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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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吉六（1868年5月31日—1932年5月7日），字仲谦，又名士策，湖南隆回县罗洪乡白莲村人。他一生从事教育，是毛泽东、罗学瓒等杰出人物的老师。

窗棂系辫　人穷志坚

清同治七年（1868）四月初十，袁吉六出生于保靖县葫芦寨。小吉六出身贫苦，3岁丧母，上有祖父，下有妹妹。其父袁家绩既为父又作母，靠打豆腐卖养家糊口。为了磨制豆腐，父亲睡半夜、起五更，白天还要串乡叫卖，由于山高路远，往往入夜才归。小吉六常和妹妹倚门盼父，饿极后就地而卧的现象也很常见。

4至11岁，袁吉六先从父识字，后跟罗芳城读私塾。1880年，袁吉六12岁，就读于本地塾馆。塾师是本乡举人石明山。石明山是袁家绩的好友，他见袁家贫困，不仅免费助学，而且让袁吉六在他家吃中饭。课内，袁吉六专心致志，刻苦攻读；放学回家后，他还要喂猪、洗菜、带妹妹。晚上，他点燃小桐油灯，在如豆灯光下读书、作文、习字。夏夜蚊虫叮咬，他全无感觉。屋外有人大吵大闹，他听而不闻；疲倦时，他把长辫子系在窗棂上以防瞌睡；实在不行了，他才把辫子解下来伏案而睡，直到天明。在所有同学中，数袁吉六家里最穷，学业成绩却数他最好。袁吉六心里明白，山寨太穷了，山民太愚昧了，他决心苦读成才，改变这种现状。

智斗道台　因罚获奖

1882年的一天，辰沅道台来山寨巡视屯仓，在袁家隔壁的刘家顺客栈住宿。刘家喂了几大圈猪，叫声刺耳，粪尿很臭。道台忙叫随从强令刘家顺把猪赶到野外，弄得全寨鸡犬不宁。小吉六见这只过山虎如此骄横，便想摸摸老虎屁股，于是想了个接近道台的主意。等道台一上床，他就打开书房门窗，纵情高声地朗读诗文。琅琅书声，通宵达旦，弄得道台一宿没睡。翌日天刚亮，道台便叫来随从吼道：“昨晚隔壁通夜高声读书的是何人？竟敢和老爷我作对？把他抓来见我！”小吉六被差役带到道台面前，他不等道台开口，抢先问道：“老爷唤我前来有何教训？”道台扫视小吉六一眼，铁青着脸责问：“昨宵通夜高声读书的是不是你？”袁不动声色地答道：“正是小学生，老爷以为如何？”道台怒道：“你通夜高声读书，害得我夜不成眠，哪有这般读书之法？”袁理直气壮地辩道：“夜读诗文是我的习惯，书声越大，印象越深。老爷少时若不苦读，今日怎能当官执政？”道台一听，恼羞成怒，但又觉得袁的话不无道理，有火难发。他沉吟半晌，又道：“既然你读书如此用功，势必才华横溢。我今出一上联，你若能对出下联，则不再追究；若对不上，我就赏你两巴掌！”袁说：“请出上联。”道台望一眼天楼，再仔细端详袁吉六，拿腔拿调念道：“小学生蓝衫扫地。”袁朝道台头冠扫了一眼，应声道：“老大人红顶冲天。”道台瞬间转怒为喜，伸出拇指赞道：“不错不错，对得好，对得妙！”并从书袋中取出一部《辞源》，赠予袁吉六。事后他对随从说：“莫道苗乡人愚昧，生平少见此奇才！”

投师苦读　学业有成

为了培养儿子成才，袁家绩带着袁吉六跋山涉水，走村串户，邀学谋教，连遭冷遇。不得已，袁家绩又带着袁吉六到大岩寨投奔老友石明山和石文岚。老友一面热情款待袁家父子，一面为他们寻求解决办法。通过牵线、洽谈和筹划，袁家绩去茶坪寨教书，袁吉六留在石明山家就读。石明山早就是袁吉六的恩师，师生感情本来很深，如今，老师循循善诱，日日出新，学生刻苦努力，孜孜以求，一年下来，除习作古文之外，还掌握了诗、词、歌、赋的读写要领。

袁吉六16岁那年，仗石明山、石文岚联名保荐之力，跨进了古丈姑爷爷许光治的大门。许光治从正式收留袁吉六那一天起，既负责饮食起居，又传道、授业、解惑。许公施教，要求甚严，课程不断增多，难度不断加大。他注重褒学生所长，肯定、赞许、器重使袁吉六信心倍增，学习更加勤奋刻苦。他与表叔许介眉同窗攻读，互相激励，互相师友，互相竞争，起早贪黑，并采取口育、心维、笔练三管齐下法，故思维敏捷接受快，分析透辟理解深。第一年，袁吉六读懂了“四书”“五经”、《史记》等经典。第二年主攻史学又上一层楼，收获更丰。在许家的两年深造，为袁吉六奠定了以后获得渊博学识、精通古今文史的基础。

锅巴秀才　草鞋举子

袁吉六告别许公回家之后，一边跟随父亲游乡邀学教书，一边刻苦自学。尽管物质生活极为艰苦，而袁吉六的作文、赋诗和书法水平却与日俱进。

1891年秋，袁吉六身着简装，肩背包袱，日行70余里，赶到县城应试。考绩揭晓，袁吉六名列榜首，取得府试资格。

府试那天，袁吉六事先将几块锅巴塞进左袖筒内，准备饥饿时食用。开考不久，监考官觉察到他有“夹带”嫌疑，责令他起立受检。袁毫无惧色地站了起来，将左手抖了几抖，把衣袖中几块苞谷锅巴抖落在桌面上。考官见了，才知道他是乡下来的穷学生，一脸疑云顿时消散，变成满脸同情和歉意，连忙点头示意他坐下答卷，然后默默地走开。试后发榜，袁吉六得中秀才。从此，锅巴秀才的故事传遍了永顺一带的山山水水、村村寨寨。

考中秀才后，袁吉六依旧翻山越岭，邀学教书，教不知倦，学不知苦。1892年，他又求学长沙。这次深造，袁吉六博览群书，在深度和广度的开拓中把学业又推进了一个层次。1897年秋，袁吉六身穿粗布服，脚穿草鞋，跨进湖南省院试棚参加乡试。考试中，袁吉六纵横驰骋，夺关斩将，考中丁酉科举人，还获得钦赐旗匾一块的殊荣。

焚佛设馆　除暴安良

袁吉六中举回乡后，得知有人派捐在葫芦河畔筑起一座关帝庙，并雕塑了关公神像和佛像10多尊，而被洪水冲垮的美基桥年久失修却无人过问。他质问建庙发起人：你派捐不为修桥却哄人修庙敬鬼，为什么要愚弄乡亲，糟蹋他们的血汗钱？他带领几位青年人把庙中菩萨全部拖到河边烧毁，并带头捐款重修一座崭新的美基桥，使乡亲们免受涉水之苦。为了反愚昧，袁吉六在乡亲们支持下利用关帝庙办起一座私塾，自任塾师，传播文明。于是，附近送子读书的、远方负笈求学的成群而至。袁吉六教学有方效果好，而且敢同权贵抗争，保护学生正当权益。1899年，苗族学生石昌松、石绍营、洪德全想参加永顺府岁试，袁热心给予辅导，并出模拟试题进行预测。石昌松赴县考初录后，又赴永顺应考。嫉妒石昌松的考生以其父在吉首谋生为由，诬告石昌松“冒籍”报考。主考不准石昌松参考，袁吉六即赴永顺与主考辩论。主考理亏，不得不让石昌松与考。石昌松倍受师恩鼓舞，考中秀才，并克服重重困难继续苦读。后来，石昌松赴长沙参加乡试，中壬寅科举人。

鉴于有官员跑马上街撞死乡亲的教训，袁吉六于十九世纪末立碑严禁官员骑马坐轿过葫芦街，并派武术师砍断了一个耀武扬威的违禁官员的轿杆。为了保护山民权益，袁带头凑钱入股合办一家粉坊，生产的玉米粉丝畅销湘西各县，成了公认的名牌。他据理驳斥县衙差役的责难，迫使县令悄悄取消了侵害山民利益的“禁粉令”，连税也免征了。袁还赴县衙质问明颁“禁烟令”，而暗为县衙门前大烟馆开绿灯的孙知县“受了多少贿”，孙支吾其词。袁上告后，孙被调离保靖，后来在辰州府被杀。

从1897年秋后起，袁吉六不再邀学教书，而是设馆授徒。1912年，袁吉六迁回罗洪白莲原籍。

授课一师　热心教育

1913年春，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成立。应该校校长陈润霖之聘，袁吉六任该校国文教师。1914年3月，四师并入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袁又受聘为一师国文教师，在本科一部第八班授课。

一师创建于1903年，袁任教一师时，该校尚处于实验阶段，学制、课程设置和教材内容均未定型。袁根据新型师范学校的办学宗旨、培养目标和学情实际，通过深入研究，将国文教学总目标定为通解普通语言文字。选文范围从近世文起，渐及于近古文。知识包括文字源流、文法要略和文学概要。他提出的国文教材的选文原则为：低年级宜多授记叙文，书牍次之，议论文又次之，词赋古诗更次之；记叙文当取详略分明者；议论文、书信须取平实晓畅合于论理者，纯逞词锋而非文情并茂者禁选；词赋诗歌宜选雅而不艳、质而不俚者。文法方面，他主张以《马氏文通》为主，参以《经传释词》《古书疑义举例》二书，使略明词例及作句之例。文字先读《说文》部首，再授王筠之《文字蒙求》，须删其字不习用者并其例之繁碎者，补其字之未备者，以两千字为断，指事、象形二类全读，会意、形声当取《说文》中所有合于六书而切用者。袁吉六为师范国文教育的课程设置、教材建设做了大量研究工作，见解独到，建树良多，其教研成果和教学经验，是他为师范国文教育的近代化做出的突出贡献。八班同学国文整体水平和国文尖子的成功造就便是明证。

因材施教　育栋培梁

袁吉六不仅写得一手好字，作得一手好古文，而且能在教育教学中坚持因材施教原则。这不仅表现在他对不同年级的教学上，还表现在他对不同学生的教育中。他对毛泽东的教导，便是最典型的例子。毛泽东从1913年春考入四师到1918年夏从一师毕业，一直从袁学国文。袁吉六酷爱学生，对毛泽东特别器重，经常找他个别谈话，推荐或借一些古典名著给他学习，并相机进行读写点拨，使他深明“文章妙来无过熟”之理，引导他多读、多写、多想、多问。起初，毛泽东受梁启超影响，爱写“半文半白”的文章。袁批为“新闻记者的手笔”，嘱他多读韩愈等人的文章，从中吸取营养。毛泽东买来一部《韩昌黎全集》，却见错字很多。袁吉六便把自己圈点、批注过的版本借给毛泽东。毛泽东认真校对，一一订正，逐篇熟读，对照练笔。袁盛赞毛泽东的刻苦学习精神，夸他的文章有“孔融笔意”，常批给学生“传观”。毛泽东对袁的渊博学识和精辟讲解十分重视，总是一边听讲，一边在书上圈点批注，一有心得体会、思想火花、新鲜见解，就立时记下，还常写读书笔记。18年后，毛泽东在延安同美国记者斯诺说：“多亏袁大胡子，今天我在必要时仍然能够写出一篇过得去的文言文。”袁教书如此得法，育人更加尽心。1915年，一师教员廖铭缙某日在长沙船山学社讲学时，大谈帝制不符合民意，反对袁世凯称帝；而在一师课堂却又宣扬帝制符合国民利益。袁吉六大怒，便同徐特立等老师一道给廖写信，揭露他的两面派嘴脸。同年，省府规定每个师范生要多交10元学费。学生们估计是校长张干为了往上爬讨好上司所为，掀起了反对张干的学潮。毛泽东等17名学生因学潮将被除名。袁吉六极力保护，说毛泽东是杰出人才，“挽天下于危亡者，必斯人也”。徐特立、杨昌济等老师也极力劝阻张干，保住了17人学籍。袁和一批进步老师的言行，深刻地影响着八班学生，造就了毛泽东、罗学瓒、周世钊、邹蕴真、贺果等杰出人才。

终生恋教　潜心著述

袁吉六一生酷爱教育，坚持走教育救国之路而矢志不移。1917年，谭延闿请袁出任省府机要秘书，后又请他出任国史馆总编修。袁不为所动，力辞不就而专心从教，先后任教于北京高等师范学堂、湖南第三女师、省立一中、明德中学、长郡中学、湖南大学。1930年从湖大辞教回家，仍念念不忘教育，并将生平教研成果加以整理，著成《文学史》《文字源流》《分类文法要略》《国文讲义》《文学要略》和《书法必览》等书。章士钊、郭沫若以“此老通古今文史”“斯人教天下英才”赞之。1932年5月7日，袁在家中病逝，葬于罗洪东部鸟鸠山下。1952年，毛泽东主席亲笔题写了“袁吉六先生之墓”的碑文，并致函湖南省委，由省府拨款，为袁吉六先生树碑修墓。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毛泽东十分关照师母戴常贞，让民政部门按政策每月发给她生活费，以后又给她捎赠营养费和安葬费。1989年袁墓被盗，隆回县又于1992年拨款重修成塔式墓，定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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