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单,生卒年不详,齐国田氏的疏族支系,主要活跃于齐湣王和齐襄王时期。在五国攻齐的战争中,田单在安平之战中的准确军事预判,在即墨之战中利用“火牛阵”一举击败燕军,尽复齐地,都对齐国有再造之功。
临淄市掾,临危受命
公元前386年,周安王册命田和为诸侯。田氏代齐后,妫姓田氏正式站在了齐国政治舞台的中央。但田单仅仅因为是田氏支系,并未能获得高官尊爵。齐湣王时期,田单在都城临淄担任市掾,也就是管理市场、维持秩序的一个官员。田单具有很好的军事素养,但是并没有为人所知。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田单也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事着与他的军事才能毫无关联的工作。但就在这看似乏味的生活中,却孕育着大危机、大机遇,原因就是齐国先后在齐宣王、齐湣王时期出现过重大决策失误。
齐湣王十五年(前286),以齐国为主导,联合楚国、魏国,出兵攻灭宋国,占领淮泗地区,引发了列国的强烈不满。这是当时的大环境。齐国的冒进,使得自己四面树敌。当然,促成五国伐齐的主角还是燕国。早在公元前316年,燕王哙迷信禅让说,就将燕国王位让给了相国子之,但是子之徒有其名,治国无能。燕国政治动荡,民众生活困苦。燕太子平试图攻灭子之却被杀,燕国陷入内乱。公元前315年,齐宣王率军进入燕国,燕国民众欢迎齐军前来平定燕国内乱。齐军很快进入蓟都,燕王哙、子之被杀。没想到的是,齐军并未就此止步,而是趁火打劫,烧杀抢掠。燕国民众这才发现,送走了豺狼,又迎来了恶虎。燕国民众奋起反抗,齐军被迫退兵。燕国公子姬职回国即位,是为燕昭王。燕昭王即位后,立志雪耻,招贤纳士,一直都在谋划如何攻打齐国。在齐国引发众怒的契机下,燕国主导,联合赵、魏、韩、秦,合纵攻打齐国。
公元前284年,五国伐齐。乐毅身兼燕国上将军和赵国相国,统率五国联军攻齐,在济西之战中大败齐军,并兵临临淄城下,齐湣王出逃莒城,据城坚守。在燕国大军于齐国横行,临淄城破之际,临淄市掾田单逃往安平(今属河北衡水)。田单看到当时齐军一溃千里、士气全无的乱象,知道安平城破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必须早做打算。他命令他宗族的人立刻将全部马车的车轴末端砍掉,重新加固,并安装上铁笼。当时族人也不理解,只是照做。很快燕军就打过来了,安平城破,齐国民众争相逃跑,大路上全是逃亡的车子,争先恐后,互不相让,结果车挤车,车轴末端的车轊碰撞,车子全坏了,都被燕军俘虏。而田单的族人因为提前将长长的车轴末端砍断,同时给车轊加固了铁笼,因此得以顺利逃脱,向东逃至即墨。田单此举,展现了他非常敏锐的军事预判能力和危机应对能力,更重要的是为他主持即墨战事提供了契机。
燕军经过几年的征战,占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唯独莒和即墨两座城池没有被攻破。此时齐湣王在莒,燕军增兵全力攻打,但是始终未能攻破。燕军于是引兵围困即墨,即墨大夫愤而出战,战败而死。一时间,即墨城中群龙无首,于是就推举田单主政,并说:“安平之战,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全,习兵。”即墨城中人以田单为将军,主持即墨城的军政要务以抵抗燕军。田单终于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军事才能了,只不过局面非常险恶。
摆火牛阵,一举复国
五国联军破齐之后,仅有燕国在齐国继续攻城略地,进行统治,转眼五年过去了。公元前279年,燕国政局出现变动,雄主燕昭王薨,其子即位,是为燕惠王。燕昭王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他的儿子远不如他贤能。燕惠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与乐毅不和。他刚刚即位,就对统兵在外的乐毅颇有意见。得知新君与重臣之间素有矛盾,田单大喜,感叹上天不亡齐国。
田单立刻派人前往燕国,用计离间燕惠王和乐毅。间谍在燕国都城到处散播:“齐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唯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燕惠王新君即位,根基不稳,最忌讳手握重兵的权臣生有二心。齐国间谍流言的确也恰恰符合燕惠王此时的心理,燕惠王很快就相信了。于是他派亲信骑劫代乐毅为燕军主将。乐毅明知是田单的反间计,但也无可奈何。乐毅不敢贸然回到燕国,于是逃亡赵国。燕军上下人人愤怒,为乐毅深感不平,且对骑劫颇多藐视,燕军由此而军心不稳。
田单看到骑劫为将,显然是离间燕国君臣的目的已经达到。少了主将乐毅,燕军指挥水平大打折扣,战斗力也大不如前。田单开始为击败燕军做各种准备。
田单先命令即墨城中所有人饭前必须要祭祀祖先,祭品还要丰盛。很多鸟儿发现祭品,于是盘旋上空争抢食物。城外的燕军看到如此怪异现象后,也不知什么原因。在燕军疑惑不解时,田单趁机大肆宣扬这种异象,并称:“神来下教我。”田单还向城里的齐人说:“当有神人为我师。”这时有一个好事的士兵闲来无事跑到田单面前,嬉皮笑脸地说:“臣可以为师乎?”说完后扭头就跑。田单正愁没人呢,还想着如何把这个戏码加足,结果有人送上门来了。田单连忙起身,将那名士兵追回来,并请他东面而坐,田单以神师之礼事奉之。这个士兵非常心虚,连连摆手,悄悄说:“臣欺君,诚无能也。”田单立即制止了他。士卒大体明白田单的意图了,索性就与田单一起配合,扮演起神师。从此以后,田单每次有什么重大的军事决策,需要发号施令的时候,言必称神师。齐人非常信服田单,也相信一切都是上天之意,并萌生战胜燕军的信心。这几乎是对早已陷入绝望的即墨城齐人注入的一针强心剂。
燕军长期围城,又临阵换将,士气不高,但毕竟燕军还是非常强大的。田单需要继续激发齐军的士气,提高战斗力。田单又以神师的名义谎称:“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置之前行,与我战,即墨败矣。”燕军久攻不下,得知这个消息后,竟然相信了,于是就把所有齐军降卒的鼻子全给割了,并且置于军阵前列。即墨城中人看到如此情景,不由大怒;他们坚守城池,丝毫不敢出差池,唯恐自己被燕军俘虏。即墨城空前团结,无人投降。
田单决定故伎重施,再次派出间谍,将消息带给燕军:“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僇先人,可为寒心。”田单故意又放了一个假消息,骑劫的确指挥水平一般,竟然相信了,令燕军将即墨城外的齐人祖坟全部给掘了,还将尸体全部给焚烧了。即墨城中的人,远远看到城外自己的祖先被如此侮辱,人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伤痛欲绝,愤怒到了极点。他们纷纷请战,个个欲杀燕军而后快。
田单看到群情激愤,判断时机已经成熟,士卒已经可用。但毕竟燕军人多势众,田单还需要进行充分准备。田单身先士卒,亲自带上版插,与士兵们一起修筑防御工事。田单还以身作则,将自己的妻妾都编入军队后勤,鼓励城中的老弱妇女也加入城池的防卫中,并将城中所有的食物拿出来犒劳大家。田单尽最大的力量增加兵员,争取民心,增强战斗力。
田单还需要继续示弱,让敌人放松警惕。即墨城被围,城中困窘。于是田单命令齐军的精锐甲士隐藏起来,专门派上一些老弱病残、柔弱女子前往城墙之上负责防务。燕军发现后,错以为齐军精锐尽丧。而田单又趁机遣使前往燕军军营,向骑劫请降,并商量献城的具体事宜。燕军围城好多年了,久久不能破城,士卒早已是人心思归,听说即墨城即将投降,也是异常兴奋,都在大声呼喊万岁。
为了让燕军更加放松,田单又将即墨城中百姓手中的黄金全部收集起来,大概有一千镒。田单命令城中的富豪带着这些钱财前往燕军大营,富豪假装偷偷逃出城外,并几经周折,见到了燕军主将,向骑劫表达了自己此番来意,就是为了城破后保住一家老小的周全。只见他说道:“即墨即降,愿无虏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骑劫非常高兴,满心欢喜地收下了财物。骑劫不仅因为得到财物而高兴,更是由此判断即墨城中此时肯定已经是密布投降的阴云,而且已是人人自危了。燕军上下因此越加懈怠了。
毕竟即墨城中的齐军仅有约五千余人,人数有限,田单还得另想他法。灵机一动,他的一个想法在脑海中出现了。于是,田单动员城中老百姓将自家的耕牛贡献出来,然后专门给耕牛身上披上红色的缯帛,还在上面画上了各种颜色的龙纹图案。与此同时,还在每头牛的牛角上都绑上了锋利的兵刃,在牛的尾巴上绑上了浸足燃脂的芦苇。一切准备就绪,夜幕逐渐降临,燕军都已熟睡。田单命令士兵在城下凿出几十个洞穴,将牛悄悄赶出洞穴,并点燃牛尾巴上的芦苇。一千多头牛被烧得往前拼命奔跑,疯狂冲向了燕军军营。田单亲率齐军五千精锐尾随火牛之后。睡梦中的燕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灾难已经降临。只见牛尾上的芦苇烧得火红,一片灯火通明的样子。燕军睡眼惺忪,看见各色的龙纹到处闪动,以为是天兵降临,牛角上的利刃更是击杀燕军无数。五千齐军衔枚而行,趁机痛击燕军,很多燕军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已经一命呜呼了。即墨城中的老百姓也没有闲着,他们在城墙上拼命地击鼓呐喊助威,老弱病残都敲打铜器来壮大声势,一时间震天动地。
燕军士兵心中大惧,还没有来得及列阵,都已经四散而去。齐军在乱战中,找到了燕军主将的营所,杀死燕军主将骑劫。失去主将的燕军,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迅速溃败,一发不可收拾。田单深知不能给燕军喘息的机会,一旦燕军重新集结,以现有齐军的力量恐怕很难对付。于是田单当机立断,命令齐军一鼓作气,紧紧尾随追击。齐人不堪燕人统治很久了,得知田单率领齐军反击,在田单所经过的城池,齐人纷纷背叛燕人,很多青壮年也纷纷加入田单的大军,齐军逐渐从兵力上有所改观,实力越来越雄厚。田单乘战胜之威,继续追击,一路势如破竹,燕军一路败逃,逃到了黄河边。于是,齐国被燕军占领的七十多座城池,就这样转眼之间被田单收复。齐国复国,田单亲自前往莒城迎接齐襄王。齐襄王在田单的护送下,回到了都城临淄。
齐国复国,田单首功。齐襄王册封田单为安平君。
解裘衣人,遭君忌惮
田单以即墨城为据点,反攻燕军,为齐复国。田单最开始对立太子颇有犹豫,以至于齐国百姓都觉得田单要自立为王了。这也为后来他与齐襄王的种种罅隙埋下了祸根。后来齐襄王被立,田单也就成了齐国的相国,权势很大。齐襄王对田单非常忌惮。
一个寒冷的冬季,田单渡淄水,碰到了一位老人过河弄湿了衣裳。到了对岸,冷得无法走路,无奈地坐在河边的沙滩上。田单看到老人受寒,如果不施救就可能有生命危险。田单先是看了看后面的车子上有没有多余的衣裳送给老人,结果没有,于是就把自己身上的裘衣脱下来披在老人身上。齐襄王听说这件事后,非常厌恶,甚至起了杀心,愤怒地说:“田单之施,将欲以取我国乎?不早图,恐后之。”说完了,齐襄王可能觉得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担心田单知道后会对自己不利,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仅仅发现一个串珠子的人。齐襄王就把他招呼过来,问道:“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那人迅速前来,恭恭敬敬地说:“听见了。”齐襄王反问:“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办?”那人说道:“大王不如趁机把这个善行变成自己的。大王您现在亲自下令嘉奖田单:‘寡人忧民之饥也,单收而食之;寡人忧民之寒也,单解裘而衣之;寡人忧劳百姓,而单亦忧之,称寡人之意。’田单有这样的善行,而大王专门嘉奖,能够以田单之善为善,这也是大王的善行啊。”齐襄王一听,连连称善。于是齐襄王赐田单牛酒,嘉善他解裘衣人之举。
可以说,如果没有那个串珠之人的劝谏,田单可能早就遭遇不测了,但是这样的灾祸,只要田单还在尊位,就不可能到此为止。
遭人陷害,有惊无险
当时有个叫貂勃的人,经常中伤、诽谤田单,说安平君田单是个卑鄙小人。田单非常诧异,他又不认识貂勃,不知貂勃为何如此中伤。田单于是专门设置酒宴招待貂勃,貂勃也如期而至。田单问道:“单哪里得罪了先生呢?让您专门如此为难我呢?”貂勃拜谢,说道:“盗跖的狗朝着帝尧这样的圣王乱叫,并不是因为盗跖尊贵而帝尧地位低下,而是因为狗的天性就是朝着不是它主人的人吠叫。”貂勃看了看同坐的公孙子和徐子,就以他们打比方,继续说道:“我们姑且假设公孙子是个贤人,徐子是个不肖之人。如果现在公孙子与徐子发生争斗,那么徐子的狗肯定会冲上去抓住公孙子的腿肚子疯狂乱咬。那如果这只狗能够离开不肖者,而去做一个贤者的狗,那么它岂止是仅仅冲上去咬腿肚子而已!”田单听完后,立刻明白了,拱手说道:“单愿恭敬接受先生的建议。”第二天,田单就把貂勃推荐给了齐襄王,而貂勃也很快获得重用。事实上,貂勃后来的确在齐国的政治斗争中保护了田单,使得田单免遭他人陷害。
当时,齐襄王非常宠幸的九个人想要联合起来对付田单,也有可能是齐襄王授意,或是他们揣测到齐襄王的心思。他们私下串通好,搞了一个大阴谋,试图一举扳倒田单。他们先是向齐襄王建议:“当时,燕国攻伐齐国的时候,楚王专门派主将率领数万大军前来救援齐国。现在齐国已经安定,社稷也已稳固了,那我们为何不派使者前去拜谢楚王呢?”齐襄王听了也觉得在理,于是就问:“那我们当下派谁去合适呢?”这九人异口同声推荐貂勃,因为他们知道貂勃是田单推荐的人,他们试图在貂勃身上做文章,并一举拿下田单。
貂勃出使楚国,楚王非常高兴,于是大宴款待。貂勃因此在楚国停留了很多天。一切按照这九人的布置发展。他们又同时找到齐襄王,接着谗言:“夫一人身而牵留万乘者,岂不以据势也哉?且安平君之与王也,君臣无礼而上下无别。且其志欲为不善。内(牧)【收】百姓,循抚其心,振穷补不足,布德于民,外怀戎、翟,天下之贤士,阴结诸侯之雄俊豪英,其志欲有为也,愿王之察之。”简言之,他们竟然异口同声造谣田单谋反,这又戳中了齐襄王的敏感神经。
过了几天,齐襄王下令:“召齐相田单前来拜见我。”田单早已听到风声,自知此行凶多吉少。田单于是脱掉自己的帽子和鞋子,光着上身步行前来拜见齐襄王。齐襄王见状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没有实在的证据,再说貂勃出使还是他自己亲自下令的。在退下的时候,田单又请求齐襄王赐死以明志。
过了五天,齐襄王对田单说:“子无罪于寡人,子为子之臣礼,吾为吾之王礼而已矣。”貂勃听闻田单在齐国遭人陷害,匆忙从楚国赶回来。貂勃此次出使楚国,外交成果丰硕,增强了齐、楚两国的联盟。齐襄王专门设宴招待为其接风洗尘,酒喝得非常尽兴,于是齐襄王随口一说:“召相国田单前来一起喝酒。”貂勃终于找到机会了,只见他赶紧避席,并行最隆重的跪拜礼,跪下并拱手至地,继而叩头至地,问道:“大王为何说出这样的亡国之言呢?大王与周文王相比如何呢?”齐襄王当然有自知之明:“我不如,我不如。”貂勃说道:“大王说的我也赞成,我当然也知道大王不如文王,那大王与齐桓公相比呢?”齐襄王也忙说:“我不如。”貂勃接着说:“大王说的我依然赞成,我当然也知道大王不如齐桓公。”貂勃一番长篇大论扑面而来,他从周文王与太公、齐桓公与管仲的关系说起,批评齐襄王称呼田单为“单”,并没有给以足够的尊重。貂勃还指出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哪个人对国家的功劳可以与田单相提并论。如果田单以即墨反攻燕军的功劳,自立为王,可能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但是田单还是从大义出发,专门修建了栈道木阁,将齐襄王迎回临淄,齐襄王这才得以君临天下。现在国泰民安,齐襄王却又如此轻率面对田单,甚至还怀疑他谋反,这连三岁小孩子都不如。最后貂勃建议:“王不亟杀此九子者以谢安平君,不然,国危矣。”
齐襄王真的被貂勃说动了,他杀死了这九个宠臣,并且还益封夜邑一万户给田单。田单的危险又一次解除了,可谓有惊无险。为齐拓土,客死他乡
田单将要攻打狄人,他专门去拜见贤人鲁仲连,向其讨教攻敌之策。鲁仲连看着田单,对他说:“将军攻狄,不能下也。”田单不仅疑惑,而且非常生气,并对鲁仲连说道:“臣以五里之城,七里之郭,破亡余卒,破万乘之燕,复齐墟,攻狄而不下何也?”
田单没有拜别鲁仲连,而是拂袖而去,非常失礼。田单率军前往攻打狄人,齐军苦战三月毫无进展,顿兵挫锐于外,齐军一时非常被动。甚至此时出现了童谣:“大冠若箕,修剑拄颐,攻狄不(能)下,垒【于】(枯)【梧】丘。”童谣开始预言齐军此次军事行动的失败,田单非常恐惧,他想起了鲁仲连的话,于是赶忙前往再次拜见。一见面,田单立即向鲁仲连谢罪,并说:“先生很早就判断单不能攻克狄人,我想请先生说说您的看法。”鲁仲连也不计较,直言道:“将军当年在即墨,身先士卒,坐下就编织盛土用的器物,站起来就拿着挖土的工具构筑工事,日夜不息。在战前动员号召大家:‘大家要勇敢地冲向战场了,我们的宗庙都没有了,国家马上就要灭亡了,我们的魂魄将无所依,我们也将无家可归。摆在我们面前唯一选择就是,拼死疆场!’那个时候的将军,抱着一颗必死的心,士卒个个也是视死如归。听完将军号召,士卒没有不流泪的,个个奋臂高呼,人人欲战。这就是将军攻破燕军的原因,我想将军肯定是认同的。彼一时,此一时,这个时候将军已经东有夜邑这样的封地,西有淄水之上的各种娱乐,腰上挎着宝剑,浑身上下珠光宝气。此时将军驰骋在淄水、渑水之间,时刻留恋着生的乐趣,早已没有必死之心了,这就是将军之所以攻狄无法取胜的根本原因。”
田单细想,的确如此。他向鲁仲连表明自己的心志:“我田单现在有必死之心,先生您就看好了。”
第二天,田单重回战场,他仿佛又回到了他破燕之战的情景,齐军上下士气为之一变。田单前往第一线,激励士气,不顾个人安危亲自巡视城池的防务。只见田单身先士卒,站在敌人弓箭和弩机能够击中的危险之地,毫无惧色,手持鼓槌击鼓指挥齐军作战。看到主将田单如此奋不顾身,齐军作战勇敢,很快狄人就被打败。田单率军得胜而归。
公元前265年,赵孝成王即位。秦、赵发生战争,赵国向齐国求救,齐襄王以田单为主将,率军救援。后来燕国又攻打赵国,赵国割济东的卢、高唐、平原等三城给齐国,换取田单为赵将。田单前往赵国,率赵军再次大败燕军,后来还攻打韩国,为赵国夺取大量土地。
也就是在这一年,齐襄王法章病逝。齐国历史上最后一位齐王即位,即齐王建。田单自此以后再也没有返回齐国,具体原因史籍阙载。一年后(前264),赵孝成王任命田单为赵相,此后田单的事迹史籍未载。
田单一战成名,火牛阵广为人知。他的用兵,太史公司马迁盛赞:“兵以正合,以奇胜。善之者,出奇无穷。奇正还相生,如环之无端。夫始如处女,适人开户;后如脱兔,适不及距:其田单之谓邪!”根据《战国策》的记载,田单非常善于以奇兵取胜,他曾与赵奢论兵,反对赵奢用众,他说:“吾非不说将军之兵法也,所以不服者,独将军之用众。用众者,使民不得耕作,粮食挽赁不可给也。此坐而自破之道也,非单之所为也。单闻之,帝王之兵,所用者不过三万,而天下服矣。今将军必负十万、二十万之众乃用之,此单之所不服也。”田单看到战争对社会生产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所以才主张用兵当用精兵,以少胜多,征服天下,才是真将军,而非动辄几十万大军在外。我们从田单所指挥的战争来看,尤其是在齐国的复国战争中,他非常重视士气的培养、身先士卒不畏死的精神,进攻时能够出其不意、充分利用各种手段震慑敌军。这种战法,往往不需要太多的兵力,却能够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这些都与他的兵学思想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