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训

李训
  • 姓名:李训
  • 别名:李仲言
  • 性别:男
  • 国籍:
  • 朝代:唐代
  • 出生地: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人
  • 出生日期:789年
  • 逝世日期:835年
  • 民族族群:
  • 主要作品:

李训(789年—835年),唐文宗时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名仲言,字小垂,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人。前朝宰相李揆的后代。进士及第后补太学教授,曾因事流放象州(今广西柳州东南)。文宗大和八年(834)入朝,补四门助教,迁国子《周易》博士、翰林侍讲学士。大和九年拜相,擢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相期间,与凤翔节度使郑注等密谋,欲铲除擅权的宦官集团。在设谋铲除王守澄、陈弘志等宦官时,以左金吾卫石榴树上夜降甘露为名,欲诱宦官仇士良等往观,谋加诛杀。事泄,单骑逃往终南山,为盩厔镇将宗楚所执,在械送京师途中自杀。郑注被监军宦官暗害。此事受诛连者在千人以上,史称“甘露之变”。

李训,本名李仲言,太和八年(834)改名李训,字子训。陇西李氏与唐室同宗。其始祖暠,西凉武昭王,唐室尊为兴圣皇帝。兴圣皇帝之后李丞,为陇西李氏姑臧房的始祖,李训就是李丞的后裔。他的先祖李道玄,唐初任秦王府学士、给事中等职;从祖父李揆,是肃宗朝宰相;从父李逢吉,相宪、穆、敬三朝;再加上高宗朝的李义琰、僖宗朝的李蔚以及李训本人,陇西李氏姑臧房一门在唐代共出了五位宰相,真可谓名门望族。

李训出身于这样的名门望族,固然给他奠定了一定的社会地位。但由于他直系的祖父、父亲都没有做过大官,甚至名不见经传,所以他不能像某些达官贵人的子弟那样,靠祖上的门荫来得到一官半职,而只有通过科举考试,才能步入仕途。因此他自幼苦读,加上天资聪慧,学业有成,于穆宗长庆三年(823)一举进士及第,取得了做官的资格。然后凭着他魁梧的身材,潇洒的气质,优美的书法和敏捷的辩论,顺利地通过了吏部试,获得了一个从七品的太学助教的官衔,就应聘到河阳节度使(治怀州,今河南沁阳)做了一名节度使掌书记。这也是当时大部分及第进士的主要出路。

长庆四年(824),李训被召回朝廷供职。当时他的从父李逢吉任宰相。李逢吉与另一位宰相李程不和,二人各树党羽,互相倾轧。李逢吉组成一个“八关十六子”的亲信集团,李训以其精深的才学和谋略以及同李逢吉的血缘关系,当然地成为这一集团的重要成员。他实指望通过叔父的提携,能使自己的官位升得更快更稳当一些,不料事与愿违,很快地他就成为这场朋党之争的牺牲品。

敬宗宝历元年(825)八月,前任石州刺史武昭因不满现任袁王府长史的官职,郁郁不乐。李程族子李仍叔对武昭说,李程要给他迁官,只是由于李逢吉不同意而受阻。武昭听后,对李逢吉恨之入骨,就在一次醉酒中对左金吾兵曹茅汇说他要行刺李逢吉。事情让人告发,武昭被捕入狱。李逢吉借题发挥,指派李训让茅汇诬陷李程参与此事,说如此他就可以脱离干系。茅汇不从,说:“我冤死心甘,靠诬陷他人来保全自己,我茅汇绝不能干这种事。”事情最后的结局是:武昭被杖死;茅汇流放崖州;李训也成了这次事件的牺牲品,被流放到了象州(今属广西)。

象州是唐代最落后的地区之一,当时这里被称作蛮貊之地,人烟稀少,一片荒凉。特别是这里潮湿、闷热的气候,对于一直生活在北方的李训来说极不适应。幸好次年(826)十一月,敬宗被宦官杀死,文宗即位,大赦天下,李训也在赦免之列,于是他在过了一年多的流放生活后,回到了东都洛阳。然而赦免并非平反,先前的官职已无法恢复,他四处投谒,希望得到一官半职,但达官贵人都因他是流人而拒之门外,甚至连过去重用他、使他成为自己政治斗争中牺牲品的从父李逢吉,也对他不予理睬。李训深深感受到了世态的炎凉。他一直在东都洛阳闲居,后来母亲去世,又为母亲守孝。这样过了六七年,直到太和七年(833)十月在洛阳遇到了郑注,才开始了他人生道路上新的转折点。

郑注本姓鱼,绛州翼城(今属山西)人。与李仲言相反,他出身低微,相貌丑陋,故被当时有门第的士族蔑称为“水族”。然而他才华出众,博通典艺,善于谋略,又颇懂医术,所以又被时人号为奇士。他没有出身(唐代科举考试通过后,有了做官的资格,谓之“出身”),又无依无援,便以医术药方浪迹四方。元和十三年(818),他游云至襄阳(今湖北襄樊)。当时襄阳节度使李愬身患疾病,多方医治无效,郑注便毛遂自荐,为这一代名将治病。几付药后,颇见功效,李愬大喜,随即署郑注为节度衙推,留在幕下。郑注又为李愬筹划军务,也皆称其意,因此更得亲遇。后来李愬移镇徐州(今属江苏),又把郑注带到了徐州任所。

当时宦官王守澄出任徐州监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位王监军尚未见过郑注的面,却对郑注十分反感,几次示意李愬将其除掉。李愬既不忍心杀掉郑注,更不愿得罪监军大人,就对王守澄说:“郑注实奇才也,将军何不试与他交谈几句,如不称意,到时再除掉也为时不晚。”碍于李愬的情面,王守澄勉强答应同郑注会面。郑注至监军府,李愬着实为他捏着一把冷汗。但当坐下交谈,郑注才辩纵横,对答如流,指点论述,尽中其意。王守澄立刻改变了态度,将郑注请至内室,促膝交谈,始恨相见之晚。从此,郑注便成为王守澄的大红人。长庆中,王守澄入朝知枢密事,将郑注带到长安,推荐给穆宗,亦颇得穆宗的厚遇。敬宗、文宗时,郑注历任卫佐、评事、御史、右神策判官、邠宁行军司马等职,大和七年(833)十月,出任为昭义节度副使。

李训在多方投谒被拒之后,不无感慨地叹道:“如今当权者都龌龊苛细,无足与言。我听说郑注好义而求奇士,并且有内助,可与共事。”恰好这时郑注出任昭义节度副使路经洛阳,李训便前往拜访。二人一见如故,共同的志向,渊博的才学,使他们越谈越投机,遂结为知己。同年十二月,文宗得了中风病,不能言语,王守澄推荐郑注为文宗治病,郑注便约李训一起到了长安。经郑注的引见,李训拜谒了当时担任神策中尉的王守澄。王守澄亦十分欣赏李仲言的才华,遂以郑注之医术,李仲言之《易》道,一并推荐给文宗皇帝。

李训与文宗的第一次会面,就以其秀伟的仪表、潇洒的气质和敏捷的才辩,博得了这位少年皇帝的好感,文宗赞誉他是天下奇才。当时李训尚在服孝期间,出入宫禁不便,文宗就令他着戎服,号“王山人”,每天入宫为其讲解《周易》。文宗以师友待李训,李训则对文宗尽诚尽忠,谈古论今,知无不言,愈来愈被文宗看重。太和八年(834)八月,李训守孝期满,文宗拟授与他一个谏官的职务,安置在翰林院。翰林院是皇帝的顾问机构,皇帝任命一些有文史才能之士为翰林学士,出入侍从,随时准备顾问。而到唐朝后期,一些重要的诏书,往往由翰林学士起草,一些重要事件,皇帝往往在同宰相商量之前,就和翰林学士密谋决定。时人称翰林学士为“内相”,它有着甚至连宰相都不能相比的独特的重要地位。所以文宗要任命李训为翰林学士,宰相李德裕坚决不同意,说李训心术不正,不宜置之近侍。无奈,文宗通过另一位宰相王涯,改授李训一个从八品的四门助教。授官之日,文宗召李训入内殿,赐给他四、五品官员方可服饰的绯服、银鱼袋。授官不由己,赐服饰则是皇帝可以说了算的。同年十月,李德裕罢相被贬,李训的官位便开始直线上升。本月,被授予正五品的国子《周易》博士,充翰林侍讲学士。入院之日,文宗赐宴,宣诏太乐署派法曲弟子20人到翰林院演奏法曲,宠遇之至,无与伦比。太和九年(835)七月,李训改任兵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九月,迁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至宰相。文宗并命他在平章事之暇,三二日一入翰林为自己讲《易》。

李训以流人起步,不到二年而致相位,固然是因为他具有杰出的才华学识,而文宗的赏识和提拔,则是他青云直上的关键。

文宗从宝历二年(826)即位以后,就立志要做一个像太宗皇帝那样的圣明之主。然而唐王朝此时已是江河日下,矛盾重重。地方上,藩镇跋扈割据的局面虽然在宪宗朝一度得到扭转,但随着宪宗的仙逝,又故态复发;朝廷内,太和五年文宗同宰相宋申锡谋诛宦官的企图失败后,宦官专权擅政的现象有增无减,文宗表面上对宦官优容宽厚,内心却不堪忍受;此外,从元和年间牛僧孺与李吉甫结怨以来,牛李两党争权夺利的斗争愈演愈烈,穆宗、文宗朝达到了顶点。两党你上台整我,我上台轧你,把一个朝廷搞得乌烟瘴气,文宗常常叹道:“去河北贼(河北割据藩镇)易,去朝廷朋党难。”在这种形势下,文宗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必须要有一些忠于自己且又无党无派的才能之士的辅佐。而在他看来,李训和郑注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他们一个是流贬之人,一个出身低微,没有在朝中结党营私的嫌疑;他们都因宦官而进,宦官对他们不加猜疑,这有利于他们的升进,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文宗的这一判断完全正确;至于他们的才学,文宗在同他们初次见面后,就感到他们的确是非同凡响。正是出于以上几方面的考虑,文宗力排众议,对李训不次提拔,很快将他擢至相位。对郑注也先后授予太仆卿兼御史大夫、工部尚书充翰林学士、凤翔节度使等重要职务,把重振大唐江业的希望寄托到二人的身上。

对于文宗大为头疼的朋党问题,李训、郑注也协助文宗着手进行解决。他们首先建议文宗把牛党的重要头目李宗闵从山南东道节度使召入朝廷,任为宰相,罢免了李党魁首李德裕的相位,然后借故将其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镇海节度使、分司东都,最后贬为袁州(今江西宜春)长史。李党的另一重要成员路隋因替李德裕求情,也被罢相,出任为镇海节度使。李德裕的门生故吏被贬黜一大批;接着,他们又向牛党开刀。首先借故将牛党主要干将杨虞卿下御史台狱,李宗闵去救杨虞卿,又以朋党罪罢去李宗闵的相位,贬为明州(今浙江宁波)刺史,牛党一派受牵连遭贬黜者又一大批;于是,牛李党均遭贬黜,朝中朋党之争暂告一段落。李训推荐提拔了舒元舆、李固言、贾、郭行余、李孝本等旧日好友和长期被当权者所排斥的裴度、令孤楚、郑覃等累朝元老,以及有恩于己的原任宰相王涯等,组成一个新的官僚班子,而李训是这个官僚班子的核心人物,政事无论大小皆取决于他,王涯等承顺其风指,唯恐不及。李训为文宗策划:先消灭宦官,然后收复被吐蕃占领的河西、陇右地区,最后削平河北藩镇的割据势力,重振大唐江业。这一宏伟规划不仅使文宗为之振奋,而且天下士人也多把致太平的希望寄托在李训身上。

李训和郑注虽然都是通过宦官而进,但在宦官与皇帝之间,他们无疑要选择后者,背叛过去的恩人,站到皇帝的一边。太和九年(835)四月的一天,史臣许康佐向文宗进献《春秋列国经传》60卷。文宗问许康佐书中所记载的“阍弑吴子余祭”为何事,许康佐以《春秋》义奥,自己钻研不透,不敢随意解释相对。事后,在一次李训为他讲学中,文宗又问起此事,李训便把春秋时期,吴国一位守门的宦官杀死国君余祭的典故详细讲给他听。文宗听后不觉叹道:“朕左右刑余之臣亦多矣,余祭之祸焉知不会在朕身上发生?”李训马上接话说:“陛下但留意于未萌,臣愿听从吩付。”既然李训已明确表态,文宗对他就更加深信不疑了。

当时宦官内部也拉帮结派。文宗即帝位时,右领军将军宦官仇士良有拥立之功,但以后一直被右神策中尉王守澄抑制,仇士良忿忿不平。李训和郑注为文宗谋划,提升仇士良以分王守澄之权。于是太和九年五月,仇士良被提升为左神策中尉;原左神策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与王守澄争权不和,李训、郑注又建议文宗将此三人全部出为监军,后来以各种名目将他们流放到岭南,半道赐死;宦官陈弘志,从元和末年以来就一直背着杀害宪宗的罪名,但至今逍遥法外,出任襄阳监军。李训又为文宗谋划,召陈弘志入京,至长安南部青泥驿,派人杖杀之;王守澄从长庆年间以来入朝掌枢密、典禁军,作威作福,权势显赫。李训、郑注要消灭宦官,必须对这昔日的恩人也不能留情。所以他们建议文宗改授王守澄为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解除了他右神策中尉的职务,尊以虚名而夺之实权。接着,又派人到家将其酖杀。这样,宪宗元和以来的大宦官被清除殆尽。

不久,李训等又策划了“甘露之变”。

太和九年(835)十一月二十一日,是文宗皇帝上朝的日子。

清晨,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在紫宸殿依班序立。文宗在众宦官的拥戴下登上大殿,朝会即将开始。

唐制规定,皇帝上朝,百官班定,皇帝升御座后,金吾将军要奏“左右厢内外平安”,方可举行朝会。可在今天,迟迟不见平安报告。文武百官正在纳闷,忽见金吾将军韩约匆匆赶来向文宗奏说,左金吾厅后院石榴树上,昨夜有甘露降下,望文宗明察。奏罢在殿前手舞足蹈一番,再次向文宗拜谢。

未等文宗答话,宰相李训、舒元舆等忙率百官上前拜贺,并劝文宗亲自前往察视,以承受上天的恩赐。文宗同意前去察视,令百官退班于含元殿,说待视察甘露完毕,继续在含元殿内举行朝会。

文武百官退出紫宸殿,前往含元殿。文宗也乘软舆出紫宸门,升含元殿,身边护驾的是左神策中尉仇士良、右神策中尉鱼弘志和数十百名宦官。辰时,宰相和中书门下两省官已在含元殿班定,文宗也从含元殿后门升殿。但他突然决定自己不去察视甘露了,而让宰相和两省官先去左仗院察看,自己在含元殿内等候。李训遂率百官前往。

李训等去了许久,才从左仗院返回,上前向文宗奏道:“臣与众人仔细查验,恐怕不是真的甘露,陛下不宜马上宣布,以免天下都来称贺。”文宗听后非常生气,说:“难道韩约胡说不成!”他回视左、右神策中尉仇士良和鱼弘志,令二人率领众宦官前去复验。

仇士良、鱼弘志率众宦官刚刚离去,李训就忙向侍立于殿前的邠宁节度使郭行余、太原节度使王璠招呼,让他们速来受敕旨。这一切本来是预先安排好了的,但事到临头,王璠却抖作一团,不敢向前,只有郭行余一人拜于殿下。当时二人亲兵各数百,都手执兵器侍立于丹风门外。李训已令人前去传令,来受敕旨,但又只有王璠的河东兵前来,郭行余的邠宁兵竟不至。至此,李训的计划已被初步打破。

仇士良、鱼弘志率领众宦官至左金吾仗院察看甘露,进入金吾厅内,只见金吾将军韩约行色仓皇,大冷的天却头上冒汗,不觉奇怪地问道:“将军为何如此?”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掀起了左仗内的维幕,只见里面站满了兵士,接着又传出了叮叮癥癥兵器撞击的响声。仇士良得知里面有伏兵,暗叫一声“不好”,急忙转身出走。守门的卫士见仇士良要逃,忙上前想把门关上。仇士良大喝一声,门卫吓得连连后退,仇士良等乘机夺门而出,直奔含元殿。

李训正在含元殿内与文宗合计下一步的行动,只见仇士良气喘嘘嘘地从外面奔了进来,冲上大殿,向文宗告变。李训见此状,知道金吾厅那边事情已经败露,急忙向守卫在含元殿前的金吾卫士疾呼:“速来上殿保卫皇上,每人赏钱百缗。”金吾卫士听到李训的呼唤,从殿外奔入,就要登上大殿。但仇士良眼疾手快,他已事先让宦官准备好了软舆,见金吾卫士冲向大殿,急向文宗说道:“事急矣!请陛下立刻还宫。”随即不管文宗同意与否,连拉带推将他弄上软舆,转身撕掉含元殿后门的门帘,疾趋而出。李训追上去,一把抓住软舆,高呼道:“臣奏事未尽,陛下不可入宫!”跟着追了出去。这时金吾兵已登上大殿,京兆尹罗立言率领府卒300余人从东边赶来,御史中丞李孝本率领御史台吏卒200余人从西边赶来,都登上大殿,同宦官展开了博斗。宦官血流涂地,死伤10多人,却始终把守住含元殿北门,不让金吾兵和台府吏卒冲过去。

李训一面继续攀舆而行,一面仍在大呼文宗不可入宫。他清楚,只要文宗一进入内殿,就彻底完了。这本来是他与文宗合作导演的一幕戏。李训和郑注、文宗商定好消灭宦官的计划以后,转念又想,这样一来,功劳不全归了郑注?同时他也担心夜长梦多,弄得不好,宋申锡式的悲剧又会重演。因此,他又和文宗商量,决定提前动手。他以亲信王璠为太原节度使,郭行余为邠宁节度使,令他们暂不赴镇,带领亲兵在京候命。又以亲信罗立言为京兆尹,韩约为金吾将军,李孝本为御史中丞,令他们多募壮士及金吾台府吏卒,以备急用。然后同文宗商定,在十一月二十一日早朝时,让韩约谎报金吾仗院内石榴树上夜降甘露,骗取仇士良、鱼弘志率宦官去察看,而在金吾仗院内埋下伏兵,等仇士良等一到,就关起门来将他们全部杀死,再派王璠和郭行余率兵彻底消灭宦官势力。这一系列的部署不能不说是详尽而周密的。谁知出师不利。首先是王璠这个脓包不顶用;接着,又是韩约这个胆小鬼沉不住气,被仇士良看出破绽,逃出了金吾仗院。李训的计划彻底失败。剩下最后也是唯一的一线希望,就是控制住文宗,以皇帝的名义同宦官集团进行对抗,不料皇帝也被宦官抢到手,李训如何能不急、不气、不怒!他拼命地追赶着乘舆,仇士良返回头瞋目吼道:“李训反了!”文宗说:“李训不反。”仇士良扑过来打李训,反被李训打倒在地。李训从靴腰中拔出匕首,正要向仇士良刺去,这时宦官郗志荣从后面赶来,一脚踢飞李训手中的匕首,将李训打倒,仇士良乘机逃去。宦官抬着文宗进入内殿,关闭宫门,在里面高呼万岁。李训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换上从吏的一件绿衫,走出大明宫,单骑直奔长安城南方向而去。

仇士良把文宗抢回宫中之后,前思后想,气得简直发了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训之流竟敢对自己下黑手,自己差点遭到暗算。

仇士良绝非等闲之辈。他出生在循州兴宁县(今属广东),顺宗时入宫,被分去东宫服侍太子李纯。由于他精明能干,颇讨李纯的喜欢。李纯即位(即宪宗)后,擢他为内给事,后出任平卢、凤翔等镇监军。仇士良仗着宪宗对他的宠信,四处横行霸道。他出任平卢监军时,一次途经长安东部的敷水驿。监察御史元稹先于仇士良到达这里,被安排在上厅。仇士良到后,一定要元稹让出上厅,自己居住。根据朝廷旧章,御史、监军在驿站过夜时,以到达的先后顺序为准,来决定谁住上厅,元稹早到,理所当然应该住上厅。双方发生争执,仇士良大打出手,用马鞭把元稹抽得头破血流,并最终占了上厅。事后元稹向宪宗申诉,打人的凶手一根毫毛未动,元稹却被贬黜。以后仇士良虽一度被王守澄所抑,但他老谋深算,终于在王守澄倒台后取得了首席宦官的地位。在他年老临终之际,还向宦官的下一代传授了他多年专权擅政的秘决。

这样一位老谋深算、骄横跋扈的大阉官,如何能容忍李训对自己的暗算?他立即命令左右神策军各500人,杀出阁门,讨伐朝官。

神策军首先包围了宰相办公的政事堂。宰相王涯、贾本不知李训的密谋,李训和仇士良争夺文宗开始,他们便同百官一起仓皇退出含元殿,回到中书省,舒元舆也跟着回去。中书、门下两省官来问宰相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诸公请自便。”王涯等人在政事堂等待文宗的召唤,但时近中午,仍不见文宗派人来传呼。这时侍从端来饭菜,王涯等正要举起碗筷,准备会食(唐代宰相每日要在政事堂集体聚餐,称作会食),忽听门外有人喊道:“禁兵从内殿开了出来,逢人便杀!”王涯等慌忙扔掉碗筷,狼狈向外出走。政事堂内两省官员及金吾吏卒1000余人,都蜂拥至门口争出。尚未出去一半,禁军已到,立刻关上大门,冲进里面挥刀乱砍。须臾之间,尚未出去的600余人全部被杀死。

仇士良又命令神策军关闭大明宫各门,搜索史馆、弘文馆、门下省、中书省、御史台等各衙署。时值中午,诸司吏卒正准备用午餐,许多小商贩也正在那里起劲地叫卖。忽见一队神策军冲了进来,不问青红皂白,举刀挥枪,逢人便杀。可怜1000多名吏卒和小商小贩,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一个个做了刀下之鬼。诸司印章、图籍、维幕、器皿,或被砸毁,或被抢走,顷刻俱尽。

仇士良又命令神策军士1000余人搜索城中,1000余骑出城追捕逃亡者。宰相王涯、贾悚、舒元舆,御史中丞李孝本,京兆尹罗立言,邠宁节度使郭行余等都被抓获。太原节度使王璠逃回长兴里私第,紧闭大门,以河东兵自卫。神策军至其门,喊道:“王涯等谋反,皇上欲以尚书您为宰相,鱼护军令我等前来致意!”王璠大喜,打开大门,出来相见。神策将一声令下,几名士兵立即扑了上来,把王璠扭送到左神策军。

仇士良又命令神策军包围了李训、王涯、舒元舆等文武百官的府第,把各家的财物抢劫一空,家属不论男女老幼,统统抓获,押送神策军衙署。神策军借搜索逃犯为名,闯入民宅,抢劫财物。坊市流氓无赖,也乘机出动,杀人掠货,互报私仇。长安城里到处尘埃遮天,再次遭受了一场浩劫。

李训易服单骑出长安城后,直奔终南山而去。他与终南山寺和尚宗密关系友善,打算到那里去藏身。宗密和尚接纳了李训,并准备为他落发为僧,藏匿寺中,但其徒弟怕受牵连不许。李训便又出终南山,往凤翔去投奔郑注。这时各地都接到了仇士良捉拿李训的命令,李训行至盩至(今陕西周至),便被盩至镇将宋楚抓获。宋楚派人押送李训到长安,至昆明湖,李训不堪忍受到神策军后将要受到的严刑拷打,就对押送的兵士说:“得到我就能致富贵,听说禁兵在到处搜捕我,必然要从你们手中把我抢走,你们不如取下我的头送神策军,免得被人夺去。”押送士兵觉得有道理,就砍下李训的头,送到神策军衙署。

王涯等人被神策军抓获后,因不堪忍受严刑拷打,就自诬与李训谋逆,依照唐朝法律,被处以族诛之刑。

郑注不知李训已提前行动,如约率亲兵手持白棒,身揣利斧前往水。行至风翔府东80里的扶风县城(今属陕西),才知道详情,遂打道回府。这时凤翔监军张仲清也接到了仇士良的密令,便设计杀死了郑注。又下令屠郑注家,杀节度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能、观察判官肖杰、掌书记卢简茂等,可怜这些名家之子,才能之士,一时都死于张仲清的屠刀之下。凤翔府这一天共屠杀了1000多人。晚上,张仲清命李叔和携带着郑注的人头入献,仇士良命令与李训、王涯等人的头颅一起,悬挂在兴安门外示众。

金吾将军韩约在仇士良率众宦官从左金吾仗院逃走后,知道大势已去,急忙逃离大明宫,躲藏到崇义坊。几天之后被神策军捕获,斩之。

仇士良仍未解除心头之恨,凡是与李训等人稍有点瓜葛的官员,都被诛被贬。在这场长达近20天的大屠杀中,成千上万的人死于宦官的屠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