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珪(571年~639年),唐太宗时侍中。字叔玠,太原祁(今山西祁县)人。幼孤,能安于贫贱。叔父王颇,隋开皇末为奉礼郎,坐汉王谅谋反被诛,珪亡命南山(今陕西终南山)十余年。高祖入关,为太子李建成中舍人、中允。建成被诛,太宗知其才,召拜谏议大夫。以直言敢谏、推诚纳善著称,深为太宗推重。不久,迁黄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贞观二年(628)拜相,代高士廉为侍中。曾多次劝太宗“开圣德,纳刍言”,“善善能用,恶恶能去”。当时,珪与房玄龄、李靖、温彦博、戴胄、魏徵同知国政,太宗曾问他诸人哪个最贤?他说:“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彦博。处繁理剧,众务必举,臣不如戴胄。以谏诤为心,耻君不及于尧、舜,臣不如魏徵。至如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于数子,亦有一日之长。”时以为确论。贞观七年,坐漏泄禁中语罢相,贬同州刺史。翌年,召拜礼部尚书,兼魏王李泰师傅。贞观十三年卒,赠吏部尚书,谥号“懿”。
王珪生于北周建德二年(571)。王珪的祖父是梁朝著名的大将王僧辩,历仕梁朝三位皇帝,在平定侯景之乱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任过司徒、侍中、尚书令等要职,后来被部下陈霸先(陈朝开国皇帝)所杀。其父王顗,当过北齐的乐陵(今属山东)郡左守。
王珪少年时性格坚毅刚强,胸中藏有远大的志向,处事安稳,内心平静,对外来干扰毫不在意,与人交往自有一定之规,从不随便附合别人之说。隋文帝开皇十三年(593),王珪奉召进入秘书内省,负责审定校对宫中众多藏书文字的事项,所任官职是太常治礼郎。王珪的叔父王颇,精通儒家经典,且有识别真伪著作之才,因此,很受朝廷的器重。但不幸的是后来汉王杨谅起兵反叛朝廷,被炀帝杨广镇压下去,此案牵连到王颇,导致王颇的被杀,为了逃避株连,王珪弃官逃入南山隐居,一住就是10多年。
随着隋王朝的崩溃,唐高祖李渊率大军杀入关中,夺取了长安。由大臣李纲推荐,王珪走出深山,进入李建成府中,当上了世子府谘议参军事,从此加入了太子一党。稍后李建成被立为太子,王珪即被授予中舍人一职,接着又升任中允,李建成待王珪优礼有加,非常厚重,王珪也愿为太子李建成尽心竭力。但太子与秦王李世民的矛盾日益尖锐,王珪不知如何是好,深感进退两难,越来越少献策了。李渊责备王珪不能很好的帮助太子,将他发配往巂州(今四川西昌)效力,以示惩戒。
武德九年(626),太子李建成被秦王所杀。李世民当上皇帝后,即下旨将王珪召回,授职谏议大夫。初登基李世民就对群臣这样说:“如果清正的君主统辖的是邪恶的臣子,天下是治理不好的;如果正直的大臣奉事的是奸邪的君主,那天下同样治理不好。只有君臣都正,同心同德,才能达到国泰民安的目的。朕虽然算不上贤明,但幸亏有诸公多多劝谏佐助,也许能把天下治理太平。”王珪走上前说:“古时候,有个天子手下有7名敢于谏诤的直臣,因他们的劝谏不被采用,便相继自杀殉职。如今陛下大开圣德,征集采纳臣等草野之人的言谈,微臣虽见识短浅,且悖理不明,也愿竭尽全力,或许愚者千虑,可有一得,能对陛下有万分之一的帮助。”李世民对王珪的直爽很是赞许,便下诏令谏官可以随同中书、门下及三品高官一同入阁参政。王珪不负皇帝的信任,以忠诚负责之心,时时贡献有利于善治天下的良言。他对皇帝的每次进谏规劝,都使皇帝感到于已有利,于是对他愈加信任,封他为永宁县男、黄门侍郎,很快又晋升他为侍中(门下省之长官,位同宰相)。
贞观二年十二月的一天,在宫中闲居无事的李世民,派人请来王珪一起聊天。谈及往事时,谈起了庐江王李瑗之事。李瑗本是唐高祖的叔伯兄弟,武德初年被封为庐江王,任职幽州大都督,权力很大。李建成与李元吉合定奸谋,欲除掉李世民,即秘密勾结李瑗为外援。等到建成、元吉失败之后,李瑗只得起兵反叛,但不几天,就被部下所杀。刚谈到这里,李世民抬眼向四处望了一下,抬手指着侍立于身边的一个美女对王珪说:“这个美女就是李瑗的爱妾,是李瑗杀掉了她原来的丈夫后,强行娶来的。”王珪一听这话,立即站了起来,十分严肃的问道:“在陛下看来,李瑗强行霸占她是对呢?还是不对呢?”李世民满脸不高兴,反问说:“杀人而强娶其妻,是非明摆着,这还用问吗?”王珪正色答道:“不然。知道不对是一回事,能否防止它再发生,又是一回事。”接着,王珪给李世民讲了这样一个历史故事:早在春秋列国时,有一次齐桓公外出,路过一片废墟,就停下来问周围住户,这是什么地方?为何成了这个样子?有人告诉他,原来这里是一个郭姓家族的小镇,不久前被另一个家族的人攻入打坏了。齐桓公问当地父老:“郭氏不是很强盛吗?为什么会被人灭亡了呢?”父老们回答说:“因为他们只是喜欢好的而厌恶坏的。”齐桓公很惊讶,进一步问道:“如你们所说的那样,何至于灭亡呢?”父老们解释说:“他们喜欢好的,却并不能采纳实行;他们厌恶坏的,但又不能坚决丢弃,这就是该遭灭亡的原因啊!”说到此处,王珪强调说:“通过这件事,齐桓公知道了郭氏灭亡的原因。但是管仲进一步认为:如果一个人虽能厌恶,甚至还去惩办坏人,但自己却仍去做坏人做过的事,这样的人,与郭氏族人也没有什么两样。如今李瑗的爱妾居然在陛下身边作侍女,臣还以为陛下从心里肯定李瑗杀夫夺人妻的行为正确呢!”李世民听完大惊,忙说:“是朕一时糊涂,没有想到后果如此严重,要不是你及时提醒,朕就要步郭氏的后尘了。”马上令人将那个美女送出宫去,交给其亲属,由她另外嫁人。
唐太宗李世民令太常少卿祖孝孙(唐代著名的音乐家)对宫人教授音乐。很长时间过去了,但宫内歌伎们的演奏和歌唱水平仍无多少提高。李世民很不满意,当面责备祖孝孙,或教的不认真或徒有精通音乐之虚名。王珪和温彦博当即站出来进谏道:“陛下平生并不多么爱好音乐,如今却为了教宫人音乐这样的小事而责怪祖孝孙,臣等担心天下的百姓会感到奇怪和惊愕。”李世民很不满意地说:“如此说来,即使祖孝孙不尽心尽职,朕也不能批评了?”二人又接着说:“祖孝孙本是一个高雅的学者,其责任是修订与创作雅乐,而陛下却叫他去教宫人歌唱,这实在是大才小用,使用不当。”李世民大怒,厉声斥责他们说:“朕把你们放在心腹的位置上,你们应当竭力尽忠来奉事我,为什么反而附下欺上,处处包庇祖孝孙?莫非你们私下有约,愿当祖孝孙的说客。”温彦博一脸惊惧之色,赶紧跪倒向李世民谢罪,连连声称是自己不对。王珪却直立不拜,并慷慨激昂地说:“陛下不以为臣水平低,声望轻,不称职就简单地将臣贬斥一边,而把臣放在重要岗位上锤炼,臣怎敢不尽心竭力?!陛下经常教导臣等说:‘不要因朕一时发怒就屈从朕的意见,造成朕的过错。’臣从来不敢忘记,因此常冒犯龙颜。陛下今天竟因此责怪臣等,这不是臣负陛下,乃是陛下负臣啊!”李世民仍然怒气不消,脸色十分难看。王珪不管这些,继续说道:“陛下对祖孝孙向来以礼相待,相当器重,而今只因一件小事,便说他可疑,臣很担心群臣与百姓对陛下将会有个什么看法?”李世民听完王珪一番忠言,默然无语,独自走进了内室。
第二天,想明白了的李世民将房玄龄召进宫内说:“古时西周的武王不用伯夷、叔齐两大贤才,周宣王则杀掉了无罪的诤臣杜伯。可见自古以来帝王接受意见确实都很困难。朕经过一整夜的思考,与过去圣明君主作了一番比较,深感昨日责备王珪等人不对,至今仍对此后悔不迭,请先生转告大家,切不可因为这件事,今后就不进谏了。”
贞观初年一个相当长的阶段,都是由王珪与房玄龄、李靖、温彦博、戴胄、魏征这些贤臣,共同辅政。李世民认为王珪能够识别人才,而且为人忠直,谈话时知无不言,因此就对他说:“爱卿旷达坦率,善于识才,今请你为朕谈论一下房玄龄等人的特点,并将你同他们作个比较,看谁强一些。”王珪回答说:“孜孜不倦地恭奉君王之大事,知道可行之事,就全部认真去做,在这方面我不如房玄龄;文武全才,出则统兵为将,入则理政为相,在这方面,我不如李靖;陈述奏进的疏折详细又明白,对于财物的付出与输入,掌管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在这方面,我不如温彦博;解决复杂的问题,治理动乱的地区,多项急务同时并抓,在这方面,我不如戴胄;以赤心冒死谏诤,总是将君主不能达到最贤明的尧舜水平,当作辅臣的耻辱,在这方面,我不如魏征。至于在洁身自好,远避污浊,清名传播,疾恶好善方面,我斗胆说一句,与上述诸公相比,我或许稍强一点。”李世民听了连声赞好。房玄龄等人知道后,也认为是恰当地概括出了各个辅政大臣的长处,称此说为“确论。”
不久,王珪被进封为郡公,但因泄漏宫禁机密话语案的牵连,王珪被降职处理,外放出任同州刺史。不过皇帝李世民还是忘不了他这位名臣,很快又将他召入京都,拜为礼部尚书并兼任魏王李泰的老师。李泰见了王珪,抢先拜倒在地,而王珪也以魏王老师的身份自居,保持着自尊自信的神情。李泰就什么是忠孝问题,请教王珪,王珪说道:“陛下是魏王之君主,因此在做任何事时,都应时刻想着为陛下尽忠;陛下又是魏王的父亲,因此在做事时,又要牢记尽孝之责。依靠忠孝就可以立身,也可以成名。”魏王又问:“忠孝我已听先生讲明白了,还很愿望听一听如何才能真正做好忠孝。”王珪说道;“汉代东平王刘苍认为‘为善最乐’,希望我王能以此做为终身的志向。”李世民知道此事后,高兴地说;“吾儿从此可以不犯大错了。”
贞观六年,李世民在丹霄殿宴请近臣,王珪、魏征等当然也都在座。国舅重臣长孙无忌多喝了几杯酒,看到王珪神态自若的喝着谈着,脸上顿时显出愤愤不平之色,就借着酒劲粗声大气地对李世民说;“王珪、魏征过去都是陛下的仇人,他们曾多次劝建成除掉陛下,不料今天竟也与臣等一起荣幸的出席这个宴会!如果建成阴谋得逞,他们恐怕早把臣等剁成肉泥了。”王珪、魏征听了顿觉愕然,感到下不了台,宴会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李世民赶紧打圆场说:“魏征、王珪尽心竭力辅佐自己所奉事的旧主,原也无可非议。他们过去能忠于建成,如今也一定能忠于我,所以朕还是信任他们、重用他们。”稍一停顿,李世民又接着说:“魏征、王珪对于朕的过失,向来直言敢谏,无私无畏。只要大家都能像他们那样,朕就不愁国家治理不好了。”王珪、魏征这才放下心来,再看长孙无忌,虽然李世民并没有正面批评他一句,但他已感到羞愧无比了。从这一件事上,完全可以看出,李世民对王珪是充分信任的。贞观七年,李世民在与长孙无忌的一次个别谈话中,再次充分肯定了王珪的才能与忠诚,表示了对王珪的信赖。
王珪之子名叫王敬直,成人后娶了太宗李世民之女南平公主。在举行结婚仪式时,南平公主自认为是当今皇帝的女儿,身份高贵,因此对王珪夫妇也没有行拜见公婆的大礼。王珪说:“当今陛下要求普天下所有的人都要遵循国家的法度,坚持敬老的礼仪,我老夫当然要接受公主的拜见,这并不是显示公爹的尊荣,而是以此来给全国做个榜样,传皇室成员严格遵守国家法度和礼仪的美名。”于是,王珪与夫人正襟危座于正屋中间的椅子上,而公主则手执盛枣栗的竹器,伺侯公婆盥洗、吃完饭后才告退。后来唐代公主下嫁,对公婆都要据礼拜见的规矩,就是从王珪娶儿媳开始的。
贞观十三年,王珪身染重病,李世民专门嘱咐南平公主在他府中日夜服侍伺候,又派民部尚书唐俭负责给王珪供应有益养生的宫中药膳。但王珪之病终于不治去世,享年69岁。皇帝李世民身穿素服,痛哭自己失去了一位股肱之臣。同时下诏,令魏王李泰率领百官到王府祭奠哭灵,追赠王珪为吏部尚书,谥号曰懿。
王珪少年时,父亲就过早去世了,他成了孤儿,生活很贫寒,周围的街坊邻居对他多有馈赠,而他并不表示感谢或推辞。但等他贵富以后,他对所有街坊邻居都给以厚报,有一些本人已死,王珪则厚赠其晚辈。王珪性格宽厚,为官时能严守朝廷纲纪,不苟言笑,以至其仆人妻妾都很少见到他或喜或怒的表现。他奉事寡居的嫂子,凡家中大事皆先请示之后再办理。他抚养教育孤侄所付出的情和爱,比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付出的都多。王姓宗族中有经济困难者,他必定出资帮助,而自己却过着俭朴的生活。高官中,只有他没建家庙,四季的祭祀都是在卧室里进行。有关部门认为他不孝而弹劾他,李世民令人为他修建家庙,从而使其自感惭愧,但并没怪罪他。后世认为王珪勤俭到不合礼仪的程度,对此颇有微词。
当初,王珪在南山隐居时,与房玄龄、杜如晦等志趣相投,成了要好的朋友。母亲李氏夫人曾对他说:“你今后一定会富贵的,但我并不知道你结交的是些什么人,可找个恰当机会带回家来我看一看。”正巧房玄龄、杜如晦路过王珪家,李氏夫人见了非常惊喜,准备了上好的酒饭,让他们欢快地畅饮了整整一天,李氏夫人高兴地说:“两位客人都是国家栋梁之材,我儿富贵是毫无疑问的了。”
王珪死后,其子王敬直获封爵南城县男。后来身为驸马的王敬直,因与太子李承乾交谊深厚,而太子又欲图谋不轨,遭连坐之罪,被发配往岭外蛮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