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文苏(1769~1831),字望眉,号景山,隆回县罗洪乡(当时属新化永固团罗洪村)人,清代乾隆三十四年(1769)二月十八日出生,道光十一年(1831)农历六月初二病故。他自幼聪明好学,13岁多即已初通经史,尤其以“三礼”见长;15岁参加府试,被钱学使录取为府学附生;17岁补为廪膳生。此后20多年怀才不遇,屡试未中,43岁才选拔为岁贡生,候选训导。尔后“绝意仕进”,专攻“经世致用”之学,自编经馆教材,继而建房设馆,取名为“古经堂”,兼教蒙童、成童和秀才。施教过程中,他敢于破应试教育的一统天下,以自编教材传道授业,敢于开直观教学之先河,以自制教具启迪学生,从而造就了一大批“通经致用”的贤才。他本人则成了敢为人先、成就卓著、闻名遐迩的教育家。他善于文,工于诗,著有《九献考》《礼器小识》《户书博论》《法书博论》《景山遗集》等书。
邹文苏之所以能成为一代名儒,是与他父辈的言传身教和岳父家文明的熏陶分不开的。邹文苏的父亲邹睿是乾隆十四年的监生,伯父邹泳是乾隆十七年的监生,叔父邹江是贡生;岳伯父吴思树是著有千卷《中国通史》和《治河论》的学者,岳父吴兰柴是“湘中七子”之一、一位善筑“七字长城”的诗人。吴兰柴得女儿吴瑚珊(后来成了邹文苏的继妻)之助,著成了《地理今释》10卷,此书后来成了古经堂的地理教科书。邹文苏的一生,以嘉庆七年(1802)为转折点。在此之前,20多年怀才不遇、屡试不第的遭际,并未动摇他严谨治学、报效国家的意志,反让他认清了清朝科场和官场的黑暗,以致得知自己被选拔为岁贡生的喜讯时,他没有积极备考,而是“绝意仕进”,把眼光转向“经世致用”之学。做学问时,他既不当书本的奴隶,也不盲目服从名人与权威,而是博览群书,资其佐验,旁征曲引,细心考证。治经是如此,治史也是如此。
嘉庆庚辰年(1820),邹文苏主纂敦睦堂《合修谱弁》。他在《序言》写道:“太史公作《周本纪》,自稷至武王,叙世十五。《(毛诗)疏》驳之,及夏殷,千有二百岁。今使每世在位皆八十年,实难据信。及考《吕梁碑》,后稷生来茧,来茧生叔均,又数世至不窟,不窟传季历,犹十七世。《罗泌路史》亦同。乃知居今稽古,征文考献,其轶时见于他说,固末可执一家言为定也。且以龙门之博,叙帝王之系,犹脱漏若此,况草茅谱牒,煨烬于兵燹,剥蚀于坛蠹烟尘者乎?”他指出“辟方(周孝王)为公,非子。云都为亚圉弟,皇甫谧以为字而一之叔,均见《山海经》。辟方、侯牟、诸盩、太公见《世本》,而子长缺之也。”他旁征博引,订正了以前谱牒中的严重错误。他不迷信权威,不盲从名流,不虚推古人,坚持实事求是的严谨学风,于此可见一斑。
清道光年间,蒙馆、经馆、书院都相继而起,并渐渐形成一定的教育规模。但由于科举制度的禁锢,教育思想僵化,这些馆院同西方学校“以实用倡其徒”的办学宗旨恰恰相反,仍“以虚文课其士”。邹文苏却不同,创办古经堂的实践,反映出他敢向传统教育思想挑战的勇气。他既不是应乡间富豪之聘,也不是应普通家长们的联合邀请,而是节衣缩食,东挪西借,自己建房设塾。他既非单办蒙馆,也非单办经馆,而是二者兼备。其办学形式与蒙馆相近,而教育对象。教学内容和教学方式则跟书院差不多。由于他的办学指导思想是“通经致用”,所以馆名就定为“古经堂”。堂为四合庭院,讲堂、宿舍、厨房一应俱全,外筑围墙,占地面积约300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占150平方米。其办学目的是为了“教育乡中子弟知书礼,培养其为人处世治国齐家之志”。招生范围是蒙童、成童兼收。邹文苏“讲明小学,考正典礼”,打破以制艺、试帖诗教学为主的一统天下,主要以汉儒经学教学生,对宋儒心性之学也不偏。为了减小阅读古经的难度,邹文苏根据自己的长期教学经验,亲自动手编写便于学生学习的补充教材和讲义,如《九献考》《礼器小识》即是。在他带动下,长子邹汉纪撰写了《古经舆地图说》《左氏春秋地图说》《五音表》《典韵》《字谱》《二十二字母考》《重言》《连语》等教材;次子邹汉璜编写了《山经类谱》《周易序卦解》等书及《明季湖湘乱离志》《宝庆大政记》等乡土教材;三子邹汉勋著成了《易隐义》《卦象广推》《杂卦图说》《春秋谷梁传例》《论语人名例》《读书偶识》《经义拾遗》《说文偕声谱》《五均表》等书和《宝庆沿革表》《南高平物产记》等乡土教材;四子邹汉嘉编撰了《声貌字类》等书,还把百家杂说中有实用价值的内容摘录成集,把《读史方舆纪要》中出现的错误同古代舆地著作进行比较,加以考订;五子邹汉章撰写了《皇朝舆地记》《黔滇楚粤水道考》等书和《湖湘水地记》《宝庆险要记》《宝庆山水记》《宝庆疆里记》等乡土教材;六子邹汉池撰成了《六合》《度里表》《西周王朝考》《春秋说》《春秋纪元甲子表》《春秋地名人名表》《新六国表》《战国年表》等书和《宝庆氏族表》《宝庆藩封表》等乡土教材。这些自编教材,特别是乡土教材,切合实际,贴近学生,化难为易,好懂易记,等于在学生和古经之间架起了一条飞跨沟壑的桥梁,其功用不言而喻。
由于招收的学生包括蒙童和成童两部分,所以必须区分两部分学生的智能差异及其对学习的承受力。邹文苏授课因年龄段而异:蒙童以读书、习字为主,教材比较浅显,而且大多是笔画不多、结构简单的文字组成的篇章;阅读和书写能力已得到初步培养的成童,则开始教读“四书”“五经”,同时开始学习为写对联作诗打基础的韵文教材,包括声律音韵之学。由于邹文苏和夫人都在教学内容上坚持循序渐进原则,在文体上注意韵文和散文(非韵文)的结合,教学活动科学而合理,有序又有趣。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对6个儿子来说,邹文苏兼具双重身份,也就是既要尽教师之职,又要尽父亲之责。他对学生很严,对儿子更严。徐珂编著的《清稗类钞》一书中,载有一则邹文苏教子的故事:“新化邹景山明经文苏,性至孝,事其母曾太君,尽色养。课子汉纪严,不及程,辄怒。怒时闻太君言,即解。一日,怒甚。太君使汉纪聚为《禹贡山川图》,自临上坐视,而命其妇吴氏侍焉,即景山之妇也。”这里讲到了曾太君没有用语“言”劝儿子息怒,而是命令孙儿画图抵罚。在严教汉纪的问题上,曾太君不像有的祖母,专当庇护孙儿的“保护伞”,而是同儿子、媳妇结成“统一战线”,支持儿子对孙儿的严教。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邹文苏从严教子的方针是不容轻易改变的。
邹文苏的尽职尽责,还表现在他对教法的研究和改革上。在古经教学中,学生对古书中讲到的一些器物难以理解,邹文苏便同夫人吴瑚珊合作,用布料裁制古代衣冠,用木料做灰盘,用竹篾做浑天仪,还按l:10的比例制成古代车辆、礼器等模型,作为教具以示学生。这种前无古人、别开生面的教法,开直观教学之先河,激生徒学习之兴趣,形象可感,兴味盎然,好懂易记,效果殊佳。
因材施教,夫唱妇随;更新教法,比翼双飞。由于邹文苏夫妻俩在教育思想上互相沟通,在教学方法上互相交流,慎为人师,精心指导,诲人不倦,相机点拨,充分调动了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和主动性,因而教学质量颇高。邹文苏6个儿子个个有专长,人人有专著,全部成名成家。
邹文苏作为一代名儒,作为一位敢为人先的教育家,其生平事迹早已载入《国朝先正事略》和《湖南褒忠录》等古籍中,其创新精神和卓越成就必然会光耀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