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达(1332—1385),字天德,濠州钟离(今属安徽凤阳)人,明朝开国元勋,封中山王。徐达精通韬略,在元末明初重大战役的决策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他治军严明,指挥有方,曾指挥明军平定元都两个,省会三个,郡邑数以百计。徐达为人低调、好学儒雅、谦虚谨慎,在明初非常严酷的政治环境下能够尽得生前死后之荣光,实属难得。明太祖朱元璋称其“破虏平蛮,功贯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张廷玉称其“中山持重有谋,功高不伐,自古名世之佐无以过之”。
少有大志,择木而栖
徐达出身畎亩之中,祖上世代务农,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视野和格局,年纪轻轻就壮志在胸、心怀天下。徐达体格魁梧,颧骨较高,刚毅武勇,是一个天生的军人,而历史也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缘,那就是他与明太祖朱元璋是同乡、发小,身处风云际会的元末明初。元朝末年,各地义军风起云涌,朱元璋此时正在郭子兴帐下。当时,义军首领徐寿辉等人非常赏识徐达的才能,都想拉拢他,但徐达认为这些人都没有经世之略,均一一婉拒了。
至正十三年(1353),朱元璋回到家乡招兵买马。22岁的徐达和朱元璋两人相谈甚欢,对当下形势判断、战略思想以及制胜之道等各方面有着高度的默契,于是他决定跟随朱元璋参加红巾军。正是徐达这样的一个决定,注定了他不平凡的一生。
徐达为人沉默寡言,精于谋略。他治军严明,军令如山,说一不二。在朱元璋的重用下,徐达如鱼得水,很快脱颖而出。至正十四年(1354),朱元璋率领24人南略定远(今属安徽滁州),拿下滁州。此战中,徐达军功位列第一,可见朱元璋对他格外看重。当朱元璋遇到危难时,徐达也是挺身而出,舍命相救。朱元璋、徐达攻取和州后,由于红巾军内部郭子兴与孙德崖等人不和,郭子兴生擒了孙德崖,而孙德崖所部也活捉了他的女婿朱元璋。作为朱元璋的发小,徐达主动以自己作为人质换回朱元璋,所幸的是后来徐达也成功脱身,此事让他们成了生死之交。此后不久,至正十五年(1355),郭子兴病逝,朱元璋完全掌握了这支红巾军。
朱元璋与徐达谋划渡江攻打集庆(今属江苏南京)。徐达与常遇春为军中先锋,指挥俞通海等水师迅速拿下长江下游江防要地采石矶(今属安徽马鞍山),乘胜又攻取了太平。当时陈也先和康茂才率元军水陆并进,大举来犯。徐达各个击破,派汤和击敌水军,邓愈攻打陆军,元将陈也先被迫投降。此时,陈也先的弟弟陈兆先在方山一带集结军队。徐达准确估计陈兆先的战略意图,他认为敌军肯定会联络倪文秀,并率领水师在采石矶一带集结,进犯太平。徐达棋高一着,派军东进潥阳、溧水,阻击敌人的援军;同时派出疑兵扰乱敌人的作战部署,牵制敌人的兵力。战斗打响后,徐达先派奇兵攻击敌军,敌军军阵大乱,倪文秀不得不逃走,陈兆先被擒,康茂才见大势已去,索性率领所部前来投诚。
至正十六年(1356)三月,徐达率军随朱元璋围攻集庆,仅仅十来天就攻下集庆,朱元璋在此驻守,并改集庆为应天府。朱元璋命令徐达率军顺流直下,攻打镇江。镇江城破,徐达斩杀元将平章定定。进城之后,由于徐达的军队号令明肃,秋毫无犯,所以城中秩序井然,民不苦兵,百姓安宁。此战后,徐达被授予淮兴翼统军元帅,镇守镇江府。这年七月一日,朱元璋自称吴国公,掌握的军队多达10万余人,也完成了初步建制,置江南行枢密院。
西征陈友谅,东征张士诚
朱元璋虽然是当时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但处境还是非常险恶的。就地理位置而言,朱元璋身处元朝(北)、张士诚(东)、陈友谅(西)、方国珍(南)等不同势力的包围之中,十分不利;就兵力而言,朱元璋也毫无优势。
至正十六年(1356)六月,张士诚占领常州,挟持叛将陈保二以舟师攻打镇江。徐达作为镇守镇江的主将,在龙潭将其击败。为了确保镇江的安全,徐达继续东进,并请求增援,围攻常州的张士诚。张士诚毫不示弱,调兵遣将前来救援。徐达冷静判断形势:敌军狡诈,士气高涨,而常州城坚池深,因此只能智取,不能力攻。他决定兵分三处,在距城不远处设两处伏兵,等待时机;派部将王均用率奇兵相机而动;自己亲率主力与敌军正面对抗。敌人出城迎战,王均用率军从侧后方冲击敌军军阵。敌军溃散,慌忙撤退,撤退时又中了徐达事先的埋伏,损失惨重。徐达继续围攻常州,至正十七年(1357)三月,常州守将吕珍趁夜色弃城逃跑,徐达攻克常州。
徐达继续向东南方向进军,攻打宜兴。前锋赵德胜攻下常熟,生擒张士诚的弟弟张士德,继而通过断敌粮道的方式,攻克宜兴。这年十一月,朱元璋调徐达留守应天府,因功官拜奉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
徐达奉命前往攻打安庆,夜袭浮山寨,攻克潜山(今属安徽安庆)。之后,徐达回师亲自镇守池州(今属安徽池州),主持对安庆的进攻。安庆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陈友谅亲自坐镇安庆,反击徐达。
至正二十年(1360),陈友谅大举进攻。当徐达得知陈友谅派重兵前来,决定主动出击,亲自率精兵在九华山一带伏击敌人。徐达伏击陈友谅成功,斩杀士卒多达万人,俘虏3000人。与徐达一起的常遇春在对待俘虏问题上产生了严重分歧,常遇春主杀,而徐达不同意,他主张释放战俘。徐达赶忙将此事上报朱元璋,朱元璋赞成徐达的做法。但是当朱元璋的意见传至军中,常遇春已经坑杀了过半的俘虏。徐达随后将其他人全部释放了。经过此事,朱元璋认为徐达有古将仁者之风,更加倚重徐达,命令徐达节制其他将领,统率大军。
至正二十一年(1361),朱元璋、徐达继续征讨陈友谅,并攻取了江州。陈友谅被迫逃往武昌,徐达奉命追击。陈友谅出动战舰,驻守沔阳,徐达在汉阳沌口驻扎,两军相持不下。
至正二十二年(1362)三月,降将祝宗、康泰据洪都(今属江西南昌)反叛,身在汉阳沌口的徐达率驻军前往征讨,很快平定洪都。朱元璋非常高兴,因为南昌素来是军事重镇,是江苏西南方的重要屏障。徐达拿下南昌,相当于砍掉了陈友谅的右臂。
至正二十三年(1363),徐达奉命前往安丰(今属安徽寿县),围攻庐州。失去南昌的陈友谅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趁机急攻南昌。朱元璋认为南昌的战略地位远比庐州重要,命令徐达迅速从庐州前线撤回应天府,与朱元璋会师后,火速驰援南昌。双方在鄱阳湖遭遇,一场朱元璋与陈友谅之间的生死大战即将爆发,这就是著名鄱阳湖之战。
七月二十日,双方在康郎山湖面遭遇,陈友谅号称60万大军,战舰蔽日,首尾相连,浩浩荡荡。二十一日,双方展开激战,徐达身先士卒,率舰队全力奋战,打败敌舰前锋,杀1500人,缴获巨舰一艘。但是,朱元璋非常担心张士诚偷袭应天府,所以他必须派遣一个值得信任的得力干将镇守。在他心目中,这个人只能是徐达。鄱阳湖大战期间,徐达为朱元璋守住了大本营。自七月二十日至八月二十六日,朱元璋指挥军队与陈友谅鏖战37天,大获全胜,陈友谅中箭身亡。
至正二十四年(1364)正月,朱元璋称吴王,徐达任左相国。陈友谅死后,他的儿子陈理即位,据守武昌。徐达认为此时伪汉的政局不稳,人心不定,为了尽量减少兵灾,建议招降和讨伐两手准备。朱元璋也赞同此举,于是派使者前往劝降陈理。没想到陈理不仅不投降,还杀了使节,并陈兵益州。朱元璋以斩杀使者为名,命徐达出师讨伐。由于敌人早有防备,攻城必定伤亡太大,徐达决定出奇制胜。徐达命令柳迂等人潜入益州城内,放火烧掉了陈理的粮草辎重。陈理没有了粮草,根本无法守城,只得趁夜色弃城而逃。徐达早就预料到陈理此举,在其必经之地进行伏击,汉军大败,陈理落荒而逃。徐达与常遇春率六路大军一举平定武昌,擒获陈理,伪汉政权覆灭。
陈友谅的势力被肃清后,朱元璋腾出手来,开始着手全力剿灭张士诚。至正二十六年(1366),朱元璋与群臣商议讨伐张士诚的方略,徐达认为:“张士诚为人骄奢淫逸、狠虐苛刻;他所任用的将领李伯昇、吕珍都是一些好财好色、卑鄙龌龊之人,非常容易对付。当权用事的不过是参军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这些人,他们不过是一些迂阔的书生而已,根本不懂天下大计。臣承蒙主上威德,率大军迫近,进行讨伐,张士诚必定不日而下。此时正是攻灭他的时机。”朱元璋听完大喜,以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率20万大军前往征讨,由太湖出发,直逼湖州。
湖州敌军兵分三路,徐达也兵分三军迎战。徐达还派遣奇兵设伏,断敌后路。徐达在正面战场将敌击败,在敌军正准备退回城中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伏兵突然出击,敌军无法入城。徐达指挥大军前后夹击敌军,敌军惨败,擒获敌将达200多人。徐达指挥大军围城,湖州眼看就要攻破。张士诚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派吕珍率六万人前往救援。徐达决定采取围而不攻,围城打援的策略。吕珍率军驻扎在旧馆(今属浙江湖州),并且修筑五座寨子作为防御工事,徐达针锋相对,派遣常遇春修筑了十座军事堡垒予以阻击;张士诚自己也亲率精兵前来支援,而徐达指挥军队在皂林(今属浙江嘉兴)一带大破张士诚。张士诚败逃,徐达趁势拿下了昇山的水陆寨。张士诚的援军接连被打败,湖州城中粮尽,军民已经绝望,于是城中守将与吕珍等人向徐达投降。
徐达攻破湖州后,朱亮祖也迫降杭州守将谢五。湖州、杭州等地相继被攻下,徐达的大军对张士诚的老巢平江(今属江苏苏州)形成了夹击的态势。
徐达指挥大军继续挺近,围攻孤城平江。徐达亲率军队驻扎葑门,指挥其他十路大军在城外构筑长围围困,同时架起木塔建立制高点,俯瞰城中;另外构筑高台,将弓弩火筒、大炮都架在上面,大炮所击之处,顿时粉碎成灰。平江城中人人自危,军心大恐。
徐达此时率大军在外已久,他觉得此时应当请示朱元璋下一步行动,以示忠心。他派出使者前往应天,朱元璋下诏慰劳徐达:“将军谋勇举世绝伦,所以才能平定叛乱、削平群雄。如今将军遇事必定向我请命,这是将军的忠诚,我非常欣慰。但是将在外,君主不能从中掣肘。军中各种大小事,将军可以便宜行事,我不会从中制约。”徐达围而不攻,张士诚也誓死不降,多次突围均未成功。
至正二十七年(1367)九月,徐达从间谍口中得知,平江城中早已粮尽。徐达见时机成熟,命令20万大军全力进攻,顿时喊杀声震天。徐达率先攻破葑门,张士诚诸将逃的逃、降的降,徐达收编张士诚25万大军。平江城破,张士诚被俘,徐达将其押送至应天府。在平江城将破之际,徐达再次严肃军纪:“劫掠老百姓财物者,死!毁坏民居者,死!军士离开营地二十里者,死!”
徐达率军入城,城中一切如故,未有任何骚乱,实现了和平过渡。徐达凯旋后,因功被封为信国公。
北伐灭元,功成名就
此时,朱元璋最后一个敌人就是北方的元朝。至正二十七年(1367)十月,朱元璋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率领25万大军北伐,并提出了“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口号。
大军出发前,朱元璋谕吿诸将:“若论治军严格,持重大度,战必胜,攻必取,没有谁比大将军徐达强!此战诸位将军一切听从天德的调遣!”他又告诉徐达,此战应先进攻山东,徐达赞成。徐达率军渡过长江、淮河,进入了黄河流域。徐达一路所向披靡,连下沂州、峄州、莒州等地后,派韩政扼守黄河。徐达身先士卒,亲自率军攻克益都、潍州、胶州等地,平定山东地区。
在如此大好形势下,1368年,朱元璋在南京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徐达升任右丞相,兼太子少傅。此时,徐达与常遇春会师济南,进行短暂休整。很快,徐达还军济宁,溯黄河而上,一路过关斩将,直奔汴梁,各城守军望风而靡。紧接着,他又入虎牢关,进军洛阳,在洛水之北大败脱因帖木尔,梁王阿鲁温献城而降。徐达率军进入潼关,占领华州。
捷报连连,朱元璋喜出望外,便亲自前往汴梁慰问前线将士。朱元璋将徐达召到住所,摆酒设宴犒劳,与他一起谋划北伐战略。徐达拜谢,说道:“臣下仰仗陛下天威,大军平定齐鲁,扫荡河洛,元大将王保保正在徘徊观望,不知所措。如今潼关已经攻克,李思齐逃往凤翔一带,元朝的各路援军早已断绝,我们当下应当直捣腹心,攻取元都,定会不战而屈人之兵。”朱元璋听后连连称善。徐达问道:“元都攻克,如果元主北逃,我们追还是不追?”朱元璋稍稍思虑回答:“元朝的国运已衰,就任其自行灭亡吧,我们就不用穷追猛打了。元军出塞之后,你只要固守边疆,谨防他们入侵便是了。”徐达叩首谢恩。
徐达命令各路大军从各自驻地出发,向通州集结,合围元都。徐达亲率大军先与副将常遇春在河阴(今属河南荥阳)会师后,派副将渡过黄河,接连攻克卫辉、彰德、广平等地。徐达下令军队在临清(今属山东临清)驻扎,短暂休整后,水陆并进,迅速北上。徐达与常遇春军队再次合军,控制咽喉要地直沽(今属天津),用浮桥渡军,在河西务(今属天津)大败元军。洪武元年(1368)七月二十七日,徐达率军开至通州。元顺帝见大势已去,内无共谋之臣,外无可用之将,决定放弃元大都,趁着夜色带着后宫妃子和太子仓皇北逃,仅留淮王帖木儿不花等人守城。徐达将军队开至齐化门(朝阳门),填壕沟登城。此时的大都城内元军的军心早已涣散,徐达很快便顺利入城。
徐达率领明军进城后,仅斩首恶帖木儿不花等人,其余人概不追究。同时,他严明军纪,封锁府库,登记图籍珍宝,命令张胜率军1000余人把守宫殿门,以保护宫女、嫔妃等,防止士兵欺凌。城内民众安居乐业,商铺照常经营,远近百姓无不心悦诚服。元明鼎革对大都老百姓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这完全得益于徐达的战后安抚工作。明太祖朱元璋诏令以元都为北平府,孙兴祖率3万明军驻防。
徐达受命与常遇春一起率军继续西进,攻打山西。元将扩廓帖木儿主动出击,徐达料定太原城必定守备空虚,若率兵攻打,扩廓帖木儿必定回援,此时趁机袭击,必获大胜。一切正如徐达所料,扩廓帖木儿最终仅仅率领18骑仓皇而逃。后来徐达又力排众议,率军先克临洮,后攻庆阳,平定陕甘全境。班师回朝后,徐达再次受到封赏。洪武年间,徐达多次率军征战。洪武三年(1370),徐达改封魏国公。
徐达一直在外统兵作战,但他行事非常谨慎,每年春天出征,冬天返回。明太祖朱元璋与他称兄道弟,朱元璋越是如此,徐达愈加谨慎恭敬。朱元璋要把曾经身为吴王时期的宫邸送给徐达,徐达固辞不受。一日,朱元璋和徐达一起前往宫邸,朱元璋想方设法将徐达灌醉,蒙着被子,抬到正寝入睡,朱元璋在旁边偷偷观看徐达的一举一动。徐达酒醒后,惊慌失措,跑下台阶,趴在地上,大呼死罪。朱元璋看到这一切,心中大悦。朱元璋命令官员在宫邸前为徐达专门修了官邸,并立坊“大功”,以表彰徐达的功劳。当时宰相胡惟庸心怀异志,想拉拢徐达,徐达十分厌恶此人,同时提醒朱元璋,要注意提防胡惟庸。后来胡惟庸果然被诛,朱元璋因此更加重视徐达。
洪武十七年(1384),身在北平的徐达身患背疽,第二年就去世了,年仅54岁。朱元璋非常伤心,辍朝多日,悲痛不已。他追封徐达为中山王,谥武宁,赠三世皆王爵。赐葬于钟山之北,御制神道碑文,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均位列第一。
明初的政治生态恶劣,许多功臣都被清洗,而徐达是个例外,正如赵翼所言“其时功臣多不保全,如达、基之令终已属仅事”。徐达一生战功无数,带兵时威风凛凛,善于安抚士兵,常与士兵同甘共苦,士兵无不感恩,愿为他赴汤蹈火。徐达率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归朝之后,他也非常低调,单车就舍,礼待儒生,从容大方。所以明太祖朱元璋曾盛赞:“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不矜不伐,妇女无所爱,财宝无所取,中正无疵,昭明乎日月,大将军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