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汉勋

邹汉勋
  • 姓名:邹汉勋
  • 别名:字叔绩,号绩父
  • 性别:
  • 国籍:
  • 朝代:清代
  • 出生地:隆回县罗洪乡官树下村
  • 出生日期:1805
  • 逝世日期:1854
  • 民族族群:
  • 主要作品:

邹汉勋(1805~1854),字叔绩,号绩父,隆回县罗洪乡官树下村(清朝属新化县罗洪村)人。他是清代经学、史学、音韵学名家,更是声名远播的中国近代舆地学奠基人,与魏源、何绍基被并称为“湘中三杰”。他一生致力于做学问,著述甚丰。1853年4月为救胞弟,他带楚勇解南昌围,为江忠源所器重,保知县,留营参赞军务。12月8日,他随江入守庐州,升直隶州同知,仍留军营。1854年1月14日,太平军攻克庐州。次日,邹汉勋被杀,年仅48岁。

“记不清,问汉勋”

邹汉勋早在襁褓之时,就常在母亲哄他睡觉的《平仄格律歌》的哼哼声中酣然入梦。稍长,邹汉勋常聆听母亲口授《毛诗》和历代兴废得失;照母亲教的样子,用灰盘画《禹贡山川地形图》。闲暇时,兄弟几个也常聚灰绘《九州形势图》,做军事攻守游戏。四、五岁起,他便随父研经读史,像父亲一样摆弄着竹篾浑天仪学习天文;也常穿戴着母亲仿制的古代衣冠,坐着父亲仿造的古车,饰演古人的故事。因此,邹汉勋年未10岁便详知衣冠轮舆古制和九州形势。他既专攻,又博览,十三四岁便读完了家中藏书,只得向人借阅。为了及时还书,他苦苦探索巧记规律。凡属经典著作,他能日诵千言;凡属精彩篇章,他能过目不忘。高效阅读更使他乐读不疲了。

为了取长补短,邹汉勋与兄弟们互为师友,互相交流、切磋。《叔绩府中行述》中有这样的记载:晚上,弟兄们“常联床共被,论古今治乱得失,达旦不寐……”更多的情况是,其他兄弟争得难解难分时,常找邹汉勋评判。往往他一开口,论争便止,结论便出。外人来求教,邹汉勋常能引经据典,给人一个有根有据的正确答案。有一次,村上死了一位老人,有位远方亲戚前来吊孝。上祭时,读祭文的人碰到了一个生僻字,便问他。邹汉勋教以正确的读音,并引经据典地诠释了字义。上祭的人却说他讲错了。邹汉勋让人搬来《康熙字典》,令查某卷某页某行。一查,果不其然。事后有人以为此事偶然性很大,便反复多次求教于他,并当即查验,其结果都证明邹汉勋所述与书上相同。从此,知道他博学强记的人越来越多,前来求学质疑的人也越来越多。武昌书生方子白,十分仰慕邹汉勋的品学,把他视为偶像楷模,虚心学习他的治学态度、经验和方法,连他“安其敝冠垢服”的生活作风也“相仿效”(邹汉勋:《送方子白序》)。所有求教的人都怀疑而来,释疑而去,因而当时学界流传着“记不清,问汉勋;记不全,问魏源”的口碑。

究史上追千载 研经博览群书

邹汉勋的著书活动,始于15岁那年。他助长兄著成《春秋左氏地图说》,次年又助编《博物随抄》。17岁助二哥编著了《群经百物谱》《山经本草百物类谱》和《汉魏诗百物类谱》。18岁开始自己独立编著《六国春秋》。要把两千多年前诸侯称雄的那段历史,写成对古人、今人和后人负责的信史,需要细心考证、深入研究的东西太多。然而,邹汉勋仅用两年多时间,一部篇幅长达24卷的《六国春秋》和《新六国表》即宣告完成。当时,他才20岁。那年农历七月十一日,长兄邹汉纪死于乡试,他五内俱焚,绝食废寝好几天。他痛定思痛,认为科举摧残人才,还不如做点经世致用的学问。

从2l岁(1826)起,邹汉勋又开始着手编著经学鸿篇《读书偶识》,此书是不断积累读书心得的聚宝盆。书为解经而读,却不限于读经,书读得越多,心得就写得越多。“乡居苦书少,辄诣郡学借观”。于是,“手录口诵,于天文推步、方舆沿革、六书、九数之属,縻不研究”(李元度:《国朝先正事略》)。20多年后,该书脱稿,后来成了汉学家们为之倾倒的经学巨制。

从l6岁至33岁,是邹汉勋治学的黄金时代。这期间,邹汉勋之母吴瑚珊于1831年正月初三病故,其父于次年六月初二病故。除父母卧病时尽孝和去世后丁忧的时间外,其他时间全用于读书著书做学问。左宗棠在《邹叔子遗书序》中说,邹汉勋“居高平山中,穷年兀兀,静对一编,不与世俗接……心精一缕,独追古初”,这正是对邹汉勋在父母去世前后研经立说生涯的真实写照。

关于研究汉学,马少侨在《清代舆地学家邹汉勋》一文中介绍:邹汉勋主张“经论必宗汉人”,因为汉人“去古未远,多见古书、识古字、用古语”,他们的经注都有师承可以为据,故推阐汉学不遗余力。邹汉勋治学极严谨,他在《读书偶识·自叙》中说:“破前人之训故,必求唐前之训故方敢用;违笺传之事证,必求汉前之事证方敢从。”立论则“见必出诸己理,不阿于人。”例如:古经上“过九江”一说,古文家释为“九江在庐江浔阳县南,皆东合为大江”,而应劭《地理志注》却释为“江(长江)自浔阳分为九道”。邹汉勋认为分歧在于对古经中“过”字的理解上:古文家以“过”为“大水纳小水”,今文却以“过”为“径流分支派”,一语切中肯綮。他不像一般汉学家唯独推崇汉学,而是既推崇汉学,又不拘泥于汉学。邹汉勋治经而不自囿于经,主张博览群书,以诸子百家之言解经,精百艺以进于道。他每“读一书,辄置书盈案,资其左验,必旁通曲征,有得于心然后释”(《读书偶识·自叙》)。他在《读书偶识》中指出《舜典》《孟子》《山海经》《尚书大传》《益稷》中的“盩兜”“盩头”“盩朱”“丹朱”同属一义,属古字通用一例,就是以音韵学训经的典范。他博览群书、“旁通曲征”,涉及科学、艺术的诸多门类,把书房也命名为“学艺斋”。有人讽刺他:“子当明道,奚以艺自卑也?”他在《学艺斋记》中阐明了书、数、御、射、礼、乐六艺和道的关系,认为“匪道则艺无从而生,匪艺则道无从而著,艺故以辅道而非外于道”,用“艺即道”“艺精则道著”的观点有力地驳斥了讽刺者“道高艺卑”的谬论,表明了坚持学艺不动摇的决心。邹汉勋对科学和艺术如此重视,在家书中却把科举斥为“卑贱之业”。这正是他接受西学精华,藐视功名,以经世修身为目的的治学宗旨的具体表现。由于受时代的限制,他为了争取“入学”深造的机会,又不得不参加科考。然而每当应考时,他却把“八股文”的清规戒律抛到脑后,于是“不循绳尺,繁或千言,简不盈幅”,因此“久困童子试”(《国朝先正事略》)。

1837年农历七月,邹汉勋参加了宝庆府学秋试。蔡春帆学使以《九江考》《三江彭蠡东陵考》为题试经古,正合邹汉勋“经世致用”的宗旨。于是他如鱼得水,旁征博引,写出了洋洋数千言有论有据又富于创意的考场论文。论文对山川沿革考核精详,道前人之所未道,成为史地研究的重要资料。蔡学使阅卷后,拍案叫绝:“风檐之间,何征引渊博详核如此!”(《叔绩府君行述》)发榜后,邹汉勋被补为府学弟子员。不久,他又被长沙城南书院录取,师从贺熙龄、丁耿忠等名师,研究算学和历法。于是,他又有了《颛顼历考》等传世力作。

删繁就简研音韵 立异标新撰论文

邹汉勋不仅精通经史,也是中国近代承先启后的音韵学家。他在音韵学上的最大贡献,一是删繁就简,去粗取精,科学地整理前人音韵学遗产;二是立异标新,构建自成体系的“五韵说”和“五均论”;三是开以方言证古韵之先河,促进了汉语音韵研究的近代化,为汉语音韵现代化架起了桥梁,铺平了道路。

邹汉勋研究晋代李登的音韵学说,不是以李登所采韵字为依据,而是亲手从《诗经》《易经》《楚辞》和汉赋中选取韵字,按读音归为“十五部,每三部为一类,以合李登之旨”。从而以古为鉴,确立了自己的“五韵说”。邹汉勋对《广韵》的研究,是先“综校诸韵,以反切下一字,定其界限”,这样,206韵之“等”全部“可知”。他在《广韵表序》中回顾了汉语音韵学的发展历程。他从李登的音韵学说谈起,上溯到汉章帝元和以后神珙守温的36母,再讲到邵长蘅的25母,直至清朝方以智戴震的20母。邹汉勋选定《广韵》为主要研究对象,参照《唐韵》,删除了繁复的部类,合并了“同类项”,保留了不该删并的韵部,最终确定为“22母”。他认为有了这科学的部类归属,“韵之道于是乎备”。他列举了古韵、唐韵、广韵中名词术语的沿革,指出三者是一脉相承的,阐明了他以《广韵》为依据来研究古汉语音韵的理由。

邹汉勋在《五韵表》中,将13200响分别归入5个韵类。即把“支佳”“歌麻”“鱼模”3部归入“宫”类;把“耕清青”“阳唐庚”“东冬钟江”3部归入“商类”(“侵”以下各部则归为“东冬”部和“阳唐”部的“附声”);把“谆文欣魂痕”“元寒桓删山仙”“真臻先”3部归入“角”类;把“蒸登”“脂微齐皆灰”“支佳”3部归入“徵”类;把“虞侯”“萧宵肴豪”“尤幽”3部归入“羽”类。这就是“五韵分类法”。各部细分则按“内外开合正隅洪细”分为“8等”,“等有22音,而出之以8体以应8音”。

关于古代汉字声调的归类,千百年来人们只知有“平上去入四声”。邹汉勋独具慧眼,以沈约《答陆厥书》中“宫商之声有五”一语为证,确立了自己的“五声说”。又从“沈约作四声,以宫商为平声”的简介中,发现了这个古“四声”实际上是“五声”。他指出“后人谓只四声,误矣”,因为这“平声”包含了“宫”和“商”这两种调值不同的“平声”。他在《五均论》中以唐人徐景安的“宫为上平(东均),商为下平(阳均),角为人(觉均),徵为上(止均),羽为去(遇均)”为据,确立了自己的“五均论”。方以智以“宫”为“空声”,以“商”为“堂声”。邹汉勋认为另立名目大可不必,“若欲从省,谓为‘阴、阳、上、去、入’可也”。他的主张,不仅纠正了音韵学上一个延续了上千年的错误,而且为肢解北方方言中没有、南方方言中才有的“入声”,把它分派到“阴阳上去四声”中去,把“古四声”改造成“新四声”,使两平三仄变成更加合理的两平两仄铺平了道路,为统一祖国语言的伟业奠定了基础。邹汉勋不愧为音韵学领域的改革勇士。

编校船山遗书 酌加述评按语

1839年,邹汉勋34岁。《左文襄公年谱》载:本年内,汉勋在碧湘宫认识了左宗棠,《邹叔子遗书序》中“更阑烛炮,雨声断续,举酒对谈”等语,就是对两人初会碧湘宫情景的描述。

同年,邹汉勋应同县前辈宁乡训导邓显鹤之邀,参与编校久埋民间的《船山遗书》。王船山,名夫之,字而农,湖南衡阳人,明亡后因抗清失败而隐居石船山。他对哲学、天文、历法、数学、地理均有所研究,尤精于经史和文学,且成就卓越,著述多达“七八十种”(邹汉勋:《致湘皋先生书》)。邓显鹤在船山六世孙承俭家得36种,加上邹汉勋找到的《春秋世论》和《四书稗疏》,共38种。邓是这笔宝贵文化遗产的发现者,又是《遗书》主编,当然功不可没。但大量的整理、校对、编辑、评点、刊行工作的实施者却是邹汉勋。“板片大小长短、字体肥瘠宽扁、行数字数多寡”,概由邹汉勋制成清样,“交与刻工”。原书中评语、注释的删与留,其字体型号的大小、行数的多少,卷名的位置,作者、注者题签的格式,各书各册各卷扉页的题名和落款等一系列体例、款式问题,均先由邹汉勋提出合理的方案交邓审阅拍板后,再由邹汉勋逐书逐册逐卷一一落到实处。耗时费力最多的还是撰写按语。有些按语提纲挈领,总摄全书全册全卷,帮助读者了解全书全册全卷的概貌;有些按语则阐幽发微,评优诊疵,除瑕洁玉,以成全璧。有了这样的按语,文旨便更加突出,书意便更加洞明。只是遗书卷帙浩繁,须加按语之处很多,工作量十分繁重,但邹汉勋总是不畏艰辛,细审精编,严校详核,相机酌加按语以提示读者,历时二载,“次第刊成”。共51部300余卷,均录其序跋和注解,使得已经深埋了200多年,且行将湮没的文化遗产——船山学说又重见天日,遗泽人间。

精修方志 闻名遐迩

1840年秋,邹汉勋参与编修《新化县志》,主编《物产志》,著《南高平物产记》两卷。

1843年,邹汉勋以其独到精当的经解受知于张振之学使,被补为府学廪膳生员。

1845年,邹汉勋应邓显鹤之约,参与编纂《宝庆府志》,主编《沿革表》《户书》等7部分,还测绘了《宝庆疆里图》。他在《宝庆疆里图说》中,结合自己的测绘经验和研究成果,继承和发展了西晋裴秀以来不断改进的“制图六体”,概括为“舆地测绘四法”:一是明分率(比例)。他认为作图若无分率,就会近密远疏,致使近地虽狭却画得宽,远地虽宽却画得狭,山川之间无比例可言。二是分准望(方位)。他继承历代方隅之法,增疏减密,定为24方,使疏密适当。他着重指出:地图之制,必上北下南,前东后西;反之就会上南下北,隅正反歧,只有四向,无从位置。三是定中宫(坐标)。他指出:若不立中宫,便没有一个测绘基点,不能定东西南北。又山川方向必须实测,因而凡是山多的县,宜采用转测法,即以城下中心地点为基点来测可见之山,再以可见之山为基点以测远山,否则便不合方隅比例。采用转测法,就必须掌握转移中宫法,即以纸书24向,中宫聚于纸心,若想转移中宫,便用纸心摹套其处,方隅才不致错乱。四是测日星。这就是以测日影和按星座分野来定经纬的方法。绘一郡一县的小地图,可采用勾股重测法。要绘九州四海大地图,便必须以日星为准则来绘图。上述测绘方法,在今人看来自然有落后之嫌,但在没有飞机、卫星的19世纪,却是科学的测绘法。此外,邹汉勋还在借鉴传统的基础上,确定了绘制地图的各种图例,又用“五色区分法”来醒目。邹汉勋的“舆地测绘四法”“标志法”和“五色区分法”,发展了中国传统的舆地测绘法,加快了中国传统地学向近代地学的转变,在舆地测绘方面奠定了中国近代舆地学的基础。

1846年至1850年,邹汉勋应黔中大吏黄宅中之聘,前往贵州修地方志。到贵州后,郡守们都争相延请。他先后撰修了贵阳、大定、兴义、安顺四府志,共266卷。五年四志,成就辉煌。四志对四府所辖地区的山川形势、建制沿革、农田水利、灾异情形、民情风俗、军备疆域、城镇乡村、名人轶事、名胜古迹均记载详明;对古今典章制度的变革,官吏称谓的更替,民族的变迁,郡县地名的沿革都精考细稽;前人忽略了的荒凉边远地区,也通过实地细察精测,探讨周详,记载明确。在“补史之缺、修史之略、续史之无”等方面,为省志国史的编纂,为科学研究提供了大量宝贵的资料,“其中《形势说》《循吏传》皆洞中日后情事”(《国朝方正事略》),成为一笔受到学界、军界、政界广泛推崇的文化遗产。他的地学理论更是划时代的里程碑。

邹汉勋认定地体(地球)是圆的(见《读书偶识·附》),地圆学说就是他用来指导舆地研究的理论基础。在《极高偏度说》中,他阐明了“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影以求地中”的理论,提出了以日影定经纬度的主张。他认为:“善言地者必合于天,地之合于天者,惟北极高度、东西偏度为最著。”他说:“海内之地当北极之南,赤道之北,故近日而南者影短而多暑,远日而北者影长而多寒。”这是以中国为例,既阐明了测日影以定经纬度的基本原理,又阐明了纬度和气候的关系。

邹汉勋认为,知古期以用于今,知今期以稽于古;要通古达今,还须实地调查测绘。编写贵州四志时,他常跋山涉水,走村串寨,深入前人忽略区,调查边远荒凉地。州郡变迁,地名沿革,考核周详;村镇山川,名胜古迹,了如指掌。这就证明他那“实地测绘,以今补古,追根溯源,以古证今,通古达今,古为今用”的史地治学方针落到了实处。他在《红崖碑释文》中提出“今青海藏地喀木及滇蜀西微,皆商之鬼方”的论点,以及殷伐鬼方,自荆楚深入黔滇的推论,都受到今人重视。他的《三江彭蠡东陵考》《汉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地考》《昆明考》等,均发前人之所未发,见解独到,成为史地研究极其重要的资料。邹汉勋严谨治学,即使碰到字面相同的地名,他从不妄加推断、以今代古、盲目挂钩,而是深入调查,穷根究底,认真考证。他既不是知古不知今的“拘儒”,也不是知今不知古的“俗士”,而是在理论和实践的结合上通古达今的史地名家。

邹汉勋五年四志的辉煌成就,赢得了西南史地学界的普遍赞誉。贵州普定少女吴氏,年方二八,也通文墨,德才俱佳,因仰慕邹汉勋的人品才华,竟嫁给了这位比她大30岁的湖南才子为妾。邹汉勋死时,她年仅20,为忠于爱情,寡居60多年,直至逝世。

狱中“囚犯” 首席嘉宾

1851年,邹汉勋曾一度含冤被捕,蹲过邵阳监狱。起初,有个被拘禁的人枉死在狱中,邵阳县令却不予审理。一位不平者据理力争于县庭之上,邹汉勋随众前往县衙旁听辩论,观看庭争。尽管旁听的人并无任何越轨行为,县令还是不容分说地将邹汉勋等旁听者和庭诉人一并拿下,宣称要统统“中之以法”,全部囚禁起来。众人鸣冤叫屈,县令却高高在上,昂然不理,最后十分蛮横地把众人打入监牢,即拂袖退堂。正当县令一意孤行制造冤案,邹汉勋莫名其妙身陷囹圄之际,奇迹出现了。王闿运所著《湘绮楼文集·邹汉勋传》记载:邹汉勋入狱时,正逢新郡守黄文琛来宝庆上任。上任伊始,黄即采取礼贤下士的举措,开筵以宴群贤。开宴那天,郡中贤达均应邀而至。邓显鹤闻汉勋蒙冤下狱,便将实情告黄。黄郡守安排各位贤达依次入席,只留上座空在那里。众人以为有上司将至,一边闲聊,一边翘首盼望。黄郡守“遣人持红纸书名称‘顿首’,诣邵阳狱敬迎邹先生”,“于是狱吏大惊,出汉勋”。邹汉勋一到,郡守便迎入上座。不相识的惊讶不已,了解邹汉勋人品及冤案真相的则拱手相贺。黄即席赋诗云:“黄霸初来治郡日。邹阳伏上讼冤书。惭无大厦栖巢燕,忍使圜扉泣镬鱼。旧价文章真不忝,今年榜帖竟何如?灯前狂笑冠缨落,入彀英雄雪活馀。”入秋,邹汉勋赴省参加乡试,中辛亥科举人。

高邮访魏源 乡谊薄云天

1852年春,邹汉勋赴京应礼部试。鼎荐报罢,正要南归,“罗绕典以云贵总督入都,奉朝命帮办湖南军务,邀汉勋同行。行数日,邹汉勋忽辞去,东之淮上,访同郡魏源于高邮”。说是“同郡”,其实距离特近,两人的故居中间仅隔一座望云山。邹汉勋的故居在山的东麓,魏源的故居在西麓,两人同被公认为记忆高手,同属“湘中三杰”和“湖南六名士”之一。只因魏源长期宦游在外,两人无缘常见。邹汉勋客居高邮期间,为魏源所著《海国图志》绘制列国地图。绘完后,魏源又捧出自己编写的《书古微》书稿,恳请邹汉勋给予修订。邹汉勋二话没说,慨然应允。细心考订之后,他还为该书绘制了《唐虞天象》《璇玑内外》《玉衡三建》诸图,并增写了《尧典释天》1卷。1853年3月,太平天国定都天京(今南京),高邮州衙内正忙于商讨防守问题。魏源以邹汉勋无守土之责,不想让他卷入战争,便将所著《辽史稿》一书殷切相托,请求邹汉勋予以修订,并促他火速西归。邹汉勋辞别魏源,抄小路回到长沙后,闻胞弟邹汉章被围于南昌,因重手足之情和知遇之谊而卷入战争,葬身戎马。

综观邹汉勋48年的人生历程,除有半年多陷身戎马之中以外,其余40多年都用于治学,且著述颇丰,已成书稿又有据可查的计有:《读书偶识》36卷,《经义拾遗》10卷,《论语人名例》1卷,《春秋谷梁传例》14卷,《夏小正义疏》2卷,《诗序去害释滞发微》4卷,《尧典释天》l卷,《杂卦图说》1卷,《卦象推广》1卷,《说文谐声谱》15卷,《红崖碑释文》1卷,《五均论》2卷,《广韵表》10卷,《易象隐义》2卷,《帝系沽》1卷,《六国春秋》24卷,宝庆《吏书》1卷,《户书》4卷,《礼书》7卷,《兵书》2卷,《刑书》1卷,《工书》2卷,《蔡忠烈公年谱》1卷,《宝庆沿革表》2卷,《贵州沿革表》20卷,《贵阳府志》112卷,《大定府志》60卷,《兴义府志》24卷,《安顺府志》50卷,《明季十八先生成仁处考》1卷,《水经移注记》2卷,《南高平物产记》2卷,《颛顼历考》2卷,《学艺斋文集》36卷,《学艺斋诗词》16卷,《衡阳二王著述目录》3卷,共36种473卷,加上《船山遗书按语》和未经整理的书稿若干卷,总计约40种500余卷,且精品多多。他的“三说”“四考”,成为近代地学的奠基代表作;他的《读书偶识》,被王先谦收入《续皇清经解》;他的文章,被选入《清文汇》的就有8篇之多;他的诗,被选人徐世昌编的《晚清诗钞》;他的词,被选人叶恭绰编的《全清词钞》;他的赋,被选人《昭陵赋钞》;他的《五均论》,被赵沩叔誉为“千年罕其比”之作;他修的贵州四志被梁启超誉为“清代名志”,使他成为公认的“方志大家”。他死后,毁于同治年间战火的遗书残稿,被龙皞臣、赵 叔搜集整理,编印成五种本《邹叔子遗书》(南昌版)。后来其孙邹代钧又补充两种残稿,扩编成七种本新版(家刻版)。左宗棠读清样后,在该书序言中高度评价邹汉勋,认为“湖外学者莫能或之先”;李元度所编《国朝先正事略》的经学家列传中,湖南独为邹汉勋一人立传,以其造诣“非时人所能及”;魏源在1855年忆及邹汉勋生前“千里相访,为我豁疑”的情景时,仍长叹“沧桑之感,怆恨至今”,并“泫然”记下这“天丧斯文之痛”;王闿运也哀叹“其志未尝满,方志于学耳”。誉评、痛悼、叹惋,表达出一个共同的主题:邹汉勋之所以值得怀念,不在他的所谓“忠”,而在于他的治学精神,在于失去的是一位博学多才的中国近代舆地学奠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