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复

0

萧复（732年—788年），唐德宗时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字履初，后梁明帝后裔。玄宗时宰相萧嵩之孙。唐新昌公主之子；郜国大长公主驸马萧升从弟。少常衣垢弊，习学不倦。然非名士风儒不与游。曾任宫门郎，后迁敛、池州刺史，升湖南观察使、兵部侍郎、户部尚书等职。德宗建中四年（783）朱泚反，扈从德宗逃往奉天，曾预言凤翔节度使张镒将有难，旋即张镒被朱泚党徒李楚琳所杀。同年拜相，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政期间，认为宦官监军，权望太重，建议对他们只“可委宫掖事，兵要政机厄使参领”。断言德宗初期政治清明。自杨炎、卢杞当政，群臣离心，他秉公办事。卢杞对上或阿谀顺旨，复厉言：“杞词不正。”上愕然，退谓左右云：“复慢我。”因此于兴元元年（784）出授山南、江淮、湖南、岭南等道宣抚、安慰使。归来复议政事，要求以韦皋取代陈少游为将相，“则天下瞭然知逆顺之理”。德宗许之。君臣关系稍有改善。然当宰辅刘从一遵旨避开另外两位宰辅商谈政事时，他又公然抗旨，一言不发。上闻之不悦。旋托疾求罢知政事，上许之。诏守太子左庶子。贞元三年（787），堂嫂郜国大长公主以奸蛊事罪废，萧复以亲累坐。贬检校左庶子，驱逐出京，于饶州安置。次年在饶州逝世，终年五十七岁。其为人“阀望高华，以清操显，厉名节，不通狎流俗。及登台辅，临事不苟，颇为同列所嫉。然性孝友，居家甚睦。既贬，晏然屏退，口未曾有怨言。”

萧复祖籍南兰陵（今江苏常州）人，其祖上是江南世族豪门。萧复祖父萧嵩乃玄宗开元时宰相，其伯父萧华于肃宗上元年间任宰相。萧复的父亲萧衡，匹配玄宗之女新昌公主。当年萧嵩之妻入宫朝谒，玄宗皇帝称为“亲家”。

这样的家庭出身，在当时可谓是贵宠无比了。萧氏一门，素称豪门望族，士大夫都艳羡其门阀荣贵。萧复生时，正是开元盛世。大唐江山如日至中天，国富民饶，社会上普遍弥漫一种放浪浮华、竞相豪侈的风气，追求享乐的思想和社会财富的浪费成了这一时期的大问题。

萧复的一些弟兄们，恃其家大业大，财用殷实，也是追逐流俗，竞饰服御舆马，以侈靡相尚，大摆阔气。但是，萧复却与众不同，他平日常穿着粗布衣裳，一个人居住在一间房子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读书学习，乐此不疲。平日间他所交往的人，都是一时名士或宿儒。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绝难与他接近。正是由于他处世不惊、志砺名节，不随波逐流，所以，萧复得到世人的赞许。他的伯父萧华就不无欣慰地感慨道：“萧复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后因母亲新昌公主的荫庇，起家为宫门郎，从此步入仕途。

到唐代宗广德年间（763—764），因连年的战乱与歉收，谷价飞涨，萧家收益不佳，偌大的家庭有些入不敷出。安史之乱后，萧氏也同大唐国运一样日渐衰败下去了。为了养家糊口，不使举家百余口受冻挨饿，他们考虑将祖上留下的在昭应（今陕西临潼）的一块庄田（别业）卖掉，以济家用。

当时，朝中宰相王缙听说这件事，因为知道萧家在昭应的庄田环境悠雅，山青水秀，便想弄到自己手上，就让弟弟王劝导萧复说：“足下之才，本当身居要职。若能将别业奉送家兄，何愁不任高官？”萧复闻言，不卑不亢地笑道：“我因家贫而卖先祖留下的一点基业，是为了救济我一家老小；我若是拿来为我自己换个美职，令家中满门受冻挨饿，我怎么会忍心这样做呢？”

结果，因为此事得罪了宰相王缙，萧复被免职，一连数年未被启用。萧复对这一切，处之泰然。

几年过去了，萧复才被复职，官至尚书郎。大历时，出任地方官，先历歙（今安徽歙县）、池（今安徽贵池）二州刺史，后任常州（今属江苏）刺史，任职期间因政绩卓著，于大历十四年（779）升任湖南观察使、潭州（今湖南长沙）刺史。

后调任同州（治今陕西大荔）刺史。同州，地近京师。有一年，境内粮食歉收，州内百姓衣食无着，发生了严重的饥荒。萧复身为州内刺史，下令开仓赈灾，以贷济百姓度过难关。这期间，有属于京畿观察使管辖的粮仓设在同州境内，萧复毫不犹豫，毅然下令将其仓储的粟米拿出，以赈贷同州百姓。赈灾，本是一种恩政，唐朝法令对此也有明文规定。但萧复擅开京畿观察使属下的粮仓，超越了他的职权范围，招致有关部门的严肃处理，萧复为此被削职，免除了他的刺史职务。

事后，朋友们前来安慰他，萧复仍旧泰然处之，他对朋友们说：“只要能使老百姓得到一点点实利，何必在乎受这轻微的责罚？”言谈之际，竟是神情怡然，反倒像他来安慰朋友一般。

建中四年（783）十月，泾师之变后，萧复随从唐德宗逃往奉天（今陕西乾县），遂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为宰相。

在此之前不久，萧复本来要以户部尚书、行军长史身份随同襄汉（今属湖北）元帅普王南下，因为其职“行军长史”之“行”犯其父名讳“衡”字，唐德宗特下诏避之，未能成行，结果，政局突变，扈从德宗逃至奉天（今陕西乾县）。

到达奉天不久，唐德宗有意离开奉天西赴凤翔（今属陕西）。当时，凤翔节度使张镒也派人送来了货物给养，并表示要迎圣驾到凤翔。萧复对唐德宗的打算未表苟同，他分析说：“凤翔兵马原是朱泚旧部，现今朱泚被叛兵拥立，凤翔军中难说没有其死党帮凶，若有意外，陛下去后就太危险了。”唐德宗对萧复所言，并不以为然，已经作好了动身的打算，在萧复的再三要求下，唐德宗才勉强答应暂缓一天启程。结果，当天凤翔军中大将李楚琳拥兵作乱，张镒也被其杀死。

萧复出任宰相后，以国事为重，勤勉尽职，兢兢业业，一切活动都以大唐法律制度为准则。但是，他却招致皇帝和同僚的不满。

刚刚任职之初，萧复就针对宦官担任监军、职掌机要提出异议，认为“宦官就应在宫掖之中负责日常琐务，不可参与兵机政事之权。”这引起了唐德宗的不痛快。也许萧复并未理喻出，安史之乱以来，皇上屡屡重用宦官任监军、插手军队事务，正是意欲借机控制拥兵将领，尤其是控制那些功高勋重的将领，以加强皇帝的权威。不久，萧复又在唐德宗面前说：“陛下自即位以来，任用杨炎、卢杞秉政，把国家弄得混乱不堪。眼下政局动荡，愿陛下有所举措，推诚待下。若是要臣唯唯喏喏，苟且偷安，臣不敢叨居此职。”这番话说得虽然直爽，却弄得唐德宗很不愉快。

有一次，卢杞在御前奏事，阿谀顺旨，萧复非常严肃地说：“卢杞言词不正！”唐德宗闻言，十分愕然，退朝之后，对身边人讲：“萧复御前不恭，对朕有轻视之状。”兴元元年（784）正月，萧复被委任为山南东西、荆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东西、福建、岭南等道宣慰安抚使，实际是将其疏远，排斥出朝廷。但唐德宗却对陆贽说：“朕想自迁幸奉天以来，江淮之地，相距甚远，有关朝廷消息传闻有所失实，一直想派朝中重臣往江南宣慰，宰相及众臣都觉理应如此。现在委任萧复，正是由此。”不久，宰相刘从一和一些官员奏留萧复于朝廷，唐德宗为之怅恨多日，他甚至怀疑萧复是有意与他作对，甚至曾向陆贽寻问：“卿知道萧复是怎样一个人吗？”后来陆贽力陈萧复为人忠直可靠，决不该受到怀疑，唐德宗才不再追究。

萧复虽遭疏斥，但秉性不改。从江南宣慰回来后，又向唐德宗提出新的问题。他在一次朝会时，待众宰相退后，独自一人留下，对唐德宗说：“陛下重返京师，勋臣已蒙官赏，唯有旌善惩恶，未有区分。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朝廷最寄厚望，却最先向淮西李希烈纳款称臣，首败臣节；凤翔军将李楚琳作乱，节度判官韦皋于陇州（今陕西陇县）勇杀叛卒数百，不应李楚琳，名位最卑，特建忠义。现请令韦皋替代陈少游，以使天下人明白逆顺的道理。”唐德宗这次答应了萧复的奏请，于是他也退朝返回官衙。

这时候，宰相李勉、卢翰、刘从一等人正一齐回到中书省，中使（宦官）马钦绪赶来，只同刘从一打个招呼，和他耳语一通便又匆匆而退，其他几位宰相不知详情，各自回到各人的殿阁中。这一时期，中使往政事堂向宰相宣达圣旨，已是定制，众人也并不奇怪。

马钦绪果然是向刘从一宣密旨的。刘从一直接来找到萧复，对他说：“适才马钦绪宣旨，令我与您商议您今日朝堂所奏之事，然后报告圣上，不让李勉、卢翰知晓。”萧复闻言，又坦直相告：“适才奏对之时，也知圣上有这个意思，但我不能晓谕圣心，已面陈此事不宜密议。圣上既然仍如既往，我萧复也不必与您详说我奏请的事情了。”稍顿一顿，萧复接着道：“唐尧、虞舜之名君，尚有‘佥曰’之论，朝廷大事还要与公卿同议。若圣上以为李勉、卢翰不可在相位，应当罢免。既然身任宰相，就应合同一起谋议，为什么偏要回避他们呢？今日之事，遵旨与您商议，也未尝不可，只恐从此以后，开此先例，渐以成俗，朝政因故再生弊端。”结果，萧复竟没有同刘从一讲他所奏之事。

刘从一将事情原委报告给唐德宗，皇帝见萧复这一态度；又暗讽他不如尧、舜，心里更加不痛快起来。

萧复数番奏事，均引起唐德宗不悦，他也有感觉，但多年读圣贤之书，当效忠义，对朝廷大政中的弊端又不能不据实陈述。他心有所思，口有所言，不存一丝的矫饰，也从无任何隐瞒。他为人坦荡，临事不苟，过于认真，又不容于世，特别是同僚对他甚是嫉视。于是萧复决定激流勇退，以求独善其身。

不久，萧复屡屡上表，言自己身体有病，难以胜任圣上重托，请求罢知政事。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唐德宗答应了，令以守太子左庶子身份养疾。

贞元三年（787），萧复因受郜国公主的连累，以检校太子左庶子身份，废居饶州（今江西波阳）安置。

贞元四年（788），萧复在饶州离开人世，终年57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