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国忠(?—756),唐玄宗时吏部尚书、右相。本名钊,蒲州永乐(今山西芮城西南)人。杨贵妃堂兄,武则天朝宠臣张易之的外甥。年青时蒱博无行,不学无术,为乡里所鄙。三十岁从军,久不得志。玄宗天宝初,杨贵妃得宠,因宗亲关系,升监察御史、侍御史,赐名国忠。善察言观色和奉承,深得玄宗信任,迁检校度支员外郎,兼侍御史。不久,兼领十五余职,权势日重。其间,排斥异己,树植私党,荐鲜于仲通、李宓为将,两次征伐南诏,在中原地区恣意征兵集饷。仲通全军覆没,他却掩其败绩,反表其功。后李宓死于阵,他又隐其败亡,以捷书上闻。两次丧师二十余万众,人衔冤毒,无敢言者。玄宗天宝十一年(752)李林甫死,代为右相,兼吏部尚书,并兼领四十余使,专判度支、吏部。判断事务,但署一字,结党舞弊,贿赂公行。他与杨贵妃姐虢国夫人私通,广建私第,栋宇之盛,超过皇宫,昼夜宴乐,无复礼度。为争权固宠,与安禄山矛盾日深。天宝十四年(755)冬,安禄山以诛杨国忠为名,举兵反唐,时哥舒翰守潼关,诸将均以为利在守险,不利出攻。他以舒翰手握重兵,虑其图己,迫其速战。舒翰不得已出战被擒,潼关失守,他与玄宗仓皇逃蜀。天宝十五年六月十三日,行至马嵬(今陕西兴平西),为军士所杀。
开元年间政治、经济等方面的巨大成功,使唐玄宗日渐丧失了开元初期那种锐意进取的精神。他迷恋声色,独宠杨贵妃;他沉于游乐,喜欢玩“樗蒲”。当时有一个人,既与杨贵妃有宗族之亲,又特别精于玩樗蒲,为此,他大得玄宗的欢心,并因此而平步青云。此人就是继李林甫之后的又一大奸臣杨国忠。
天宝九年(750),因被宠信,唐玄宗特赐名国忠。天宝十一年(752)李林甫死后,他代为右相,成为身兼四十余职的权臣。他掌握朝政以后,结党营私,贿赂公行,无端地发动对边疆民族的战争,严重败坏朝政。在安史之乱爆发后,被哗变的士卒所杀。
杨国忠之父叫杨珣,杨珣死后因杨国忠之故被朝廷追赠为兵部尚书。杨国忠的舅舅是武则天时期的宠臣张易之。据传,杨国忠是张易之的亲生儿子。天授年间(690—692),张易之是武则天的男宠,张日夜事奉武则天于宫中,回家后亦不与妻妾同床,他一人独居小楼,以养精蓄锐准备取悦于武则天。张易之之母担心断了张家的烟火,就密送女奴?珠上楼侍寝。于是珠就孕而生子,即杨国忠。尔后就将这个孩子送到姐姐家抚养。青少年时代的杨国忠,厌恶读书,不学无术,喜欢狂饮和赌博,行为极不检点。他不务正业,潦倒时日经常靠借贷混时光,邻里乡亲、宗族亲朋都瞧不起他的为人。但他反应敏捷,有一些歪才,特别善于玩一种可以用来赌博、被称之为“樗蒲”的游戏。就这样,杨国忠一直混到而立之年仍然一事无成。由于在家乡名声不好,在他30岁那年就离乡从军,来到蜀地。在军伍中,杨国忠旧习不改,曾因事受过惩罚,益州长史张宽十分鄙视他的为人行事。后因在屯戍中取得了颇好的成绩,被授于新都县尉一职。可好景不长,不久他就被免职,生活又失去了依赖。但天无绝人之路,他很快与当地豪富鲜于仲通拉上了关系,不时地得到鲜于仲通的接济。
正当杨国忠无所事事失意之时,他的远房堂叔杨玄琰死于蜀地,远在异地的同乡同宗人来往自然就多起来。时间一久,杨国忠就与杨玄琰的二女儿勾搭成奸,两人来往频繁,打得火热。后来杨国忠的赌瘾大发,他搜罗了杨家的部分资财,专程赶往成都参赌。但他手气不佳,仅一天的光景就将赌资全部输光,在这种情况下杨国忠只得离开蜀地回到中原。后来,他又当上了扶风(今陕西兴平)县尉,但仍然不被重视,郁郁不得志,没有办法他只得重返蜀地。
这次入蜀,杨国忠遇上一个机会,从根本上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在此之前,杨玄琰的女儿杨玉环已被玄宗之子寿王李瑁立为妃子,但沉于声色之中的唐玄宗却与儿媳开始了一段老夫少妇间的乱伦恋情,他夺走了杨玉环,并立为贵妃。杨玉环的三个姐姐也因此普受恩典,离蜀去了京师,过起了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
当时担任剑南节度使的章仇兼琼,虽然受到朝廷的重视,但与当朝宰相李林甫不和。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准备买好新得宠的杨氏姊妹。他先谋于既富有资财又有才识的鲜于仲通,并准备安排他去京师疏通与杨氏姊妹的关系。鲜于仲通当即推荐了杨国忠,章仇兼琼见到杨国忠相貌堂堂,反应灵敏,非常高兴,立刻委任他为推官。尔后,章仇兼琼又拿出价值百万的珍宝和蜀地特产,让杨国忠携之进京,为他走门路找靠山。杨国忠见状大喜过望,他赶到京师以后拜访了住在宣义里的几个堂妹。此时,杨贵妃的二姐(后来被封为虢国夫人)新寡,她与杨国忠见面以后分外亲热,为了能重叙旧情,杨国忠干脆就住进了她们家。杨国忠一方面将价值百万的珍宝分赠杨氏姊妹,一方面向她们大谈章仇兼琼的恩德和才识。得重贿的堂妹们转而又在玄宗面前说起章仇兼琼在蜀地的政绩和堂兄杨国忠高超的玩樗蒲的绝技。此时的唐玄宗已丧失了开元初年那种励精图治的精神,整日沉于声色犬马之中,十分迷恋玩樗蒲的游戏。他诏命杨国忠进宫,陪他玩樗蒲。杨国忠的熟练功夫使玄宗龙颜大悦,杨国忠因此得以经常出入宫禁。不久,杨国忠就被任命为金吾兵曹参军、闲厩判官,后又骤升为监察御史。章仇兼琼也被晋升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杨国忠巧妙地利用了章仇兼琼给他提供的机会,凭姻亲得见皇帝,靠樗蒲取悦于玄宗,终于步入朝臣之列。他虽然入朝为臣,但行动轻率无节,旧习依然如故,对此同朝官员都报之以轻蔑的目光,对他的风光嗤之以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杨国忠一进入朝廷,很快就与另一个大奸臣李林甫在互相利用的前提下勾结在一起。李林甫当时控制朝政,权势显赫,是刚刚涉足朝堂的杨国忠巴结趋附的政治靠山;杨国忠以杨贵妃同宗之兄的特殊身份得以进出宫掖,他又以投玄宗所好的手段新蒙圣恩,因此,禁宫内外、朝廷上下的消息他知之甚多,是李林甫排陷忠良、取宠固位不可多得的帮凶。李林甫象赌徒一样,将政治赌注全部押在武惠妃及其儿子寿王李瑁身上,因此要千方百计地动摇太子李亨的地位。他先令侍御史杨慎矜诬告太子妃兄韦坚等人的所谓罪状,又让杨国忠暗察大臣与太子的关系及其他隐秘之情。杨国忠利用他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不时地进行秘密活动,为李林甫提供了许多陷害政敌的信息。凡是与杨国忠不和的人,他总要挖空心思地进行陷害和打击。在李林甫的授意和支持下,杨国忠有恃无恐,为所欲为,不断制造冤狱,先后被他们诬陷的大臣和官员竟达数百家之多。在对付太子李亨的活动中,御史中丞杨慎矜曾参予过李林甫的阴谋。但由于张?、高力士等人的极力回护,加上太子自己忠孝谨慎并无过错,因此,李林甫等人的阴谋未能得逞。杨慎矜虽然曾参加过李林甫、杨国忠等人倾动太子的活动,但他瞧不起杨国忠的为人,即使见面也不爱搭理他,因此引起杨国忠的不满。当时杨慎矜得到唐玄宗的重视,李林甫也担心他入朝拜相影响自己的地位,于是就让杨国忠监视他的行动。在这种背景下,李林甫、杨国忠、王?等人就串通一气,利用酷吏,制造冤狱,以杨慎矜是隋炀帝的后代、潜结术士、阴谋恢复祖业的罪名,将其兄弟三人除掉。虽然杨国忠因专伺他人之私,取悦了李林甫,并被提拔为御史,但也因此引起太子李亨的不满。
杨国忠依恃贵妃姊妹,得到李林甫的奖拔,再加上他个人的一些歪才,越来越得到唐玄宗的信任。在天宝七年(748),他多次升迁。当年六月,升任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事,一人竟兼领了十五使的众多职务。
随着地位的日益提高,权势的不断膨胀,杨国忠又大肆网罗亲信,扩大自己的势力。被他引用的多是一些唯唯诺诺的庸懦官员。如吏部侍郎韦见素,虽然被称为仁恕长者,但他懦弱容易控制,韦见素由此而被授予武部尚书之职,并登上了宰相的高位。韦见素对杨国忠感恩戴德,凡事不置可否,不辩是非。他虽然官居宰相之要职,但一切听命于杨国忠,每日只管签字例行公事而已。
杨国忠之子杨暄是一个荒废了学业的纨挎子弟,在参加明经考试中成绩极差。主持科举考试的礼部侍郎达奚珣慑于杨国忠的权势,不敢自作主张,他令儿子达抚前去杨府以察颜色。达抚在杨国忠正欲上马入朝时赶到杨家,他小心翼翼地对杨国忠说:“家父让我禀告大人,大人之令郎试卷不合程式,但家父未敢擅自作主,予以黜落。”杨国忠原以为儿子及第无疑,想不到会有此结果,他立即勃然大怒,骂道:“我儿何愁不富贵,那里用得着你们这些无名鼠辈来此卖弄!”说完打马而去。达奚珣闻讯不敢怠慢,只得将杨暄擢为上第。此后,杨暄依恃其家世,平步青云。当他骤升为户部侍郎时,原礼部侍郎达奚珣才升至吏部任职,但杨暄仍不满足,他在与亲信言及此事时,还在抱怨自己官运不佳,达奚珣升迁太快。
杨国忠刚入朝时,曾在互相利用的前提下与李林甫勾结在一起,李林甫曾提拔杨国忠为御史中丞,使之与王同列。后来因李林甫重用王为御史大夫而没有自己的份,杨国忠开始怨恨李林甫。随着杨国忠地位的不断提高,他开始将打击的矛头对准李林甫,窥视着李林甫的相位。当时的京兆尹萧炅、御史中丞宋浑都依附于李林甫,杨国忠设计诬陷并最终将二人逐出朝廷,使老奸巨猾的李林甫也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地坐视而不敢救护。后来杨国忠又利用邢、王一案,搞掉了深得玄宗宠信的御史大夫王。接着又穷追扩大王、邢绰一案,牵进李林甫。从此以后,唐玄宗信任依附的重心由李林甫转向了杨国忠。天宝十一年(752),李林甫一死,杨国忠就代为右相,兼任了吏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太清太微宫使等多种重要职务,执掌了朝廷大权。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杨国忠大权在握以后,在选拔官吏等方面,随心所欲,别出心裁,以变更成制的方式显示自己的才能与权势。按惯例,兵部和吏部尚书一旦入朝为相,就不直接掌握本部官员的铨选,此项工作分别由两部副手侍郎主持。侍郎在选拔官吏时有几个必经的程序,首先由本部对入选官员的德、才、身、言等方面进行考核;然后再报门下省审核批准;最后才能正式任职。从考核到正式任职,一般需要自春至夏几个月的时间。杨国忠当政以后,事先在自己的家中私自拟定入选官员的名单,到第二年正月,把有关官员召至尚书省,将原来任官过程中的铨选、唱名、考核、注册等程序一气完成,一日之内把过去几个月才能结束的一年的官吏铨选工作干完。这种任意变更旧制的作法使这项工作没有可以遵循的固定的标准和程序,因此出现了新任官员在资历才望和职务等方面错谬颇多的混乱现象。但由于杨国忠权势熏天,因此谁也不敢提出异议。
在正式委任官员的时候,杨国忠干脆将有关官员召到他的私宅。在他私宅的大堂上,他与另一个宰相陈希烈端坐在大堂中央,三省有关官员分坐两侧,吏部侍郎韦见素等负责具体任命、注册事宜的官吏,当着众多的被选人员奔走往来于堂下。杨贵妃的三个姐姐在大堂后隔帘观看,如遇有丑陋粗野、跛足曲背的被选官吏,三姊妹就在帘后嘻嘻作笑。浪语笑声传之大堂,士大夫虽然感到莫大耻辱,但谁也无可奈何。按照旧制,任命完毕以后,新任各官均需到门下省拜谒侍中和给事中。但在杨国忠私宅注拟以后,他却宣布说:“既然已与门下省各官当面注拟,各位新职官员拜访门下省的礼节就免了!”在场的陈希烈等人谁也不敢发表不同意见。杨国忠以私室为公堂,视选官如儿戏,他除了以此来炫耀自己的所谓才干,显示其独秉用人大权的威势外,还以自己的喜怒好恶为标准,网罗亲信,广置党羽。
在杨国忠操纵了任用官员的日子里,在朝官员不论其德望才能如何,凡是不走杨家门路的,不依附他的,都一概斥逐,空缺由他的亲信递补。杨国忠的肆意胡行,使百官的迁升黜退失去正常的标准和秩序,在朝廷引起极大的混乱。在此背景下,一些无德少才的吏员便借机请托攀援,趋炎附势,形成一股投机钻营的奔竞之风。
杨国忠为了树立威名,还支持、怂恿一批边将凌辱周边少数民族,无端地发动过对他们的战争。在唐高宗、武则天时期,生活在今云南一带的南诏与唐朝中央建立了亲密的关系,开元时期这种关系得到进一步发展。至天宝年间,唐朝边将贪污腐化,手握朝廷大权的杨国忠对此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当时的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和云南太守张虔陀,对南诏粗暴无理,终于激起南诏的反抗。天宝九年(750),南诏王阁罗凤被迫起兵,杀死张虔陀,占领了云南。次年,杨国忠命令鲜于仲通率兵讨伐南诏,收复云南。唐军在泸南战胜了阁罗凤的军队。在此情况下,阁罗凤派使者谢罪求和,表示愿意送还被抢劫的物资,修复云南城以后南诏军队撤回本土。但杨国忠、鲜于仲通一伙决意借对南诏的战争邀功请赏,建立威名。他们拒绝了南诏罢兵息战、重新修好的要求,传令进军到今云南北部的山岭地区。战争的结果是唐军惨遭失败,8万将士6万死于战争和瘴疠,鲜于仲通仅率十几名亲随狼狈逃回。这场战争迫使阁罗凤叛唐归附吐蕃,破坏了原来与南诏的友好关系。杨国忠对丧师败军之将鲜于仲通非但不给以惩罚,反而封锁消息,隐瞒事实真象,将全军覆没说成取得大捷,使鲜于仲通受到唐玄宗的褒奖。
为了报复南诏,杨国忠准备继续发动战争。他传令在两京、河南、河北等地强行征兵,派出御史分道捕人,不少青年壮丁被用绳子和木枷抓到军营,闹得民间人心惶惶,鸡犬不宁,怨声载道。新抓壮丁出发时,家人洒泪相送,大有生离死别之感。正象杜甫在《兵车行》一诗中所写得那样:“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天宝十三年(754),杨国忠再令剑南留后、侍御史李宓率军7万进攻南诏,唐军又大败于大和城北,7万士卒几乎全军覆灭,连李宓也成了俘虏。
杨国忠是个无德之徒,他发迹以后,置天下百姓死活于不顾,疯狂地盘剥天下,聚敛财富,接受贿赂。从天宝十二年(753)开始,关中一带一连两年水旱灾害不断,当地发生了严重饥荒。那时,阴雨连绵,严重影响了夏秋作物的生长和收成,唐玄宗深以为忧。为了蒙蔽唐玄宗,杨国忠让人挑选了一些长势看好的麦穗送到京师,献给玄宗,并欺骗玄宗说:“雨水虽然很多,但并没有损害庄稼。”玄宗信以为真,再也不为灾害担忧了。从此以后,杨国忠严密封锁灾情,不准地方官向皇帝报告这方面的消息。扶风太守房琯仍然上书朝廷,如实地陈述了本地的灾情,杨国忠立即指示御史审查房琯。这种杀一儆百的伎俩,使地方官员都封起了自己的嘴巴,从此再也没有关于灾情的报告了。
天宝七年(748),杨国忠因聚敛财富得到唐玄宗的赏识,一年之中几次升迁,一人兼任了15种重要的职务。几年间,承开元盛世之余庆,海内丰稔,经济发展,地方州县积累了巨量的粮食布帛。杨国忠又上奏玄宗说:“在古代,耕种二十七年就可积累九年的粮食。现在天下太平,连年丰收。请将各地库存的粮食等变卖,换成易于储存和运输的钱财,运往京师。”他又将全国义仓所存的粮米及丁租、地课等粮食,也换成布帛,输往长安的左藏库。第二年春天,唐玄宗率领百官巡视左藏库,当他看到这堆积如山的布帛钱币以后,非常高兴,当即颁赐群臣。杨国忠也因聚财有术而得到紫衣、黄金等厚赏。杨国忠聚敛并炫耀财富的举措,更刺激了唐玄宗视金帛如粪土的糜烂生活。
杨国忠本人也利用职权大肆搜括财富,各地方官吏都要按时向杨国忠进贡。送礼行贿的人群络绎不绝,而杨国忠就根据行贿者所进礼品的质量和数量,决定对其的提拔或黜退。几年之内,杨国忠就积攒起百万家私,他家的奇珍异宝,金银玉器,难以数计,仅精美的丝织品就有3000多万匹,成为当时少见的暴发户。敛财是为了享受和挥霍,因此及时行乐的思想支配着杨国忠的行动。他曾不打自招地对人说过:“我本来出自寒门,只是依靠椒房之宠才有今天的炫赫地位。也不知道将来能走到什么地步,反正此生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名声了,不如得过且过,尽情享受!”
杨国忠靠杨贵妃姊妹的内援而得以平步青云,骤登富贵之地,因此,他们之间有着切不断的联系。杨国忠在宣义里的府第与虢国夫人的宅院紧密相连。两所私宅壮观雄伟,金碧辉煌,在两都堪称首屈一指。杨国忠在蜀地就与虢国夫人有私情,此时的杨国忠更是旧情不忘,每次退朝他直奔虢国夫人之第。兄妹两人,昼夜往来,形影不离,如胶似漆。有时他们两人在通衢闹市并马而行,调情打俏,淫声浪语,从不遮掩,毫无顾忌,其丑态不堪入目,连路人也为之羞耻。当时因杨贵妃而得宠的杨国忠、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和杨?五家被时人称之为“五杨之家”,他们竞相纳贿敛财,过着穷奢极欲的腐朽生活。玄宗每次去华清宫之前,必幸五杨之家,其赏赐难以胜计。五家为了讨好唐玄宗,都有标致漂亮的男女舞队出迎。五家的舞队服饰颜色不同,各有千秋。五支舞队如果合编到一起,则五光十色,灿烂纷呈,鲜艳夺目。每遇这种场合,杨国忠就举着剑南节度使的幢节在舞队前亲自引导指挥,因此大得玄宗欢心。
杨国忠不仅权重势大,而且思维敏捷,能言善辩,因此满朝文武谁也不敢与他抗衡。但当时有一人,并没把杨国忠放在眼里,此人就是手握重兵、深得唐玄宗和杨贵妃宠爱的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安禄山外若痴愚,内实奸诈机灵,他一方面以所谓忠诚憨厚的假象蒙蔽玄宗,窥视朝廷虚实;一方面在北部边疆,网罗亲信,砺兵秣马,寻找叛乱的时机。由于他轻视杨国忠,所以杨国忠对他耿耿于怀,总想借机整垮他。于是,他们两人开始了明争暗斗。
出于争宠泄愤,杨国忠不时地在玄宗面前揭露安禄山有不臣的野心,但此时的玄宗皇帝根本就不相信安禄山会背叛他。天宝十三年(754),杨国忠为了对付安禄山,又对玄宗讲:“安禄山必反无疑!陛下如若不信,请下诏令其进京,臣以为他一定不敢来。”安禄山在京城按插的耳目很快将这一消息传到了范阳,安禄山与亲信谋士认为,此时的玄宗尚未起疑心,进京足以释疑,不会有杀身之祸。基于这种分析,安禄山遂决定冒险赴京朝见玄宗。所以圣旨一到,安禄山就火速启程,向长安进发。正当唐玄宗、杨国忠在华清宫就安禄山能否来京一事议论不休的时候,安禄山却风尘仆仆地赶到华清官。对安禄山的及时到来,唐玄宗满心欢喜,杨国忠却浑身不自在,只得尴尬而退。此时的安禄山又大耍手段,他哭着对玄宗说:“臣本边疆一胡人,仰仗陛下恩宠始有今天。不想竟会遭到杨国忠的忌恨,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在他的手里。”安禄山的眼泪再次蒙蔽了唐玄宗,他一边安抚安禄山,一边给予厚赐,以示宠信不疑。安禄山稳住唐玄宗,回到范阳以后,加速了叛乱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杨国忠、太子李亨又屡屡进言,揭发安禄山的不轨之举。连当时的平民百姓也觉察到安禄山谋逆的蛛丝马迹,但唐玄宗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甚至荒唐地将官员揭露安禄山的上书转交给安禄山,任凭他自己处置。唐玄宗的态度使安禄山更加有恃无恐。
天宝十四年(755)二月,安禄山派副将进京,请求以番将代替他属下的汉将,这是安禄山谋反的一个实际步骤,但昏庸的玄宗皇帝却准其所请。为制止安禄山所请,左相韦见素和杨国忠一起进见玄宗,二人还未开口,玄宗就反问韦、杨说:“二卿莫非有怀疑安禄山之意?”韦见素当场极言安禄山反迹已明,所请绝不可许,玄宗听后十分不快。杨国忠鉴于上次就安禄山能否进京一事惹得玄宗不悦的教训,此次只是低头站在一边,不敢进言。
不久,杨国忠、韦见素再向玄宗进言,设计了召安禄山入朝为相、夺其兵权、就近控制、挫其逆谋的方案。玄宗对此虽然表示同意,也草拟了委任安禄山为相的诏旨,但却没有公布实施。唐玄宗对安禄山反叛一事仍将信将疑,他派宦官辅璆琳去范阳,以赐珍鲜果品为名,暗察安禄山的动静。安禄山清楚唐玄宗的真实用意,他厚贿使者,收买了辅璆琳。所以辅璆琳回京以后,极言安禄山奉国尽忠之意,唐玄宗再次坠于安禄山的圈套。他对杨国忠说:“安禄山决无二心,原来草拟的使安禄山入朝为相的诏令已经烧了。”并要杨国忠等不要以安禄山为忧。
在杨国忠看来,安禄山的叛乱迟早会发生,为了证明他的预见和才识,他采取了激安禄山尽早走上反叛道路的手段。他不断派人刺探安禄山的消息,并于天宝十四年六月,指示京兆尹派兵包围了安禄山在京师的府第,逮捕了安禄山的门客李超等人,送到御史台大狱秘密处死。接着又将安禄山的党羽、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吉温逐出京师,贬到合浦。安禄山闻讯后,更加惶恐不安。他立即上书朝廷,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揭发杨国忠的二十条罪状。至此,杨国忠与安禄山在争宠弄权方面的矛盾已经达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恰在此时,辅璆琳受安禄山重贿一事暴露,被玄宗以其他理由杀掉。至此,玄宗才对安禄山产生了怀疑。于是手诏安禄山进京,并说他亲自在华清宫等待安的到来。这时安禄山已下定叛乱的决心,他坐在床上,极其傲慢地对待玄宗的使者冯神威,并私自将冯神威软禁了几天。冯神威还京时,安禄山也没有任何表章奏文。冯神威流着眼泪对玄宗讲:“臣差一点就不能活着回来拜见陛下了。”
安禄山被杨国忠所逼,改变了原来打算在唐玄宗死后再起兵的计划,决心提前起事。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策划后,于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假托接到玄宗密旨,让他率军入朝讨伐杨国忠。于是,以诛除杨国忠为名、由安禄山发动的、对唐朝政局产生重大影响的安史之乱在范阳爆发了。杨国忠出于争宠和私愤,对安禄山反叛野心的判断尚属准确,但他为了显示自己的预见却使这场叛乱过早地发生了。当叛乱的消息传到京师,玄宗召集宰相会商大计时,杨国忠却面有得意之色。他昧于时势,竟荒唐而武断地对玄宗说:“现今叛乱乃安禄山一人所为,其他将士均不会真心反叛朝廷,不出十天,就会有人送来安禄山的脑袋!”在朝的大臣都被杨国忠的奇谈怪论惊得相顾失色,而此时的唐玄宗却转而认为杨国忠所言极有道理。有如此君臣,要平息这场叛乱当然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由于唐朝承平日久,政治腐败,军备废弛,不但中央禁军多是市井之徒,毫无作战能力,就是地方武备,自府兵制瓦解以后,也不堪一击。所以叛乱发生后,安史叛军进军非常迅速,很快就兵临潼关。在这危急关头,唐玄宗再次召集朝臣,提出令太子监国、自己躬率将士亲征的计划。他对宰相说:“我在位已近50年,常常倦于朝政,去年秋天就有意传位给太子。只因当时水旱相继,不想将这大灾之艰难留给子孙,打算等到丰收年头再议。想不到逆胡突生叛乱,我要率军亲征,让太子留在京师主持朝政。等到平息叛逆之后,就传位于太子,我将高枕无忧,贻养天年。”因为杨国忠曾参与过李林甫对付太子的阴谋活动,所以他听了玄宗的想法后恐惧异常。事后他慌忙找到虢国夫人三姊妹,胆战心惊地说:“太子憎恶我们杨家专权由来已久,如果让他监国主持朝政,我们兄弟姊妹就会在旦夕之间统统被处死。”说完他们相聚大哭,拿不出主意,只得入宫见杨贵妃,让她影响唐玄宗。于是杨贵妃又哭泣着跪在玄宗面前,最终使唐玄宗放弃了自己亲征令太子监国的打算。
当时大将哥舒翰统率20万大军坚守潼关,将叛军阻于坚城之下,屏藩了京师长安。与此同时,原来被叛军攻陷的许多州县也纷纷起兵反击安史叛军。外线的大将郭子仪、李光弼等军也屡屡击败史思明部,安禄山退回范阳的通路已被截断,形势正朝着有利于朝廷的方向发展。但这种形势却被杨国忠断送了。原来杨国忠平时专横跋扈,作恶太多,及至安史之乱爆发后,他感到许多人,尤其是握有兵权的在外将领对他构成严重威胁。特别是潼关守军的主帅哥舒翰,他与杨国忠历来不和,根本就没把杨国忠放在眼里。这时又有人给杨国忠出主意说:“现在朝廷重兵尽在哥舒翰的掌握之中,他若挥旗西指返军京师,对丞相来说岂不是太危险了!”杨国忠听后又惊又怕,为了一己之利,他置朝廷安危、国家大局于不顾,在这生死关头又干起排斥异己、陷害忠良的勾当。他进言唐玄宗后,提出了招募选拔3000名监牧小儿进行训练,以防不测的歪主意。玄宗允奏后,他又委任心腹李福德为将。不久,他又招募士卒1万人,让亲信杜乾运统率屯于灞上。名义上是防御叛军,实际上是为了对付哥舒翰。面对磨刀霍霍的杨国忠,哥舒翰的谋主王思礼劝他抗表请诛杨国忠,或者派30个精骑把杨国忠劫至军前除掉。但哥舒翰不同意,认为这样做与安禄山“请诛杨国忠”的口号相同,会引起和安禄山同流合污的嫌疑。但他也不肯坐视,他上表玄宗,请将灞上屯军划归自己统辖。玄宗批准后,他即传令灞上驻军首领杨国忠的亲信杜乾运到潼关议事。杜乾运刚到潼关就被哥借故杀掉,杨国忠闻讯后更加惊恐,决心将哥舒翰置于死地。
哥舒翰在道路狭窄、易守难攻的天险潼关,采取坚守关隘、不与叛军接战的固守策略。致使安史叛将崔乾祐屯兵陕州,徘徊半年,只能望关兴叹,无法进攻。但杨国忠欲借战争之机除掉哥舒翰,他怂恿唐玄宗督逼哥舒翰出关决战。哥舒翰上书玄宗,认为安禄山久习战阵,正以弱师诱敌,眼下只要坚守住潼关,就可以在其他外线唐军的配合下取得不战而胜的结果。哥舒翰的战略得到唐朝名将郭子仪、李光弼的赞同,但李、郭的上书均被杨国忠扣留。杨国忠却不时地在玄宗面前讲,叛军并无准备,而哥舒翰逗留不战,贻误战机。此时的唐玄宗昏庸透顶,偏听一面之辞,他接连不断地派使者至潼关,严厉督迫哥舒翰出关决战。哥舒翰明知是杨国忠从中捣鬼,出卖朝廷,陷害自己,但君命难违。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大哭一场,然后打开关门,率军出战。叛军伏兵四起,唐军大败,潼关失守,哥舒翰被俘。杨国忠为一己之私利,破坏了潼关的坚守战,致使潼关陷入敌手,京师长安完全暴露在叛军面前。
潼关失陷,朝野震动,上下惊恐。在议论时局对策的朝堂上,百官惊惶失措,涕泪交流,竟无一言。当时的京师,纷乱萧条,士民惊慌奔走。此时的杨国忠首先倡言玄宗幸蜀,暂避叛军兵锋。原来在安史叛乱之初,杨国忠就作好了逃跑的准备。当时,他以兼领剑南节度使的身份,委派心腹崔园等在成都进行经营,作为退路,以防京师不测。在京师危在旦夕的情况下,他又让虢国夫人、韩国夫人等入宫,劝说玄宗入蜀避难。次日晚,玄宗命令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集备六军,选取900匹军马,在黎明时分仅带着贵妃姊妹和部分皇子、皇孙、公主以及杨国忠、韦见素、魏方进等官吏、宦官、宫人,经延秋门(长安宫城西门)出城向西逃去,其在外不知道消息的嫔妃、公主、皇孙及文武大臣等统统丢在混乱不堪的京城。当西逃的队伍路经储有钱帛杂彩的国库时,杨国忠竟以免得落入叛军之手为名,下令纵火烧掉,但被玄宗制止。队伍通过渭水便桥以后,为防止安史叛军追击,杨国忠又置难民于不顾,下令将桥烧掉。第二天,唐玄宗一行到了马嵬驿,饥饿疲劳的折磨不仅使一部分内侍太监偷偷逃走,也使扈从的士卒怨愤不已,纷纷将矛头指向了招祸致乱的杨国忠。陈玄礼召集部分将领,商讨谋杀杨国忠一事,他说:“现在天子流离颠波,国家不能守,百姓肝脑涂地,难道不是杨国忠的奸佞所致?我准备诛杀杨国忠,以谢罪天下,你们的意见怎样?”众将领应声说:“我们诛灭杨贼的念头由来日久,事成之后即使有杀身之祸,也心甘情愿!”但杨国忠毕竟官拜宰相,又得到唐玄宗的宠信,所以陈玄礼仍不敢自行其事。他请示太子李亨,李亨也犹豫不决,未敢贸然下手。恰在此时,有二十几个吐藩使者正拦住杨国忠的坐骑,诉说缺少食物的困难。杨国忠还未来得及回答,一个士卒就高声喊道:“杨国忠与胡虏谋反了!”士卒的怒火一下子被激了起来,一个军卒一箭射中杨国忠坐骑的马鞍。杨国忠见势不妙,拨马逃到马嵬驿西门,哗变的士兵追上后将他杀死,愤怒的人群又砍碎他的尸体,其中一个军卒用长矛挑起杨国忠的脑袋在驿门外呼喊着示众。接着,杨国忠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韩国夫人、秦国夫人等也为乱军所杀。御史大夫魏方进见状只说了一句“你们为何敢加害宰相”,就被兵士所杀。后来陈玄礼等人又迫使唐玄宗下诏缢死杨贵妃,一代宠妃倾刻香消玉陨。杨国忠的其他儿子,或被叛军处死,或被唐军杀掉。杨国忠被杀以后,其所娶的蜀倡裴柔、虢国夫人也自刭而死。原来投靠杨国忠的招贿纳赃的亲信张渐、窦华、宋昱、郑昂等也被诛戮殆尽。一朝大奸大恶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落了个骂名千古、遗臭万年可悲而又可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