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忠

魏元忠
  • 姓名:魏元忠
  • 本名:真宰
  • 性别:男
  • 国籍:
  • 朝代:唐代
  • 出生地:宋州宋城(今河南商丘南)人
  • 出生日期:?
  • 逝世日期:707年
  • 民族族群:
  • 主要作品:

魏元忠(?—707年),武则天时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本名真宰,因避则天母号而改名。宋州宋城(今河南商丘南)人。太学生出身,初任殿中侍御史,徐敬业起兵讨武则天,武则天令李孝逸出兵征讨,援元忠为监军事。敬业平,因功擢司刑正,迁洛阳令。被人诬陷,几乎被杀,幸得武则天传令赦免,不久又为来俊臣、侯思止所陷,流放岭南。他先后三次被流放,武后问其故,他答:“臣犹鹿也,罗织之徒,有如猎者,苟须臣肉作羹耳。此辈杀臣以求达,臣复何辜。”武则天圣历二年(699)拜相,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检校并州长史。时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得宠,倾朝附和,独他目二张为奸小,并笞杀张易之的不法家奴。武则天长安三年(703)又被构陷入狱,赖宰辅张说持正开脱,出贬端州高要县尉。中宗神龙元年(705)再度拜相,以卫尉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寻进侍中、检校兵部尚书。军国大政,独委他协理。又迁中书令、加光禄大夫,封齐国公。他几度为相,各有得失。则天朝,刚正不阿,办事公正,且多次上疏议事,颇多灼见。中宗朝再度执政,却“亲附权豪,抑弃寒俊”,不能赏善罚恶,为时人所轻。且又贪财,某次回乡祭扫时,中宗给银千两,令赈施乡里,他竟全部占为己有。曾参预编修《则天皇后实录》及有关文集一百多卷。后被宗楚客、杨再思等排挤出京,死于贬官路上。

深秋,长安叶落,禁宫之内一片萧索,西北边陲又传来消息,中书令、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李敬玄,率军18万,在青海湖畔与吐蕃军队会战,大败,工部尚书、右卫大将军、先锋官刘审礼被俘身亡。唐高宗李治对此深感忧虑,召集朝中大臣,商议对策。大家各执己见,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李治紧锁眉头,透过氤氲的烟霭,心情很糟,终于他挥挥手,命他们退出。几天之后,闷闷不乐的高宗李治翻弄着几案上的奏章,一份刚刚送来,条陈抵抗吐蕃的方案吸引了他,署名魏元忠。李治传旨,立刻召见魏元忠。

魏元忠是太学生出身,本名真宰,后因避武则天母亲之讳而改为现名。早年风流倜傥,自恃才学,放浪不羁,豪气干云。每每周围的朋友因人举荐当了高官,他也毫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不去巴结别人,许多年过去,他依旧不被任用。这时,魏元忠遇见了奇人左史江融,被他博大精深的才学所折服,魏元忠遂追随江融,尽心向他学习。江融满腹经纶,尤其对军事理论研究有独到的见解,江融撰有《九州设险图》,详细分析了古今用兵成败的经验教训。魏元忠随江融又遍历关山要隘考察,听江融实地分析讲解,魏元忠勤奋努力,豁然开朗,尽得江融所学。这已是高宗仪凤三年(678)了,李敬玄兵败的消息扰得京城议论纷纷,魏元忠遂向洛阳宫的高宗上书,言命将用兵之要,说:“臣以为治理国家的纲领,在于政治和军事。而今,讨论政治,只重言辞和文章的华丽,而不注重真才实学;谈论军事,只知骑马射箭,而看不到战术和谋略,这样很危险了。……所以选拔将帅,应考察他的战术和谋略水平,个人的勇敢并不是主要的,而今,国家遴选将领,大都从将门子弟或殉国烈士的后代中选取,然而有些人无此才能,虽尽心竭力,也难免落得失败的下场。历史上像李左车、陈汤、吕蒙、孟观等名将,全都出身贫贱之家,却建立功勋,不曾听说他们之所以建功立业是由于他们是将门之后……奖赏与惩罚,是国家政治军事上的大事。对有功之人不奖赏,对有罪的人不惩罚,即令尧、舜重生,国家都不能不陷于混乱。老百姓议论说:‘最近的战争中,只有奖赏的空话,却没有奖赏的事实。’只因一些官员,目光短浅,只知珍惜金钱,唯恐国库空虚,却不知士兵倘不奋力于沙场,国家的损失的严重程度将更大。百姓虽卑微,却不能欺骗!天下哪有空允奖赏,而盼望仍有人去浴血疆场、建功立业的?自从苏定方讨伐辽东,李攻破平壤,官、禄的奖赏已经停止,有司从不过问,如此荒谬怠慢,却没有听说斩杀一名台郎或令史,以向有功勋的战士和天下百姓道歉的!大非川(今青海共和西南)之败,薛仁贵、郭待封等丢盔弃甲而还,竟不能处以严刑以警后人。假使当时就把薛仁贵等处决,则其他将领,怎敢将作战当儿戏,继续打败仗?……部队武装出击,全靠战马。臣请求解除民间不可养马的禁令,使人民都可以养马。如果一旦大军出征,就可命州、县政府用比市价高的价格收购,届时,民间的马便全都成为国家的战马,以备军用。蛮族依靠骏马,日益强大,如果我们准许民间养马,蛮族的优势便不复存在,大有利于中国。”高宗李治认为他的建议有价值,立即召见,应对之间,深得皇帝眷顾。遂授秘书省正字,命他到中书省工作,随文武百官入宫朝见。高宗基本上采纳了魏元忠的建议,积蓄力量,准备对吐蕃用兵,后因吐蕃易主退兵,方才作罢。开耀二年(682),高宗因关中饥馑,粟米每斗300钱,遂留下太子李显监国,前往东都洛阳(今属河南)。当时仓促上路,护驾的禁卫军士卒,有的竟饿死在途中。高宗担心沿途盗匪骚扰,命已是监察御史的魏元忠,负责巡察护卫。魏元忠受命,立即到赤县(今陕西万年)监狱,当时唐首都长安城分为两县,西城是长安县,东城是万年县,又称赤县。在查验囚犯时,发现一个强盗,神态风采、举止言谈与一般囚犯不同,于是命令打开他的脚镣手铐,给他穿上整齐衣帽,和自己一同乘坐驿马,同吃同宿。魏元忠请他协助自己防御盗匪,那人一笑承诺,一路迤逦而去,抵达东都时,数万人马,连一文钱都没遗失。高宗大为称赞,对他信任有加,迁殿中侍御史。

弘道元年(683)高宗李治病死,军国大事悉取决于武后。次年(684),武则天废中宗,杀废太子李贤,变更大小官制。武氏家族,连类升官,诸武用事,内官多受排挤,外官又多遭贬斥,唐宗室人人自危,人民悲愤。此时,眉州(今四川眉山)刺史,英国公徐敬业被贬为柳州(今广西柳江)司马,其弟徐敬猷被免除官职。他们在扬州(今江苏扬州)与被贬的魏思温、骆宾王、杜求仁等相遇,怨恨不平,遂以拥护庐陵王李显复位为名,起兵反对武则天。这年十月六日,武则天命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率军30万,讨伐徐敬业,诏魏元忠为监军。徐敬业没有采纳魏思温直指洛阳之策,而先攻取润州(今江苏镇江),欲借金陵王气称霸江南,听到李孝逸大军讨伐,继而回师凭河拒守。大军进驻高邮(今属江苏)下阿溪,派徐敬猷进逼淮阴(今属江苏)。李孝逸率军抵达临淮(今安徽泗县),偏将雷仁智攻击徐敬业军队,大败而返。李孝逸恐惧,曾下令坚守营垒,不敢前进。魏元忠很是着急,便对李孝逸分析说:“天下安危,在此一举,今大军滞留不进,远近失望,倘朝廷再派别人来取而代之,将军何以逃避畏惧不前、阻挠作战的罪名?”李孝逸深以为是,挥师前进。在作战会议上,大部分将领都倾向于先攻击徐敬业部队,打败了徐敬业,徐敬猷自然无力支持,自会投降;如果先攻打徐敬猷,则徐敬业率军增援,部队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魏元忠说:“恰恰相反,敌人的精锐部队,全在下阿溪,准备决定性的会战,如果我们失败,大局就难以挽回。而徐敬猷是一个赌徒,不懂军事,而且兵力单薄,军心容易动摇,易为我军攻克。徐敬业即令援救,路程遥远,已来不及了。攻克徐敬猷后,乘胜追击,纵令韩信、白起复活,也无法抵挡。这就像追逐猛兽,先擒弱小的,不先攻弱而先攻强,冒然前进,并非上策。”李孝逸采纳了他的建议,派兵出击,大胜徐敬猷,官兵遂直接面对徐敬业精锐。十一月十三日,徐敬业在下阿溪南岸,严阵以待。后军总管苏孝祥,率军5千人,于夜晚分乘小船,渡溪袭击徐敬业,刚渡及一半,被徐敬业发觉,纵兵奋击,苏孝祥阵亡,士卒被逼入溪水中淹死过半。李孝逸会集各路兵马,重又发动了几次攻击,都告失败。李孝逸急躁恐惧,打算撤退。魏元忠连忙劝阻,又献计说:“现在正刮顺风,草木干枯,正是火攻的大好时机。”坚决主张决战。李孝逸认为可行,遂命军士顺风放火,溪边芦苇茂密,一霎时烈焰腾空,卷入徐敬业军营,各军大乱。李孝逸发动攻击,大败徐敬业,凯旋还朝。徐敬业起兵两个月,便被平定,魏元忠在这次征伐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如果说洛阳宫上书是他在理论上的胜利,那么这次出征献策,则是对他的一次实际应用的考验,这次他又胜利了。授司刑正,不久迁洛阳(今属河南)县令。后来,身为宰相的魏元忠也曾多次出征,充分发挥了他的军事才能,以陇右诸军大使讨伐吐蕃,以灵武道行军大总管抵御突厥,驭军持重,不曾打过败仗。

魏元忠主要活跃在政坛上,耿介忠直,嫉恶如仇,所以屡屡驳斥权奸酷吏,弹劾他们的不法行为。酷吏来俊臣、周兴等人对魏元忠恨之入骨,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刚迁洛阳令时,魏元忠全力扫除东都不法之徒,周兴手下有恶迹者,多被法办处罚。周兴大怒,唆使人罗织罪名,将魏元忠打入死牢,奏报武则天时,念其平定徐敬业有功,流放了事。武则天的高明之处在于,在任用酷吏杀伐异己时,没忘记重用贤才干吏,社会于是在颠簸中,得到平衡发展。魏元忠不久又被召回。永昌元年(689),徐敬业的弟弟徐敬真从流放地绣州(今广西桂平)逃回,欲叛逃东突厥,路过洛阳,接受弓嗣业、张嗣明的馈赠。徐敬真于定州(今河北定州)被捕,弓嗣业闻讯自杀,徐敬真、张嗣明被押回受审。二人在来俊臣的暗示下,肆意牵连,上至朝中大臣,下至乡绅百姓,多被杀戮。魏元忠与秋官尚书张楚金、陕州刺史郭正一等人,一同陷入这个迅速扩大的叛乱巨案中,一同被叛死刑。临刑之前,魏元忠神态自若。虽然知道自己是因得罪来俊臣、周兴等酷吏,无端被罗织而成,但在这腥风四起的氛围中,又有几人不是被冤杀的呢!刽子手挥动刀斧,宗室子弟30多人,尸横枕藉,血流汪洋,魏元忠仰天长叹:“大丈夫行居此矣!”引首就刃。正当此时,武则天忽动怜悯之心或洞察其冤,命凤阁舍人王隐客,乘快马飞奔入刑场,大声喊叫道:“圣旨下,赦他们不死!”喊声穿过街道,死囚们狂喜跳跃,欢呼不止。只有魏元忠一人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动,左右人等劝他起身,魏元忠这才淡淡地说道:“是真是假,还不知道。”王隐客高声宣读完武则天的敕令后,魏元忠才慢慢起来谢恩,脸上既没有忧愁的颜色,亦无欢喜。这天,据说天空阴沉,浓云密布,囚犯开释之后,天才放晴。

虽免一死的魏元忠等人,减刑一等,流放岭南(今大庾岭以南)。未几,武则天复又召魏元忠还京,授御史中丞,魏元忠耿直依旧,不因酷吏陷害而更改。有一次,魏元忠患病,他的下属郭霸前来问候,郭霸以谄媚武则天当了监察御史,卑鄙无耻。他将魏元忠的粪便放到自己嘴里尝尝,欢天喜地说:“病人的粪如果是甜的,就值得忧虑了,可是,今天它的味道又臭又苦,可保无虞。”魏元忠大为厌恶,四处宣扬。一年之后,长寿元年(692),魏元忠的行为使来俊臣、侯思止再一次无法忍受,魏元忠屡次解救被诬之人,刚正不屈,不俯首听命,与狄仁杰等大臣一起与他们作对。这时,鸾台侍郎同平章事乐思晦、右卫将军李安静正色立朝,不肯谄事诸武。诸武便与来俊臣一道,暗中构陷二人,借口李安静在武氏革命时,不肯在劝进表上联名,上书武则天诬陷二人谋反,遂被杀。而后,来俊臣又将他怀恨在心的朝中正直大臣,宰相任知古、地官侍郎狄仁杰、冬官侍郎裴行本、司礼卿崔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潞州(今山西长治)刺史李嗣真以及御史中丞魏元忠一并揽入逆案,说他们与乐、李二人是同谋,阴谋叛乱。武则天深信来俊臣,7人下狱,由来俊臣审问。狄仁杰等自知不能免,自行招认,待稍稍放宽防范,狄仁杰撕下被面,撰写冤状,藏于棉衣之内,由儿子带出。魏元忠却宁死不招,侯思止接替来俊臣审讯,魏元忠不肯屈服,侯思止大怒,命人将魏元忠捆绑起来,用绳子拉住双脚,倒拖在地上拉。魏元忠讥讽道:“我只是运气太差,就像从驴背上栽下来,脚挂在蹬上,被畜牲倒拖着走!”侯思止愈加恼怒,命加酷刑,魏元忠说:“侯思止,你如果要我的头,只管砍下,若要我自供谋反,却是不行。”武则天接到狄仁杰的冤状,命通事舍人周勘视,周畏惧来俊臣,连眼皮都不敢抬,只应声点头而已。来俊臣又用狄仁杰等人的名义,撰写谢死表,让周带回。可巧,乐思晦的儿子没入司农寺,年龄才9岁,姿性聪明,偶为武则天所见,召问姓名。他从容跪奏道:“臣父乐思晦,已被处死,可惜陛下英明,国家法律却为来俊臣等所欺弄。陛下如果不信我的话,不妨一试,挑一个忠贞清廉、陛下最信任的人,交给来俊臣审查,没有一个人不自动招认自己是叛党的。”武则天似有所悟。于是召见狄仁杰等,问道:“你承认谋反,为什么又喊冤?”狄仁杰道:“不承认谋反,已死在苦刑拷打之下了。”来俊臣、武承嗣坚持将七人诛杀,武则天不准,贬7人出京外任,魏元忠去涪陵(今属四川)为县令。

武则天中后期,随着敌对势力的翦除,被酷吏压制打击的廉吏良臣又重被起用。当时,很多人替魏元忠伸冤,武则天再次召他出任肃政中丞。有一次,魏元忠侍宴,武则天问他:“你总不断被人攻击陷害,是什么原因?”魏元忠回答说:“我不过是一只鹿,贼子们打算割我的肉做羹汤,杀我以求升官发财,我又有什么办法?”武后默然。圣历二年(699),魏元忠拜相,以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在充满欺诈、陷阱的仕途之上,只有出卖人格、思想、自由,才能苟且偷生;只要有一丝的良心、正直,便逃脱不了噩运的追逐,来俊臣死了,但却又有无数个来俊臣以另一种形式出现着。

最初,洛阳县令张昌仪,仗着他两个哥哥在武则天面前很得恩宠,目中无人,以前每次参见,都直闯入长史厅堂,而按照规定,作为属下的张昌仪应侍立院中,听候指示。魏元忠到任洛州长史后,将张昌仪喝斥到庭下。魏元忠法令严明,京畿治安良好,奉宸令张易之的奴仆,横行街头,欺压百姓,被魏元忠逮捕,乱棍打死。后来,魏元忠拜相,武则天打算把张易之的另一个弟弟、岐州(今陕西凤翔)刺史张昌期调任雍州(今陕西秦岭以北)长史,负责西京(今陕西西安)卫戍。朝会时,武则天故意征询大家的意见,只有魏元忠反对,说道:“张昌期不过一个毛孩子,没有行政经验,他当岐州刺史时,居民几乎逃亡殆尽。警卫西京安全是皇家根本之所在,事又沉重繁杂,张昌期岂能胜任!”武则天无话可说,此事遂告中止。魏元忠对二张权倾朝野很是忧虑,曾当面向武则天奏报:“臣从高宗以来,深受皇恩,而今又蒙陛下厚爱,不能竭尽忠心,死于职守,反而使卑鄙小人站在陛下身边,是我的过错。”武则天很不高兴。魏元忠自此将张家兄弟全都得罪了,二张对他怨恨之极。正在这时,武则天病了,这时她已80高龄了,张昌宗、张易之怕武则天一旦去世,魏元忠不会放过他们,于是诬告魏元忠与司礼丞高戬私下议论,说:“皇上已老,不如倚附保驾太子,才能长久。”武则天大怒,将魏元忠、高戬下狱,一面准备召太子、相王及诸宰相当堂对质。太子李显在东宫时,魏元忠曾任摄理左庶子,武则天所以起疑。张昌宗为置魏元忠于死地,私下找凤阁舍人张说,让他作伪证,以高官厚禄相许。次日,众人上殿,魏元忠与张昌宗对质,不能决。张昌宗拿出杀手锏奏道:“张说曾亲耳听魏元忠说过,张说可以作证。”武则天即召张说入朝,在宫门前,凤阁舍人宋璟向张说叮嘱道:“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不要投靠奸邪,陷害正人君子,以求苟且偷生!你即使因此被放逐,也会留下美名。万一不测,我当叩阁力争,与君同死。万代瞻仰,在此一举。”左史刘知几也告诫说:“不要留下历史污点,连累子孙。”张说登殿,魏元忠很紧张,武则天问他当时的情形,张说还没回答,张昌宗就在一旁催促,张说道:“陛下请看,在陛下面前,张昌宗犹是如此,可想在殿外情形。臣不敢说谎,臣实在没有听见魏元忠说那句话,只是张昌宗非逼臣作伪证不可。”张易之、张昌宗大惊,决没想到张说会不顺从他们的意见,二人在金殿之上,再也顾不得体面了,大叫道:“张说与魏元忠是同谋,一起谋反!过去他曾将魏元忠比作伊尹、姬旦,伊尹罢黜姒太甲,周公姬旦摄理王位,证据确凿。”张说回答道:“张易之兄弟是卑鄙小人,只知伊、周之名,不知他们之实。伊尹、姬旦是古代公认的忠臣,陛下不号召人们学他们,还将让人们去学什么?……臣知道今天迎合张昌宗,立刻就有高官厚禄,而不做伪证,则会召来灭族的危险,但臣不敢说假话,冤枉魏元忠!”武则天大怒说:“张说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应一并逮捕治罪。”过了几天,又单独召问张说,奏对如前。武则天又命各宰相会同河内王武懿宗审理,张说坚持他的初供。正谏大夫朱敬则等,先后上疏为魏元忠辩解伸冤,武则天至此虽也明白魏元忠是被诬陷,但又不愿开罪二张,断送自己老来精神上的一点慰藉,贬魏元忠为高要(今广东高要)尉,高戬、张说二人流放岭表(大庾岭以南)。是时长安三年(703)九月九日,魏元忠向武则天辞行,说:“臣已年迈,前往岭南,九死一生,陛下将来定会有想起臣说的话的时候!”当时,二张兄弟正在武则天身边,魏元忠指着他们说:“这两个小子,终要闯出大祸来!”张易之兄弟急忙下殿叩首捶胸,大叫冤枉,武则天淡淡地说:“魏元忠,你可以走了。”受屈含冤的魏元忠遂第四次踏上了漫长而无奈的贬谪之路。

两年之后,神龙元年(705),以宰相张柬之为首的朝臣成功地发动了宫廷政变,二张被诛,中宗李显复位,中断了15年的李唐皇统至此又恢复了。中宗即位当日便遣驿马急召魏元忠入京,拜相,以卫尉卿、同中书门下三品。旬日,迁兵部尚书,进拜侍中。这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武则天在上阳宫病逝,年82岁。中宗李显守丧期间,命魏元忠摄政三天,代理皇帝主持政务。魏元忠忠贞正直,声望很高,朝野敬重,自然也为新上台的李显所倚重,连中宗最宠信的武三思也怕他三分。武三思心生恐惧,假传武则天遗诏,对魏元忠勉慰有加,赐封邑百户。魏元忠手捧诏书,感激涕零,想到武则天对他的器重、解救,不能自己。有人见他落泪,担心他感恩之余,可能不忍心再抨击武氏子弟了,叹息道:“大势去矣!”不久,迁中书令,加授光禄大夫,累封齐国公,监修国史。神龙二年(706),奉诏与武三思、祝钦明、徐彦伯,柳冲、韦承庆等撰《则天皇后实录》20卷,编次文集120卷,中宗赞许,赏赐魏元忠绸帛千段,封其子魏昇为任城县男爵。魏元忠回乡祭扫祖坟,中宗又特赐锦袍一领,银千两,并派千骑护卫四名,随侍左右,诏令诸宰相与各司长官在上东门为他送行。等他回来时,中宗又亲自驾临白马寺迎接他,恩宠信任如此,登峰造极。这时,武三思与韦后相勾结,排除异己,结党营私,窥窃神器。京兆(陕西西安)人隐士韦月将、渤海(今黑龙江)人高轸上书中宗,揭露武三思秽乱宫廷,阴谋叛乱,中宗不问青红皂白,反将二人乱棍打死,众人缄口。神龙二年(706)三月驸马都尉王同皎以武三思“专权任势,谋为逆乱”预谋诛杀武三思,泄密,反被灭族。魏元忠身处其间,不知是感武氏之恩在作怪,还是宠遇之极,不思进取,明哲保身;或是多次坎坷,锋芒收敛,有了对世事庸俗的顿悟。拜相之后,遇事模棱,不像以前清正刚直,不能赏善罚恶,声望和名誉日趋降低。人们对他不再能抗言直谏,只随波逐流,感到相当失望。酸枣(今河南延津)尉袁楚客,写信给他,规劝说:“今皇帝受天命,广布恩德,你应该在此时,进君子,退小人,以振兴教化,怎么可以静坐在那里,享受荣华富贵,和别人一样,沉默不言呢?……现在的问题是:未能早封太子,早遴选师傅辅佐教导,这是朝廷的第一个失误。公主也设立衙门,任用官吏僚属,这是第二个失误。放纵和尚道士,使他们出入权贵之家,仗势欺人,收受贿赂,这是第三个失误……这十大严重失误,君侯不起来匡正,谁还能匡正?愿君侯留意深思。”魏元忠接到信甚是惭愧。

韦后因皇太子李重俊不是自己亲生,因此对李重俊十分厌恶。安乐公主李裹儿时常欺负太子李重俊,韦后只生一子,被武则天害死,安乐公主是她最小的女儿,十分疼爱,下嫁于武三思之子武崇训。安乐公主遂异想天开,请求要做皇太女,中宗召问魏元忠,魏元忠认为,皇太子是国家储君,今又无罪,岂能动摇?不可再立皇太女。安乐公主闻听,大怒,破口大骂道:“元忠,山东木强田舍汉,懂得什么礼法?阿武子尚自为天子,况儿公主,做皇太女,有何不可!”阿武子是宫中对武则天的称呼。她的公公武三思也很不喜欢太子,在外面独揽朝纲,亦有异图。太子李重俊对武三思等人的骄横不法不胜忿恨,面对咄咄逼人气焰,不甘坐失皇位继承人的身分,遂决定先发制人。魏元忠嫉恨武三思专权用事,也想除掉他,因而他支持太子兵变,但态度不坚定,他暗中也参与了谋划,却又犹豫不决。

景龙元年(707)七月,太子兵变杀武三思、武崇训,魏元忠的儿子魏昇与太子相遇,也参与了兵变,兵至玄武楼下,由于李多祚等犹豫不决,兵变失败,魏昇被乱兵所杀。魏元忠痛惜地说:“恶人已被铲除,就是将我放入大锅中烹死,我也心甘,只可惜太子殆落!”

对魏元忠参与兵变之事,中宗李显不加追究。武三思的死党宗楚客、纪处讷对此很愤怒,请求中宗诛灭魏元忠三族,来为武三思报仇,李显不准。魏元忠深感恐惧,上疏请求解除官职,退休回家。八月,中宗手制准许他解除右仆射之职,以特进、齐国公,退休回家,但准他每月一日、十五日,仍进宫朝见。宗楚客却不甘心,引荐姚廷筠为御史中丞,命他弹劾魏元忠,援引侯君集、房遗爱等旧案,说:“侯君集是帝国开国元勋,等他谋反时,太宗求文武百官免他一死,文武百官不肯同意,最终含泪处决。后来,房遗爱、薛万彻等谋反,虽说他们是皇亲国戚,仍依法处置。魏元忠的功劳不如侯君集,身份又不是皇亲国戚,却串通李多祚等武装政变,他儿子更身在叛徒行列之中,应该全族灭绝才行。可是他的党羽竟为他编撰理由开脱,迷惑圣君的视听……”中宗李显被说动了,遂贬魏元忠为渠州(今四川渠县)司马。宗楚客又指使给事中冉祖雍上书中宗说:“魏元忠既为谋逆,不应再当这么大的官。”杨再思、李峤等见风使舵之徒纷纷应和,中宗大怒,训斥道:“魏元忠为国效力多年,我特别怜悯宽容他,诏令已发出,岂可一改再改。决断之权在我,你们上奏个没完,太违背我的意思了!”杨再思等惶恐,叩首不止。宗楚客非要置魏元忠死地不可,魏元忠几上几下留给他们的印象太深刻了,他们决不能再给他这个机会。不久,宗楚客又命监察御史袁守一上疏弹劾,说:“重俊是陛下的儿子,还依国法受刑,魏元忠非功臣,又非皇亲,怎可单独漏于法网之外!”景龙元年(707)九月九日,中宗不得已,再贬魏元忠为务川(今贵州务川)县尉。过了几天,袁守一又上疏:“则天皇后过去卧病三阳宫,狄仁杰请求让陛下监国,魏元忠却上密奏反对,据此,可知魏元忠心怀逆谋,为时已久,请皇上诛杀他。”中宗对杨再思等人说:“在我看来,是袁守一的错误。臣子侍奉君主,必须一心。君主偶有小病,就马上请太子来主持政务怎么行?狄仁杰不过想私施恩惠于我,魏元忠也没有什么不对。袁守一欲借此罗织魏元忠,岂有此理!”宗楚客等人看中宗动了火,便不敢再提了。

魏元忠在贬谪的路上,风寒交侵,加之年老体弱,走到涪陵(四川涪陵),病死在那里,终年70余岁。

景龙四年(710),睿宗李旦复位,为被武韦集团迫害致死的崔月将、王同皎、李多祚等平反昭雪。追赠魏元忠尚书左仆射、齐国公、本州刺史,陪葬定陵。

景云三年(712),睿宗又降诏对魏元忠进行了盖棺论定的评价:“故左仆射、齐国公魏元忠德高望重,时称国家忠良之臣,历事三朝,都尽心竭力,以效忠诚。晚年遭贬谪,无罪受屈。”以实封150户赐其子魏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