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马子如(489—553年),北朝东魏孝静帝时尚书令。字遵业,河内温县(今属河南)人。少机警,善辩,喜交豪杰,与高欢私交甚深。北魏孝昌时,携家室投尔朱荣,为荣所礼遇,任为司马,假平南将军。曾数次奉尔朱荣之命,出使朝廷。尔朱荣被杀,力主尔朱世隆进军京师,控制朝政。高欢起兵,世隆疑子如与欢有旧交,出为南岐州刺史。高欢入洛阳,以为大行台尚书,朝夕侍左右,参与军国政事。孝静帝天平元年(534)拜相,任尚书左仆射,与高岳、孙腾、高隆之共理朝政,甚为高欢信重。依恃与欢有故旧之交,公然受贿,聚敛钱财,无所顾忌。至地方巡视,守令稍不合己意,便致以极刑。转尚书令。孝静帝武定二年(544)罢相,以受贿贪赃为御史中丞崔暹所劾,削官爵。未几,起行冀州事,在任上“发摘奸伪,僚吏畏伏之”。因“能自厉改”,遂复官爵。北齐受禅,以有翼赞之功,封须昌县公,除司空。后拜太尉。以疾卒,谥曰“文明”。
司马子如的第八世祖先司马模,曾任西晋司空、南阳王。司马模的世子司马保在西晋后期的变乱中奔至凉州(今甘肃武威附近)。439年,北魏平定占据姑臧(今甘肃武威)的凉王沮渠牧键后,又举家迁居云中(今山西原平西南),自此以云中为家。司马子如的父亲司马兴龙,曾任魏鲁阳太守。
司马子如出生在这样一个世代官宦家族,自然从小就受到严格的封建教育。他幼时机智聪敏,口才过人,且性情豪爽,广疏钱财,结交有识志士。司马子如初入仕途,担任六镇之一——怀朔镇(今内蒙古固阳北)的省事。当时,渤海蓚县(今河北吴桥)人高欢(齐神武帝)担任怀朔镇函使。高欢轻财重士,有澄清天下之志,也是世人仰慕的豪杰。司马子如与高欢意气相投,英雄惜英雄,遂结成生死之交。与他们结交的还有秀客(今山西忻县境内)人刘贵,中山(今陕西淳化东南)人贾显智、怀朔镇户曹史孙腾、外兵史侯景。
据说有一次,刘贵得到一只罕见的白鹰,便邀请高欢、司马子如、贾显智等一同打猎。深秋的塞北,天高云淡,几人驾鹰纵马,在沃野中任意驰骋。忽然一只火红的兔子从草丛中窜至马前,亦步亦随,引得众人性起,放马追逐,不知不觉来到一片荒泽之中。那荒泽中有座草房,眼看赤兔就要逃进屋中,一只恶狗猛地自屋中窜出,咬死了搏斗中的猎鹰和赤兔。高欢见状勃然大怒,弯弓搭箭,射死了那条恶狗。不料,从屋中奔出来两个年轻人,扯住高欢的衣袖便要求赔偿。正在吵闹之时,那两个年轻人的盲母策杖而出,大声呵责儿子:“有眼不识泰山的逆子,怎敢冒犯大富大贵之人!”随后,老妇人又煮酒杀羊,盛情款待了子如等人。席间,老妇人自称善于看相,挨个儿抚摸众人后,连连说众人都是“贵人”,而高欢又有人极之相。又说:“子如将来官高位显,贾显智不得善终。”众人吃罢饭,告辞而去。离开野泽有几里地远了,询问村人,竟无人知道那户人家。这显然是“神人”的预兆。
北魏后期,政治腐败,卖官鬻爵,贿赂公行,官僚贵族疯狂掠夺土地,农民流离失所。在鲜卑贵族和汉族地主的联合压榨下,阶级矛盾日益尖锐。孝昌(孝明帝元诩)年间,人民大起义终于在怀朔等六镇爆发。司马子如的一班好友纷纷投身义军。司马子如为避战乱,携家带口逃到肆州(今山西忻县西北)。此时,北魏军功地主、秀容川(今山西忻县境内)契胡酋长尔朱荣率兵镇压各地义军,首先攻下了肆州。尔朱荣素来闻知子如有才识,善韬略,对子如礼遇有加,并委以中军之职。司马子如从此卷入了北魏后期纷繁复杂的政治漩涡,也从此开始了他平步青云的政治生涯。后来,司马子如的好友高欢从葛荣义军中逃出,在刘贵的推荐下投奔尔朱荣,博得了尔朱荣的赏识,被任命为亲信都督。
如火如荼的人民起义加速了北魏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激化。永安元年(528),胡太后毒死孝明帝,立年仅3岁的元钊为傀儡皇帝。三月,尔朱荣以为明帝复仇作借口,以高欢为前锋,举兵攻向洛阳。又令司马子如为司马,持天子节,行平南将军之职,负责督军作战。大军行至高都(今山西晋城)之时,尔朱荣考虑到建兴郡(今山西阳城西北)是南北交通的咽喉,兵家必争之地,为防后方有失,便命司马子如任建兴太守、当郡都督。尔朱荣攻入洛阳后,沉胡太后及元钊于黄河,在河阴之陶渚(今河南孟县)围杀北魏王公大臣2000余人,史称“河阴之变”。又立元子攸为孝庄帝,改元永安。孝庄帝封尔朱荣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太原王,诏封司马子如为干适县子,封邑三百户,官至大行台郎中。尔朱荣拥兵自重,把持朝政,北魏大权尽落尔朱氏集团手中。因为司马子如能言善辩,明析时政得失,故被尔朱荣宠信,并委以重任,多次派遣他作为使节朝见皇帝,应答如流,每次都不辱使命。连孝庄帝也对他礼遇甚厚,另眼看待。
永安元年(528)八月,河北义军将领葛荣指挥起义军包围相州(今河南安阳北),前锋已过汲郡(今河南汲县),一路所向披靡,直指洛阳。相州刺史李神轨闭门坚守,葛荣猛攻不克,形势危急。孝庄帝抽调36万军队,分路向起义军反扑。大将军、太原王尔朱荣率骑兵7万,以侯景为先锋,出滏口(今河北磁县),向相州逼近,并派遣中郎将司马子如率一支军队从小道潜行到邺城(今河北临漳),形成犄角之势,助加防守。葛荣闻尔朱荣兵到,骄傲轻敌,说只要用长绳缚人就行。八月滏口一战,葛荣被俘身死,数十万众一朝散尽,起义失败。诏封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军事。司马子如因为助守有功,诏封进爵为侯。
随着尔朱荣的军功累增,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在朝中专横跋扈,权大欺主,并阴谋攫夺北魏政权。天下人心不服,终于又掀起了一场统治阶层的内争。当尔朱荣杀胡太后,立孝庄帝时,北海王元颢南奔梁朝萧衍,被梁立为魏王,赠之以兵马讨伐孝庄帝。这一举动得到了当时河北义军领袖刑杲的响应,并在三齐(今山东济南附近)之地起兵。北魏朝廷权衡轻重,决定先平定势力较小的刑杲,于是便在永安二年(529)春,命元天穆首先进攻齐(今山东济南),然后再图谋伐颢。不料,元颢乘虚而入,举兵势如破竹,连下荣阳、武牢等关隘。孝庄帝仓惶下诏令尔朱荣领兵迎敌。因为司马子如曾驻守过邺城,在当地颇有威信,百姓敬服,便命他担任相州知事,坚守拒敌。元颢兵败后,司马子如被封为金赞光禄大夫。
司马子如凭借自身的才干,屡建奇功,博得权贵尔朱荣的赏识,一步步为尔朱荣所重用,成为尔朱氏集团的心腹和得力干将。正当司马子如准备攀着这棵大树向权力之巅前进时,却遭到了突如其来的厄运。这时,尔朱荣篡权之心已日见端倪。尔氏亲戚心腹,都被委任要职,监督百官动静,尔朱荣手操兵权,遥制朝政。尔朱荣之女原为明帝妃嫔,庄帝时被立为皇后,一次竟对人说:“皇帝本来就是我尔朱家立的,假如我父亲今天要作皇帝,也没有什么难办的。”孝庄帝外被强臣迫使,内为皇后威逼,与尔朱荣的矛盾日趋尖锐。530年,孝庄帝设下伏兵,乘尔朱荣朝见的机会,亲手杀死了尔朱荣,除掉了这个心腹大患,并随即命人诛灭尔朱氏家族。“树倒猢狲散”,尔朱集团顿时乱作一团。司马子如见形势不妙,自宫中突围而出,置自己的家小于不顾,直接来到荣府,与尔朱荣妻室儿子和尔朱荣之弟尔朱世隆一块逃出京城。
尔朱世隆惶恐之间,认为大势已去,意欲奔走秀容川,以图东山再起。谋略过人的司马子如却审时度势,替尔朱世隆分析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兵不厌诈,如今天下豪杰并起,强者为王。在此紧要当口,千万不能自示软弱,使天下人小觑。今天如果返回北方,恐怕日久也难以保全。不如分兵把守河桥(在今河南孟县西南、孟津东北黄河上),反而回师向京,出其不意,说不定会取得出人意料的结果。即使此举失败,也足以向天下表明,我们仍有充足的实力与诸强抗衡。”这实在是一条不可多得的锦囊妙计。尔朱世隆听从司马子如之言,进兵京师。同时联络尔朱荣之侄——汾州刺史尔朱兆,率轻骑兵自汾州(今山西汾阳)日夜兼程,向京师掩杀而来。孝庄帝果然措手不及,尔朱兆袭入洛阳,杀孝庄帝元子攸。尔朱世隆等先立长广王元晔,后又改立广陵王羽之子元恭为节闵帝。司马子如以过人的胆略为尔朱集团的复起立下了汗马功劳,被节闵帝授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阳平郡公,封邑1700户,但子如坚决不接受仪同三司之封。
尔朱荣死后,其部众离散。尔朱荣的昔日亲信、尔朱兆的结拜盟友高欢收纳葛荣旧部流散到并州、肆州(今山西忻县西北)的20余万人,得到尔朱兆的允许进占冀州(今河北冀县),联络汉人大族,在世族地主渤海高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的支持下,积蓄力量,羽翼渐丰。魏普泰元年(531)六月,高欢在信都(今河北冀县)起兵讨伐尔朱氏。“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因为司马子如与高欢有旧交,遭到尔朱世隆等人的猜忌,尽管他忠心耿耿,上表涕零,力陈自己的清白无辜,还是被贬出京,出任南岐州(今陕西凤县东北风州镇)刺史。司马子如失去了尔朱集团的信宠,十分愤恨,继而投靠势力渐盛的高欢。
永熙元年(532),高欢率军在邺城附近的韩陵大败尔朱兆的军队,杀其部众,尔朱兆败回秀容川,不久死去,高欢乘胜攻灭尔朱集团,领兵进驻洛阳,废节闵帝,改立元修为孝武帝。孝武帝封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司马子如闻知消息,急忙派人向高欢致辞敬贺,追叙两人旧时交情。不久,司马子如追随高欢入京,仍被委任为大行台尚书,与高欢朝夕相处,参预军机要政。天平初年,又被授为左仆射,与侍中高岳、孙腾,右仆射高隆之共同执掌朝政,为孝武帝和高欢信任,权倾一时,当时人号称为“四贵”。
高欢扶立孝武帝后,以晋阳(今山西太原)为险要,领兵驻守晋阳要塞,并建大丞相府在此居住,遥控北魏朝政。司马子如不时前往谒见,聊叙旧情。高欢待之甚厚,与他同坐同食,亲密无间,从早陪到晚。到司马子如回去的时候,高欢与其妻娄氏(武明后)依依不舍,并馈赠给他大量财物,子如习以为常。
司马子如刚刚脱离尔朱氏集团,又攀上了高欢这个“高枝”。他依仗与高欢是怀朔之交,加上孝武帝的倍加恩宠,自然在朝中有恃无恐。凡事恣意任情,从不把公务作一回事。他本人又贪爱钱财,对投其所好的官吏贡献上来的贿赂,从来都是公然受纳,毫无忌惮,与当朝权臣高岳、高隆之、孙腾同为一丘之貉,聚敛不息。兴和中年,诏令司马子如为北道行台,负责巡察各州,手握官吏黜陟大权。司马子如检视到定州,斩了深泽县令;到了冀州,又斩了东光县令,都是停留片刻,施以凌迟极刑。诸州官员接待应答,稍稍忤背司马子如的意思,马上就被武士拖曳下堂,处以死刑。一时间,士族官员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不知如何是好。司马子如敢如此执法严酷、滥杀朝臣,还是因为他有高欢这个强大的靠山,很快又升迁为尚书令。
司马子如本人在高欢举义起兵,征讨尔朱氏中无尺绩寸功,他只是沾着老交情的光,才得以被连连委以重任,步步高升。他本来就在朝中毫无威信,又加志骄气傲,恃宠妄为,横征暴敛,很快就引起百官的不满。高欢一去,情形马上就不一样子。
高欢年迈,其子高澄接任辅国摄政,独揽东魏大权。高澄同群臣一样,对司马子如有恃无恐的样子也是十分厌恶,准备寻机惩罚惩罚他。正好过了不久,司马子如因为又收取赃贿被御史中尉崔暹弹劾,高澄马上派人把司马子如关押在尚书省狱中。经过一个晚上的悔悟,司马子如的头发全变白了。他上书谢罪说:“我原来自夏州策一杖只身投奔丞相(高欢),丞相见我疲惫,赠给我一乘套着牛犊觠角的敞篷车。牛犊在征途中病死,唯存觠角。除此之外,我一切的财物,都是从别人那里收取的。”坦诚恳切,溢于言表。高欢闻听消息,给高澄发书说:“司马尚书令是我的故友,你不妨宽待宽待他。”于是,高澄命令押解子如的队伍在行街上停住,打开囚笼,去掉了司马子如的枷锁。不料,这一下把子如吓坏了,他汗如雨下,惶恐不安地嚅哝:“难道就在这里杀我吗?”因为高欢的干预,司马子如被免除死罪,但削去了官爵。
司马子如在其仕途沉浮中,两度荣贵,又两度在势力中盛时期遭到打击。他被削职为民后,生活惨淡,往日的荣华富贵似过眼烟云,一瞬而逝了,又因为年迈无力,举步维艰。高欢后来探望他,见司马子如形容憔悴,生活窘困,感叹旧日恩情,不免滋生恻隐之心,用自己的膝盖托住他的头,亲自为他清理头虱,并赐给他美酒百瓶,肥羊五百只,粳米五百石。司马子如唏嘘不已,感慨而言:“以前没有什么事便被囚禁,几乎受刑身死。假使如今收下这些财物,不是更没有活路了吗?”孝静帝见他确有悔改之意,不久又重新起用他管辖冀州。司马子如上任后果然能够改过自新,自我勉励,为官清明,秉公执法,注重取信于民,把冀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很有声誉。于是诏令他恢复原来官爵,并另封他为野王县男。
武定八年(550),高欢之子高洋废孝静帝,自立为帝,即文宣帝,建国北齐。因为司马子如毕竟是前朝恩臣,开国有功,又加封他为须昌县公,不久又任命为司空。
司马子如性情放荡,从不注意自身检点,言语卑劣,喜欢和别人开难登大雅之堂的无稽玩笑,所以凡是知道他的人都不满他的言行。但是司马子如却谨遵仁孝之理,对他的老姐姐照料入微,如同孝敬自己的母亲,抚养兄长的子女们更是慈爱甚笃,从而博得慈孝美誉,为天下士流钦敬,当时的士人称道。
司马子如为人处世中,不能容忍他人,睚眦必报,处理事务不能平心静气,嫉贤妒能。这就造成他宦海中的又一次沉浮。世宗高澄时,曾弹劾过司马子如的御史中尉崔暹和黄门郎崔季舒都被重用。世宗驾崩后,文宣帝高洋当政,崔暹等一批官员被贬至晋阳。念念不忘旧隙的司马子如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报复机会,就上书文宣帝,给崔暹罗织了一大堆子虚乌有的罪状,请求加以诛除,此举可谓心狠手辣。可怜的是,司马子如告的这一黑状不但未起到什么效果,他自己反而因为骑马越过了关口而被有司奏了本。文宣帝不由心中恼怒,几次召见子如都训斥他:“崔暹、季舒都曾为朕的先帝立下了汗马功劳,有什么大的罪过,你竟然劝我杀了他们,真是岂有此理!”还马上免去了他的官职。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文宣帝还是念司马子如与先帝高欢有旧,又拜他为太尉。可是,此时的司马子如已年逾花甲,心力交瘁,再也无法享受这累累的封爵了,不久就染病死去,时年64岁。文宣帝下诏赠他为使持节,冀、定(今河北定县)、瀛(今河间)、沧、怀(今河南沁阳)五州军事都督、太师、太尉、怀州刺史,并赠他锦帛一千段,追赠谥号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