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船子德诚(766?—836),唐代高僧,蜀中遂州(今四川省遂宁市)人。宋代北涧居简禅师(1164—1246)《西亭兰若记》云:“诚禅师,号船子,蜀东武信人。”《遂宁县志·沿革》(民国本)载:“代宗大历二年(767),于(遂)州置静戎军,以县为治。昭宗乾宁四年(897),改军曰武信,升节度使,治遂州。……宣和五年(1123),升都督府武信军节度使。”武信,即唐宋时代的武信军,治遂州,即今遂宁市。宋代蜀武信长江县(今遂宁市大英县)痴绝道冲禅师(1168—1249)拜谒法忍寺船子道场后,作诗云:“与师同是遂宁人,来访遗踪愧后生。当日相逢定槌杀,也教知道有乡情。”元代释岸觉《释氏稽古略》曰:“华亭朱泾船子和尚,名德诚,遂宁府人,号船子和尚。”明代沈季友《槜李诗系》曰:“德诚,蜀东武信人。”曹学佺《蜀中广记》卷八十三、清修《四川通志》卷三十八同之。近人丁福保《佛学大辞典》也持此说。由此可知,船子德诚禅师为四川遂宁人。
根据《五灯会元》等佛典记载:船子德诚禅师,节操高邈,度量不群。幼于成都净众寺出家,后出三峡,到湖南药山,成为唐代高僧药山惟俨禅师(737—834)法嗣,与道吾宗智禅师(769—835)、云岩昙晟禅师(782—841)为同道友,共同侍奉药山惟俨禅师数十年。
药山惟俨初见船子时,问其名,答:“德诚。”药山惟俨又问:“德诚又成得个什么?”德诚答:“家园丧尽浑无路。”药山惟俨于是又喊了一声“德诚”,德诚刚想回答,却被药山惟俨掩住了嘴,于是当下心中顿悟。药山惟俨预言了德诚的未来:“子以后上无片瓦,下无锥地,大阐吾宗。”
药山惟俨禅师圆寂后,德诚、云岩、道吾三人随即下山传道。开始他们三人打算一同遁隐山林,但后来道吾禅师担心从此埋没了药山的宗派,于是改变初衷,德诚亦希望云岩与道吾去四方传道,弘扬药山佛法。他告诉道吾、云岩二师弟说:“公等应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予率性疏野,唯好山水,乐情自遣,无所能也。他后知我所止之处,若遇灵利座主,指一人来,或堪雕琢,将授生平所得,以报先师之恩。”嘱托二人日后传道过程中,若发现有灵根之人,可让其找他。
德诚禅师在药山尽道三十年后,离开湖南药山,渡洞庭、鄱阳,涉长江、钱塘,东行四五千里,至华亭朱泾(今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见此地芦苇萧萧,碧水长流,风景清丽,才停息下来。于是他在朱泾吴江间三泖一带上下百里间的江上,终日驾一叶扁舟,出没烟波芦苇间,随缘度日,有人时拨棹渡客;无人时舞丝垂钓。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时人莫知其来历,便叫他“船子和尚”。
有一天,船子停船在岸边休息,有个自觉有些道行的人问他:“如何是和尚日用事?”船子竖起船桨说:“会么?”答:“不会。”船子叹了口气说:“棹拨清波,金鳞罕遇。”意在叹息还没有遇到资质可以做他弟子的人才。
船子和尚在华亭摆渡的时间比较长,大约有三十年。在这漫长的三十年中,他一边摆渡,一边等待接法者。直到道吾禅师给他介绍了夹山善会(805—881),他才终止“一船明月一船诗”式的生活。他曾写过几首诗偈,表达其禅悟境界和寻找嗣法者的寂寞。
道吾禅师同船子和尚分手后,四处游方,心中一直惦记着船子和尚临别所托。在行脚过程中,他一直留心给船子和尚物色合适的嗣法者。可是,寻找法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年达摩祖师在遇到慧可之前,曾在少林寺面壁九年。这次道吾禅师为船子和尚德寻找法嗣,前后竟用了三十年时间。
终于有一年,道吾禅师行脚来到京口(今江苏镇江),正好遇上善会禅师上堂示众。有僧问:“如何是法身?”善会禅师道:“法身无相。”那僧又问:“如何是法眼?”善会禅师道:“法眼无瑕。”当时道吾禅师亦随众听讲。当他听了善会禅师的这些答话时,不觉失笑。善会禅师于是下座,恭敬地请问道吾禅师:“某甲适来只对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道吾禅师说:“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善会禅师道:“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道吾禅师道:“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华亭船子处去。”善会禅师问:“此人如何?”道吾禅师道:“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和尚若去,须易服而往。”善会禅师于是休讲散众,改装易形,前往华亭礼谒船子和尚。
船子一见善会,便问:“大德住甚么寺?”善会答:“寺即不住,住即不似。”船子又问:“不似,似个甚么?”善会答:“不是目前法。”船子问:“甚处学得来?”善会答:“非耳目之所到。”船子说:“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善会刚打算回答,被船子一桨打落水中。善会好不容易才从水中爬上小船,船子就问他:“道!道!”善会又想说话,结果又被船子打入水中。善会突然顿悟:在这生死攸关的当口,言语是那么无关紧要。他心头豁然明朗,于是对着船子点头三下表示他懂了。船子于是让他上船。
船子说道:“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善会反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船子答:“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善会道:“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船子听到这里终于满意,于是说了一句:“钓尽江波,金鳞始遇。”此时善会的反应只是用手掩住耳朵。船子见此点了点头,称道:“如是!如是!”于是叮嘱善会道:“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药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18822;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
从船子与善会师徒的对话中,可以看出船子的禅法宗旨就在于一个“断”字,截断时人对于语言、观念等意识上的执着。佛法是“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领悟禅的最简便的途径就是自心觉悟。而要自心觉悟,就必须放下言语、意识上的成见。当善会被打入水中、生死相迫之时,才算完全忘却了言语、泯灭了意识,于是刹那间寻到了光明。而船子同时又告诉徒弟,禅是灵活的,不是死的,虽然不要执着外在,但同时也不应当拘泥于自己的内心。一切都应当无拘无束,可有言可无言,可有心可无心,故有“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之说。
善会上岸前行,不住回头,似乎还有疑虑。船子和尚站在船头喊了声:“和尚!”待善会回头时,他倾翻小船,“覆船入水而逝”。他用生命告诉夹山善会,不要颠倒妄想,不要有所怀疑。真正禅悟的人,生灭不二。他以生命为善会开示了什么是“涅槃寂静”;他以弃世的方式来见证自己禅悟后的通脱自在与传法其人后的了然无碍,这样的结局更可见禅悟之人超然圆满。而此种传奇式的结局也使得船子与善会师徒间的这一段交往,在禅宗史上成为逸韵悠然的佳话。
老子向往小国寡民,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却留下一部《道德经》。船子德诚在小船上接引善会后,便覆水而逝,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字不留,何其与天地同在又超越天地!
船子和尚入寂后,善会不再回头,恭禀遗命,遁世忘机,随宜施化,走进了长江中游的湖南夹山(在今湖南澧县),成为弟子众多的大师。
船子德诚禅师法系为:六祖慧能→青原行思→石头希迁→药山惟俨→船子德诚→夹山善会。
船子德诚禅师事迹载于《五灯会元》卷五、《祖堂集》卷五、《景德传灯录》卷十四、《蜀中广记》、《中国佛学人名辞典》、《佛光大辞典》、《巴蜀禅灯录》等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