看出了刘裕称帝的意图,说他“方为国患,甚于桓玄。”
刘毅刚愎自用,自认为功业可与刘裕相比,表面上不得不推重刘裕而内心不服。而刘裕对他事事顺从,更使他骄横放纵,有增无已。他曾说:“遗憾的是没与刘邦、项羽同时,不能与他们一起逐鹿中原,看看究竟鹿死谁手。”发泄对刘裕的不平,有剪除刘裕的想法。于是向刘裕提出自己要兼督交、广二州,刘裕答应了他的要求;又要求让其心腹郗僧施为南蛮校尉后军司马,毛脩之为南郡太守,刘裕也答应了。刘毅又要求到京口去辞墓,刘裕亲往倪塘(今南京市东南、方山之北)去会见他。行前有人问他:“你认为刘毅能永久做你的下属吗?”刘裕沉默半天,反问对方。那人说:“率百万之师攻城略地,刘毅是服你的;但如涉及经史典籍,言谈吟咏,他却自认雄豪,所以缙绅学士辐辏一般归顺他,他是不会甘心永为你的下属的。最好利用此次会见解决他。”刘裕说:“刘毅也有克复之功,在罪过未充分暴露出来的时候解决他,不妥。”
九月,刘毅到达江陵。首先是大量变换主管官吏,分割豫州文武和江州兵力万余人自随。这时适逢刘毅病重,他听从郗僧施的劝告,请求让他的堂弟兖州刺史刘藩做他的副职。刘裕早已察觉刘毅的举动,一面伪装答应,一面起草诏书,公布刘毅罪状,指其与刘藩、谢混共谋不轨,逮捕并赐死藩、混二人。
接着,刘裕命王镇恶、蒯恩率水军为前驱,冒充刘藩的军队,向刘毅靠近,到江津城下,刘毅的将领朱显之前来,问刘藩在哪儿,军士回答“在后面”。朱显之在后面没找到刘藩,见军士带的攻城的器械,又见江津船舰被烧,知道中计,飞马报刘毅,急令闭诸城城门。但王镇恶军队已经进城,于是展开巷战,刘毅兵败,退入内城。王镇恶用挖洞的办法攻进内城。刘毅自北城突围,夜投牛牧寺。在此之前,桓蔚兵败,也投牛牧寺,寺僧曾因收留保护桓蔚而被刘毅杀掉。所以现在他要求寺僧收留的时候,僧人不敢收留。刘毅叹道:“为法自弊,一至于此。”自缢而死。子侄皆伏诛。刘裕到江陵,杀郗僧施。念毛脩之以往结好于己,宽赦了他。
早在义熙元年(405年),蜀郡谯纵起兵,杀守将毛璩、毛瑾、毛瑗等,刘裕出兵讨伐。谯纵称藩于秦,又与卢循暗通,并联络当时已降秦的桓谦共击刘裕。刘裕部将刘敬宣进攻失利。义熙五年(409年)春,秦封纵为蜀王,加九锡①。义熙六年(410年),征蜀都督刘道规攻杀桓谦。义熙八年(412年),刘裕以朱龄石为元帅,大败纵兵,攻克成都,谯纵自缢死。
诸葛长民在刘裕出师伐刘毅的时候,以豫州刺史衔监太尉留府事。平日骄纵贪侈,目无法纪,百姓怨声载道,怕刘裕查办他。刘毅被诛,他更加害怕,说:“正像汉朝薛公说的,‘往年把彭越剁成肉酱,今年杀韩信’,祸患临头了。”他私下问刘穆之:“一般人都说刘裕不能容我,为什么会这样?”穆之说:“他出师远征,把老母幼子委托给你,如有丝毫不信任,能这样吗?”诸葛长民才稍安心一点。诸葛长民的弟弟诸葛黎民说:“刘毅的败亡,也是值得我们怕的,应趁刘裕外出未归起事。”诸葛长民写信联络刘敬宣,刘敬宣把来信转给了刘裕。诸葛长民见力量不够充足暂未发动。
义熙九年(413年)春二月,刘裕自江陵东归,诸葛长民与公卿连日在新亭奉候。刘裕绕路潜入东府,诸葛长民往拜,刘裕与之畅叙胸怀,过去没说过的话全都说了。正当诸葛长民甚感欢悦的时候,刘裕先已埋伏的武士杀死诸葛长民。其弟、从弟均被杀。
义熙十年(414年),司马休之在江陵,很得江汉一带的民心。三月,因为他的儿子司马文思擅自捶杀国吏,晋帝惩治了司马文思的党羽,而宽恕了司马文思,司马休之上疏谢罪。并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刘裕不准所请,并逮捕了司马文思交由司马休之审处,意思是让司马休之自己杀掉儿子。父子情深,司马休之只是废了司马文思的谯王,并上书刘裕申谢,刘裕很不满意,令江州刺史孟怀玉兼督豫州三郡防范他。
义熙十一年(415年)春,刘裕逮捕并处死了司马休之次子文宝、侄儿文祖,发兵攻打休之。又暗地写信招降司马休之的府录事参军韩延之。韩延之复信刘裕,在说明司马休之处理司马文思一事无可指摘之后,说刘裕出兵是“欲加之罪,其无辞乎?”斥责刘裕:“伐人之君,啗(音dàn,以利诱人)人以利,当面甜言蜜语,背后马上暗算,太可耻了!”最后说“像司马休之这样的有德之主,难道能没有可以授命的臣属吗?”刘裕读了复信,对他的将领佐吏说:“侍奉跟从主人的人,应当像他这样!”韩延之还把刘裕父亲的字——显宗,做自己的字;把刘裕父亲的名——翘,做他儿子的名,用以表示绝不臣服刘裕。
三月,刘裕大败司马休之,休之携其子文思及新蔡王司马道赐、雍州刺史鲁宗之、竟陵太守鲁轨、南平太守檀范之、梁州刺史马敬、南阳太守鲁范一起投奔秦国。
晋帝加太尉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并给予可以佩剑穿履上殿,上朝不用小跑,行朝拜礼不宣报姓名的至高的待遇。义熙十二年(416年)正月,又加刘裕兖州刺史,都督南秦州,共都督二十二州。三月又加中外大都督,领司、豫二州刺史。五月,又加领北雍州刺史。十一月,刘裕从伐秦前线派左长史王弘回朝,暗示晋帝给他九锡的殊誉。十二月,诏书刘裕为相国,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他却又装作辞而不受。义熙十三年(417年),因伐秦有功,晋帝又进刘裕爵位为王,增封十郡,刘裕再次辞而不受。直到这年九月,才接受相国宋公和九锡之命。
刘裕急于称帝,但又迷信谶(音chèn,迷信所说可预言吉凶的文字、图记)语说的“昌明(晋孝武帝司马曜字)之后,尚有二帝”的说法,就派中书侍郎王韶之把晋安帝缢死在东堂,刘裕诡称有遗诏,让司马德文即位,为晋恭帝,以凑够这“二帝”之数。
元熙元年(419年)七月,刘裕受晋爵之命。八月,移镇寿阳(今安徽寿县)。十二月又加殊礼,进王太妃为太后,世子为太子。元熙二年(420年)春,刘裕想受禅称帝,自己不好开口,就请朝臣饮宴,说:“桓玄作乱时帝运已移,我兴复帝室,平定四海,功成名就,蒙受九锡,现在年将衰暮,而物忌盛满,所以想奉还爵位,回京师养老去了。”群臣只是称颂了一番他的功德,直到日晚走散,没有谁听懂“回京师养老”的意思。只有中书令傅亮,走出门来才一下明白了刘裕的用意,这时宫门已关,叩门请见,对刘裕只说了一句:“我暂请回都。”刘裕明白了他的意思。四月,朝廷宣刘裕入朝。六月,傅亮暗示恭帝让位刘裕,拿出起草好的诏书让恭帝抄发。在刘裕戎马征战、苦心经营多年,排抵外敌侵扰之患,剪除内部异己之争以后,终于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率师北伐,灭掉南燕、后秦
在镇压义军、剪除异己的同时和稍后,刘裕还两度出兵北伐,消灭了南燕和后秦。
义熙五年(409年),南燕慕容超攻下宿豫(今江苏宿迁),俘阳平(辖境当今河北大名、馆陶及山东冠县、莘县一带)太守,不久,又俘济南太守。
刘裕决心讨伐南燕,四月,从建康出发,水兵自淮入泗,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船舰、辎重,由陆路步行径进。所经过的地方,都筑城并留兵把守。慕容超亲率四万步骑迎战,交战于临朐以南。刘裕的参军胡藩建议乘敌大兵出战,临朐城内空虚之机,出奇兵夺取临朐城。刘裕接受了这个建议,果然一举攻克。慕容超军见临朐失守,军心大乱,刘裕全面反击,斩杀十余大将,慕容超逃至广固。向刘裕要求割地称臣,刘裕不许。
在此前后,慕容超心腹尚书桓尊及众多将官投降刘裕,张纲又为刘裕做好了攻城器械,城内超军人心动摇,尚书悦寿劝降不成,打开城门迎接晋军。慕容超被送至建康斩首,刘裕斩其王公以下三千人,南燕遂告灭亡。
刘裕在灭南燕后,回师击败了乘虚袭击建康的卢循,平定了割据势力首领江陵的刘毅、成都的谯纵、襄阳的司马休之。在五六年里,东晋境内被全部统一。义熙十二年(416年)八月,率将军王镇恶、檀道济等兵分五路,水陆并进,征伐后秦。出征士气很旺,王镇恶说:“如不拿下关中,我发誓不再渡江回来。”所以进入秦境以后,秦将纷纷投降。
义熙十二年(416年)二月,秦王兴死,其子泓即帝位,内部纷争。八月,刘裕亲率大军从建康出发,留下他的儿子义符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事,刘穆之为左仆射,入居东府,总摄内外。
刘裕到达洛阳,巡视城堡,奖励士卒,并亲自督战。
这年冬天,留在建康主持军政要务的刘穆之病死,刘裕十分哀痛。因为失去了一个极为得力的助手,感到“根本无托”,才放弃了原先准备留居长安经营西北的打算,决意东还。
此次北伐,虽达到灭秦目的,开拓了部分领土,但晋军亦付出巨大代价,未取得更大胜利。
刘裕的两次北伐,在历史上对完成与巩固南方的统一,是有积极作用的。它给当时鲜卑、羌、胡各族统治者以沉重打击,支持了北方各族人民的反压迫斗争,虽然关中地区得而复失,但收复了潼关以东、黄河以南的广大地区,对掩护南方地区及以后发展与繁荣南方经济打下了基础。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认为在刘裕之前的祖逖、庾翼、桓温、谢安经营多年未能取得他这样的成果,而他以后的齐、梁、陈三朝也没有“尺寸之展”,说是永嘉乱后“延中国生人之气者,惟刘氏耳”。对刘裕的北伐给予很高的评价。
宽政减刑 励精图治
东晋末年规模浩大的农民起义,深刻地教育了刘裕,如果不对东晋的弊政进行经济、政治上的全面改革,单一凭借武装镇压人民的反抗是无法巩固统治的。所以早在他初入建康的元兴三年,就与刘穆之看到社会问题的严重。此前桓氏虽也发现了这些问题,并制定条科进行治理,但终未奏效。刘裕总结这个教训,根据当时的可能条件,顺随事情的现状向正确方面疏导理顺。刘裕本人身体力行,禁令威严,百官肃然,十几天时间,风气就有明显的变化。所以历史上称刘裕“有拨乱反正之才”。其后随着他势力的步步扩大、终于坐上皇帝宝座,就为其推行这种改革提供了更有利的条件。现择其要者分述于后。
一、减轻租税调役
早在义熙八年(412年),刘裕消灭刘毅割据势力的时候,就下命令“宽租省调”,租,是指田租;调,是按各户资财高低而缴纳的绢布。另外,还有很多的临时性征发的所谓杂调,尤为农民沉重负担。这一年刘裕下令免征的梓材、皮毛即是。驱逐司马休之以后,对荆、雍二州老幼从戎、单丁服役的规定也作了新的改革。在420年,刘裕即帝位的时候,又规定以后政府所需物资,另派有关人员用钱从民间购买,不再像过去那样向农民征收。从征发到收购,当然也是一种进步。同一诏令还禁止向百姓征发车、牛,也“不得以官威假借”。为照顾贫民,还规定不再收旧日欠交的租债,并适当减降市税。这些规定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农民的负担,缓解了阶级矛盾,对生产和社会的发展起到推动作用。
二、坚持土断政策
西晋时由于战乱,中原地区百姓多迁居江南,但仍称原来郡籍,所以形成了许多侨郡县。这些人不在所在州县编户,无固定租税负担,有的成为豪门世族的佃客、部曲。这样一来,在经济上国家失去了众多的劳动力及可供剥削的对象。从政治上考虑,因编户制度混乱,统治不便,易生事端。桓温当政时,大力推行土断法,即不论本地人、外地人,统一在现所在郡县编著户口,纳税服役。当时执行得颇严,曾带来“财阜国丰”的局面。但规定尚不彻底,执行也未能坚持下来。义熙八至九年(412—413年),刘裕更严格执行这一政策,余姚大族虞亮藏匿千余人,刘裕杀掉了虞亮,并免除会稽内史司马休之的职务(余姚系会稽郡辖)。土断的推行,狠狠打击了豪门世族的势力,增加了国家的经济收入,过去的侨立郡县均予并省,又节省了国家不少开支。
三、废除苛繁法令
刘裕慑于孙恩、卢循起义的威力,即帝位前后采取的一些缓和阶级矛盾的措施中,废除苛法、实行宽赦亦为其中之一。在消灭刘毅的时候,刘裕就提出了“原刑”(放宽刑罚),永初元年(420年)即帝位后即大赦,对违犯封建礼教的、贪污淫盗等罪过的均予赦免,让其重新做人。七月又下诏,准许原流放劫贼家属籍没在政府的及流徙在外的人返还本土。同时还下令把战争时期临时制定的苛严的律令全部免除,恢复以往的规定。八月又下令对过去将因逃避兵役、徭役而蓄意自致残伤的罚补炼铁奴隶的规定免除,指出造成这一事实是“政刑烦苛、民不堪命”的结果。还下令对以往兵士本人死叛,就追考旁亲,越追扩大的面越大,株连无穷的做法作了新的规定。永初三年(422年)初又下诏普遍减刑。刘裕这一系列的宽政简刑的措施,对缓和阶级矛盾、减轻对百姓的压迫、使百姓生活安定等方面起到不小的作用。
四、破格起用人才
门阀森严的晋代,在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制度下,不可能选拔出真正有才能的人来治理国家。刘裕决定破除这个桎梏,坚持唯才是举。比如他的主要辅臣刘穆之,有“一日百函”的美称,虽只是小官吏出身,一切要务都交付给他,刘毅曾向刘裕谗诋穆之,刘裕反而更加信任。刘穆之死,刘裕中止北伐返回,即帝位时还说:“穆之不死,当助我治天下。”又说:“穆之死,人轻易我。”其器重可见一斑。对朱龄石的使用亦复如此。义熙元年(405年),谯纵乱蜀,刘裕出兵,要找一个人担当元帅,看上了西阳太守朱龄石。他武战有方,吏才卓异,但人们却以为“资名尚轻,难当重任”,刘裕毫不犹豫地任命了他,把原来位在朱龄石之上的自己的妻弟置于朱的统率之下。王镇恶是一员猛将,深通军机,广有谋略,刘裕与之一番谈话就委任其为中军参军,在北伐中立下大功。治军颇严的刘裕对其搜刮秦府物资也采取宽容态度。王死后,刘裕即帝位还给他追封。可以与之相映衬的,刘裕的中弟刘道邻“愚鄙而贪纵”,其生母萧太妃为他向刘裕说情要扬州刺史职位,刘裕予以拒绝。
刘裕这样用人,自然深受拥戴,被任用者愿意为他冲锋陷阵,出谋划策。这对他最终成就帝业,起了很大作用。
五、禁止奢靡作风
魏晋以来,世风崇尚奢靡,赛豪华、斗富丽的故事很多。因为刘裕经历过贫困生活,所以他十分注意禁止奢靡作风。他平时清简寡欲,对珠玉车马、丝竹女宠都很有节制。平关中,得姚兴从女,因宠废事,一经谢晦进谏,即时遣出。宁州献琥珀枕,十分华丽,他听说琥珀能治枪伤,马上捣碎分发北伐将士。小到睡的床,用的钉等细微事情,也都告诫务须从俭。公主出嫁,遣送不超过二十万,不给锦绣金玉。称帝入宫,住处还是用土屏风、布灯笼、麻蝇拂。他的孙子后来看了讥之为“乡巴佬”。岭南生产一种过于精细的细布,因其过于劳民,他处分了该郡太守并责令停产。他本人平时穿着也十分随便:连齿木屐,普通裙帽。他还把他补缀多层的破袄给长女并嘱咐她:“后世如有骄奢不知节俭的,就拿它给他们看看。”刘裕还保存自己少年时期使用的农具,用以教育后代,使其知道稼穑艰难。为了警戒玩物丧志,明知音乐一懂得就会逐渐爱好,所以刘裕根本不去接触它。在他的影响下,内外上下,奢靡之风为之一扫。
刘裕的这些改革,不仅在当时消除了弊政,扭转了世风,对其后的影响也是深远的。他儿子文帝时期出现的兵车不用,民无外劳,粮食遍野,夜不闭户,家给人足,处处歌舞的“元嘉之治”应该说正是刘裕的改革为其开辟了道路。
总之,刘裕作为结束东晋腐朽统治,开始南朝一百六十多年历史新时期的第一个皇帝,在他掌握了政治权力和称帝以后,在对外方面,先后两次北伐,顺应了人民的愿望,开拓了疆土,抗击了拓跋魏的南侵,保卫了南方的社会安定,经济的发展,形成了可与北方对峙的局面。在对内方面,虽然他是依靠镇压农民起义壮大实力并爬上高位的,但这一过程也不可避免地使他认识到人民力量的强大,不得不在掌权后推行各方面的改革,以减轻对人民的经济剥削,缓和阶级矛盾。也可能正因如此,所以在他未称帝之前,乃至还列身庶民之间的时候,就受到王谧、崔浩、桓玄、姚兴的称赞,李贽在《藏书》中称其为“定乱代兴”之帝,宋代词人辛弃疾称颂他北伐的气势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王夫之则说他的称帝是凭其“功力服人”,并认为汉唐之间的皇帝,只有他值得称道。
作为一个封建皇帝,毋庸讳言,应加否定和指责的地方也不少。首先,他的帝业就是建立在众多义军被血腥镇压的基础上的。这当然是他的政权性质所决定的,也是应彻底否定而不可隐饰的。其次,在剪除异己、攀登帝位过程中,为了政治斗争的需要,刘裕各种权术阴谋、政治手腕都无所不用其极,讲假话、设骗局,外装谦恭、内含猜忌,伪作辞让、意在问鼎,芟除异己,诛杀逊帝。一切都干得心安理得,这种虚伪与残暴,当然也是一个地主阶级政治家身上的自然色彩,不足为怪的。也可以说,在统治阶级内部斗争中,如果他不耍弄这些手段,不仅不能攀上帝位,而一定会像被他诛杀的那些异己力量一样,被别人消灭。萧方等批评他“酬恩报怨,何其狭哉!”司马光批评他于灭秦后弃经营西北之计而东返是“得之艰难,失之造次(仓促、轻易)”,灭南燕后斩王公以下三千人,是不能慰抚疲民,涤除秽政,反而恣行屠戮,属于有智勇而无仁义,不如苻(坚)、姚(兴)。
上引对刘裕的称颂,难免有溢美之词,但对其主导方面的肯定是正确的;批评也不乏欠准确之处,但毕竟揭出了其缺点之一斑。作为一个重要历史人物,刘裕可以说是瑕瑜互见的。以对历史人物臧否是非、褒贬得失的标准来看,刘裕对历史的发展是推进而不是阻滞;对国家的统一是促进而不是破坏;对当时人民的生活是引导向安定与繁盛,而不是推向战乱与贫困。从这个角度来衡量,瑕不掩瑜,刘裕的主导方面应该予以肯定,他是南北朝这一民族矛盾、阶级矛盾错综复杂而又十分尖锐的历史时期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是一个颇有作为、卓有建树的知名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