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良嗣(606年-690年),武则天时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雍州武功(今陕西武功)人。谏议大夫苏世长之子。唐高宗时为周王府司马,王时年少,举事不法,他能正色规劝;王府属官多不法之徒,唯他守操检点,深为高宗称道。迁荆州大都督府长史。高宗派宦官到江南采办异竹,移植禁苑。宦官沿路骚扰,肆虐州县,路过荆州,被他扣押,并上书高宗,陈说情由,言词忠切。高宗下诏慰勉,令弃竹江中。永淳中,改雍州长史。武则天临朝,迁工部尚书。武则天垂拱元年(685)拜相,任纳言,封温国公。翌年改拜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载初元年(689),罢文昌左相,加位特进,仍旧参预国政。与地官尚书韦方质不和,韦犯法当诛,供词中指控他,赖武后申辩。良嗣惧,谢恩时伏地不起,当日卒,年八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益州都督。其子践言,官至太常丞,为酷吏构陷,流放岭南而死,追削良嗣官爵,籍没其家。景龙元年(707)冤平,追赠司空。
苏良嗣父亲是苏世长,为唐高祖李渊的近臣,口才很好,为人特别随和,没有一点官架子。苏世长以前是王世充的部下,王世充死后,苏世长便投奔了李渊。唐朝开国以后,李渊常常拿这件事给他开玩笑。有一回李渊和苏世长谈自己的经历,李渊就逗他说:“卿自己以为是直还是邪?”世长回答说:“愚且直。”李渊笑着说:“如果真的忠诚正直,你为什么背叛王世充来投降我?”世长答道:“洛阳被攻破,天下一统了,臣无计可施,于是投奔陛下。如果王世充还在,臣占据汉南,说不准还是陛下头痛的强敌呢!”李渊大笑。又讥讽他说:“名字叫长意思却未必长,口里说得好,心里想的就不邪吗?”苏世长接着说:“名长意短,诚如陛下所言。口正心邪,却不敢遵旨。过去窦融带着河西(今黄河以西甘肃、青海段)之众归降汉朝,封他十世为侯爵;今天我和山南之众(指王世充余部)来投奔,只给了我一个管耕种的小官。”李渊很开心,提升苏世长为谏议大夫。世长便以其独特的思维,常常在高祖李渊身边劝谏,李渊也很器重他,每有大事也常向世长询问,听听他的意见。
世长也并不是任何事都随随便便,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坚持立场和有主见的。贞观初年,朝廷派他出使突厥。突厥可汗颉利听说他这个人很随便没架子,就很怠慢他。世长认为自己是大唐使节,必须以国礼相待,不能随意改动。突厥人就又送来礼物赂贿他,他坚决予以推辞,此事传回朝廷,得到群臣的赞扬。
苏良嗣却和他父亲的性格完全不同,执拗严厉,做事不顾人情面。高宗时,良嗣被任命为周王府中的司马。周王,就是以后登上大宝的中宗李显,这时还没被立为太子。李显既无两位兄长李弘、李贤勤奋好学的本领,又特别调皮好玩,所做所为,不合乎礼仪,经常触犯法律。良嗣一到任就向年轻的周王劝戒,情辞严厉而真诚,周王李显很尊敬他,又很怕他。王府中,一些纵容、教唆李显的官吏,重则去职,轻则鞭挞。苏良嗣依法处罚了王府中不称职的人,王府上下,虽然对他颇有微词,但苏良嗣身正不怕影子斜,做事守礼法,清廉认真,没有人敢找他的麻烦,很短时间把个周王府治理得整齐干净,法度森严,再没有乌七八糟的事发生。高宗李治对他称赞不已,提拔良嗣为荆州(今湖北江陵)长史。
不久,高宗心血来潮,派太监去江南选采奇形怪竹,打算种在御花园里供欣赏。太监们好不容易捞了一个肥差,因此所到之处,横征暴敛,搜刮民财,违法乱纲。到了荆州,依然如故,毫不收敛。苏良嗣便依法扣留了东西,把太监关入了监狱,给高宗上了一道本,把事情的缘由叙说清楚。高宗不知是对竹木已无兴趣,还是为了维护法纪,于是下诏对苏良嗣予以褒奖,把竹子统统抛入了长江里。
后来苏良嗣主政雍州(今陕西西安)。永淳元年(682),关中天灾,颗粒无收,米价涨到300钱一斗,老百姓饿死无数,有些地方还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高宗赴东都,因出发仓促,携粮不足,连皇帝的随从有些也因没有东西吃而饿死在路上了,可见当时情况的严峻。雍州等地也因此混乱不堪,匪盗蜂起。苏良嗣到任后,严肃法纪,杜绝为官欺压百姓自饱私囊,下大力气剿灭盗匪,凡有被盗事件发生,三天之内必追回赃物,擒住盗贼,人们以为他有神明相助,风气一时好转。良嗣的名气更大了。
武则天当政,就任命他为冬官尚书,拜纳言,封温国公,留守西京(今陕西西安),赏赐待遇高于其它人很多,他走马上任,武后曾以诗饯行。
垂拱三年(687),尚方监裴匪躬掌管京中皇家园林,天下自然灾害严重,国库空虚。裴匪躬提议把园林中所产的瓜果蔬菜拿到市上卖了,得来的钱以充公用。苏良嗣认为不可,他说:“万乘之主,怎么能卖瓜果蔬菜,与天下人争利。”这事于是就被搁置一边了。苏良嗣强调的是法治和威严,这也正好与武则天的想法一致,所以他备受武则天的恩宠。过不了多久,随同武则天回京师,拜相。升为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
苏良嗣为人刚直。薛怀义当时为武则天内宠,朝中对这个武则天的情夫,既恨又怕。更有一些不顾廉耻的官吏,极意奉承,薛怀义渐渐骄恣无忌。朝中显贵甚至连武承嗣、武三思等武后亲族,也似奴仆一般,奔走其马前马后,只有苏良嗣敢冒犯他。一次入朝,凑巧碰着薛怀义,勉强与他施礼,薛怀义竟不理,苏良嗣本来就瞧不起薛怀义,便与他吵骂起来。薛怀义倚仗自己有靠山,毫不相让,苏良嗣火了,竟命左右拖出薛怀义,了他几个耳光。薛怀义哪里忍得这口气,急驰向武则天告状,没想到武则天只平淡地说了句:“你只宜出入北门,若南衙宰相往来,别去惹他。”把薛仁义气了个半死。苏良嗣在此事上占了上风,但从此也种下了祸根,薛怀义每每在武则天面前说苏良嗣的坏话,武则天也渐渐相信苏良嗣藐视自己,疏远了良嗣。
载初元年(689),罢左相,加特进,仍知政事。
苏良嗣与宰相韦方质平常关系就不好。韦方质这个人,也不畏权贵,不喜与人交往,为周兴、来子珣等酷吏陷害入狱,被流配儋州(今海南岛西部)。薛怀义等便无中生有地说,良嗣与韦方质是一伙的,就将他抓起来,投入监牢。武则天知道后,了解良嗣冤枉,便命人把他放了。
苏良嗣出狱之后,因精神和身体都受到摧残,一时难以平复,遂一改往日的锋芒毕露,自此做事唯唯喏喏,小心翼翼。一回上朝,向武则天磕头谢恩,身子一下子瘫了,再也站不起来。武则天命人用车子将他送回家中,又诏御医张文仲、韦孳藏前去诊治,没过多久,便去世了,终年85岁。他的死实际上是酷吏们折磨死的。武则天对苏良嗣的死,也很伤心,在观风门外为他致哀,又命文武百官到他家中去悼念,赐绢布800段,米粟800石,赠开府仪同三司,益州都督。
苏良嗣的儿子苏践言,官至太常丞,不久,也遭到了和他父亲一样的灾难,被酷吏陷害,发配流放到岭南(大庾岭以南),终于死在那里。籍没全家财产人丁,苏良嗣也因此被削去追封的官爵。
景龙元年(707),武三思等被杀,中宗追念旧臣,又恢复苏良嗣的名誉,追赠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