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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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元年（705年）正月，大周女皇帝武则天在五王政变中退位，她很不情愿地离开了自己活跃了近半个世纪的政治舞台。当年十一月，凄凉地死于洛阳的上阳宫。

谁也不能无视这样一位在唐代贞观治世和开元盛世之间起着承上启下作用的历史人物，特别是她在唐高宗逝世后，独掌朝纲二十一年，其中十四年还名正言顺地做了自己开创的大周王朝的皇帝。

正因为她是这样一位奇特的政治女性，中国封建时代唯一一个真正执掌国柄的女皇帝，于是妇孺皆知，十分引人瞩目。但是自从她生前掌权时起，便是一个被争议的对象。迄今一千三百多年来，人们对她的毁誉褒贬莫衷一是。

武则天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历史人物呢？她是被怎样的社会历史条件造就，又怎样改变了这个世界？

一

武则天，名曌（音zhào），山西文水人。生于唐武德七年（624年），卒于神龙元年（705年）。父亲武士彟（音yuē），官拜正三品工部尚书，封应国公。生母杨氏，出身名门，其父杨达是隋朝宗室宰相。这是大唐京城里的一个达官贵人家庭。

但文水武家原是务农的，武士彟早年做木材生意致富，因而得以结交唐朝开国皇帝李渊。李渊在隋末任太原留守时经常出入其家，晋阳起兵后任命他为行军府司铠参军，作为军需官跟随进军长安，李唐开国后享受“太原元从功臣”的荣誉。唐高祖还亲自为他做媒续弦，撮合了他和武则天生母杨氏的婚事。

虽然外祖父家是关中军事贵族的重要成员，武则天的血统里有高等士族的成分，但当时的门第是按父辈来论的，武士彟的出身不过是一介地主富商。他作为开国功臣，官居三品，爵封三等，以“今日冠冕”而论，可以跻身士族，但唐太宗贞观十二年（638年）修的《氏族志》，并“不叙武氏本望”，按传统的门阀观念，把武则天家族排斥在外。社会上敌对派攻击她家“地实寒微”，连突厥人都称“武，小姓。”

家庭给予武则天的，一方面是当时宦游于上流社会的荣华富贵，另一方面是过去沉沦于下层民间的寒门根底。荣华富贵滋养了她无限的权势欲，寒门根底却使她饱受流俗的鄙视攻击。在一个极重阀阅的门阀社会里，她这样寒门新贵出身的政治前途是坎坷多虞的。正像在一座打开了的希望之门前，横着几乎是无法逾越的障碍。这出身境遇刺激着武则天，她那追逐最高权力，要支配一切的欲望，和冷酷不择手段地报复一切的心理并存的独特的女皇性格，便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养就起来的。

二

贞观元年（627年）武士彟改任利州（今四川广元）都督，三岁的武则天随父来到这蜀门重镇，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美好的童年。武士彟督利州五年，改任荆州（今湖北荆州）都督。贞观九年（635年）武士彟去世后，武则天孤女寡母四人的生活，由于受武家子侄的苛待陷入困境。

贞观十年（636年），唐太宗贤惠的长孙皇后去世。次年，太宗听说武则天“美容止，召入宫，立为才人。”年仅十四岁的武则天，很乐意摆脱受异母兄长们欺凌的逆境，满怀对宫廷神秘生活的憧憬，步入深宫。临别，母亲杨氏恸哭不已，武则天小小年纪却自有主张，轻松地劝慰母亲：“我去见天子该是好福气，何必哭哭啼啼！”

唐太宗赐号称她“武媚”。当时宫中有一匹叫“狮子骢”的马，性情暴烈，连戎马半生的唐太宗也拿它没办法。武则天却在一旁说：“我能制它，先用铁鞭抽，不服，再用铁挝击，再不服，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但是武则天在太宗后宫十二年，一直只是正四品才人身份，才人料理皇帝的食宿生活琐事，是最低级的内官。从十四岁到二十六岁，武则天一生中最好的一段青春年华虚度在深宫后院，除了宫中对女官们要求很严的读书习文增长了她的知识外，她前途渺茫。于是不甘寂寞的武才人乘太宗晚年多病太子入侍之便，与李治暗中往来，打定了把自己托付给这位比自己小四岁的储君的主意。性格刚强又长于心计的武则天，很容易便取得了素称懦弱的李治的好感。

贞观二十三年（649年）唐太宗去世。武才人和后宫未曾生育的侍妾被送进感业寺当尼姑。但不过一二年，怀念旧情的李治——已即位的唐高宗，便把她接回宫中。

武则天深受唐高宗宠爱，第二次进宫不久被册封为正二品昭仪，比才人高了两等。过去争风吃醋的王皇后和萧淑妃预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便联合起来诋毁武昭仪。由于外廷官僚的介入，这场后宫的争斗具有了深刻的社会内容。

永徽三年（652年）七月，后宫刘氏生的唐高宗长子李忠被立为太子，这是王皇后的舅父中书令柳奭（音shì）的主意，经王皇后同意后，与太尉长孙无忌及另外三名宰相褚遂良、韩瑗、于志宁一起出面办的。而后又拉张行成、高季辅、宇文节在太子东宫兼职，为李忠安排了一个最强有力的保护班子。所有宰相，除李勣（音jì）一人全都卷入这一立储事件。

原来这时武则天怀孕的消息从后宫传出来了——半年后生了她和唐高宗的第一个儿子李弘——没有生育过的王皇后感到恐慌。当时操纵外廷的是托孤大臣、太上国舅长孙无忌，一个世纪以来掌握西魏、北周、隋、唐政权的关中军事贵族或称关陇集团，这时以他为核心。王皇后是西魏大将军王思政的裔孙女，长孙无忌一伙为他们集团的政治利益着想，自然要极力维护王皇后，反对武则天而匆忙导演了这场抢占太子位的戏。

武则天隐忍了两年，看起来她只是接二连三地在为唐高宗生儿育女。但到永徽五年（654年）六月，柳奭突然上书请解政事，皇帝敕准罢相。武则天给对手的第一个回击初步奏效。

立李忠为太子的事件告诉她，内外廷都是容不得她的。既然没有退路，她绝不安分守己听天由命，于是下毒手嫁祸于人。当时她已生下第二个孩子，是女儿，王皇后也去看了看。皇后走后皇帝要来，武则天见机下狠心掐死了亲生女儿。皇帝来后掀开被子一看，大惊失色，讯问情况，宫女们说刚才王皇后来过。唐高宗便不假思索地断言：“后杀吾女！”对王皇后的妒妇心肠痛恨不已，就此下定废王皇后，改立武则天的决心。以当时的情势而论，武则天除非施展宫廷阴谋，脚踩自己幼女的尸体，否则是很难朝皇后位置迈进这一步的。

王皇后失宠使有裙带关系的宰相柳奭被迫辞职，武则天回击敌对阵营，打开了缺口。

关键人物是长孙无忌。武则天陪唐高宗登门拜访，封官许愿，馈赠厚礼，但长孙无忌对皇帝要改立皇后一事竟不予理睬。武则天的母亲杨氏和礼部尚书许敬宗的祈请说项也碰了钉子。武则天终于明白，以自己的出身门第，根本不可能指望得到贵族遗老们的支持，她和长孙无忌集团的决斗提到日程上来了。

武则天在一群不得志的官僚中找到支持者，诸如中书舍人李义府、王德俭，御史大夫崔义玄、御史中丞袁公瑜和许敬宗，都是关陇集团圈子以外的人。李义府按许敬宗外甥王德俭的主意，首先上表请求废王皇后立武昭仪，武则天大喜，私下派人劳勉，李义府随即被提拔为中书侍郎。有这批人在外廷替她说话办事，她如虎添翼，可以同长孙无忌公开摊牌了。

永徽六年（655年）八九月间，皇帝正式提出废立大事，借口是“皇后无子，武昭仪有子，今欲立昭仪为后”。长孙一派激烈反对，“濒死固争”，褚遂良、韩瑗、来济谏争说：“皇后名家，不可轻废。一定要换，也要妙择天下令族、礼义名家，不可立武氏。”还抬出妲己、褒姒等女祸倾覆殷周的故事为亡国的鉴诫。宰相中唯有李对皇帝说：“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暗示他不要理会众人的反对，于是唐高宗拿定主意。九月，先贬褚遂良为外官，十月，下诏废王皇后、萧淑妃为庶人，立武则天为皇后。十一月，李主持了册皇后礼。翌年正月，太子李忠黜为梁王，李弘取代他为太子。

而后四年间，武则天不歇手地把王皇后——长孙无忌一党彻底整垮。王皇后和萧淑妃惨死于冷宫，褚遂良贬死爱州（今越南清化），柳奭被杀于象州（今广西象州东北），长孙无忌在黔州（今重庆彭水）被逼自缢，韩瑗死在振州（今海南三亚西），还开棺验尸。此外，来济远贬庭州（今新疆吉木萨尔），于志宁免官，长孙氏、柳氏、于氏和褚氏一批亲属子弟或杀或贬，他们在朝中的势力被摧垮殆尽。“自是政归中宫”，若从这显庆末年开始计算，武则天一生从政长达四十五年。

麟德元年（664年）利用皇后和皇帝间一时的龃龉摩擦，宦官王伏胜告皇后行蛊祝，宰相上官仪乘机劝皇帝说：“皇后专恣，海内失望，宜废之以顺人心。”在皇帝授权下上官仪起草好废武则天皇后的诏书。武则天闻讯赶去申辩，懦弱的唐高宗又于心不忍，推说自己本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上官仪和王伏胜当初都是废太子李忠的僚属，武则天指使许敬宗诬告他们与李忠谋大逆，于是上官仪、上官庭芝父子和王伏胜被杀，上官庭芝的妻子和女儿上官婉儿没入宫掖为婢，监禁在黔州的李忠被赐死。从此，每当上朝，武则天都跟随垂帘听政，“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

长达十二年的皇后——太子位之争武则天取得了全胜。这场斗争双方营垒分明：王皇后、长孙无忌一边，是士族门阀地主最后的政治代表关陇集团；武则天、李一边，是新进寒门地主的政治代表。武则天的胜利，意味着魏晋以来士族门阀地主控制中央政权四个半世纪的历史结束了，上层建筑的这一变革，和中国封建社会由前期的门阀地主部曲佃客制经济向普通地主契约佃农制经济的过渡是同步进行着的。关陇集团的垮台更直接导致关陇地区军事贵族地主的部曲佃客制最后覆灭。这是有利于普通地主取代没落的门阀地主，活跃封建经济，并使之向前发展的历史潮流的。

武则天不同凡响地以关陇集团和门阀制度挽歌手的姿态登上了政治历史舞台。

三

从显庆四年（659年）长孙无忌集团覆灭到弘道元年（683年）唐高宗去世，唐高宗和武则天共同执掌朝政的二十四年，史称“二圣时期”（659—683年）。

上官仪事件平息后，武则天接受教训，在黜陟大权在握的夫君面前，言行比较检点，稍稍改变了过去专恣行事的作风。唐高宗由于风眩和目疾，国事更需要仰仗武则天的帮助。夫妻间重建了新的平衡和谐的关系。史称唐高宗前贤后愚，他虽说不上是个有为的君主，但他当初能勇敢地坚持自己感情上的执着追求，力排众议接武则天回宫并立为皇后，而后又委政于她，把这位绝代女强人拔上政治舞台，便是尽了他的历史责任。武则天则着眼于巩固自己的权位，实际肩负着与残余门阀势力斗争，为新兴普通地主的发展开辟道路的历史使命拼搏前进。

显庆四年（659年）六月，长孙无忌刚被逐出京城两个月，修改官颁族姓等级文书的事就由许敬宗、李义府提到日程上来了。他们要另订《姓氏录》取代《氏族志》的原因是唐太宗时修的《氏族志》“不叙武氏本望”，也不载李义府的家世。

新修的《姓氏录》以皇后家族为第一，一共分九等，全按当时仕唐官品高下为准，凡是五品以上高级官员皆升士流。这样一来，旧门阀的孽子孽孙凭祖先族望便可跻身于社会上层而获得种种经济政治特权的好处就完全丧失了，他们强烈反对这打破旧框框的新规定，讥刺《姓氏录》为“勋格”，即赏军功的办法。书中有名的旧族官僚也耻于被叙录，纷纷抵制。但武则天还是借用皇权的力量，强行没收《氏族志》而推行《姓氏录》。

士族门阀在经济、政治上陆续失势之后，竭力在最顽固难变的意识形态领域里保持自己的影响。重视阀阅，以门第取人，作为流行了几百年的落后社会意识，也确不是一朝一夕容易改造的。终唐一世，以门第相尚的风气始终有广泛的影响。但无论武则天、李义府他们出自怎样的一己私利的考虑，《姓氏录》终究代表着一股冲击旧门阀观念的新潮流，是意识形态领域里的一个重大突破，对提高过去沉溺于下层的一批普通地主的社会政治地位，起了积极的作用。

大批新成长起来的寒门出身的知识分子蜂拥而来，要求进入官场，这是又一股生气勃勃的社会潮流。新登上政治舞台的武则天，为他们打开了闸门，借此不断培植和更新拥戴自己的官僚队伍。每年吏部接纳的选人以数千上万计，每年入流人数超过一千四百人，比正常需要补充的数字高出两倍，都不加控制，还在上元二年（675年）开始设“南选”，以便在江淮以南主要是岭南、黔中选拔官员。乾封元年（666年）在泰山行封禅礼后宣布“文武官三品以上赐爵一等，四品以下加一阶。”使一批官员得以通过泛阶制度入五品、三品高官。新兴普通地主在政治上的要求得到满足。

科举制度在这二圣时期也有重要发展。咸亨（670—674年）以后，进士成为科举中诸科的重心。每年取士的人数比贞观年间扩大一倍，平均为二十余人，而且更加重视以文章取士，史家称这和“太后颇涉文史，好雕虫之艺”有关。这政策种下了盛唐文坛繁荣的契机。比较起实际以门第取人的九品中正旧制度来说，这种“学而优则仕”的科举制度无疑是历史的进步。唐玄宗开元之治的名相姚崇、宋璟、张九龄和文坛巨擘陈子昂、刘知几等，都是这时期通过科举制度拔选出来的杰出人才。

如何驾驭整个官僚队伍，是武则天必须考虑的。她以皇后身份参政，不免还有许多不便，需要有一支亲信力量，替她沟通内外廷。曾为她争皇后位出过力的那批人，到六十年代末，只剩下李、许敬宗两个不久人世的耄耋（音màodié）老人，于是她在乾封年间（666—668年）组织了“北门学士”，从左、右史和著作郎中物色了一批文人，即刘祎之、元万顷、范履冰、苗神客、周思茂、胡楚宾、卫敬业等，以修撰为名，特许从北门出入禁中，除了编写署武则天名的《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少阳正范》《兆人本业》《乐书》等著作外，密令他们参决朝政，“以分宰相之权”。显然这是皇权、相权之外，武则天自己控制的第三权力中心。从此直到武则天称帝前的二十多年中，这类似李世民的秦王府学士、李泰的魏王府学士的北门学士智囊班子，为武则天造舆论拿主意出过不少力，他们也多被擢升为三品、四品高官，范履冰、刘祎之还做到宰相，长期受到重用。

上元元年（674年）八月，唐高宗称天帝，皇后称天后，武则天的地位又升了一级。四个月后，她上书“建言十二事”，俨然是抛出了一个政纲。内容为：“一、劝农桑，薄赋徭；二、给复三辅地；三、息兵，以道德化天下；四、南北中尚禁浮巧；五、省功费力役；六、广言路；七、杜谗口；八、王公以降皆习《老子》；九、父在为母服齐衰三年；十、上元前勋官已给告身者无追核；十一、京官八品以上益禀入；十二、百官任事久，材高位下者得进阶申滞。”那些年接连灾害，京畿关中闹饥荒，又多方用兵，东征高丽、新罗，南击叛蛮，西战吐蕃，四镇废弃，穷于应付，所以有劝农息兵，尽量节俭的建议，但对百官则在官位待遇上多方照顾，以示笼络。这十二条意见涉及国家经济、军事、社会、政治许多方面，唐高宗诏准施行。可见武则天很有心计地全盘张罗国事，稳步地扩充着自己的实力和影响。

四

进入7世纪70年代以后，逐渐成长起来的儿子们成为权势欲极强的母后继续扩充实力的麻烦。历来史书上有武则天先后杀害了自己的大儿子李弘和二儿子李贤两位太子的说法。

太子李弘“礼接士大夫，中外属心”，咸亨二年（671年）以后，唐高宗一再命他监国或处理朝政。李弘发现宫中幽闭着他两个年逾三十的姐姐——萧淑妃生的义阳、宣城二公主，奏请准她们出嫁，因管这闲事惹恼了武则天，此后几次奏请迕旨，由是失爱于天后。皇帝因身体不好有意传位给他，这就危及武则天辅佐丈夫执掌朝政的大权。突然，太子李弘死于洛州合璧宫绮云殿，他的死成为历史上一谜。不少史学家认为李弘是被武则天用毒酒鸩杀的；也有的认为李弘一向多病，他父皇发布的几篇追悼文字皆说他死于“旧疾”“沉疴”的突发是可信的，“沉瘵（音zhài）”即肺痨发作吐血正和遇鸩七窍流血的症状相类似。无论怎样，李弘一死，他们母子间争权的矛盾就过去了。

继任太子的次子李贤与母后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权力之争。上元三年（676年）初，李贤立为太子未久，唐高宗曾想逊位于皇后，遭到宰相郝处俊和中书侍郎李义琰的激烈反对，这两位士族出身的官僚引经据典要皇帝“谨守宗庙，传之子孙”。唐高宗因此作罢，一心培植儿子李贤，任命郝处俊和新提拔的李义琰两名宰相兼太子左、右庶子，辅佐李贤。李贤也招集张大安、刘讷言、格希元、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一批学者注《后汉书》，实际是在后党北门学士之外另立太子系的宗派。唐高宗数次命他监国，“太子处事明审，时论称之”，表现得比他哥哥更有能力，而和母后之间却存在隔阂。武则天命北门学士撰《少阳正范》和《孝子传》给李贤读，还“数作书诮让之”，李贤并不顺从。正谏大夫明崇俨“私奏章怀太子不堪承大位”，消息泄露出去被李贤知道。仪凤四年（679年）五月一天夜里，明崇俨突然遇刺身亡，李贤成为怀疑对象。搜查东宫，从马坊里查获皂甲数百领，以为是谋反的罪证。武则天不同意皇帝要宽宥李贤的想法，说：“为人子怀逆谋，天地所不容；大义灭亲，何可赦也！”李贤终于被废，幽禁起来。四年后，文明元年（684年）二月，在废唐中宗后三天，武则天派人去巴州（今四川巴中）杀了李贤。李贤成为与母后争权的牺牲品。

弘道元年（683年）唐高宗去世，遗诏：“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他们的第三子李显继位为唐中宗，武则天为皇太后继续过问国事。两个月后，嗣圣元年（684年）二月，唐中宗被废，他想让岳父韦玄贞当宰相，授予乳母的儿子五品官，和中书令裴炎顶撞起来，武则天立即命裴炎、刘祎之带禁军上殿，将唐中宗撵下宝座，废为庐陵王。她再容不得一个想握实权的人坐在皇帝位上，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亲生儿子。

武则天严密防范儿子们，牢牢把政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就使包围着他儿子们的士族官僚士大夫复辟门阀政治的活动无隙可乘。无论当时一心用在权力上的武则天是否明确想到过这一层，她同儿子们的争夺是有这样的后果的。

五

文明元年（684年）二月，武则天立小儿子李旦为皇帝（唐睿宗），但居于别殿，不许参与政事。武则天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从此到武则天下台的神龙元年（705年），其中包括天授元年（690年）起武则天称帝的十四年，史称“则天朝”（684—705年）。是武则天“圣衷独断”，掌握着全部皇帝权力的二十一年。

在武则天临朝称制和称帝的时期，最引人注目的事件，是光宅元年（684年）的扬州起兵、垂拱四年（688年）的宗室起兵和自文明元年至万岁通天二年（697年）长达十四年的酷吏政治。反对派官僚和李唐宗室两次发动武装叛乱，武则天则任使酷吏，以滥刑恐怖为回报。

发动扬州起兵的是以李（原名徐世）之孙徐敬业为首的遭贬谪的失意官僚。唐高宗死后政局动荡，他们以为有机可乘，举兵“以匡复庐陵王为辞”，还抬出一个貌似李贤的人，扬言“贤不死，亡在此城中，令吾属举兵”。发了一篇骆宾王起草的《讨武曌檄》，向武则天公开挑战：“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他们聚集十万兵马，占了扬、润（今江苏镇江）、楚（今江苏淮安）三州，却没有渡淮北上直取洛阳与武则天决战，而是以金陵（今江苏南京）有王气，可以守江自固，掉头南下，营筑分裂割据的“霸基”去了。

武则天看到对自己极尽诽谤漫骂之能事的檄文不过微微一笑，她问明作者是骆宾王后，还可惜如此人才流落在外，说是宰相之过。行动上武则天一面果断地处决在朝中利用这一事件要挟自己退位的首相裴炎，一面派出三十万大军沿运河南下直扑扬州，在盱眙都梁山、淮阴、高邮下阿溪一路鏖战，终于大破叛军。前后四十四天，平定了扬州，而“海内晏然，纤尘不动”。徐敬业一伙搞分裂的野心家得不到社会的同情支持，很快就一败涂地。

垂拱四年（688年）五月，武则天加尊号“圣母神皇”，并正式称“陛下”，这明白无误地传递着要改朝换代的信息。一时盛传预定在年底举行的明堂朝会是个阴谋，待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会齐，武则天要对宗室子弟下毒手。于是李唐宗室诸王策划举兵反抗，还是以“迎还中宗”及救拔被幽絷的唐睿宗皇帝为旗号。

卷入这一事件的有以韩王李元嘉为首的宗室王公和公主驸马十余家，但因范阳王李霭出首，计划泄露，只有琅琊王李冲及其父越王李贞俩仓促起事。李冲在博州（今山东聊城东北）胁迫五千兵发难，因是“与国家交战”，人无斗志，纷纷逃亡，不过七日便不战自败。待李贞闻讯在豫州（今河南汝南）起兵接应时，李冲已经败死。李贞无奈，一度想罢兵赴阙请罪。武则天派十万大军前往讨伐，围城攻坚，李贞征募的七千人马毫无斗志，争先恐后坠城出降，越王见大势已去，服毒自尽。

两处宗室起兵简直都不堪一击。回想他们的祖先，从西魏柱国大将军李虎到李唐开国皇帝李渊、李世民，奕世以武功见长，但随着关陇军事贵族整个集团的衰败，他们的子孙把马上征战的看家本领也丧失殆尽了。在政治上斗输之后，兵戎相见时也敌不过武则天。至此关陇集团只好绝了死灰复燃东山再起的希望。这是被历史巨浪淘去的一代风流。关陇集团在其存在的一个多世纪里曾有过光辉的建树，历史铭记着他们为结束南北朝的纷乱，重新开创大一统繁盛局面的贡献。李氏一家，从李虎到李世民四代人都可为之见证。但他们既然从下层上来后又趋向与旧门阀合流，在面向未来时又代表着过去，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于是历史优选出武则天来取代关陇集团，以有便于整个社会结构的改造更适应新的门阀后社会的特点，从而能比较顺利地前进。

为了给一切公开的和潜在的对手以最沉重的打击，武则天作为一个专制君主，除了动用军事机器进行镇压外，平时更多仰仗严刑酷法慑服群臣。

武则天在朝堂设铜匦，接受告密文书。规定凡有告密，官员不得过问，无论农夫樵人，一律按五品官标准供给食宿，驿送京城。告密有功者破格封官，失实者不加追究，造成“四方告密者蜂起，人皆重足屏息”的恐怖气氛。

武则天很快就拉起一支凶残狠毒没有人性的酷吏队伍。后来受到禁锢惩治的二十七名大酷吏中包括周兴、来俊臣等臭名昭著的家伙。他们编写《告密罗织经》教唆其徒陷害无辜，设计出“定百脉”“求即死”“死猪愁”等刑具和“驴驹拔橛”“凤凰晒翅”“猕猴钻火”“方梁压髁”等骇人听闻的酷刑。凡下制狱者，几乎无一生还。那是封建专制历史上极黑暗极恐怖的一页，武则天本人因而也难逃“千古未有之忍人”的恶名。她这一套还被后代的专制独裁者传承，流毒深远。

从文明元年（684年）杀李贤、裴炎起，到万岁通天二年（697年）杀李昭德的同一天来俊臣弃市为止，十四年间可以统计到的四十余宗大案里，李唐宗室近支被诛杀殆尽，特别是有资格同武则天争夺皇位的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三代皇帝的皇子，除了武则天自己生的李显、李旦二人外，无一幸存。十四年间任职宰相五十八人，被杀被贬的各二十一个，占72。4％，误伤了如刘祎之、范履冰、岑长倩等自己的一批亲信力量。而冤杀禁军主将程务挺、王方翼、李孝逸、黑齿常之、张虔勖、泉献诚等，又使军队战斗力大损。由于随时有被酷吏捕杀的危险，朝官每上朝时往往战战兢兢地同家人诀别：不知能再相见不！他们认为武则天“朝与之密，夕与之仇，不可保也”。武则天因此丧失群臣的信赖，一批旧臣难忘中兴之计，酝酿政变，埋伏下最终导致她下台的危机。

历史地、全面地看，这场酷吏的恐怖政治主要是针对宗室贵族和上层官僚的，除了派六道使到地方杀流人和王弘义杀做邑斋的耆老等少数事件，对社会下层骚扰不大。武则天的做法当时还取得了一些官吏的谅解，他们也认为“不峻刑名，不可摧奸息暴”，而“苍生晏然，紫宸易主”，是一“大哉伟哉”的成功。武则天在酷吏猖獗时注意悉心保护了徐有功、魏元忠、狄仁杰等一批直臣，而当皇权在她手里逐渐巩固时，她便陆续处置了包括周兴、来俊臣在内的大部分酷吏，放弃了酷吏政治，并在生前下诏平反了所有冤狱。我们还应该看到，搞酷吏政治的滥刑和当时武则天破格用人的滥选相辅相成，造成官僚队伍的不断更迭。在这个变动中，大量普通地主涌上政治舞台，不少旧门阀士族被清除出去，士族门阀世袭的政治特权无从维系，新兴普通地主得到了在政治上大发展的机会。没有完全被酷吏政治的血腥气湮没的社会，还是挣扎着蹒跚地迈出了自己向前的步履。

六

在武则天临朝称制和称帝的则天朝时期，国家的治理颇有成效。

武则天一贯强调：“建国之本，必在于农”，北门学士编写的《兆人本业》通过到朝廷述职的朝集使们颁行各地指导生产，她要求刺史县令“敦劝农桑，均平赋役”，以“田畴垦辟，家有余粮”作为官员考核擢升的基本条件。据统计，则天朝二十一年共兴修水利二十二项。此外，敦煌吐鲁番文书反映沙州、西州也都有发达的灌溉系统，河陇一带的屯田也取得成功。贞观前期，河西州县萧条，户口鲜少，百姓凋敝，帑藏空虚。这时由于郭元振屯田成功，粮价大跌，由一斛数千钱降为一缣可换数十斛，凉（今甘肃武威）、甘（今甘肃张掖）一带“牛羊被野，路不拾遗”。全国的人口，在神龙元年（705年）即她退位去世那年达到六百一十五万户，比贞观时增加一倍。若从永徽三年（652年）的三百八十万户计算，五十三年中递增率为千分之九点一。半个多世纪里保持住这样的增长率，反映经济在稳步地发展着，这就为紧跟着出现的开元盛世准备了直接的经济条件。

为了培植亲信，改造官僚队伍，她继续破格用人，科举制度也有发展。载初元年（689年）她亲自策问贡人于洛城殿，数日方了，首创殿试。长安二年（702年）又初设武举，选拔军将。科举考试时用“糊名”等办法防止作弊。还不时下诏求贤，允许自举。她待人能进用不疑，求访无倦，得官虽易，课责却严，“不肖者施黜，才能者骤升，是以当代谓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之用”。最著名的如姚崇、宋璟，这时都已被她破格提拔担任要职，后来他俩成为开元名相。所以又可以说，武则天还为后来的开元之治做好了干部方面的准备。但她这时选拔上来的官员太多，正员已满，就作员外官安置，最后员外官数达两千人，不仅增加财政负担，官滥也影响吏治。遗留到开元初成为一大弊端。

和周边民族国家的关系，唐高宗在世时即比较紧张。龙朔三年（663年）吐蕃吞灭吐谷浑后，又于咸亨元年（670年）攻陷西域十八州及拨换城（今新疆阿克苏），唐罢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其后唐军还在大非川（今青海共和县切吉平原）和青海湟川接连大败。高宗末年，西突厥联合吐蕃，侵逼安西，不断举兵反唐，四镇一再易手。调露元年（679年）东突厥二十四州酋长皆反，三十年无事的北边又烽火连年。东边，唐军平高丽后不过八年，便于上元三年（676年）撤回辽东。武则天临朝之初，各方都不安宁。

对叛唐复立的东突厥，武则天除了调动军队进行防御战外，还以极大的耐心和宽容争取和解，终于在对契丹作战时得到突厥默啜可汗的配合，突厥军两次突袭契丹后方，使骚扰河北的战火很快平息下来。武则天授予默啜“立功报国可汗”的称号，并归还其咸亨年间安置在丰（今内蒙古巴彦淖尔）、胜（今内蒙古准格尔旗东北十二连城）、灵（今宁夏灵武西南）、夏（今陕西靖边县白城子）、朔（今山西朔州）、代（今山西代县）六州的突厥降户数千帐，又给谷种四万斛，杂五万段，农器三千事，铁四万斤。后来还建立了和亲关系。武则天当时虽未能完全遏制突厥的不断侵掠，但由于比较重视发展内地和突厥族间从生活资料到生产资料的交换关系，为天宝初年突厥再次来归，并最终融合在我们民族大家庭中准备了条件。

对一度依附吐蕃侵逼安西的西突厥十姓，高宗末年接连派裴行俭、王方翼讨平。垂拱（685—688年）以后，因无力抵御东突厥的攻掠，西突厥继往绝可汗斛瑟罗率余众六七万人入居内地，武则天改封他为“竭忠事主可汗”，后来用他镇守碎叶（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附近）。

吐蕃自松赞干布和禄东赞死后，在西边为患三十年。由于大规模屯田的成功，加强了西北边防的实力，武则天很有战略眼光地派军队同吐蕃反复争夺安西四镇，终于长寿元年（692年）由王孝杰最后收复了四镇，派三万汉兵镇守，以拱卫西北边防，维持东西方间丝绸之路的畅通。对吐蕃请罢安西四镇戍兵和分十姓突厥之地的无理要求，武则天派郭元振调查考察，最后采用郭元振的建议，向吐蕃声明：置四镇就是为扼其东侵，若吐蕃实无东侵意，可归还吐谷浑诸部和青海地为交换。婉转地拒绝了。武则天并连年派出和亲使，作出友好的高姿态，怀念松赞干布——文成公主时代唐蕃亲密关系的吐蕃人民，因而怨好战的论钦陵，终于这个三十年来破坏唐（周）蕃关系的罪魁在内讧中自杀。

东北的契丹族，因不堪忍受营州（今辽宁朝阳）都督赵文翽（音huì）的欺凌，于万岁通天元年（696年）起兵反抗，攻陷营州、冀州（今河北衡水市冀州区）、瀛州（今河北河间）、幽州（今北京）、赵州（今河北赵县），一路杀掠屠城，收复四镇的王孝杰也战死。由于东突厥的配合，奚族反水，才平息了这一事件。事后武则天赦免的契丹勇将李楷固、骆务整曾建功击平契丹余党。但开元以后这个方向的民族纷争仍一直不断，由于唐玄宗处置不当，酿成安史之乱，唐王朝从极盛的峰巅一下子跌落下来。

总之在以上几个主要方向的边防和民族关系上，武则天时期采取各种手段努力镇抚，有一定成效，但问题也很严重，时时给各族人民带来惨痛的劫难。不过就整个形势的发展而言，治边的问题历代层出不穷，不能完全归罪于她个人的失误。

七

神龙元年（705年）正月，八十二岁的武则天在一场突发的宫廷政变中下台，唐中宗李显复位，改周为唐，一切又回到原来李唐王朝的轨道上。武则天统治末期，原来统治阶级内部两个比较尖锐的矛盾，即由滥刑造成的武则天和她的大臣之间的矛盾以及李、武两姓争夺皇位继承权的矛盾，已因诛杀来俊臣等酷吏和复立庐陵王李显为太子而缓和下来，一时朝野庆泰，人们若重睹和煦的阳光，政治气氛轻松活泼，那么为什么又爆发了推翻武则天、拥戴太子李显的政变呢？问题出在幸臣张易之、张昌宗身上。武则天晚年重用二张，在统治阶级内部酿成新的争权斗争，导致政变的爆发。

万岁通天二年（697年），太平公主把“年少、美姿容、善音律”的张昌宗荐给母亲武则天。张昌宗又把他的哥哥张易之也拉进宫里。兄弟俩成为僧怀义（冯小宝）和御医沈南璆之后的又一代男宠，连权势炙手的武承嗣、武三思等一班贵戚重臣都“候易之门庭，争执鞭辔，谓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在他俩面前像门生家奴奉主一样恭敬。

圣历二年正月（699年12月），武则天为张易之置控鹤监，以张昌宗、吉顼、田归道、李迥秀等为控鹤监内供奉。同时，武则天又命张昌宗和李峤为修书使，召张说、徐坚、沈佺期、刘知几等二十六人在内殿修《三教珠英》，是一部关于儒、释、道的百科全书。控鹤监和修书网罗才能文学之士参与，类似以前设北门学士包含的政治目的，是想以二张为核心再形成一股新的亲信力量。朝臣中一批趋炎附势的人物也投靠二张，其中包括吉顼、李迥秀、李峤、苏味道、杨再思、房融、崔神庆等宰相，占当时曾在相位人数的三分之一。像武则天复立庐陵王为太子这样的大事，也是经二张、吉顷策划说项而决定的，由此可见他们干预政事之深，绝非等闲之辈。

二张得势后，经常打击不顺从自己的大臣乃至王公贵戚，武则天为之贬逐多年最受信重的宰相魏元忠和张说、杨元禧、杨元亨兄弟，长安元年（701年）又杀了私下议论武则天委政张易之兄弟的李显长子邵王重润（懿德太子）和他的妹妹永泰郡主、妹夫武承嗣子魏王武延基。官员们则利用张氏兄弟贪赃枉法和引术士占相等案件，绳之以法，可是武则天一再将他们赦免。诉诸法律解决不了问题，一场政变就不可避免了。

策划政变主要人物是宰相张柬之、崔玄和中台（尚书）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己等五人，政变成功后他们都封王，所以历史上称这次政变为“五王政变”。另一名宰相姚崇，是重要的幕后人物。中央禁军中，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和左、右羽林卫将军杨元琰、李湛、薛思行、赵承恩等参与政变，五王中敬晖、桓彦范也有将军衔。政变集团还联络好太子李显、相王李旦、太平公主和武则天外家的杨执一、杨睿交及洛州长史薛季昶等人。

神龙元年（705年）正月，乘武则天卧病不起，张柬之等发动了政变，首先顺利占据了宫城正北的玄武门，突入宫中，直奔武则天居住的迎仙宫，在廊下当即将张易之、张昌宗处死，而后又杀了他们的兄弟张昌期、张昌仪、张同休，他们的党羽流放外地的计有韦承庆、房融、崔神基、李峤、阎朝隐、宋之问、杜审言等数十人。当时他们回答武则天，政变是因张易之、张昌宗谋反，奉太子令诛之。武则天看到李义府子李湛和她亲自提拔起来的崔玄也参与政变，非常生气，李湛受到责备，愧无以对。

政变的性质是反二张的，从根本上说，不是反武则天的，参与政变的许多人物，包括太子、太平公主、姚崇等，都和武则天有很好的关系，但是因为二张弄权，不得不铤而走险，以政变为自安计。但是既然政变已经成功，完全控制住局势，就顺便把武则天请下台。次日，以武则天名义下《命皇太子监国制》，第三天宣布传位太子，第四天唐中宗复位，武周政权至此告终。

当年武则天搞酷吏政治，虽然一时维护了她的统治，但这件很不得人心的事在武则天君臣关系中留下深深的伤痕，表面上后来融洽起来的君臣关系下面埋伏着信任危机，武则天的晚年政治上实际是非常孤立的。内心的空虚寂寞使她不得不在政治上求助于二张，而这样做又使她陷于更加孤立的境地，最后二张为她招来了政变。这位在半个世纪政治斗争中的常胜者，终于没有逃脱悲剧性的结局。政策在社会上必然的反馈使她自食恶果。

这一年十一月，武则天悄悄地死于洛阳宫城西南的上阳宫仙居殿。有人反对武则天与唐高宗合葬乾陵，唐中宗没有理睬，亲自将灵柩护送回长安，隆重地为母亲举行葬礼。复立庐陵王以后武则天母子间前嫌俱释，这一成功的决策既安定了当时的政局，也为自己身后赢得哀荣。

乾陵是我国唯一一座一对皇帝夫妇的合葬陵，陵前高耸着一块武则天纪念碑，这庄重的巨碑意味深长地一字不镌。有的说是因为女皇功绩盖世，无法以文字表达；有的说是因武则天功过是非，当时人难于结论。这座闻名于世的无字碑栉风沐雨，千余年来昂然挺立，它似乎象征着武则天对自己一生事业的信心，是有意留下空白，任凭世人评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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