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大壮

0

奚大壮（1774—1827），字安止，号固葊，一号雨谷，清代蓬溪县人。出生于世代书香之家。据光绪三十四年（1908）刻本《蓬溪奚氏宗谱》（奚湘焘编纂）载：奚氏原籍贵州遵义，先祖奚仕陵，居贵州遵义通平里万享庄，子三：长汉广，字为政；次汉清，字九河；季汉文，字方左，遵义廪生，迁蜀后始考取岁贡，候选教谕。奚汉清赋性豪侠，与世多龃龉。清初避难来蜀，偶经潼川府蓬溪县，见县境人烟萧索，会邑令徐缵功下令召集流氓开垦，给为永业，奚汉清即自首认粮，旋回遵义议迁。奚汉文秉性诚笃，坚守先人坟墓，不肯轻去乡里。奚汉清以计迫之始行。凡旧有之田庐器物皆举而弃之，捧奉先人木主十余座，徙居潼川府蓬溪县葺山乡七甲姬家坝（今重庆市潼南区桂林镇街道办事处花厅村）。奚氏迁居蓬溪是康熙三十三年（1694），当时蓬溪飞鸿遍野，绝无弦颂之声，唯奚汉文素裕于学，深沉经史，作文尤有古大家之风。弟兄三人同居，子侄辈十余人，孙辈四十余人，济济一堂，无有外傅可就，唯随奚汉文读书。赖两兄经理疆界，纲纪家政，奚汉文得以尽心教授。邻境子弟之英者，亦多负笈来游。人皆称涪左之文教，唯自奚汉文开其先云。所尤异者，清初定鼎，邑中学额旧只八名，奚氏子孙两派列胶庠者十四人，几足两榜。清朝二百余年，蓬溪登进士者五人，其一为奚大壮。奚家中举人者四：奚继徽、奚大蕴、奚世卿、奚玉麟；考中秀才者数十人。奚氏之盛，至斯已极。蓬溪东乡以科甲世其家者，人咸以奚氏、蒲氏并称。蒲氏以拱辰开其端，奚氏以汉文倡其首。旧志比拱辰为蓬溪之文翁，奚汉文可与之媲美。

奚大壮为长房溪汉广（1650—1729）之玄孙；曾祖奚人念（1673—1734）；祖奚文棂（1714—1783）；其父奚继徽（1744—1821），字慎典，号嘉猷，自号琴轩，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举人，曾任河北曲周知县，为官十余年，除积弊，轻徭役，明决善断，惠民为先，著有《琴轩诗草》《鹤鸣草堂文集》行世。卒葬成都华阳东关外中和场双堰子。子三：大观、大醇、大壮。女四，长适安岳县举人周国颐。

奚大壮生于乾隆甲午年（1774）正月十三日亥时。从小受到严格的家训和良好教育，嘉庆三年（1798）参加四川乡试，考中举人，钦取咸安宫教习。十年，参加会试、殿试，考中进士，与学者何绍基之父何凌汉、学者李兆洛、诗人姚元之、孙原湘、名宦聂铣敏、穆彰阿等为同榜进士。

在京师期间，奚大壮与朝鲜王朝历史学家柳得恭相识相交往。柳得恭（1748—1807），字惠风、惠甫，号冷斋、古芸堂，朝鲜18世纪中叶至19世纪初叶的历史学家兼文学家，著有《滦阳录》《燕台再游录》等。清朝乾隆嘉庆年间，柳得恭两度作为朝鲜李氏王朝使团随员来过中国。一次是乾隆五十五年，柳得恭作为使团检书官跟随使团赴热河行宫为乾隆皇帝贺八旬万寿。一次是在嘉庆六年，柳得恭以副使随员的身份入京，写下了《燕台再游录》。书中收录所遇人物五十八人，许多当年相知的旧友，或老或散，柳得恭不甚感慨。所遇人物即有蓬溪人奚大壮、蒲文甲。柳得恭在《燕台再游录》中向外国介绍了诗人奚大壮等，他说：“蒲文甲，字笔犀，号中庵，四川潼川人。奚大壮，字安趾，号果斋，与蒲同乡，俱以举人同寓松雪庵，庵在玉河馆之左。”

嘉庆十一年，奚大壮官湖北应城县知县，赴鄂履任。第二年，湖北大旱，尤其是应城、通城、石首等县旱灾特别严重，饥民食草根、树皮殆尽。奚大壮全力赈灾，所活无算。十五年，应城、钟祥、汉口、汉阳等县又大饥，流民塞道，迁徙他乡。奚大壮向上级亲奏，请缓征赋税。上悯百姓苦，准于减免。十九年，应城、罗田、枣阳、郧县等地再次大旱，奚大壮倡议官绅出钱，胥吏出俸，全力赈救，使得应城流民安养，各图生计，民情稳定。奚大壮还编保甲以加强地方管理，为民办事，出俸修城池、建仓储，兴学育才，增葺学宫，他自己却过着寒酸的生活。百姓及上级对他的政声、善举，交口称赞。

嘉庆十四年，因奚大壮年富力强，官声赫赫，被派去云南办理运铜之事。云南铜矿丰富，甲于各省，江浙、江西、湖北、陕西等省所需铜矿，均派官吏到云南采运。由于路途辛苦、艰难，因此，官吏将办铜视为畏途。奚大壮毅然担当起了去云南办铜的任务。他曾写诗记述办铜的艰辛：“依旧青山践旧盟，滇云来往一身轻。经年枕藉铜为命，万里风涛水寄生。枵腹侏儒无宿饱，回头楚客有余惊。”当他离开应城去云南之际，应城父老、儿童为他送行，祝他一路顺风、平安早归。第二年圆满完成任务回到应城时，“从前父老攀留处，又见儿童竹马迎”。由此可见奚大壮与百姓的深情厚谊。

嘉庆二十年，应城县天主教徒聚众闹事，被知县奚大壮拿获，因而名震湖广，受到嘉庆帝垂询接见。据《清实录》载，嘉庆帝称誉云：“应城知县奚大壮，平时官声尚好。”

奚大壮为官十余年，宽猛相济，折狱平允，勤政惠民，政绩卓著。充嘉庆丁卯（1807）、戊辰（1808）、庚午（1810）、戊寅（1818）四科湖北乡试同考官，赏戴花翎。嘉庆二十二年擢升兴国州知州。履任之后，奚大壮洗刷吏治，清理案牍，明敏练达，案无积滞，百姓誉之为“神明知州”。

十五年的官场生活，奚大壮看清了清朝官吏们的虚伪与腐败。嘉道时期，清朝国势江河日下，山雨欲来风满楼。奚大壮对宦途产生了厌恶心理：“宦味十年同嚼蜡，人情万变抵翻澜。”于是决计辞官归隐。道光元年（1821）春，得其父家书，言身染重病。奚大壮向湖北总督阮元提出辞呈，请求归养。奚大壮回蜀中时，囊无余钱，行李萧然，人皆叹仰。

归故乡蓬溪数月，其父病逝。待安葬完毕，因四川学政聂铣敏（奚大壮同年进士）看重大壮的威名与卓行，聘请奚大壮掌教成都墨池书院。奚大壮严为月课，因材施教，为蜀中造就了一大批人才。正如清代孙桐生所云：奚大壮“为蜀中名进士，宰应城卓有政声。以拿获天主教匪，晋擢刺史。四校乡闱，所拔多知名士。乞养归田，淡于仕进。值聂蓉峰太史督学来蜀，聘主墨池讲席，亦多所造就云”。（《国朝全蜀诗钞》卷三十三）

奚大壮是清代有影响的蜀中诗人。一生讴歌山川风景，时事感悟，以抒情怀。如《云阳晚泊》云：

一身飘忽上夔巫，两岸云山入画图。怪石悬流如虎踞，小船争泊似凫趋。

晚钟远自岩阿出，村酒还从野店沽。邂逅人犹识名姓，迂疏真觉负头颅。

描绘了三峡的壮美、雄奇。

《见滩上覆舟》云：

奔涛一瞬箭离弦，曲折篱从石罅穿。滩上覆舟明在眼，有人犹自造新船。

突出了三峡之险，富有哲理。

《悯荒》云：

民气荒年苦，哀鸿又苦饥。呼庚难果腹，卓午尚停炊。

我负求刍愿，人空望岁思。监门无郑侠，孰与绘流离？

反映了湖北大旱，难民流离失所的情况，呼呈统治者减轻人民负担，关心民生病苦。

《将入滇境》云：

问程已说近南中，眼底云山障远空。最是旅情难遣处，杜鹃声里杜鹃红。

《洞庭》云：

一帆悬不定，万顷接茫然。元气涵虚洞，洪荒辟橐键。

波轩摇白日，水阔界青天。转觉君山小，疑看九点烟。

《清溪洞》云：

清磬多情导我前，溪声缭绕小桥边。山腰寺隐疑无路，洞口云深别有天。

海上楼台仙仗近，空中星斗佛光圆。他年了却风尘债，来与弥陀结净缘。

表现了诗人对官场的厌倦。

《偶成》云：

家训传来子细看，肯将五斗误儒冠。难甘典染同流俗，那解逢迎媚长官。

宦味十年同嚼蜡，人情万变抵翻澜。纵教墨绶须臾换，争及莱衣岁月宽。

表现了诗人不愿为五斗米而折腰，不屑对上司谄媚逢迎，对从政十分厌倦，决心辞官归里养亲，把旧时代知识分子为官的处境心态都真实地表现了出来。

道光七年（1827），奚大壮病逝，享年五十四岁。子三：世觉、世觐、世敷。葬于彭县花街子场后，购李姓地。撰有《雨谷诗集》二卷、《雨谷文集》二卷、《应城县志》十二卷、《办铜管见》、《富川偶存》一卷、《宰蒲偶存》一卷、《纪行草》一卷、《制义续集》二卷、《试贴存稿》二卷、《雨谷时文》一卷。光绪三十四年（1908）刻本《蓬溪奚氏宗谱》内收录有奚大壮和其有关之诗文，计有《环溪书院并义学记》《重修常乐寺记》《心湖李公治蓬御寇纪略》《御制墨刻因循疲玩论由》《城隍庙祷雨文》《告城隍文》《连理树赞》《升任兴国州关防告示》《升任兴国州观风告示》《湖北兴国州重修大士阁记》《送诸生文》《重修应城县志序》《劝赈引》《劝捐引》《五节亭记》《应城烈女黎占姑传》《万金亭记》《筑渔子港溃口记》《重筑渔子港后记》《遵义省墓记》《续刊应城县志序》《胡枫园时文序》《白友井祈雨诗》《邓贞女诗》《李贞女诗》《汤池》《赴滇留别》《丙子元日纪》《赋得我泽如春》《晓发武昌》《洞庭》《谒伏波将军祠》《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辰州江中野望》《辰沅江中》《石虬岭》《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将入滇境》《清溪洞》《关岭武侯古松》《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等。

奚氏后裔，代有达人。奚汉广、溪汉清、溪汉文三房入川，长房贵，二房寿，三房富。奚大壮系长房后裔。三房后裔奚玉麟，光绪五年（1879）解元；大壮侄女婿孙桐生是蜀中红学家；奚玉麟子奚育仁官河南保甲、农工两总局督办，孙奚致和（1885—1955），清末监生。民国时，任四川南充商会会长。1946年加入民盟。1949年后，任川北人民行政公署工商厅厅长。1952年，任四川省人民政府委员。1955年当选四川省政协委员。奚致和之大女婿为我国著名美学家、北京大学朱光潜教授。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