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人类最深层的愿望、冲动和需要的问题,我曾像弗洛伊德那样进行研究,而不是像动物行为主义者所做的那样。我通过心理病理的途径进行研究,从成人疾病追溯到疾病的早期起源。我的问题是:什么让人们患上神经症?神经官能症从何而来?最近,我还有了一个新问题:性格障碍和价值扭曲从何而来?此外还有一个很有指导意义、对我们的研究有所帮助的问题:真正的人类,心理健全的人从何而来?我们甚至可以进一步发问:人类能达到的最大高度是什么?是什么在阻止人抵达这个最大高度呢?

总的来说,我的结论是,神经官能症和其他心理疾病,主要是由于缺乏某些满足(在客观上和主观上可感知的需要或愿望)。我把这些称为基本需要,并称之为类本能,因为它们必须得到满足,否则就会导致疾病(或人性的萎缩,即丧失一些人性的典型特征)。这暗示神经官能症比以前认为的更接近于缺失疾病。[34]我进一步假设,除非基本需要得到满足,否则人就不可能实现健康,也就是说,满足基本需要是一个必要条件,即使这不是一个充分条件。

这种生物重建技术在生物和医学科学中有着非常可敬的历史。例如,它被用于寻找隐藏的生物需求,比如,营养学家发现了我们对维生素、矿物质等的“类本能的”需求。在这里,研究是也从疾病开始的,如佝偻病或坏血病,它们都来源于缺乏某种物质,这也可以被称为“需要”。“对维生素C的需要”意味着这是实现健康和避免疾病的必要条件。这一假设可以得到进一步的验证,并得到其他对照实验的支持,也即预防对照、替代对照等,这些检测方法可以应用于基本心理需要的研究。

这个附录是对我1954年发表的论文“基本需要的类本能性”(见《动机与人格》第7章)的扩展和改进。我在那一章中提出的主要观点是:

1.人类有机体有自己的本性,比人们所认为的更值得信赖和更有自治能力;

2.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假设一种内在的或天生的趋向,即人都会主动向着自我实现的方向成长;

3.大多数心理治疗师都必须承认存在着一些类本能的需要,这些需要的受挫导致了心理疾病;

4.这些需要为他提供了一个现成的生物学目的、目标或者价值的基础框架。

在那一章里,我们列出了古旧的本能理论的错误,并仔细考虑了这些错误是否可以避免,最后得出了相应的结论:

1.用行为术语来定义人类本能的方法注定要失败。(人类的)行为可以是,而且经常是对冲动的防御,它不仅仅是表达冲动,而是对多种冲动合成的行动以及对这种冲动的控制的表达。它更像是意动的因素,在某种意义上和某种程度上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欲求或者需要。

2.人类没有完全的动物本能。人类似乎只有部分残存的古老动物本能,比如,只有冲动,或者只有某种能力。

3.人类必然具备只有人类才拥有的特定需要或能力,事实上,一些临床证据表明,人类确实有一些人类所独有动机(可能是天生的)。

4.人类的类本能冲动通常很弱,不像动物那样强烈。它们很容易在文化、学习和防御过程中被克服和压迫。精神分析可以看作是揭示这些类本能需要的漫长而艰苦的过程,以及允许它们变得足够强大以抵抗恐惧和习惯的抑制!也即,他们需要帮助才能显现。

5.在大多数关于人类的类本能需要的讨论中,都有着这样一种信念:我们的动物本性是坏的,我们最原始的冲动只是贪婪、邪恶、自私和破坏性的。这是不准确的。

6.人类的类本能冲动会因为不再使用而完全消失。

7.本能不应该和学习、理性分隔开。理性本身也是意动的。在任何情况下,在善良的人类样本中,冲动和理性往往是协同的,而不是对立的。更重要的是,类本能的冲动很快就导向了工具性的行为和目标,也就是说,它们变成了“情感”。

8.我相信,对本能和遗传的混淆,主要来自一种无意识的错误假设,即遗传论者在政治上必然是保守的或反动的,而环保主义者则必然是自由的或进步的。虽然情况常常是这样,但不必然如此。这样想是错误的。

9.人们认为,人类内心深处的欲望能清楚地在那些疯狂的、神经质的、酗酒的、动物般的、意志薄弱的人,以及孩子身上呈现出来。这个观点也是错误的。它们可能在最健康、进化程度最高、最成熟的人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在这些人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他们最深层的情感和需求可以是“高的”,也可以是“低的”,例如对真理的需求、对美的需求等。

于是,人们提出了各种标准,希望判断某种需要本质上是类本能的可能性。我现在要讨论的就是这些标准,而且还可以做出一些改进。另外,我希望比较每一项准则的适用性:以对维生素的需要,对爱的需要,对好奇心的需要,以及神经质的需要为例。你会发现对维生素的需要和对爱情的需要有多么的契合。否认这一个,你就得否认那一个。好奇心,或者对“知道”的需要,就是我所说的“成长需要”(或“超越性需要”“超越性价值”),与“缺失性需要”相对。它虽然在本质上是类本能的,但它与基本需要之间仍有重要区别。至于神经质的需求,很明显,它不符合这些标准,因此不能被称为类本能的。成瘾的需要和习惯性的或获得的需要类似。

在以下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说某种需要是类本能的:

1.若满足物长期缺乏,就会产生病症,特别是如果这种缺乏发生在生命早期。(但不可忽视的是,满足物的短暂缺乏也会产生令人满意的效果,如食欲、容忍挫折、健康的拖延能力、自我控制,等等)。

维生素:+(+意为“正确”或“满足了标准”)

爱:+

好奇心:+

神经质需要:缺乏满足物会出现焦虑和其他症状,但不会导致性格病态。通常情况下,被剥夺了神经质需要的满足者的心理健康状况可能会更好。

1a.在某个关键时期的剥夺会导致欲望和需要的全部和永久的丧失,这些欲望和需要可能永远不会被重新习得或恢复原状,这个人也因此永久地萎缩了,并且失去了人类物种的一个典型的特征,不再是完整的人类。

维生素:我们知道的还不够,还无法下结论。缺乏不同的维生素会产生导致的后果,而我们对此了解得还不够。

爱:+(比如对精神变态的惩罚)

好奇心:同样没有足够的数据,但是文化数据和临床数据非常清楚地表明好奇心本身可能会丢失,尤其是长期生活在严格制度下的儿童。举个例子,年幼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会导致如迟钝、满足于无知、永久的愚蠢、蒙昧主义、变得愚笨、迷信等。

神经质的需要:这个标准并不适用。

1b.直接被剥夺的后果,比如罗森茨维克的描述。

维生素:维生素缺乏症,等等。

爱:渴望爱或者爱人;利维对“接吻虫”的表述。

好奇心:不断增长的好奇心、强迫性的好奇心、好奇心的保持、窥淫癖,等等。

神经质的需要:缺乏神经质的满足物会导致焦虑、冲突、敌意等,但人们也可能从冲突、从焦虑中得到解脱,等等。

1c.对基本需要进行神经化处理,例如,它会变得难以驾驭、贪得无厌、自我排斥、刻板、不可捉摸、有强迫性、没有分辨能力、选择错误的对象、伴有焦虑等。对待这种需要的态度变成了混乱、恐惧、矛盾、感到被拒绝。这种需求变得危险。

维生素:不产生作用

爱:+

好奇心:?(窥淫癖)

神经质的需求:-

1d.性格、价值系统和世界观变形,以扭曲和病态的手段来达到目的。有机体发展出一种应对系统来处理这种缺乏。

维生素:?

爱:+

好奇心:(愤世嫉俗、虚无主义、无聊、不信任、道德沦丧,等等。)

神经质的需要:-

1e.人性减弱;丧失人性的典型特征;丧失本质;退化;自我实现受到阻碍。

维生素:+(有一种沿着基本需要层次退行的趋势,会向任何一种受到挫折的优势需要退行)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1f.各种情绪反应,包括急性和慢性的反应,比如焦虑、威胁、愤怒、沮丧等。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好坏参半、矛盾和冲突的情绪。

2.恢复缺失的满足物;如果为时不晚,也就是恢复健康(或多或少)和治愈疾病(或多或少);病症没有严重到不可挽回的程度,即可以采取替代控制、依附性治疗。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求:-

3.需要有内在的(真实的)满足因素;它确实满足,而且只是满足;采用引导式学习而非联想或专制学习。不可能有完全令人满意的升华或替代。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求:-

4.人在一生中适当地利用“真正的”满足物,以避免疾病,也就是预防性的控制。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求:-

4a.人在一生中适当地利用“真正的”满足物,有助于积极成长,走向自我实现,走向健康和好的个性。满足对生物体的生长和惩罚都有很好的作用。(参见我的《动机和人格》第6章,“基本需要满足在心理理论研究中的作用”)。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求:-

5.长期满足需要的人(健康的人)没有渴望;他的需要处于最佳水平;他能够控制或推迟满足,或能够在一段时间内不满足;他比别人更能忍受长时间的孤独;他公开地接受和享受这种需要,对这种需要没有任何防御。这种需要是可以满足的,而神经机能的需要则不能。

维生素:+

爱:+

好奇心:-好奇心的满足往往会增加而不是减少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由神经质满足物满足的神经机能的需要对渴求没有影响,最多是暂时性的。)

6.“真正的”满足物是健康的有机体在真正自由选择的情况下所偏好和选择的。个体越健康,偏好就越强,个体就越有可能成为“好的选择者”。换句话说,个体的心理健康与这种偏好之间存在很强的临床相关性,个体更倾向于选择真正满足其需要的满足物而不是虚假的满足物。

维生素:-(但是,有些合成物质,如糖精,可以降解有机物。)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7.“真正的”满足物会让人感觉不错,至少比错误的满足物更好,这在现象学上可以描述出来,比如,真正的满足物会留下满意的、满足的或者快乐的感觉,甚至可能是高峰体验或神秘体验(在真正的满足物第一次来到某人面前之前,即使这个人没有感觉到需要,你告诉他,他多么想要它,或者告诉他这是他一生都在想念的东西,等等)。

这也体现了定义“需要”或“欲望”的困难之处。比如,有时候一个人不知道他缺少什么,他以为他的焦躁不安没有理由,但在体验过满足感之后,他将非常清楚这就是他想要的、追求的或者需要的。

维生素:+(但糖精、某些甜味盐等例外,它们可以欺骗生物体。)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或?满足神经质的需要可能让人感觉良好,但这种情况似乎不太常见,不会持续那么久,可能会与其他情感混合在一起,更有可能引起遗憾,并在回忆时作出不同的判断,等等。

8.在一个人生命早期(文化形成之前)生活中,往往会公开表达需要。在文化有发言权之前,或在学习活动开始之前,任何对需要或欲望的表达,通常会印证这种需要是类本能的假设。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9.它被发现、被接受、被认可,并通过洞察力疗法、揭示疗法(或一般情况下通过改善健康状况或社会的“良好条件”)得到加强,即通过解除防御、控制、恐惧实现强化。

维生素:+(很有可能)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9a.对真正的满足物的偏爱会随着生理、心理和社会健康上的任何进步而增加。

维生素:+(很有可能)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10.它是跨文化、跨阶级、跨种族的。它越接近整个物种的普遍性,就越接近类本能。(这并不是一个绝对的证据,因为所有的人类文化都会向每个婴儿呈现某些经历。或许必须证明这种需求被永久地扼杀或暂时压制了。)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11.那些被认为安全、健康或协同的亚文化或工作环境的文化更充分地满足了人们的基本需要,对它们的威胁更小。所有不安全的、病态的或低价值的文化、亚文化或者工作环境,都无法满足某些基本需要,甚至会对它们造成威胁,为了满足它们,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使它们不与其他基本需要的满足发生冲突,等等。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12.跨物种需要的出现当然增加了这种需要是类本能的可能性,但它不是必要的或充分的标准,因为在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物种中也存在着特定于物种的“本能”。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13.正如弗洛伊德所描述的那样,这种需要在整个生命中都表现出动态的持久性(除非在生命早期就消失了)。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14.我们发现神经疾病是以一种在隐蔽的、恐惧的、妥协的、胆小的、曲折的方式来寻求这些需要的满足。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15.适当的工具性行为更容易学习,适当的实际目标和目标状态更容易确定,等等。这种需要本身在一开始就必须被认定为是潜在的,而不是实际的,因为它在实现之前,必须被某个文化上的代表使用、演练和实践和“引出”。这可能被认为是一种学习,但我认为这样的用法会令人困惑。“学习”这个词已经包含了太多的含义。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16.这种需要最终是自我同步的(意思是如果它不是这样的话,揭示疗法也能让它实现自我同步)。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这里的情况正好相反。这种需要通常被认为是自我异化的或矛盾的。)

17.如果每个人都喜欢这种需要和满足,它更倾向于基本的和类本能的需要和满足。神经质的、上瘾的、习惯的需要只有某些人才能享受。

维生素:+

爱:+

好奇心:+

神经质的需要:-

18.最后,我可以提供一个具有试探性的未来的可能性,来思考对迷幻剂及其他解除抑制的药物(比如酒精)。这可能是因为,像酒精那样抑制最高控制中心,可能会释放出本质上更具有生物和非文化特征的人格,也就是更深层次的核心自我。我从对迷幻剂的研究中发现了一些这样的可能性。(这不是弗洛伊德的超我概念,超我是一套强加在生物或内在有机体上的任意的社会控制,它抑制了有机体的功能。)

我没有提到其他人使用过的两个标准,因为在我看来,这两个标准无法成功地区分生物需要、神经机能的需求、学习性需要或成瘾性需要:①为了需要或某种满足宁愿面对痛苦或不适;②由于挫折引起好斗或焦虑。

我把自己局限于物种范围内的类本能特征,而没有提及对心理治疗师和人格论者至关重要的先天个性特质。虽然心理治疗的直接目标可能是物种性、健康的动物性的重现,但心理治疗的一个基本的长远目标仍然是恢复身份(个体的)、真实的自我、真实性、个性化、自我实现等;也就是说,努力发现自然弯曲的人,他天生的个性,他对生活问题的答案都巧妙地向他暗示着(不是有力地决定):他的体质、他的性情、他的神经系统、他的内分泌系统、他的身体及其结合的首选方法、他的“生物命运”、他最大的和最简单的幸福的方向是寻找。在这里,我们关心的不仅是莫扎特的特殊才能,还有更多的普通人的特殊才能。例如,职业指导,如果不是在实践中,最终也包括挖掘这个特定的人所特有的内在能力。

也许有一天,在没有更好的数据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如此依赖的临床直觉可能会以一种更可靠的方式被测试和系统化。作为治疗师,我们试图发现什么对一个人来说更容易做,什么最适合他的本性、最让他舒适(就像鞋子合脚或不合脚一样),什么对他来说是“合适的”、给他的压力最小。(这就是戈德斯坦所说的“偏好行为”。)我们可以像实验者一样问同样的问题。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对不同品种的狗提出富有成效的问题,就像在杰克逊实验室(Jackson Laboratories)一样。也许有一天。我们也可以为人类做同样的事。

此外,为了集中讨论我想说的主要问题,我忽略了所有人类遗传学家(双胞胎研究、基因的直接微观研究等)、实验胚胎学家和神经生理学家(电极植入研究等)更直接的生物逻辑技术,以及丰富的动物行为文献,儿童和发展心理学观点等。

这样的集合是迫切的,以便将两组巨大的数据联系在一起,而这两组数据目前很少接触,一组是生物—行动—动物行为学的数据,另一组是心理动力学的数据。我毫不怀疑,这个任务是可以完成的。(据我所知,我们至少已经有了一个这样的成功案例,即科特兰[Kortlandt]杰出的专著。)

我这里介绍的大部分内容都只基于临床证据和经验,因此不像对照实验的证据那么可靠。然而,它们大多是以这种形式组织起来的,这使其某种程度上可以接受实验的检验。

[1]本章摘自1968年3月至4月应索尔克生物研究所(Salk Institute of Biological Studies)所长的要求撰写的一系列备忘录,希望它们有助于促进从价值中立的技术化到人本主义生物学哲学的转向。在这些备忘录中,我撇开了所有从生物学上看显而易见的前沿问题,专注于那些从我作为心理学家的特殊角度来看,我认为被忽视或被曲解的东西上。

[2]有关该主题的完整论述,请参阅《科学心理学》。

[3]我认为“人性程度”的概念比“社会胜任”“人类效能”等类似的概念更有用。

[4]科林·威尔逊(Colin Wilson)的著作《新存在主义概论》已经很好地阐述了一个人的生活失去高峰体验意味着什么。

[5]这个名称是我的朋友弗兰克·曼纽尔(Frank Manuel)教授提出的,我同他讨论过这个难题。

[6]谢尔登(Sheldon)关于这个主题的优秀著作被引用的频率目前还不够高,可能是因为它出现时(1936年)我们尚未准备好。

[7]我不得不创造这些单词,因为英语在描述优秀人士方面有些不够用,没有来形容美德的合适单词,一些很好的词语甚至还会被抹黑,比如“爱”。

[8]神秘启迪的真实性问题,是一个古老的问题,涉及信仰的根源和起源,但我们必须非常谨慎,不要被神秘主义者和高峰体验的绝对主观的肯定所迷惑。对他们来说,真理已经显现。我们大多数人在启示的时刻都经历过同样的确信。

然而,在有记录的三百年历史中,人类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认为这种主观的确定性是不充分的,还必须有外部的确认。必须通过某种方法来检验断言的真实性,如某种对成果的衡量、某种实用主义的测试;我们必须以某种保留、某种谨慎、某种清醒的态度对待这些主张。太多的空想家、预言家和先知在感觉到绝对肯定后被证明是错误的。

这种幻想破灭的经历是科学的历史根源之一:“对个人启示的不信任。”古典科学早已拒绝私人的启示和启迪,因为它们本身并不是权威的数据。

[9]任何对此感兴趣的人都可以进行进一步的研究。我和我的学生就做了一些。例如,在一个非常简单的实验中,我们发现大学女生的这种高峰体验明显更多地来自被爱的体验,大学男生则更多在胜利、成功、克服困难和成就中实现高峰体验。这符合我们的常识,也符合我们的临床经验。我们还可以进行许多其他类似的研究;这个领域的研究是开放的,特别是现在我们知道高峰体验往往可以特意由药物引发。

[10]首先,我希望避免混淆我在这里使用的“应然”这个词,以及霍妮的“神经质的应该”,例如在《神经症与人类生长》的第3章中所阐述的。人应该是什么往往是外在的、武断的、先验的、完美的——一句话,不现实的。我在这里使用“应然”这个词作为有机体的内在属性,作为实际的潜能,它可以被实现并且最好在疾病的痛苦中实现。

[11]身份、真实性、自我实现等的实现,肯定不能自动解决所有伦理问题。即使在伪问题消失之后,仍然存在许多真正的问题。但是,当然,即使是这些真正的问题,也很可能由一个眼光清晰的人才能更好地处理。对自己的诚实和对自己本性的清楚了解是作出真实道德决定的不可回避的先决条件。但我并不是说,仅仅具有真实和自我了解就足够了。真正的自我认识对于很多决定来说是绝对不够的;它只是绝对必要的,但还不充分。同时,我把心理疗法毋庸置疑的教育特性放在一边,也就是,只是作为一个榜样,无意识地灌输治疗师的价值。问题在于:什么是核心?什么是边缘?什么需要最大化?什么需要最小化?我们的目标是通过揭露来实现纯粹的自我发现吗?我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我还想指出的是,如果不想将自己强加于患者或将想法灌输给他,可以通过弗洛伊德的镜像分离或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师存在之爱的“相遇”来实现。

[12]真实的自我也有一部分是被构建和发明的。

[13]在宗教和上帝的语言中,对这种看似矛盾的感知的接受和融合常常是并行的。例如,下面这段话来自一位信教女性的一封信:“我看到了成长——安全理念和二歧理念(自私——无私)与实际——潜在理念的相似之处。神看见并爱我们的现状,却能够看见我们的潜能,并要求我们朝着潜能成长。当我们变得更像神的时候,我们怎么会不能接受一个人当前的状态,同时召唤他继续前进呢?”

[14]“错的”“坏的”“正确的”也属于认知词汇。还有一个例子是,一位英语教授告诉他的学生,他不希望他们在写作中使用两个不雅的词,一个是“糟糕的”(lousy),一个是“极好的”(swell)。在一阵的沉默之后,一个学生问:“那么,它们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15]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在“应然——知觉”的标题下,设置了几种不同的知觉。一是知觉场格式塔的矢量(动态的或方向的)。二是对当前存在事物的未来的感知,即未来增长和发展的潜力和可能性。第三是统一的知觉,在这种知觉中,知觉对象的永恒的和象征的方面,与知觉对象的具体的、直接的和有限的方面同时被感知。我不确定这与我所说的“本体化”有多大的相似或不同,本体化是指有意识地将一项活动视为目的,而不仅仅是一种手段。因为它们是不同的操作,所以我暂时将它们分开。

[16]这些片段还没有最终成型,也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结构。它们建立在《存在心理学》和《动机与人格》中提出的想法的基础上,并将这些想法进一步推向它们理想的极限。这是我1961年在加利福尼亚拉贺亚市的西方行为科学研究所做安德鲁·凯的访问学者时所写的。关于存在心理学的注释可在《存在心理学的进一步说明》中找到。

[17]作者建议对许多主观词汇使用限定下标,这里的“sa”表示自我实现。

[18]见《存在心理学》第3章。

[19]由夏洛特·布勒(Charlotte Buhler)、赫伯特·芬格莱特(Herbert Fingarette)、沃尔夫冈·莱德尔(Wolfgan Lederer)和阿兰·瓦兹(Alan Watts)于1961年12月15日在旧金山举行的加州州立心理学家协会会议上做了报告,研讨会主席劳伦斯·N.所罗门博士总结了每位作者的立场:

在第一篇论文中,布勒博士从精神分析的角度出发,探索生命的基本倾向,将其视为与自然和谐的价值体系的可能基础。她介绍了一些有助于走近这一领域的经验操作,并提出了在她看来目前是最有前途的技术。

芬格莱特博士解决了道德内疚的哲学问题,并提出了具有深远意义的问题,即行为是否必须总是反映出内心对行为背后愿望的接受(在某种意识层面上)。他对这个问题的肯定回答引出了一些关于道德负罪感和神经性负罪感之间区别的有趣结论。

莱德尔博士在他的论文中与读者分享了他作为分析师的经历,特别是那些让他相信心理疗法在当今时代必须以价值为导向的重大事件。治疗师不能再“长时间沉默地倾听,带着自由的注意力,没有批评,没有建议——不进行介入”。当治疗师获得足够的自由,在他对当今的病人(没有身份的年轻人)的治疗中遵循他自己的理解和良知时,价值观就进入了心理治疗。

[20]瓦兹博士的论文向西方读者展示了一个看似小说的作品,但同时它又具有根本性的重要意义,那就是对人的本质的概念化。参考道家的传统,他认为人在皮肤内,而世界在皮肤外,皮肤作为两者之间的共同边界,同时属于两者。这样的思考很容易使统一场域的行为概念化,并且对任何价值和道德理论来说都有意义。

[21]见本尼迪克特《协同发展:良好的文化模式》和哈里斯《关于露思·本尼迪克特和她丢失的手稿》。——译者注

[22]这一章是基于1967年春季为布兰迪斯大学高年级学生和研究生举办的为期一个学期的研讨会开始时所发的笔记而创作的。除了为阅读和论文任务提供假设、规则和问题的共同背景外,我还希望这些笔记能帮助小组在经验和科学领域持续努力。该研讨会的介绍如下:“乌托邦社会心理学:心理学、社会学、哲学或任何社会科学的研究生研讨会。讨论选定乌托邦和优心态社会作品。研讨会将关注经验和现实的问题:人性允许一个社会有多好?社会允许人性有多好?哪些人性特征是被允许且可行的?哪些不被允许且不可行?”

[23]这篇文章是基于1965年8月14日在戴托普村的一次即兴演讲整理的。戴托普村是纽约州斯塔顿岛锡南浓的一个分支。锡南浓是一个由前吸毒成瘾者经营的社区,吸毒成瘾者来到这里接受治疗。

[24]编者注:此处开始了一场讨论,其中包括马斯洛博士和戴托普的居民之间的生动互动。不幸的是,居民们许多有趣的评论并没有被录在磁带上,因此本抄本的其余部分只包含了那些马斯洛博士的评论,这些评论是足够广泛和独立的,即便脱离了上下文也可以理解。

[25]Suchness可以译作“本来面目”,“sono-mama”,日语,直译为“原地不动”。——译者注

[26]古希腊语,可感受的特质、特性。——译者注

[27]我推测,这个传说中的“知识”可能也意味着旧时两性意义上的“知识”,也就是说,吃苹果可能意味着发现禁忌的性行为,这样就失去了童真,而不是传统的解释所说的那样。这或许也是传统基督教反性的原因。

[28]从《存在心理学》第6章改进而来。见第7章高峰体验中存在认知者(对自我)的特征。

[29]本章列出的28个加粗表示的论点是作为可检验的命题提出的。

[30]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伊萨伦研究所专注于这种方法。这种新型教育隐含的假设是,身体和“精神”都可以接受爱,而且它们是协同的和在层次上结合的,而不是相互排斥的,即一个人可以两者兼得。

[31]科林·威尔逊的《局外人》系列能提供所有必要的例子。

[32]此处指英文“宗教”一词“religion”首字母的小写,即代表一般人的宗教,而不是各种宗教机构。——译者注

[33]这是对“高原体验”(R.约翰逊,阿斯拉尼)和“轻松状态”(阿斯拉尼)更详细的研究的一个非常简短的说明,我希望很快就将它写出来。

[34]但基本需要受挫并不是导致心理疾病的唯一决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