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恒惕(1880年1月5日—1971年11月23日),字夷午(初字炎午),幼号瑛郎,湖南衡山人。生于1880年1月5日(清光绪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其父亲赵甓庸为清邑庠生,曾创办白山学堂,在岳北颇有名望。赵恒惕六岁启蒙,姿性不甚聪颖,读书常难于记诵。年十岁,丧母。父甚钟爱,使就外傅。两次应童子试,均不得中。旋以国子监生赴乡闱,亦未中试,乃发誓不再入科场。1900年,赵恒惕考入两江总督张之洞创办的湖北方言学堂,学习日文。次年,由该学堂选送赴日本留学,先后入日本振武学校及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炮兵科学习。1905年,加入同盟会。
1909年,赵恒惕由日回国,应陆军部甄试考取举人,以陆军少校任用。时广西巡抚张鸣岐招致留日学生五十余人佐理军务,赵亦赴桂,在广西兵备处工作。蔡锷此时亦在桂,任广西讲武堂监督,并主持兵备处与学兵营。张鸣岐离桂后,赵随蔡去职返湘。1911年春,沈秉堃自云南藩司调升广西巡抚,任命赵恒惕为广西干部学堂监督,并接管学兵营。武昌起义爆发后,赵恒惕率学兵营与招编的混成协进入省城,拥护沈秉堃就任广西都督,宣布广西独立。不久,赵率所部随沈秉堃组援鄂北伐军,离桂经湘,开赴湖北孝感作战。黎元洪令赵恒惕任左翼军司令,与右翼军司令李烈钧、中央军司令杜鸿宾一起对抗北军,历时三月有余。南北和议成立后,赵恒惕奉令率部开往南京,临行前向黎元洪借款五万银元,供军队开拔之用。赵恒惕抵达南京下关后,随即将款寄还,黎以战乱之际军官借款归还,事不多见,对赵颇为赏识。
赵恒惕至南京时,正值黄兴整编军队,所部和陈裕时、王芝祥率领的桂军合编为第八师,赵任该师第十六旅旅长,授陆军少将。当时,袁世凯深以南方兵力雄厚为虑,坚令裁减,而湖南军队庞杂,即正规军亦拥有六师之众,都督谭延闿亟谋缩编部队,以解决财政上的困难,又恐军心离散,变生肘腋。1912年冬,赵恒惕奉黄兴之命自第八师中提精兵一团,以桂军取道湖南返桂名义,返回长沙坐镇,协助谭延闿整编湘军,结果尚称圆满。
1913年,“二次革命”讨袁,湖南响应,谭延闿派赵恒惕、程子楷率师至岳阳布防。赵部进攻湖北蒲圻,在茶庵岭与鄂军交绥,旋以赣、宁兵败,粤、皖取消独立,袁世凯派汤芗铭领兵入湘,赵恒惕与江隽、陈复初被扣押。袁世凯以赵主张湖南独立,电汤将赵就地正法。幸有伍祯祥旅长以应依军法审办,不可随便处决的理由力争,赵得以不死,被押送北京。当赵解经武昌时,黎元洪电询袁世凯对赵等如何处理,袁答复解送北京军警执法处。黎见该处是全国闻名的杀人机关,犯人有去无回,便再电请袁世凯将赵改送陆军部执法处讯办。袁对黎元洪欲加以笼络,因而准其所请。
1915年夏,袁世凯图谋称帝,颁布大赦,赵恒惕因黎元洪和蔡锷的力保,获释出狱,寓居北京。是年冬,赵潜赴天津,寓日租界同乡刘揆一家。刘主办《中华日报》,专反帝制,赵常作文助之。后赵浮海至沪,谭延闿说服汤芗铭之兄汤化龙,致函其弟,对赵优容。1916年2月,赵恒惕持汤化龙函札,与曾继梧、陈复初、刘建藩等人由沪潜回湖南,共谋策动汤芗铭独立。其时驻防长沙部队为李右文所辖巡防营六个营,多数官兵为赵的旧部,右文与赵也是老友,赵因以李部为基础,助汤响应讨袁。1916年5月29日,汤芗铭迫于各方情势,宣布湖南独立,自任都督,并编组湖南第一军,以曾继梧任军长,陈复初、赵恒惕分任第一、二师师长,李右文任赵部旅长。汤芗铭与陈宧、陈树藩等皆为袁世凯的心腹,既相继宣布独立,影响大局匪浅,袁氏遂于6月6日抱恨而死,时有“二陈汤”催命之妙喻。
其时,护国军陆荣廷部入衡阳,另有受滇军委派而归程潜统率的军队亦抵达湘潭。汤芗铭暗令陈策部偷袭程军,赵恒惕派员先告知程潜,程得以从容准备,在中途发动攻击,陈策大败。汤芗铭闻讯,于7月4日夜遁离长沙。赵恒惕等共推与湘、桂军人均有旧谊的刘人熙出任督军。不久刘去,谭延闿回省接任督军,并将四个师的湘军缩编为两个师,而以赵恒惕为新编第一师师长,陈复初为新编第二师师长。谭延闿履任仅两月余,其母病逝上海,仓促奔丧,命赵恒惕以第一师师长暂代督军,授陆军中将。谭于翌年(1917年)春间,才返湖南。
1917年,段祺瑞欲以武力平定西南护法势力,命令傅良佐督湘,统率大军南下,而改任谭延闿为湖南省长。谭自知无力抵抗,且第二师师长陈复初与北军暗通款曲,乃离湘赴上海。7月底,零陵镇守使刘建藩与赵恒惕派驻衡阳的第二旅旅长林修海联名通电,宣布独立护法。时赵恒惕因奔父丧,回归衡山原籍,但迫于时势,乃权出督师。赵与刘建藩分领两军夹湘水为陈,在衡山萱洲河一带与北洋王汝贤、范国璋等军对峙达四十余日。终以黄钺司令率敢死队百余人,抄袭敌后,致使敌阵动摇而取得胜利。尔后,湘军乘胜节节反攻,逼傅良佐弃长沙,尽逐北军于湘省之外。是年冬,赵恒惕率部屯驻岳阳。
1918年春,冯国璋委曹锟为四省经略使,遣吴佩孚、张敬尧、张怀芝分三路进攻湖南的岳阳、长沙、醴陵。赵恒惕与刘建藩分别在羊楼司、平江御敌,苦战经月,终以众寡悬殊,自岳阳南撤。谭浩明的援湘桂军坐镇长沙,部署失宜,致张敬尧部抄平江捷径猝至长沙,省城被北军抢掠一空。不久,刘建藩在白关铺失足落水而死,赵恒惕撤兵布防于耒阳、永兴一带,苦撑湘南一隅。是年冬,谭延闿取道广西入湘,因与驻郴州的程潜不和,赵恒惕迎谭驻节永州,迨程赴粤,始进驻郴州。其时,吴佩孚因对冯国璋任皖系张敬尧为湖南督军不满,屯兵衡阳观望,不再进兵。继以直皖两系冲突日甚,吴也无意与湘人为敌,因此与湘军对峙近两年之久。赵恒惕与谭延闿乃商定联吴拒皖之计,派钟才宏、张其锽说吴泯南北纷争,并请军政府主席岑春煊速筹吴军开拔费。军政府立赠毫洋60万元助吴,于是吴佩孚与南方约定,直军退出一处,湘军立刻接防一处,避免战斗。吴军从1920年5月20日开始北撤,湘军兼程推进,痛击张敬尧部于湘潭,于6月12日收复长沙。8月,赵恒惕率军收复岳阳。湖南护法战争至此结束。
湖南光复不久,谭延闿因一身兼任湖南督军、省长和湘军总司令三职,引起了程潜、赵恒惕两派军人的不满,加之谭推行“湖南自治”,主张将湖南超然于南北政争之外,南北双方均不许加兵于湘境,惹恼了一心想借道北伐的广州护法军政府,军政府便派周震鳞到湖南策动程、赵派军人,干扰谭延闿的自治进程。程派军人力谋倒谭而迎程返湘主政,驻扎醴陵的第六区守备司令李仲麟竟发动兵变,于平江劫杀谭的亲信零陵镇守使萧昌炽,并通电指责谭任用的官吏都是一些宵小败类,要求改造湘政。赵恒惕则将其死党叶开鑫部由湘阴调来长沙,与谭延闿明争暗斗,并监视程派。11月,谭延闿被迫离湘赴沪,由赵恒惕接任湘军总司令一职,由民政处长林支宇任临时省长。李仲麟等以拥程之计谋未逞,进行日急,欲与第二旅旅长廖家栋里应外合,攻取长沙。谭延闿的亲信部属乃趁李仲麟来省参加12月24日的军事会议之机,矫赵恒惕军令将仲麟处决。事后,赵恒惕重新改编军队,将程潜部全部缴械遣散,谭、程之争遂告结束。
赵恒惕接任湘军总司令后,加快推行“湖南自治”。1921年1月,他授意省政府委任省议会议长彭兆璜、国会议员吴景鸿、钟才宏为湘中、湘南、湘西三路省宪筹备委员,并聘请李剑农、王正廷、蒋方震、彭允彝、黄士衡等名流专家13人为省宪起草委员,在一个多月内拟出《湖南省宪法草案》和省议会组织法、省长选举法等六部法律草案。赵恒惕于4月21予以公布。其时,湖北因督军王占元克扣军饷而频发兵变,人民不堪其苦,鄂籍国民党人李书城、孔庚、蒋作宾等联袂赴湘,主张湖北自治,请赵恒惕出师援鄂。赵恒惕欲将湖北卷入联省自治范围,以巩固湖南地盘,便组织“援鄂自治军”,自任总司令,令宋鹤庚为总指挥,以原隶鄂军而投湘的夏斗寅为先锋,于7月28日率部攻鄂。“援鄂自治军”起初虽然得胜,迫使王占元通电辞职,但北京政府旋以吴佩孚为两湖巡阅使,萧耀南为湖北督军,统率大军来援。8月28日,北军攻占岳阳,湘军腹背受敌,迅速从鄂南溃退。9月1日,赵恒惕赴岳阳与吴佩孚签订和约,被迫接受让出岳阳的“城下之盟”。
本来,湖南省内立宪各派因为省议员的名额分配以及究竟采取省长独任制,还是模仿瑞士联邦的政务委员合议制等问题而争论不休,致使省宪草案的审查“三个月也未弄出头绪来”。随着吴佩孚的大军压境,湖南的“立宪自治”形势岌岌可危,立宪各派转争为和,于8月下旬通过省宪草案。复经11月全省公民“总投票”复决,赵恒惕于1922年元旦正式公布《湖南省宪法》。1922年9月10日,在有74县共2593名议员出席的决选中,赵恒惕以1581票的多数获胜,当选为湖南省正式省长。
《湖南省宪法》是当时席卷全国的“省治制宪”运动中唯一颁布的正式宪法,反映了部分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要求实行美、法等国联邦政府体制的主张,但赵恒惕不过是借“湖南自治”、“民选省长”的名义,以图割据自保,并未打算真正实行《省宪法》。省宪规定人民有集会结社之权,赵恒惕却先后杀害工人运动领袖黄爱、庞人铨,镇压因“六一”惨案而起的反日爱国运动和共产党组织的岳北农工会,解散水口工人俱乐部等,激起了湖南各界的愤怒声讨。
1923年初,已经跟随孙中山、任广州大元帅府内政部长的谭延闿派岳森来湘,劝赵恒惕出兵帮助孙中山讨伐陈炯明。赵因与陈同属“联省自治派”,且暗订《联防条约》,不愿接受该意见,便指使省议会借口湘省自治,对省外战争严守中立。7月,谭延闿授意沅陵镇守使蔡巨猷宣布湘西独立,并向孙中山自请为湖南省长兼湘军总司令,入湘讨赵。8月初,谭延闿在衡阳通电就职,宝庆镇守使吴剑学、衡阳镇守使谢国光以及张辉瓒旅、陈嘉祐旅等谭派势力随之公开反赵。赵恒惕迅即组织护宪军,率叶开鑫、贺耀组、唐生智部与谭相对抗。9月1日,叶开鑫部第二十五团团长朱耀华,受其舅父张辉瓒的策动,突然绕道宁乡袭取长沙,赵恒惕猝不及防,退走醴陵。随后,赵部署部队由东、北两路会攻长沙,并传闻将有大队北军援赵,谭军恐慌,于9月13日退往株洲。双方军队南自衡山北迄湘阴,夹湘江两岸对峙四十余日。10月中旬,吴佩孚率部向粤汉、株萍路节节进逼,并进驻常德、长沙等地。赵得北军后援,大举进攻谭军。而此时陈炯明军洪兆麟部正围困广州,孙中山急电谭延闿率师回粤驰援。谭乃统领宋鹤庚、谢国光、吴剑学等部两万余人,于11月底以前全部退入广东。
谭赵之战结束后,赵恒惕将湘军改编为四个师:第一师师长贺耀组,第二师师长刘铏,第三师师长叶开鑫,第四师师长唐生智。其中,唐生智战功最大,被赵任命为湘南善后督办,驻守衡阳。唐利用湘南相对富裕的条件,购械扩军,实力远超出湘军其他各部,渐萌发取赵自代之心。赵恒惕虽在主湘期间未滥加赋税,未借外债,亦未发行过纸币,且拨出资金建立湖南大学、湖南纺织厂,拓宽了省城街道,资助湘雅医院和一批私立学校等,但因害怕湖南日益高涨的革命形势影响其统治地位,比较仇视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工农运动,不仅禁止湖南民众对“五卅”惨案的罢工、罢市、罢课,而且于五卅运动后协助江西军阀镇压安源煤矿工人俱乐部,捕杀工运骨干黄静源,并指使株洲驻军叶开鑫部杀害农协领导人汪先宗等。这不得不激起湖南人民的反赵怒火。中共湖南区委以国民党湖南省党部的名义一面组织群众的反吴(佩孚)驱赵(恒惕)运动,一面争取唐生智脱离赵恒惕,拥护广州国民政府。
1926年3月11日,赵恒惕见唐生智军逼近长沙,且城内市民大会公然倡导“倒赵北伐”,便邀集省城军政长官及各法团、报界四十余人会议,提出辞职,并宣布任命唐生智为内务司司长,代行省长职权。13日,赵离开长沙,取道武汉转赴上海。25日,唐生智接任代理省长,随后命何键率军向驻在湘阴、岳阳一带的叶开鑫部进攻,唐叶战争爆发。5月2日,叶开鑫在吴佩孚的支持下攻占长沙,省议会及少数上层人士电请赵恒惕回湘复职。吴佩孚则与孙传芳议定委赵为湘粤桂联军总司令,要他回湘主持讨唐军事。6月20日,赵恒惕抵汉口,以叶、唐之间的调停人自居,促唐下野息兵,并电请广东不要派兵入湘。7月初,赵由汉口赴岳阳。此时,唐生智已加入国民党,广州国民政府派胡宗铎、陈铭枢、叶挺等率军入湘提前北伐,应援唐军。8月22日,北伐军攻克岳阳,将吴、叶军队驱逐出湖南,赵恒惕依靠吴佩孚卷土重来的希望随之破灭。此后,赵恒惕辗转北平、大连、上海等地,闭门学佛诵经,达11年。
1937年4月,因中日关系紧张,赵恒惕由上海遄返南岳。7月,抗战爆发,赵以长函致蒋介石,建议长期抗战。11月,张治中出任湖南省政府主席,奉命成立湖南省军事参议会,聘请赵恒惕任议长,仇鳌任副议长。1939年8月,湖南省临时参议会成立,赵恒惕任议长,对发挥地方自卫力量、安定地方秩序、协助政府抗战御敌,做了一些实事。1944年,日军大举南进,湖南危在旦夕,日本人想拉拢赵恒惕在武汉另组伪政府,被赵怒斥拒绝。抗战胜利后,湖南省临时参议会改为正式参议会,赵仍为议长。1946年,赵恒惕于原籍衡山当选为“国民大会”代表,并于次年参加国民党中央召开的“国民大会”,拥护蒋介石竞选总统。1948年冬,赵应蒋介石电召赴南京参加全国粮政工作会议,因患尿闭症,就医南京中央医院,后转赴台湾治疗。赵见国民党在大陆大势已去,便坚请辞去湖南省参议会议长职务,留台不返。赵恒惕旅台二十余年,先后担任“总统府国策顾问”、“资政”,并参与“光复大陆设计委员会”为委员。平时则焚香诵经,研究佛理,热心倡导佛经的刊印与流通,曾与屈映光等共同主修《中华大藏经全集》等。
1971年11月23日,赵恒惕在台北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