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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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亮（？—291年），晋武帝、惠帝时录尚书事、太宰。字子翼，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西南）人，晋宣帝（司马懿）第四子。少清警有才用，仕魏为散骑侍郎、万岁亭侯，拜东中郎将，进封广阳乡侯。讨诸葛诞于寿春而失利，被免官。寻拜左将军，加散骑常侍，假节，出监豫州诸军事。五等爵建，改封祁阳伯，转镇西将军。武帝即位，封扶风郡王，邑万户，持节，都督关中雍凉诸军事。后贬为平西将军。寻拜抚军将军，又加侍中之服。咸宁元年（275）拜相，进号卫将军，迁侍中。时宗室殷盛，无相统摄，乃以亮为宗师，兼领本官，“使训导观察，有不遵礼法，小者正以义方，大者随事闻奏”。三年免相，改封汝南王，出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咸宁四年再度拜相，征为侍中，兼抚军大将军。迁太尉、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及武帝寝疾，为杨骏所排挤，乃以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都督豫州诸军事，出镇许昌。寻帝疾笃，诏亮委以后事。但诏书为骏所窃。武帝死，亮惧骏疑己，辞疾不入，于大司马门外叙哀而已。及骏诛，诏以亮为太宰、录尚书事，与太保卫瓘共掌朝政。时楚王司马玮有功而骄，亮惮玮，欲夺其兵权。反被玮承贾后旨，诬为与卫瓘有废立之谋，矫诏遣兵夜围亮第。亮为所执，叹曰：“吾之忠心可破示天下也，如何无道，枉杀不辜！”是时大热，兵卒坐亮于车下，时人怜之，为之交扇，将及日中，无敢害者，玮出令曰：“能斩亮者，赏布千匹。”遂为乱兵所害，投于北门之壁，鬓发耳鼻皆被毁坏。及玮诛，追复亮爵位。谥号“文成”。

司马炎篡魏建晋后，鉴于汉魏两朝皇族不掌兵权，为权臣趁机篡权夺位的教训，大肆分封皇族，并使之典掌兵权，企图藉此使皇权牢固地掌握在司马氏手中。但孰料他死后不久，被他倚为靠山的八个司马氏亲王或为外戚利用，或彼此间争权夺利发动了激烈的内战，史称“八王之乱”。“八王之乱”不仅给广大人民的生命财产带来了极大的损失，破坏了晋王朝统治的基础，也使挑起这场争端的八个司马氏亲王自食恶果。而司马亮就是这八个亲王中兵败被杀的第一个亲王。

司马亮是司马懿的妾伏氏所生。司马亮少时比较机警有才，为父兄和乡邻所称许。20多岁时因父亲司马懿的关系仕魏，做官高职闲、比较舒适的散骑侍郎，后来因父亲的功劳荫封为万岁亭侯，后来又拜中郎将，进封广阳乡侯。

高贵乡公甘露二年（257），曹魏镇东大将军诸葛诞因不满司马氏独揽国家大权，举兵在淮南反叛，司马亮的哥哥、时掌曹魏大权的司马昭派他带兵讨伐诸葛诞，但战事失利。为了堵塞众听，司马昭把他免职。但不久，司马昭又通过魏帝曹髦拜司马亮为左将军，加散骑常侍，假节，前往豫州做该州的军事总监督。魏元帝曹奂继位后，又封司马亮为祈阳伯，转镇西将军。

司马亮出生于世家大族，长于权臣门中，父亲司马懿、哥哥司马师、司马昭都是曹魏王朝权倾朝野足智多谋的重臣，并奠定了司马氏篡魏的基础，按说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整日跟这样足智多谋的父兄在一起，就是不聪明，光凭后天的耳濡目染，也必定会是一个有较多政治经验、处事果断的人，但谁知不然。司马亮是一个胆小怕事、处事怯懦而不知变通的人，这为他的一生和结局带来了灾难性的影响。

魏咸熙二年（265）十二月，司马炎逼迫年仅20岁的魏元帝曹奂仿汉魏故事禅位于己，建立晋朝。随即司马炎大封自己的亲属和功臣。司马亮作为叔父被封为“扶风王”。

晋泰始六年（270）六月，归附晋朝的鲜卑部落的酋长秃发树机能率众在万斛堆（今甘肃靖远境）发动叛乱。武帝司马炎封司马亮以扶风王的身份都督雍凉诸军事，督率军队扫灭叛乱。秦州（州治今甘肃甘谷）刺史胡烈首先出兵，但因有勇无谋，被秃发树机能设伏包围。司马亮听说胡烈被围，赶忙派将军刘旂率兵救援。哪知刘旂畏敌如虎，领兵徘徊观望，不敢前进，终至胡烈兵败被杀。晋武帝得报大怒，下诏贬司马亮为平西将军，刘旂则依军法处斩。司马亮这时表现比较勇敢，他上书司马炎，承认这次失败的责任在于自己决策错误，请求司马炎赦免刘旂。司马炎接到司马亮的奏表，览后说：“如果刘旂没有罪，就肯定是别的人有罪。”于是下诏免掉了司马亮的职务。

但晋武帝司马炎并没有忘掉自己的这位老叔。不久，司马炎又拜司马亮为抚军将军。晋泰始八年（272），东吴昭武将军、西陵（今湖北宜昌）督步阐因惧朝廷对自己的疑忌，宣布反叛东吴，请求晋朝出兵帮助。司马炎授命司马亮假节都督荆州刺史杨肇、车骑将军羊祜、巴东（今四川奉节）监军徐胤等接应步阐。由于晋军分路出击，配合不好，最终被东吴将领陆抗攻破西陵，步阐及其亲信将领被杀。但司马炎并没有因此责怪他的老叔，反而加官晋爵，封他为侍中。

咸宁元年（275），为了嘉勉自己的这位老叔和庶祖母伏氏，司马炎又下令以扶风郡的池阳4100户作为祖母伏氏的汤沐邑，同时准许太妃的奴仆们设置令、丞一类的官职。后来又把富饶的南郡枝江县奉给伏氏作汤沐邑。司马亮虽然谨慎小心，在奢侈腐化成风的西晋王朝，有时也不免作出夸耀之举。有一次，他的母亲伏氏偶有小病，他和自己的两个同母弟弟随母亲到洛河边上去祈祷，兄弟三人都手里持着皇帝赠送的节杖侍立一旁，部属、仆从们敲锣打鼓，唢呐齐响，使整个洛水之滨热闹成一片。正巧司马炎登上宫中的陵云台向外边眺望，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叹息说：“伏妃可谓富贵了。”就在这一年，司马炎又为自己的老叔进号卫将军，加侍中的职位。

司马炎篡魏后，鉴于汉魏故事曾大封诸同姓亲属子弟为王，令掌兵权，以拱卫中央政府，但高官大权难免使一些亲王日渐骄奢，作出不法的事情来。司马炎深感宗室力量强大，但没有统一的管辖和统帅，这也是不利于自己及子孙的统治的。就下令任辈份较高的司马亮为宗师，在原来的官职和职衔之外，再负责训导和考察宗室诸王，如果宗室诸王中有不遵循礼法的，过失较小者就用大义来感化、说服，使之改正，过失较大的就随时报告给皇帝和朝廷，由皇帝裁决，给以惩罚。司马亮又替侄子担当起了管理和纠察家族的重任。

咸宁三年（277）八月，卫将军杨珧等建议，认为古代封建诸侯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皇族和亲信散布全国、捍卫中央。而现在所有的亲王和公爵却都集中在京师洛阳，从而失去了捍卫中央的最初意旨，因此主张在起用非皇族将领驻守边疆时最好加派皇亲国戚作为助理。司马炎采纳了这一建议，根据各亲王采邑的多少把封国分为三等。大国设三军，辖5000人；次国设二军，辖3000人；小国设一军，辖1500人。亲王兼都督职位的改换采邑位置，再改封王号，使采邑跟他的驻军地区接近。据此，司马亮被改封为汝南王、镇南大将军兼都督豫州诸军事。虽然汝南国和扶风国同为大国，但地理位置和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语，加之身兼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这块靠近都城的京畿地区的军事事务，由此可见司马炎对自己的这位老叔的信任和给予的尊崇之隆。当然，这与司马亮胆小怕事，没有异志有莫大的关系。同时，司马炎又给司马亮开府仪同三司，假节的崇荣，赐予他追锋车、皂轮犊车、钱30万贯。随后回到他的许昌（今河南许昌）大本营去。不久，司马炎又将司马亮征调进京，封他为侍中、抚军大将军，领有后军将军之职，统率京城禁卫军中的冠军、步兵、射声、长水等营，同时赐给他500步兵、100骑兵专门作为仪仗队。

太康三年（282），执掌大权的太尉、鲁国公贾充去世。这时司马炎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且终日耽于酒色，懒理朝政。但这时朝中的故旧名臣大都谢世，留存的很少。因此谁来主持朝政便成为一时的争论焦点。当时许多朝臣都把目光对准了齐王司马攸。司马攸是司马炎的弟弟，幼时过继给伯父司马师，司马昭时常以司马氏的地位是哥哥打来的，有传位司马攸的想法，但经许多朝臣特别是贾充等人的力谏，最后还是传给了长子司马炎，但司马炎对司马攸的怨恨也由此伏下了。司马攸又得到母亲王元姬的宠爱，多方迁就。这是司马炎对司马攸不满的另一原因。同时司马炎的儿子司马衷是个白痴，不晓世事，司马攸却聪明有才干，在朝臣中有很高的德行声望，许多有名望的大臣很早就劝司马炎下诏立司马攸为皇太弟，以便在司马炎百年之后由司马攸顺利继位，这更引起司马炎的反感。因此司马炎无论如何是不愿把主持朝政的大权放给司马攸的。中书监荀勖、侍中冯、卫将军杨珧等也对司马攸不满，他们摸透了司马炎的心思，趁机上疏，指出“陛下曾下令所有的爵爷都回到自己的封国去，自应该从最亲近的王爷开始，而最亲近的齐王却单独留在京师不走，怎么可以呢？”荀勖进一步指出：“政府中的文武百官都归心齐王，陛下逝世之后，太子恐怕不能继承帝位了。”司马炎认为他们说的很对，就于十二月十三日下诏封齐王司马攸以侍中的身份担任大司马兼都督青州诸军事，镇守东方。

齐王的问题解决了，但主持国政的人选问题仍然存在，司马亮的胆小懦弱和表现出的忠心耿耿又为他带来了好运。司马炎在困难之机又想到了他的这位老叔。于是他下诏命汝南王担任总管全国武装部队的太尉，主管宫廷机要，同时兼任太子太傅，与司徒山涛、司空卫瓘一起主持国政。司马亮一下子登上了西晋王朝权力中枢的最顶峰。

司马亮主持政务期间，国内平安无事，基本上没有军事行动。太康五年（284）五月，左仆射刘毅上书，认为自魏朝以来推行的九品中正选官制经过60多年的时间，已经出现了营私舞弊的弊病。刘毅指出中正的设立，对国家造成的危害至少有八个方面：“等级的高低因当事人的势力大小而变化；是非黑白因当事人官位高低而不同。同是一个人，十天之间，论断就完全不同。因此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是危害之一。设立大中正，本应该尊重这一州的舆论，挑选大家推崇的人才，公正无私，这样才能够消除反对意见，责任是极为重大的。但对大中正的任命却很轻率，因此使乡里之间一片愤怒，甚至朝廷高官之间也由此产生仇恨，这是危害之二。原来制订的体制把人材分为九等，不过是认为人们的才干和德行有优劣之分，年龄辈份有高低之别，想不到今天的情况却是优劣高低完全颠倒，这是危害之三。陛下赏善罚恶都依照一定的法令规章，但对手握全国文官任免权力的中正却没有赏罚的规定，不仅如此，还禁止别人申诉。因此中正们来往自如。毫无忌惮。受冤枉、被陷害的人痛恨自己的正直被诬陷，却没有渠道可以辩护，不得不忍辱偷生，这是危害之四。一国的人才可以千计，有的迁移其他地方，有的在别处谋生，中正跟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又怎么能了解他们的才能呢？可是中正不管知道不知道，仍一一给以论断，于是褒扬之辞全来自官员之口，贬低之言尽源于茶余饭后的流言。中正如果全靠自己，则了解的太少，网罗面一定不广，如果采纳别人的意见又不可能公平，这是危害之五。政府遴选人才的主要目的是利用他们治理百姓，但今天的实际却是能力强且政绩斐然的官员们被中正列入下等，而一些混日子的官员却被中正列为上等。轻视身体力行，崇拜高谈阔论，助长社会上浮华虚无的风气，废除以事实作为根据的考绩，这是中正的危害之六。官员们的能力不同，处理政务的方法也不一样。现在政府任用官员却不管他的能力和处理政务的办法，而只用等级遴选，等级够的不具备这种才能，而有才能的却又不能达到某一等级。等级的设立遂成为空话，实际才能与等级不同，这是中正的危害之七。根据现在的九品方法，列为下等的不能说明他的过错，列为上等的也不说明他的优点，只是各人依据各人的心意，喜爱的就列为上等，厌恶的就列为下等，一味地培植私人党羽。因此天下的士人都把正式业务和份内工作丢诸脑后，全心全力地去追求人际关系，这是中正制的危害之八。他认为由于九品中正制的这些危害，应该考虑撤销中正，废除九品制，捐弃曹魏时代的坏法，重新制订一代完善的制度。”司马亮对刘毅的意见很赞成，他联合司空卫瓘共同上书，指出“曹魏帝国建立于天下长期混乱之后，人才流散各地，无法深入考察，所以才创设九品制度，只是暂且适应当时的环境。现在全国统一，教化开始，我们认为：应该废除劣法，全国人民以现在的住所作为永久的居留地，自三公、部长级官员以下的人，现在住在那里就以那里为祖籍，不再是游客羁旅，使本土远悬千百里之外！然后撤销中正和九品制度，使被推举的人交由乡里评论，那样激烈的斗争可以平息，人们不再看别人的脸色，而只看自己本身。”这说明司马亮是比较注意当时的社会问题的。

太康十年（289）十一月二十三日，晋武帝再次下令任命司马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都督豫州诸军事。司马亮成为掌握军权的亲王中最有势力的一个。

但司马亮的权势和地位并不稳固，挑战主要来自后族杨家。司马炎起初娶杨艳为妻，生下儿子司马衷，立为太子。杨艳也在晋武帝继位后被立为皇后。泰始十年（274），杨艳病死，临死之前，她为了保住白痴儿子司马衷的帝位和杨家的威福，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头枕在司马炎的膝上，流着泪恳求：“我叔父杨骏的女儿杨芷，品德容貌都很出色，望陛下将他纳入后宫，代我侍候陛下。”武帝很受感动，当即答应了。杨艳死后，杨芷被纳入后宫，后来又被立为皇后。杨氏家族不仅没有因为杨艳之死衰落，反而更加尊贵起来。

杨芷的父亲有兄弟三人，其中杨骏年龄最大，论名望、才能和器量，杨骏不如两个弟弟杨珧和杨济，论野心却数他最大。杨芷进宫后他就交了好运，先是从小小的将军府司马升为镇军将军，继而又迁为车骑将军，封临晋侯，成为中央要员。对于杨骏的扶摇直上，许多人深感不安，他们提醒司马炎，“杨骏器量狭小，不可委以重任。”但司马炎不加理睬，反而越来越加以重用。这进一步助长了杨骏的气焰和野心。杨氏三兄弟在朝中拉关系、走后门，朝廷内外，到处插手，排斥忠直旧臣，任用阿附新贵，营私弄权，无所不为，逐渐控制了朝政，以致天下之人莫不知“三杨”乃当朝权臣。“三杨”的揽权干政当然影响到了拥有全国最大军权的司马亮，但这位胆小懦弱的亲王却不敢行动，只是有时委婉地劝说一下司马炎，希望他注意“三杨”的揽权。

但杨骏对司马亮却不客气。他极力想把司马亮逐出朝廷。建康十年（289）司马亮被任命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都督豫州诸军事就与杨骏有关。因为司马亮虽然藉此成为全国军权最大的一个亲王，却因此应该离开中央朝廷，到他的治所许昌（今河南许昌）去。第二年三月，司马炎得病而且病势沉重，杨骏趁机利用自己在宫中侍候汤药的机会撤换了司马炎的亲近侍卫，安置自己的心腹。不久司马炎病势稍轻，看到周围尽是杨骏任命的一些新面孔，很不满，就严肃地质问杨骏：“你怎么敢这样做？”当时司马亮还没有离京赴许昌。司马炎就吩咐中书省缮写诏书，命司马亮与杨骏共同辅政。同时打算在朝中遴选几名有名望的官员作两人的助手。

杨骏借看诏书之机，趁中书省主管官员不备，把已拟就的诏书藏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时司马炎又趋于昏迷，杨芷请求由他的父亲杨骏辅政，司马炎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四月十二日，杨芷召见中书令何劭和中书监华廙，命令他们起草诏书，任命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兼侍中，辅助皇太子司马衷。诏书缮写完毕，杨芷赶紧拿给昏迷中的司马炎过目，这时已经口不能言的司马炎纵然反对也已说不出，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不做任何表示。

诏书发布后，杨骏催促司马亮立刻赴任所。这时司马炎突然回光返照，大叫一声“汝南王来了没有？”左右回答“还没有。”司马炎又陷入昏迷中，直至四月二十日去世。

司马炎去世的同一天，太子司马衷继位，尊杨芷为皇太后，封贾南风为皇后，杨骏作为唯一的顾命大臣住进了昔日司马炎上朝的太极殿办起公来。

胆小怕事的司马亮怕遭到杨骏的暗算，不敢进宫哭丧，只是在自己的大司马府门外哭了一场，就带兵出屯于洛阳城外，上书请求在武帝安葬后再赴许昌任所。这时有人给杨骏打小报告，说司马亮可能要发动反对杨骏的武装政变。杨骏大为恐慌，赶紧去找女儿杨芷，让他要皇帝司马衷下诏，命令司空石鉴和自己的外甥张劭率领已在营造司马炎陵墓的部队去讨伐司马亮。张劭当即去催促石鉴发兵，但石鉴却认为司马亮不会发动政变，拒绝出兵。这时司马亮也得知了有诏讨他的消息，赶紧跑到廷尉何勖家向他请教。何勖对他说：“现在朝廷上下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为什么不去讨伐人家，反而害怕人家来讨伐你呢？”鼓动司马亮起兵讨伐杨骏，但司马亮还是不敢起兵，只是连夜跑到了自己的住所许昌。

杨骏的弟弟杨济，外甥李斌等人从保全杨家的角度考虑曾劝杨骏召回司马亮，两人共同辅政。但野心颇大的杨骏却没有听从，他认为胆小怕事的司马亮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事情似乎就这样结束了，司马亮注定是要在他的许昌住所上度过他的余生了。孰料情势又发生了变化，历史又把司马亮推到了西晋政府的中心舞台上。

晋惠帝司马衷是个白痴，任人摆布。他的妻子贾南风却不是个甘居人下的良善之人。贾南风是武帝时的权臣贾充的女儿，长得身材短小皮色青黑，眉后有一疵，其丑无比。可是阴险毒辣、凶狠狡诈，好忌妒，有政治手腕。她于公元272年二月嫁给时为皇太子的司马衷。成婚后贾南风把白痴司马衷治得服服贴贴，对她又害怕又喜欢，以致很少去接近东宫别的女人。贾南风曾因妒火中烧，亲手用铁戟投掷怀孕的东宫侍妾，致使刀刃划破肚腹，胎儿堕地，侍妾身死。当时司马炎怒火中烧，打算把贾南风囚禁在金镛城（今洛阳城西北角的一所离宫），贾充的亲信荀勖、冯、杨珧等人共同营救，杨芷也委婉劝说才使司马炎放弃废贾南风的打算。此后杨芷曾多次告诫贾南风，但贾南风不知道婆母这是在帮助自己，反而认为她是在公公面前说自己的坏话，所以对杨芷十分痛恨。贾南风当皇后后不肯尽儿媳的本分。

贾南风又权力欲极强，极力想干预政治。但这又遭到了杨芷的父亲太傅杨骏的阻碍。因此贾南风对杨氏家族十分愤恨，一心要打倒他们，夺取政权。杨骏也知道贾南风性情难制，对她有所畏忌。为了保住自己的大权，杨骏在朝廷中多树亲党，让他的外甥和亲信分任侍中等要职，典掌中央禁兵，同时想用“大开封赏”的办法取悦于众，但由于为政严苛，刚愎自用，反而导致“不允众心”。贾南风趁机联络对杨骏不满的人对杨骏发动了攻击。

贾南风与殿中中郎孟观、李肇，黄门董猛一起策划，诬陷杨骏“‘为害’国家，太后杨芷与杨骏同逆”。派李肇密召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进京讨伐杨骏。司马亮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按兵不动。司马玮却非常高兴，与淮南王司马允一起于二月二十日到达了京师洛阳。

三月八日，司马玮与贾后联合，以惠帝的名义下诏废掉杨骏，宣布全城戒严。司马玮亲率东安公司马繇带殿中侍卫400人攻打杨骏府第。杨骏逃入马厩后被士兵用戟杀死，杨太后被废，杨骏的亲信都被夷三族，被杀死的达数千人。贾后和司马玮获取了西晋王朝的实权。

贾后诛杀杨氏家族后，为了安定人心，决定起用司马亮来主持朝政。三月十九日，晋惠帝下诏征调司马亮进京，以太宰的身份与太保卫瓘共同主管政府机要，掌权辅政。司马亮又一次进入了西晋三朝的中央枢纽机构。

司马亮进京后，为了收买人心，评定群臣诛杀杨骏的功劳，大肆分封，都督、将军晋封侯爵的多达1000多人，御史中丞傅咸对此不满，写信给司马亮抗议说：“这次因功而升官晋爵的，人数之多，震天动地，从古到今，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事情。没有功劳而受赏赐，人们谁不喜欢国家发生灾乱？这是培养灾乱的源头。这些措施都是东安公司马繇出的坏主意，人们都认为殿下您抵达京师后自会纠正这种做法，使之合乎正道。这样大家才不会发怒？而大家之所以发怒是因不公平。现在奖赏之滥比司马繇所做的要多两倍，以致天下人没有不感到失望的。”但司马亮没有听从这种善意的劝告。

司马亮入京后，依凭惠帝和贾后对自己的依赖，揽握大权，独断专行。傅咸再次劝告他：杨骏拥有使人主震动的威望，因为只信任亲戚，所以天下哗然，人心离散。现在殿下身负国家重任，最好是一切跟杨骏相反。平常清心寡欲，遇到严重的大事才亲自裁决；其他种种小节不妨交付别人。可是近来我经过你的府门前却看到冠盖云集、车马盈门。这种奔走钻营的风气最好消除。而且夏侯骏没有一点功劳，却旱地拔葱，突然擢升为少府，大家都说这是因为他是您的姻亲，才有此奇迹。谣言传播四方并不是一件好事。”司马亮充耳不闻，依然故我。

贾南风诛杀杨氏后，也任用私人，网罗亲信，而且凶暴乖戾，日甚一日。逐渐引起了在诛杀杨骏过程中出过大力的东安王司马繇的不满，他阴谋废黜贾南风。没想到他的哥哥东武公司马澹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先去出首了。他不断地向司马亮打小报告。说“司马繇想杀便杀，想赏就赏，阴谋独霸朝廷。”引起了司马亮对司马繇的不满。司马亮趁机和贾后联合起来。三月二十七日，晋惠帝司马衷下诏撤销司马繇的所有官职，并将其放逐到地处今朝鲜半岛的带方郡去。

司马亮认为各亲王在朝不利于自己，尤其是年轻、刚愎自用而又横暴、喜爱诛杀的楚王司马玮威胁更大，就与太保卫瓘商量，打算先剥夺他的军权，就命令临海侯裴楷接替司马玮任北军中侯。司马玮闻讯暴跳如雷，怒骂司马亮、卫瓘和裴楷。裴楷闻讯非常害怕，不敢接受司马亮的任命。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于是司马亮再次和卫瓘商议，决定采取全面解决的策略，命令各亲王一律离开京师，返回自己的封国。司马玮更怒，但又不愿冒抗旨不遵的恶名，于是他的亲信，楚王府长史公孙宏和舍人岐盛献计劝他向皇后贾南风靠拢。贾南风当然喜欢这个年轻勇武的小叔子，当即下令留下司马玮担任太子少傅。

楚王府舍人岐盛原来跟杨骏交情很好，后来却帮助司马玮图谋杨骏，对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卫瓘非常反感和痛恨，打算逮捕他。岐盛得到消息后很害怕，就与公孙宏商量，通过积弩将军李肇，假称奉司马玮的命令，向贾南风打小报告，诬称司马亮和卫瓘阴谋废黜皇帝，另立新君。贾南风对司马亮、卫瓘二人主政从内心来讲是不赞成的，但迫于当时形势不得不如此，后来司马亮又专权滥断，不听招呼，更激起她的不满。因此她闻听李肇的报告后当即决定发动政变解决司马亮和卫瓘。

六月，贾南风以惠帝的名义下诏给司马玮，称司马亮和卫瓘打算效法伊尹、霍光的故事废掉皇帝，因此命令司马玮宣布诏令，让弟弟淮南王司马允、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率军屯驻宫门，免除司马亮和卫瓘二人的官职。

司马玮对司马亮早就恨之入骨，现在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他立即动员警备京师的北军，假传圣旨，召集京城内外的36军，宣布：“司马亮和卫瓘准备叛逃，我奉命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除正在岗位上值班的警卫加强戒备外，其他所有的武装部队立即前来指挥部报到，讨伐叛逆。”并假传圣旨说：“司马亮和卫瓘的部属概不追究，应全体解散，各归私宅待命。抗旨不遵者均军法从事。”随后司马玮下令，命公孙宏和李肇率军包围司马亮的王府，侍中、清河王司马遐则去逮捕卫瓘。

司马亮的帐下督李龙得到消息后急忙向他禀报：“外边有变，请火速调兵抵抗。”但司马亮还认为不可能，迟疑不动。转眼间，公孙宏，李肇率领军队攀上了王府的围墙，大声呼喊着向王府内进攻。司马亮这时才惊骇地说：“我没有二心，为什么这样对待我，如果有皇帝的诏书，请把诏书拿出来给我看。”但公孙宏置之不理，只是督军猛攻。

这时汝南王府长史刘淮看到形势紧急，就对司马亮说：“看情形这完全是一种奸谋，王府中的英雄俊杰多如树林，仍可以凭借他们决一死战。”但胆小懦弱的司马亮还是不肯。王府卫士见大势已去，放弃守御，公孙宏和李肇挥军冲入，活捉了司马亮和他的世子司马矩。司马亮被捕后长叹：“我的一颗赤心可以剖出来给天下人看，为什么要这样残无人道地枉杀无辜呢？”但在当时的情形下，这有什么用。

当天，司马亮和他的儿子司马矩就被押上了刑场，当时天气炎热，士兵们把他拖到一辆车子的底下，有人可怜这位年迈苍苍的老王爷，怜悯他的悲惨遭遇，用扇子给他凉。许多行刑的士兵不忍对他下手。直到第二天，还没有执行命令。司马玮再也沉不住气了，只得下令“谁砍下司马亮的人头就赏给他一千匹布！”这才有贪图小利的人走上前去把司马亮杀了。

司马亮被杀后，司马玮为了消除心头的怨恨，把他的头扔到了宫门的北墙外，后来他的胡须、头发、耳朵、鼻子等五官都被破坏了。

司马亮一生胆小怕事，做事谨慎持重，历经曹魏、西晋数朝而不倒，没想到最后却死在了自己的亲侄儿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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