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多逊(934年―985年),北宋太宗时中书侍郎、平章事。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人。后周显德初(954)中进士,授秘书郎、集贤校理,迁左拾遗、集贤殿修撰。北宋建隆三年(962)擢知制诰,历祠部员外郎。乾德三年(965),加兵部郎中。屡知贡举。乾德六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开宝二年(969),从征太原(今属山西),知太原行府事,及还,直学士院。开宝四年,为翰林学士,重修天下图经而未成。开宝六年,出使江南,求江东诸州图经。使还,言江南衰弱可图,迁中书舍人、参知政事。曾受诏同修《五代史》,修时政记,进呈《开宝通义纂》一百卷。太宗即位,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太平兴国四年(979),从平太原还,加兵部尚书。宋太祖好读书,常从史馆取书,卢多逊令属吏将太祖所取之书告诉自己,通夕阅览。到太祖问及书中事,他便应对无滞。同列官员不察实情,都佩服其学识。为知制诰时,与赵普不协;及在翰林日,每召对,必短赵普之短。后太宗复用赵普为相,他益不自安。赵普屡讽其引退,他因贪图权位而不能决。太平兴国七年,秦王廷美被治罪,他因交结秦王而被削夺官爵,与家属配流崖州(今广东海南岛南部)。雍熙二年(985),卒于流所。
怀州河内(今河南泌阳)的卢氏,是一家累世簪缨的大族,宋太宗初年的宰相卢多逊就是这个家族的后代。
卢多逊的父亲卢亿字子元,自少笃志好学,以孝悌闻名乡里。先举明经科,补为新乡县主簿,后进士及第,授校书郎、集贤校理。后晋天福年间,卢亿迁著作佐郎,出任郓州观察支使。郓州节度使杜重威跋扈而贪婪,衙中将吏都跟着贿赂公行,唯独卢亿清介自持,一钱不贪。后晋大将景延广留守洛阳,荐卢亿为本部判官。当时后晋国库穷乏,不断加重对人民的榨取以助军费,河南府的赋税已收到20万缗,景延广仍嫌太少,要加到37万缗。卢亿说:“阁下位兼将相,既贵又富,今国帑空竭,不得已而取资于民,20万已使百姓不堪重负,阁下难道还忍心让他们再雪上加霜吗?”景延广惭愧而止。后周初年,卢亿升为侍御史。时经历年战乱,各种法律文书亡佚零散,周太祖命卢亿等人主持重修律令格式,统类编敕。卢亿系统整理了晋、汉及周初关于刑法的敕令,分为二卷,修成《大周续编敕》,颁布天下。嗣后卢亿升为主客度支郎中兼弘文馆直学士。宋初,卢亿官至少尹,依然精力充沛,但当他得到儿子卢多逊官拜知制诰的消息时,却为了避嫌而断然上书辞职,终于乾德二年(964)以少府监之职致仕。
卢亿称得上是一位学识渊博、老实厚道、廉洁自律,并且志趣谦退、淡泊名利的人。卢多逊虽然从父亲那儿受到了较系统的儒学教育,但在为人处事方面却与父亲有着天渊之别。有一句格言说;一个人的性格就是一个人的命运。卢多逊与其父有极大差异的性格,或许既使他获得了远超父祖的荣华富贵,也为他招致了悲惨的结局。
传说卢多逊幼年的时候,父亲领他到云阳观就学。有一天,众小儿正诵书间,忽见屋前废圯的台阶上有一只木桶,里面盛满了写着谶语的竹签。众小儿玩心大起,忽拉一下跑过去取来玩耍。卢多逊刚入学几天,识不得几个字,随便捡了一只签拿回家让父亲看,卢亿见上面写着:
身为政书堂,终因天水白。
登仙五十二,终为蓬海客。
后人解释说,这首谶语暗谕了卢多逊的命运。所谓“身为政书堂”就是当宰相,其他三句指的是卢多逊因遣属吏赵白与秦王赵廷美勾结谋反而获罪,被流放海外而死,死时52岁。竹签谶语这件事当然只不过是后人杜撰出来的迷信故事,但谶语的四句话倒恰好是卢多逊一生的概括。
后周世宗显德初年,卢多逊考中进士,授官为秘书郎、集贤校理,后迁左拾遗、集贤殿修撰。宋朝建立后,卢多逊在新皇朝大受器重,加到他头上的官衔几乎是一年一变,且每变必升。建隆三年(962)卢多逊以左拾遗加为知制诰。乾德三年(965)加兵部郎中。开宝元年(968)加史馆修撰、判史馆事。开宝二年(969),宋太祖亲征太原,任卢多逊知太原行府事,亲征归来,加官直学士院,并先后三次主持科举考试。开宝四年(971)冬,卢多逊升为翰林学士。
卢多逊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青云直上,既和当时的政治需要有关,也是他刻意钻营的结果。
五代时期,军阀混战,兵连祸结,在政治舞台上能够纵横排阖的首数长枪大剑,而“毛锥子”(即毛笔)却往往无用武之地。宋太祖赵匡胤虽然同样发迹于行伍之间,但他爱读书在当时的武将中却是罕有其比的,即使在军中他也常是手不释卷。书本上提供的各种治国策略和历史上的经验教训,使宋太祖比五代时的任何一个统治者都懂得文臣儒生的重要价值。更重要的是,宋朝建立后为了强化专制主义中央集权,从根本上消除军阀割据、杜绝武将夺权的政治形势,也为重用文臣提出了客观要求。因此,博学多才的知识分子越来越受到宋太祖的青睐。
卢多逊受家学渊源的影响,又兼聪明强记,本来就博涉经史,文辞敏捷,再加上他狡黠多智,善于投机取巧,在宋太祖眼里简直成了亘古未有的大学问家。
当了皇帝的宋太祖依然保持着读书好学的习惯,他经常派人到史馆借书来读,遇到疑难问题就向近臣们求教研讨。天下的图书那么多,谁能一部部地全部阅读?即使读了也不见得都能记住或理解。所以当宋太祖看完书提出一个个疑难问题时,大臣们总是要么张口结舌,要么答非所问,不着边际。弄得宋太祖非常失望,大臣们也难堪极了。
但这种情况自从卢多逊当了史馆长官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不管宋太祖就书中提出了什么样的问题,卢多逊解答起来都能博引旁征,滔滔不绝,几乎没有他不明白的,没有能难得住他的。看着他那口若悬河、眉飞色舞的样子,宋太祖钦佩不已,大臣们则惊得目瞪口呆,羡慕得五体投地。卢多逊简直神了!哪来的这么大的学问?
原来,卢多逊“博学”的秘诀,其实靠的只是一种很简单的巧办法——每逢宋太祖派人到史馆借书时,卢多逊都利用职务之便命令管书吏把借书单先拿给他看,他抄下书目,晚上回家按图索骥,找出来通宵阅读,熟记在胸。这样,宋太祖看的书,卢多逊都抢先一步读过了,再凭着他原有的学问基础,有什么问题回答不上来呢?
当时还发生了一件对宋太祖触动颇大的事情。建隆末年,宋太祖准备改元,命宰相赵普等人设计一个前代所无的新年号,赵普等几经讨论,提出了“乾德”,乾是天、阳、大之意,德者,仁德也,这对于歌颂新诞生的大宋皇朝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宋太祖非常满意。乾德三年初,宋军攻灭后蜀,后蜀的一些嫔妃被收入宋太祖宫中。有一天,宋太祖在信手翻检某个宫女的妆奁时,偶而发现一只旧铜镜的背面竟赫然有“乾德四年铸”几个大字。宋太祖大惊,忙拿给赵普等人看:“现在只是乾德三年,怎么就出来四年所铸的了?!”人们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宋太祖又召来翰林学士陶谷、窦仪询问,窦仪说:“这必是蜀地之物,前蜀王衍时曾有过乾德年号。”宋太祖听了大生懊恼,心里仿佛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堂堂的大宋皇朝怎能与一个早已亡国的割据政权用同一个年号,这不是件贻笑后世的大丑闻吗?何况为定这新年号还曾特命赵普等人研究过呢?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说:“宰相还是得用读书人啊!”
这件事,宋朝的历史书中有许多不同的记载,上面只是较流行的一种说法。而据《石林燕语》等书记载,这件事还与卢多逊有直接的关系。
《石林燕语》卷七说,卢多逊素来与赵普不合,有一次,同奏事御前,宋太祖谈起刚改的乾德年号,说此号自古未有。赵普从旁附合称善,卢多逊却说:“这是伪蜀时的年号。”宋太祖大惊,忙命史官查检,果如其言。宋太祖登时大怒,操起御案上的墨笔就朝赵普脸上涂抹,还骂道:“你怎能比得上他博学多识!”赵普顶着一脸黑墨惶恐而退,整个晚上不敢洗脸。第二天仍黑着脸上殿奏对,宋太祖才命他洗去。从此赵普对卢多逊怨隙益深。
尽管有关年号一事史书记载颇多歧异,但卢多逊通过自己的“博学多识”而得到宋太祖极大的垂青赏识却是真的;尽管卢多逊与赵普的矛盾不一定缘起于年号之争,但两人的怨隙由来已久,并愈演愈烈却是事实。
在官场上,凡是挖空心思地投机钻营的人,无不是热衷于追逐权势的官迷,因为他们投机钻营的出发点就在于攫取更大的权势富贵。卢多逊也不例外。他之所以舞智取巧力求博学以投宋太祖之所好,原因就在于他并不满足于仅仅担当御用词臣的角色,而是企图爬上更高的权力交椅。为此,他必须一方面处心积虑地增加自己的竞争筹码,另一方面毫不留情地向自己的政敌展开挑战。
开宝六年(973)四月,卢多逊被任命为江南生辰国信使出使定都金陵的南唐。来到这个文化繁荣、才士荟萃的割据之国,卢多逊挥洒出能够显示自己博学多识的浑身解数,凭着一副能诗擅词的如簧巧舌,博得了南唐君臣的一致欢心。但卢多逊在招摇学问的同时,并没有忘记乘机窥察南唐军政的虚实,酬唱观览之际,南唐的人物、国力被他掂量得一清二楚。使命完成,扬帆北还的舟船已经驶到了长江北岸的宣化口,卢多逊装作忽然想起的模样,派人又返回金陵,对南唐国主李煜说:“朝廷正在重修天下地理国经,史馆中唯独缺少江东诸州的材料,希望能各求一部而归。”被卢多逊周旋得如坠云雾的李煜顾不上多想,连忙命自己的中书舍人徐锴等人连夜加班缮写校对,第二天就把南唐辖区的全套地理图籍过江送到了卢多逊舟中。
于是,南唐19州之山川形势、屯戍远近、户口多寡等等——这些无论派出多少个间谍都难以准确全面地搜集到的重要情报,被卢多逊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到了手上。这批资料的价值有多大,身为政治家、军事家的宋太祖心中有数得很,自然如获至宝,喜出望外。看着眼前这位既博学多识又足智多谋的大学问家,要进一步重用他之意油然而生。
很快,宋朝开始了进攻南唐的军事准备,预定的行军路线和作战目标,都以卢多逊提供的情报作为主要依据。开宝七年(974)九月,以曹彬、潘美为主将的十万宋军从荆南乘战船顺长江而下,迅速包围了金陵。但宋军对金陵基本是围而不攻,到次年七月,战事已进行了10个月之久,并无新的进展。在江南暑热潮湿的气候之下,宋军不少士卒患了病。宋太祖开始沉不住气了,打算令曹彬等退屯扬州,休息士卒,以为后图。此时已升为参知政事的卢多逊力言不可,却没能说服宋太祖。
恰在这时,一个天赐的帮手跑到了卢多逊面前。
左司员外郎、权知扬州侯陟是卢多逊的老朋友,不久前因贪污受贿被部下告发,押到了京师。侯陟自知罪情难赦,乃私遣人求助于卢多逊。卢多逊见他刚从扬州来,必定知道金陵被困之情,就教他上告急文书言江南事。宋太祖正欲了解前方战况,忙召见侯陟。侯陟一上殿就大声叫喊:“江南平在旦夕,陛下如何竟想罢兵?望急取之。臣若误陛下,就请灭我三族!”宋太祖又经仔细询问,这才打消了撤兵念头,并赦免侯陟。十一月,果然金陵城破,李煜出降。
消灭南唐,卢多逊是有一份功劳的,这自然在他的政治资本上加了一枚法码,为他迈向更高的权力台阶增添了劲道。
在卢多逊的仕途生涯中,最大最厉害的政敌就是赵普。赵普作为大宋首屈一指的开国元勋,又是独一无二的当朝宰相,功高权重,八面威风,连宋太祖都要让他几分的,与他作对,简直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摸老虎屁股。但卢多逊偏偏要向他挑战,这倒充分显示了卢多逊的政治胆量。
据说,卢多逊与赵普之间矛盾公开化,从卢多逊仅仅是知制诰时就开始了。卢多逊当上翰林学士后,每逢向宋太祖奏事,总要数罗一些赵普的短处,诸如赵普曾私自利用职权用无主空地交换宫廷菜园以扩展住宅啦,大肆经营邸店侵夺百姓之利啦,等等,不一而足。
起初,宋太祖对这些话还不置可否,但随着赵普专权益甚,宋太祖对赵普的猜忌之心也与日俱增,对卢多逊的这些话就越来越觉着顺耳了,以至于还要向李昉等人询问核实。
终于,开宝六年八月,赵普被罢去宰相,出为河阳节度使。紧接着,卢多逊就升为中书舍人、参知政事。赵普的下台原因固然主要出在他自己身上,但与卢多逊的攻讦也不是没有关系。
对于卢多逊的这些所作所为,卢亿很不满意,曾说:“赵普是开国元勋,小子竟胆敢诋毁他,必定要贻祸我家的。我若能早死,不亲眼看见他败事,就已是万幸了!”老人家竟因此忧郁成疾,遂于开宝六年十二月怀着满腹心事撒手归西。
开宝九年(976)十月二十日,宋太祖猝然驾崩。次日,弟弟赵光义即位,是为宋太宗。二十七日,卢多逊升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成了位居薛居正、沈伦之下的宰相。
卢多逊当宰相的时候,北宋统一全国的活动已快接近尾声,割据政权南方只剩下了盘踞浙江的吴越钱俶和漳、泉一带的陈洪进,北方只有太原北汉。北宋日益强大的声威使钱俶和陈洪进惊惧万分。太平兴国三年(978),两人都来到开封朝贡。陈洪进地小势弱,为了更多地保住自己的地位,主动献出了漳、泉2州14县的地盘,这使钱俶显得更加被动孤立。
钱俶来开封的时候,把府库中积攒的所有财富都带上了,分为50余批,企图倾尽全力取悦朝廷,把他依旧放回去当一方之主。鸟儿既然自己飞进罗网,当然不能让它再轻易逃脱。卢多逊先后上了30道奏章要求扣留钱俶,但宋太宗都不作答复,既不说扣,也不说放。事实上宋太宗想的和卢多逊完全一样,他之所以不明确表态,只是想让钱俶迫于朝臣压力学陈洪进的样子主动归降罢了。结果,在宋太宗和卢多逊一个红脸,一个黑脸的胁迫之下,钱俶万般无奈地献出了吴越14州军、86县之地。至此南方完全实现了统一。
太平兴国四年(979),宋太宗为消灭北汉亲征太原。临行前,卢多逊说:“西蜀地处偏远,向来多有变乱,若御驾北征,应当先以心腹重臣镇抚西蜀,以绝后顾之忧。”宋太祖遂遣给事中程羽知益州。这显示了卢多逊在政治大局上的深谋远虑。
不过,迫使钱俶献土和巩固对西蜀的统治是我们在史籍中所能见到的,卢多逊当宰相后仅有的两件政绩,除此之外,我们几乎再也找不到他还有别的什么政治建树了。
卢多逊的父亲卢亿虽然出身大家世族,但一辈子生活俭约朴素、自奉甚薄。卢多逊显赫之后,得到的赏赐越来越优厚,日子也过得渐渐侈奢起来。卢亿看了,愀然不乐,对亲友们说:“我家世代菇素,忽然间富贵暴至,真不知是福是祸。”卢多逊却不是这样想的,他终日孜孜以求的,不正是可以尽情享受荣华富贵吗?因此,当了宰相的卢多逊为了能够长久地保有富贵,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专权和打击异己。
在当时的宰相中,薛居正和沈伦二人都是以谨慎因循出名的人,在最高决策层中基本不起关键性作用。卢多逊虽然只排在第三位,却掌握了相当的实权。
卢多逊专权到了何种程度,从下面这件事上就可窥见一斑了。
在卢多逊当宰相期间,形成了这样一种不成文的规矩:有关部门在受理群臣章奏时,如果这些奏章的内容不先禀报卢多逊,就不敢进呈给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宋太宗率军亲巡北边,试图进攻被辽国占据的幽州(今北京),驻跸大名(今属河北)。有个名叫田锡的著作郎想献上一首《平戎歌》,其内容仅从题目上就可知道是歌颂宋太宗此行一定会旗开得胜的,但卢多逊非要亲自看过之后才同意献给宋太宗。后来田锡又到门上书,请求皇帝东封泰山,这道奏书没有密封,并且说已请卢宰相看过了,门吏才接受下来,但仍要田锡按惯例在表皮上写上“不敢妄陈利便,希望恩荣”的字样。太平兴国六年时,朝廷拟派田锡出任京西北路转运判官,田锡不愿离开京城到地方上去,就拜表请求改任谏官,并献上《升平诗》20首。宋太宗读后大悦,第二天就满足了他的意愿命他改任右拾遗、直史馆。田锡自以为当了谏官,经常要向皇帝上书论奏些什么,但每逢奏事都要先经过卢多逊,还要在状纸上签署“不敢妄陈利便,希望恩荣”等保证性字样,真是太麻烦了。便写信给卢多逊,请求今后谏官上书不必再签署保证。卢多逊很不高兴,转眼就把田锡调为河北南路转运副使。
户部员外郎、知制诰、判门下省王祜,和担任判吏部流内铨的侯陟不合,凡侯陟所注拟的官吏任免方案,多被驳回,侯陟求诉于卢多逊。当初卢多逊当翰林学士时,极力倾陷赵普,并多次暗示王祜协助自己,王祜非但不从,反而劝卢多逊说:“唐朝的宇文融与张说有矛盾,把张说谗谄出朝,后来张说复了官,反过来把宇文融整得更惨。”还拿《唐书·宇文融传》给卢多逊看。卢多逊恼羞成怒,怀恨在心,这时遂趁侯陟之事贬王祜为镇国军行军司马。
对于宿敌赵普,卢多逊更是不遗余力地排挤打击,就连赵普的亲戚儿女都不放过。
赵普的妹夫太常博士侯仁宝是洛阳的豪族,赵普当宰相时,让侯仁宝分司西京,和父亲侯益一起住在洛阳,守着良田美宅,过着优游自适的日子。卢多逊当参知政事以后,为了倾陷赵普遂建议宋太祖把侯仁宝远远地派到了邕州(今广西南宁)当知州,此后一连9年不予迁调。侯仁宝怕自己老死岭外,太平兴国五年上疏说:“交州(今越南北部)主帅被害,其国大乱,朝廷可派兵取之,希望能亲到京师,禀报详情。”宋太宗正锐意统一天下,大喜,忙命驰驿召侯仁宝,驿车还没出发,卢多逊突然奏道:“交阯内乱,这是天亡之时,朝廷出其不意,用兵奇袭,此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现在如果先召侯仁宝,必泄其谋,蛮寇一旦知之,利用山海之势进行防御,就不易攻取了。不如任命仁宝为前线主帅,令他就地主持征伐之事,再选将从荆湖调发士卒一二万人,长驱而往,势必万全,易于摧枯拉朽。”宋太宗觉着有理,当年七月就命侯仁宝为交州路水陆转运使,孙全兴等为邕州路兵马都部署,刘澄等为廉州路兵马都部署,水陆并进向南开去。起初,战事还算顺利,侯仁宝率军继续前进。敌人施计诈降,侯仁宝信以为真,不等后军赶到就前往受降,结果中了埋伏死于乱箭之下,南征之役失败。在赵普看来,侯仁宝的惨死显然是卢多逊一手造成的。
赵普的儿子赵承宗,已经与宋太祖的胞妹燕国长公主的女儿订了亲,卢多逊却让赵承宗出知潭州(今湖南长沙)。经女方要求,太平兴国六年九月,宋太宗特命赵承宗回京成婚,然而小俩口蜜月还没度完。卢多逊就逼着赵承宗返回潭州。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了!赵承宗悲愤不已,哭泣于父。赵普此时的心情更可想而知,老谋深算的他决心东山再起,以报此仇!
要砍倒大树,当然必须从根上动手,卢多逊的根就扎在皇权之上。于是,赵普上密奏,讲了一个“金匮之盟”和“开宝上书”的故事。
据说,宋太祖的母亲昭宪杜太后在建隆二年(961)临死前,曾把宋太祖和赵普二人召到榻前安排后事,让宋太祖死后把皇位传给胞弟赵光义,光义再传给同父异母弟赵廷美,廷美再传给太祖之子赵德昭。赵普当场执笔把这些遗嘱记录下来,末尾写上“臣普书”,由宋太祖放进一只金匣里,秘密收藏在宫中,称作“金匮之盟”。开宝六年赵普被罢相出朝后,曾上书说:“外人都以为臣非议皇弟(赵光义),皇弟忠孝两全,岂有过失。何况当年昭宪皇太后临终时,臣曾预闻顾命。知臣莫如君,望君明察。”宋太祖也把这道奏表收藏了起来,即所谓“开宝上书”。
这两件连宋太宗起初都闻所未闻的宝贝,在赵普此时上密奏之后,居然被宋太宗从宫中全找了出来。赵普随即恢复了相位。
“金匮之盟”到底是真是假,“开宝上书”究竟是有是无,不少宋朝人都心存狐疑,现在史学界就更是众说纷坛了。较流行的说法是,宋太宗是靠发动宫廷政变,杀死宋太祖夺权即位的,即所谓“斧声烛影”之案;关于“金匮之盟”、“开宝上书”的故事,不过是赵普为证明宋太宗即位的合法性以博得其欢心而捏造的赝品。
赵普这个老对头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使卢多逊紧张得要死。不过开始时赵普对卢多逊还算客气,只是敲敲打打冷冷地劝他知趣一些,赶快自己辞职算了。岂料卢多逊贪权恋势,虽然整日与赵普同班奏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仿佛扎了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痛苦难熬,却仍然赖着不走。赵普见卢多逊敬酒不吃吃罚酒,觉着既可恨又可怜,终于挥出了一柄要命的杀手锏,将卢多逊打入了万丈深渊。
宋太宗即位靠的无论是“金匮之盟”还是“斧声烛影”,秦王赵廷美的存在对他都是一种直接的威胁。因为:如果“金匮之盟”是真,那么赵廷美就应是皇位的当然继承人,宋太宗的儿子们丝毫沾不上边;如果“斧声烛影”是真,那么赵廷美现任开封府尹,位居宰相之上,与当年宋太宗的地位完全一样,难保他不会坐大成势,重演一次斧声烛影。现在既然赵普证明“金匮之盟”是真的,那么赵廷美的地位就更特殊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决赵廷美的问题当然还得靠赵普。而赵普所盘算的则是一石二鸟之计。
太平兴国七年(982)三月,汴京沐浴在一片明媚春光之中,位于城西的皇家禁苑金明池中央的水心殿也落成了,宋太宗准备前往乘船游览。忽然接到如京使柴禹锡和翰林副使杨守一的密报,说秦王廷美阴谋趁皇上出游时行刺,若不得逞就再诈称患病,趁皇上亲临探视时行刺。宋太宗立即下诏罢去赵廷美开封府尹之职,改授西京留守。四月初一,赵廷美西去洛阳。
在我国古代,谋反是十恶不赦之罪中的第一大罪,凡亲朋故旧都要受到无情牵连。既然赵廷美成了谋反罪人,那么平素与他有关系的人都应受到审查。四月七日,赵普亲自出面告发:与赵廷美交往最密的就是卢多逊!当天,卢多逊被贬为兵部尚书,逮下御史台监狱,同时下狱的还有中书吏赵白、秦王府吏阎密、小吏樊德明等一干人。宋太宗命翰林学士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知杂事滕中正审理此案。
不多时,卢多逊的供词就呈报上来,上面写着:臣曾多次私遣赵白把中书省的机密,通报给赵廷美。去年九月,又令赵白对廷美说:“希望皇上能早日晏驾,臣能尽心事奉大王。”廷美也遣樊德明回话说:“宰相之言也合我意,我亦愿皇上早晏驾。”廷美还几次派人送给臣弓箭等违禁之物,臣都接受了,等等。其他被逮之人也都对罪情供认不讳。
四月十五日,宋太宗诏文武百官集议于朝堂,商量如何给卢多逊等人定罪。太子太师王溥等74人联名奏议:“卢多逊身处宰司,心怀顾望,密遣堂吏,交结亲王,通达音讯,诅咒君父,大逆不道,干纪乱常,上负国恩,下亏臣节,宜膏斧钺,以正刑章。请求将卢多逊按有司所断,削夺在身官爵,依法诛斩。秦王廷美,亦请同样处理。其他犯人,准律文裁遣。”
四月十六日,宋太宗颁布了最后裁决的诏令:削夺卢多逊的一切官职,所有家属一并流放崖州(今海南岛南部),充长流百姓,终身禁锢,纵经大赦,不在量移之限;赵廷美勒归私第听候发落;赵白等人皆斩于都门之外。
以上就是卢多逊从权力顶峰上跌落下来的全部过程。至于他在和赵廷美交往中是否真的说过那些话,我们今天只能转述史籍所载了。不管怎样,卢多逊与赵普明争暗斗20年,最终惨败的是他卢多逊。
翻山越海,经过艰难的长途跋涉,卢多逊一家老小终于被押解到了尚处蛮荒之地的天涯海角。这一天,走着走着遥见荆榛道边有数间茅屋旅店,早已饥肠辘辘的一行人忙奔过去打尖歇息。店家是位年迈老妪,一开口,操的居然是汴京口音,卢多逊很感奇怪,问:“你从哪里来啊,一个人住在这儿?”老妪皱着眉头说:“唉——,我本是中原士大夫家,有个儿子在朝里做官,卢某人当宰相,让他枉法做某事,我儿不肯相从,姓卢的就恶意中伤,将我全家流放南荒。不出一年,我家骨肉就相继死去,只剩老身流落山谷。我现在住在路边,不为别的,只念他卢宰相怙势害贤,恣行不法,无所避忌,总有一天也会南窜走到这条路上来的,我死前也许还能见到他哩!”老妪自顾念叨,却混然不知眼前这位天涯沦落之人正是她等着要见的卢多逊!卢多逊吓得冷汗直冒,饭也不敢再吃,忙不迭地捂着脸又上路了。
卢多逊在崖州找了个地方刚安置下,琼州派来监管他的士卒们也赶到了,这些兵士见卢家小姐个个天生丽质,都要求婚,卢多逊哪里肯答应?兵卒们却不理他的,上去就把几个小姐强奸了,又舞刀弄枪地要杀要砍。卢多逊又气又怕,眼睁睁地看着小姐们被抢夺而去。
雍熙二年(985),卢多逊凄凉地死在了暑热的崖州,终年5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