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俭(452年-489年),南朝南齐高帝时尚书令。字仲宝,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西北)人。自幼好学,手不释卷,喜校勘古籍,是当时最博学的少年学者。宋明帝时历官秘书郎、秘书丞。依《七略》体例,撰成《七志》四十卷,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均散失)。萧道成赏识王俭才能,罗致为幕僚专见信用。齐代宋之际的诏策礼仪,及一切朝仪制度,均出其手。齐高帝建元元年(479)拜相,为尚书左仆射,封南昌县公。高帝死,遗诏以俭为侍中、尚书令。齐武帝即位,加国子祭酒,并掌官员之选拔任用。王俭长于礼学,精通朝仪制度。每与大臣议及典章制度,博引前朝事例及先儒论述为证,考证详密,虽中央政府专任职司官员也自叹不如。属官遇到疑难问题向他请示,他总能明确回答,恰当处理。对学士馆的学生,他十日一至馆讲授,并进行考试。武帝对之深为委重。凡士流选用,他提出的人选,皆获认可。永明七年(489)王俭病危,武帝亲自探视。死年三十八岁。谥“文宪公”。王俭无声色物质之嗜欲,不尚清谈,以国事为重,办事勤力。虽居宰辅高位,贵为郡公,但生活及车服均很朴素,家无遗财。他少好礼学,尤擅《春秋》,对经术很有研究,又是目录学家,是当时的著名学者名流,故其著作及手笔为时人所重。著有《古今丧服集记》和《文集》(均佚),明人辑有《王文宪集》。
在你死我活的权力争夺中,总有许多人为之丧生而留下诸多遗憾。南朝刘宋时的一次政变中,大臣王僧绰就死于非命,他就是本文的主人公王俭的父亲,他死时王俭刚出生不久。
王俭有令人羡慕的家世和门第,他的祖父就是宋初足智多谋闻名于世的王昙首。据说王昙首年少时,德行风操为世人所称赞。他们兄弟分家时,他只是要了家里的千卷书籍。东晋末年,政道衰败,他分析形势,投靠了刘裕。刘裕对他的到来,非常欢迎。只因在那个时代门阀豪族和寒门庶族有着天壤之别,如果能得到琅玡王氏的支持,对他事业的成功无疑十分有利。有一次,刘裕不无感激地说:“这两位君子(指王昙首和王球)都是名门盛族,还能够屈志从戎,实在令在下佩服。”王昙首却回答说:“既然随从了神武之师,就是懦夫也会变得有志向。”当时刘裕的谋士谢晦也在场,他赞叹说:“仁者果然有勇气。”在家,王昙首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一家之长,对家人要求十分严格,没有不敬畏他的。虽说他家十分富有,但他家的妇人一律不戴金玉、修饰打扮。凡是俸禄之外的赏赐,一概不予接受。
王昙首跟随刘裕多年,后又随从刘义隆。刘裕曾对儿子刘义隆说:“王昙首,深沉有器度,是宰相的材料,你每事必须询问他。”在少帝景平二年(424),西部天空出现了一条巨龙,挡住了五彩云,人们纷纷观看。太史上奏说:“西方有天子气。”不久,在西部坐镇的刘义隆便挥师东下。上台执政,是为宋文帝。王昙首和刘彦之、王华为此立下了汗马功劳。刘义隆对父亲的话没有忘记,对王昙首十分信赖。随后诛除徐羡之、平定谢晦的重大谋略,王昙首又立了大功。所以,当文帝大摆宴席庆祝时,抚摸着御床说:“要不是靠你们兄弟,我是不会有今天的。”王昙首权位显贵,必然会引起别人的嫉妒,对这种情况,王昙首也能妥善处理。彭城王刘义康与王弘共同录尚书事,对王弘心怀不满,他还想得到王弘的扬州刺史这个重要位置,对王弘的不满甚至在言辞中经常表现出来。又因王昙首位居中央,分割了他的权力,他更加不高兴了。王昙首心里很清楚,所以他上启要求出任吴郡(今江苏苏州)太守。文帝对他说:“哪有拥有建筑大厦反而遗弃栋梁之才的呢?何况你的贤兄(王弘)已连连称疾,坚辞不任,如果允许了你哥哥的乞请,扬州之任非你而谁?”当时王弘久病在家,多次想辞官,文帝不许。刘义康嘲讽朝廷说:“王公久病不起,神州六合要靠卧床而治。”王昙首劝说王弘把自己府中的士兵减一半给刘义康,这才堵住了刘义康的嘴。元嘉七年(430),王昙首病逝,中书舍人周赳劝悲伤过度的文帝说:“王家将要衰落,贤能之士先殒亡。”文帝说:“这正是我皇家的衰落。”赐王昙首谥号为文侯。
王昙首去世那年,他的儿子王僧绰才七八岁,受父亲的影响,王僧绰小小年纪便立下大志,被众人视为国家栋梁。他从小勤奋好学,博览史书,尤其对朝纲典制了如指掌。13岁那年,就袭父爵为豫宁(今江西武宁西)县侯。文帝十分喜爱他,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召他为驸马都尉。元嘉二十六年,而立之年的王僧绰官至尚书吏部郎,参掌选举。他熟知人物门第、品级,大力提拔有才能的人,使他们各尽其才。元嘉二十八年,迁为侍中,参掌机密。他在政治上很像他的父亲,深沉有器度,不以门阀高低待人,为人谦让。元嘉末年,文帝对皇位的继承一直犹豫不决。因王僧绰年轻有为,想任他为宰相以托付后事,朝政大小,都让他参与。不久,发生了二凶巫蛊之事,文帝的长子刘劭和次子刘濬蛊咒文帝早点死。文帝先是独自召见了王僧绰,把二子所做所为告诉了他。在废立问题上,文帝让他去找前朝废太子立他子的旧典为据。刘劭在东宫夜赏将士,培养党羽,王僧绰秘密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文帝,文帝立即让他把汉魏以来废除诸王的事撰写出来,交给江谌和徐谌之。废太子之心已定,但立谁为太子就难说了。王僧绰劝文帝说:“关于继承人的事,全由圣上裁决。臣以为应当机立断,不可再拖延了。如当断不断,则必受其乱。愿以大局为重,割舍个人感情,坦怀对待,便没有疑论。事情虽是机密,也容易泄露,不可使大难生于未决之时,让后人取笑。”文帝犹豫不决。王僧绰又进一步劝说道:“臣怕的是千载之后,人们会说陛下只能裁翦弟弟,却不能裁翦儿子。”因为文帝对诸弟格外提防,王僧绰才有此言。文帝默然无语。废立之事就这样悬而未决。果真不出王僧绰所料,刘劭、刘濬弑父为逆,刘劭自立为帝,还任王僧绰为吏部尚书。但是不久,刘劭在整理太祖的文件和江谌家的奏疏中,发现了王僧绰的奏疏是关于他私下夜赏士卒和废立诸王的事。刘劭岂能放过他,就这样,王僧绰惨死在刘劭手下,年仅31岁。当时,他的儿子王俭才来到人世不久,但王缯绰却再也看不到儿子是如何成长和光宗耀祖的了。家遭大难,极为悲惨,生来不知其父的王俭,有幸为他的叔父王僧虔所抚养。王僧虔是个纯朴厚道的有识之士。他善长写隶书,不喜欢交际,只与名士袁淑、谢莊友善。兄长遭难之时,朋友劝他逃走,他却说:“我哥哥为国尽忠,对我抚以慈爱之心,今天的大难,最使我伤心的是没有祸及到我。如果能与哥哥同归九泉,也就心满意足了。”王俭出世后,他毫不犹豫地担负起抚养哥哥遗孤的责任。孝武帝初年,他出任武陵(今湖南常德)太守。上任途中,王俭得了病,王僧虔心急如焚,日夜守护,几天不吃东西。同行的门客劝慰他,他说:“如果这孩子救不活,我即刻辞职回家,不再入仕。”王俭虽然失去了父亲,可他自幼在叔父的疼爱下,健康地成长着。数岁,袭父爵为豫宁县侯。当他拜爵受封之时,泪流满面,呜咽不止,在场的人没有不被他感动的。他那时似乎已经明白了父亲死去的原因。
或许真有遗传上的某种因素,王俭从识字起,便专心笃学,酷爱读书,经常是手不释卷。这一点真像他的爷爷、他的父亲。读书使他过早地开阔了眼界,小小年纪,便有了名气。丹阳尹袁粲向明帝讲述了王俭的家世和才气,明帝决定招他为驸马,于是把阳羡公主嫁给了他,拜为驸马都尉。他初入仕为秘书郎,太子舍人,越级升任秘书丞。上表要求参加校勘书籍,根据刘歆的《七略》撰写了《七志》40卷,上表献给皇上。他的上表文辞典雅,堪称一流好文章。后来又撰写了《元徽四部书目》。他熟知典章故事,对当朝不合适宜的制度,提出自己的看法。在他任司徒右长史时,他根据《晋令》规定的公府长吏要穿朝服的制度,对宋代大明(457—465)朝以来,公府长吏都穿红服的习惯,提出建议,最好恢复晋代的制度,但众人议论时,都认为穿红衣服已成习俗,再改回去不便,因此未被采纳。
王俭从政之时,正是宋朝末年,也是统治极为残暴的时期。他身为公府的一个长吏,是无法左右时局的,他深为忧虑。请求袁粲调他出外任职。按晋代新安公主婿王献之的事例,出任吴兴(今属浙江)太守。补他为义兴(今江苏宜兴)太守,以此来逃避政权的倾轧。顺帝升明初年,他还朝任黄门郎,又转任吏部郎。升明二年(478),升迁为吏部尚书,兼任侍中。因他父亲就是任这个官职时遭难的,所以,他坚辞不受。
萧道成早有不臣之心,他不仅拥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战斗力很强的军队,而且还私下里结交了许多有识之士。王俭早就看出了萧道成的心思,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政局的变化。萧道成也知道王俭非同寻常,当他任太尉时,便引王俭为右长史,对王俭恩礼倍加,视为心腹加以重用。后来又转任王俭为左长史。萧道成任太傅一职时,就是王俭首先建议的。这位少时便有宰相之志的才子,十分善于处理各方面的人际关系,在乱世之秋,他还能得到众人的推举与赞扬,实在不易。当萧道成要举行禅让大典时,作为佐命大臣,礼仪诏策,一律出于王俭之手。就是褚渊作的禅文也是让王俭修改的。
齐台建立后,王俭出任尚书右仆射,领吏部。当时,年仅28岁。萧道成曾从容地对王俭说:“我今日是以青溪为鸿沟。”王俭回答说:“天应民从,根本没有楚汉之争。”齐建元元年(479),改封他为南昌县公,食邑2000户。建元二年,转任左仆射,掌管官吏的选举。可谓权重位高。他不仅手握人事大权,还关心其他政事,向萧道成进谏。萧道成想把宋明帝的紫极殿拆毁,另建宣阳门。王俭知道后和褚渊、叔父王僧虔联名上表劝谏说:“臣听说德是立身的根本,节俭是德的表现。当年,春台将建,晋的公卿持反对意见;北宫始建,汉代臣子尽力规劝。晋、汉二君主,有的是列国常侯,有的是守文的中主。倘使谏诤在理,那么就使人心悦口服。又何况陛下是以圣哲之体应天运,臣等权位隆重,敢借前面的诏诰,尽为臣之心。陛下登基伊始,应宣扬节俭之教。紫极殿富丽堂皇,不应拆毁,而今陛下要拆,用其木材去建宣阳门,臣等十分不解。把心里的病转移到大腿上,不是良医治病的高明之处。害怕影子而急驰,又怎能安静地对待它?况且,百姓忙于农耕,让他们服役一年大兴土木,不是宣昭宽惠,而是劳扰远近。如果因为大门在宫之南,年月已久,有些损坏自可随意修理以适合要求,那么就不必大兴土木了,乞望圣上允准。”萧道成亲自写诏书答谢他们,还给了他们一些赏赐,采纳了他们的建议。朝廷初建,其制度草创,王俭学识渊博,所问之事,没有回答不上来的。萧道成感叹地说:“《诗经》里说:‘维降神,生甫及申’。今天老天又为我生了王俭。”可见对王俭十分看重。同年,王俭要辞掉掌管吏部的选举之职,他给萧道成上表说:“臣翻阅古史,近看身负重事,又得圣恩之人,看不出他有什么才能。为什么?张良遇汉主,公达又逢魏君,历史以此为美谈,君子称赞为高义。二臣之才,都胜任佐王之职,理不曲私,二主专仗威武,大行惠政,岂能与庸俗之辈同日而语呢?九流任要,选举为先,品论朱玉由此而定。臣对此职,不敢稍有疏忽,虽然自己很努力了,但精力所限,恐不胜任。兼任此职,连本职之任都会做不好。况且前代掌管选举,不能兼任,为什么在今天非要臣兼任不可呢?倾心奉国,本来不应挑三捡四,为臣只怕耽误了国家大事,才要辞去兼吏部选举之职。乞望陛下体察实情,给予允准。”萧道成见他态度诚恳,只好满足他的要求,加任他侍中,他坚辞不受。又让他任散骑常侍。
萧道成与臣子的关系是比较融洽的。有一次,萧道成宴请几个重臣,兴致很高,便让他们各自献艺。褚渊弹奏一手好琵琶,王僧虔又弹得一手好琴,沈文季的《子夜》歌,张敬儿的舞蹈,王敬则的拍张(杂技)都是令人陶醉的高雅情调。王俭对萧道成说:“臣没有什么可以承奉的,只会背诵古书。”于是,跪下背诵了蔺相如的《封禅书》。萧道成笑哈哈地说:“《封禅书》是记载有盛德的人的事,我有何德可以堪受。”后来,萧道成又让陆澄背诵《孝经》,自“仲尼居”开始背。王俭说:“陆澄虽然博学但是寡要,臣请背诵。”于是他背诵了“君子之事上”一章,一字不漏,声音洪亮。萧道成听了,更加高兴。
萧道成末年,王俭以本官领太子詹事,加其兵200人。萧道成崩,遗诏以王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将军。太子萧赜继位,是为齐武帝。又加他班剑20人。永明元年(483)进号为卫军将军,再次参掌选举之事。永明二年,他领国子祭酒、丹阳尹,本官如故,给鼓吹一部。正当他步步高升之时,永明三年,他视为父亲的叔父王僧虔病逝,王俭悲伤过度,上表辞职,武帝不许,让他领太子少傅,本州中正官,解除丹阳尹。过去的时候,太子敬太傅和少傅是相同的,到此时,朝议认为对待少傅应是宾友之礼。这一年,朝廷在王俭家中开学士馆,将总明观的四部书籍收藏在王俭家里,又下诏王俭以家为府。永明四年,又让他以本官领吏部。因他擅长礼学,熟知朝仪,每次群臣博议,他引证的先贤儒士的例子,都是别人极少知道的。八坐丞郎,没有谁能提出异问的。他处理政事时,宾客满席,令史咨询的事情,他都一一答对,应接铨序,没有滞留。他十天一巡学,去监察诸生,令史相随,举止容颜都恰到好处。他散披头发,斜插帻簪,朝野人士都倾心仰慕他,甚至纷纷效仿他的穿戴和举止。王俭常对别人说:“江左风流宰相,只有谢安一人。”或许他自比为谢安。武帝对他十分信任,士流的选拔和任用,只要是王俭提奏的,没有不行的。
永明五年,加他开府仪同三司,王俭反复推辞不受。但到了永明六年,又重申这个命令,先是下诏让王俭三天一还朝,武帝认为出出进进很麻烦,干脆让王俭搬到尚书下省去住,每个月有10天可以回家。王俭又想这样很不方便,又怕耽误了政事,他上表给武帝,要求辞去选举之职,可武帝不准许。到永明七年,他再次上表说:“臣连年辞选举之职,实在是诚心诚意,到现在陛下还不允准。臣听说一个人的智慧有不明达的时候,要亲自去寻求,为的是合乎大义。狂妄庸俗的人,浮华无取,自命不凡,于是官至大位。秋天的树叶要离开枝条,不需要借狂风之力;太阳普照,不需要等待萤火之辉。晦去明来,五德相生,圣人不独自治理,八元才光彩明亮。臣正逢圣时,据有此位,总掌端右,专管铨衡选事。事已任两朝,也快十年了,我年事已高,孙子都已成人。能胜任官职的人,却在朝野得不到重用。如今朝廷多士,群英会聚,选拔出众的人委以此任。希望圣上准我乞请。”武帝允许了他的请求。改任领中书监,但仍旧参掌选举事。同年,病逝。享年38岁。在他病重期间,武帝亲自探视他。
吏部尚书王晏上启办理王俭的丧事。武帝说:“王俭正处精力充沛时,其志才正隆,难道天意让他暴病而去吗?他突然离开人世,朕痛心万分。痛矣奈何!往矣奈何!”诏令卫军文武及台所兵仗可全部停下来去悼唁,并追赠他为太尉、侍中、中书监,公如故。给节、加羽葆鼓吹,增班剑60人。其葬礼是依据已故太宰文简公褚渊的故事办理,谥号为文宪公。
王俭性甚孝。当初宋明帝因为他的嫡母武康公主与刘劭有巫蛊事,不能作为妇姑,便想开冢重葬。王俭知道后,让别人去劝明帝。而且秘密以死请求,这才没有开棺挖冢。他一生寡欲,只以经国为己任,不聚财产,家无遗财。但他的作品却为当时人所看重,谁要有他的笔墨之作,认为是无上的荣耀。他少时撰写的《古今丧服集记》和众多文集,都流行于当世。到梁代,萧衍登基后,下诏给他立碑,降爵为侯,食邑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