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景
景：莱安德鲁家的客厅。
第一场
（克里斯平、上尉和阿尔莱金从第二幕自右侧过道走出）
克里斯平 先生们，请进，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坐。我吩咐下人给你们端点吃的……哎！来人！
上尉 不用麻烦了。我们什么都不吃。
阿尔莱金 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们来是向你的主人表示我们愿意为他效力。
上尉 阴险之人必受报应，这的确难以置信，要是波利奇内拉先生落在我手里……
阿尔莱金 在这方面诗人可独具优势了，我会用诗歌好好讽刺他一
顿，好好骂他一通！我要写一首讽喻诗……老恶棍、老顽固！上尉 你说，你的主人竟毫发无损？
克里斯平 原以为他死定了，好在他机智勇敢，当然还有我的大叫，那可是十几名剑客的突然袭击啊！
阿尔莱金 事情就是昨夜发生的吗？你的主人和西尔维娅隔着墙讲话的时候发生的吗？
克里斯平 我的主人本来已经得到情报了……不过，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可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
上尉 可是不管怎么说，你应该提醒他……
阿尔莱金 你应该让上尉陪他一起去。
克里斯平 你们非常清楚我的主人的厉害。他一个人就能应付了。上尉 你们活捉了一个坏人，据说这是波利奇内拉一手策划的，他想干掉你的主人……
克里斯平 还会有谁敢这么做？他不同意他的女儿同我主人相爱，他只照自己的喜好给女儿找对象，他的一生只会清除他道路上的障碍。他不是在很短的时间里两次丧妻吗？他不是从老少亲友那儿继承了很多钱吗？这事人人都知道，可不是我在瞎编……波利奇内拉先生的财富实在是对人类的侮辱，对法律的亵渎啊。像波利奇内拉先生这种混蛋，只能在厚颜无耻的人面前夸口。阿尔莱金 说得对极了，我要把这写成诗……当然不能指名道姓，因为这不符合写诗的意趣。
克里斯平 你的讽刺诗对他毫无作用！
上尉 就把这个老混蛋交给我吧，只要他能落到我手上……但是，你们也清楚，他不是那种会找我这样的人的人。
克里斯平 连我的主人都受不了波利奇内拉这种畜生。但他毕竟是西尔维娅的父亲。我们要让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主人如何差点儿遭到暗算这件事，而且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支持他女儿的意志和感情。
阿尔莱金 恶人不能放过他。爱情至高无上。
克里斯平 如果说我的主人品行败坏的话……可是，我的主人能看上他的女儿不正是他的光荣吗？要知道我主人连王公贵族家的千金小姐都不放在眼里……还有多少公主为了他干些糊涂事！……哦，看看是谁来了？（朝右边第二道幕张望。）啊，是科隆比纳！赶快过来，美丽的科隆比纳，不要羞怯！（科隆比纳走出。）这儿可都是熟人啊。我们都很欣赏你，我拿我们之间的友情担保你会安然无恙的。
第二场
（前场人物。科隆比纳从右边第二道幕，就是过道，走出）
科隆比纳 堂娜赛丽娜让我来打听一下你主人怎么样了。今天一早西尔维娅就到我们家来对我主人讲了事情的始末。她说，除非是做了莱安德鲁先生的妻子，否则绝不回她父亲的家，要一直待在我主人的家。
克里斯平 她真是这么说的吗？啊，这姑娘太了不起了！太痴情了！阿尔莱金 如果他们举办婚礼，我一定会为他们写赞歌！
科隆比纳 西尔维娅很担心莱安德鲁，她以为他受了重伤……她从阳台上听到了剑击和你呼救的声音，然后就昏了过去，直到天亮才醒。快说说莱安德鲁先生的情况。如果搞不清楚，她会急疯的，而且我的主人也担心。
克里斯平 那么就烦你告诉她，我的主人受爱神的庇护，一切安好。
而爱情才是致命的创伤……告诉她……（看到莱安德鲁走过来。）
哦！我的主人来啦，他可以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第三场
（前场人物。莱安德鲁从右边前幕后走出）
上尉 （拥抱莱安德鲁。）我亲爱的朋友！
阿尔莱金 （拥抱莱安德鲁。）尊敬的先生！
科隆比纳 莱安德鲁先生！看到您安然无恙，太让人高兴啦！
莱安德鲁 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科隆比纳 这事已经传遍全城，成了人们街谈巷议的焦点，人们都在指责波利奇内拉。
莱安德鲁 这事你们是怎么看的？
上尉 如果有人还想袭击您！……
阿尔莱金 如果他还反对你们的爱情！
科隆比纳 这些都没用。西尔维娅在我的主人家里，她一心想同您结婚，否则的话绝不会迈出大门一步……
莱安德鲁 西尔维娅在你们家里？那她父亲……
科隆比纳 她父亲还算聪明，早就躲起来啦！
上尉 他太自以为是，为所欲为！
阿尔莱金 他总是为所欲为，但对爱情……
科隆比纳 他居然来暗杀您！竟用如此卑鄙手段！
克里斯平 整整十二个剑客，十二个啊……我数了好几遍！
莱安德鲁 我看到的就三四个吧。
克里斯平 我的主人这样说，是不想炫耀自己的镇静和勇敢……可是我看见了！十二个，十二个，全副武装，都是亡命之徒。他能逃得了性命真让人难以置信！
科隆比纳 我想我还是赶快去安慰西尔维娅和我的主人吧。
克里斯平 科隆比纳，照我说，对西尔维娅，还是不要安慰的好。科隆比纳 我的主人会安排的。西尔维娅马上就会不顾一切地赶到这儿来，我的主人可拦阻不住，她还以为你的主人快死了呢。
克里斯平 你的主人考虑事情可是十分周全的。
上尉 既然什么忙也帮不上，那咱们还是走吧。让人们继续恨波利奇内拉先生，这才是重中之重。
阿尔莱金 咱们去砸他的家……煽动全城的人来反对他……要让他知道，虽然直到如今没有哪一个人敢和他作对，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就敢跟他对着干啦。要让他知道，众人威力和信念是怎样的。
科隆比纳 到时候他会亲自来求您的。
克里斯平 你们快走吧，朋友们。你们知道，我的主人的生命还未脱离危险……想要杀他的人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上尉 别怕……我可敬的朋友！
阿尔莱金 尊敬的先生！
科隆比纳 勇敢的莱安德鲁先生！
莱安德鲁 谢谢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如此忠诚。（除了莱安德鲁和克里斯平，其余的人从右边第二道幕退出。）
第四场
（莱安德鲁和克里斯平）
莱安德鲁 你到底想干什么，克里斯平？我知道剑客是你雇来的，全都是你搞的鬼，你的鬼话我是不会相信的，你打算用这些计谋把我引到什么地方去啊？要不是他们好敷衍，我可真的死定了！克里斯平 你怎么还来责备我？这可是为了实现你的理想。
莱安德鲁 这样不好，克里斯平。绝对不行！我爱西尔维娅，不管怎样，我不愿意她受骗，我要爱得真实。
克里斯平 后果你比谁都清楚……如果因为良心的缘故而放弃真爱……估计西尔维娅本人也会憎恨你的！
莱安德鲁 你在说什么？要是她知道了真相可怎么办！
克里斯平 等她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是他心爱的丈夫了，你已经不再是现在的你啦。到时候，你就是她所期望的、心爱的、忠实的、尊贵的丈夫……一旦得到了她的爱……以及她的嫁妆，你不是成了真正的绅士了吗？你不像波利奇内拉先生，你不会像他那样不诚实……他生性奸诈；可是你，你只是出于需要……要不是我跟着你呀，说不定早就因顾虑重重而饿死了。啊！你以为，要是我认为你是另外一种人，会甘心让你去恋爱？……不可能的，我会让你去搞政治，那样的话，咱们手里的就不只是波利奇内拉先生的金钱，而是整个世界……不过，你没有野心，只希望简单的幸福。
莱安德鲁 你知道，你能看到我的幸福吗？像这样靠撒谎去骗取爱情和财富的，只能牺牲掉我的真爱，是得不到幸福的。然而，我是真的深爱着她的，我怎么能够撒谎呢？
克里斯平 那你最好就别撒谎。你就去爱吧，大胆地去爱。不过，你要特意保护自己的爱情。为了爱就必须要对某些事情绝口不提，因为这些会让你失去这份爱，这些不能算是撒谎。
莱安德鲁 这主意不错，克里斯平。
克里斯平 你应该先考虑清楚，你的爱是否真如你所想的那样。在恋爱问题上来不得半点马虎，必须事事精明。而精明的最高境界不在于欺骗别人，而在于欺骗自己。
莱安德鲁 我做不到这点，克里斯平，我绝不能欺骗自己。我不会出卖良心，更不会出卖理智。
克里斯平 所以我才说你天生不适合搞政治。我说得没错吧。理智能够分辨真伪，如果一个人在自己说过的谎话面前分辨不了真伪，你就会失去自己，因为这样一来，就将永远也不能再恢复本来面目，他自己也将变成一个谎言。
莱安德鲁 你还真有一套，从哪学的，克里斯平？
克里斯平 我在苦役船上的时候想了很多。当时，我的理智让我意识到并看透了一切，我其实一点都不狡诈，而是太笨了。如果我多点儿心计而不是那么笨，也许我早就在指挥那些船而不是划船当苦力了。所以，我发誓不再回去。就因为你，我可能无
法实现这个誓言，所以，你要知道，现在我是任何事都敢干。莱安德鲁 你在说些什么呀？
克里斯平 咱们的处境已经到了无法再继续的地步了。我们已经花掉了所有的信用，人们开始要求得到一点实在的好处。盛情款待咱们的客店老板，想要得到你的慷慨报答。潘塔隆先生，因为信任客店老板，才肯给我们提供所需，我们才能住进这栋豪华的房子……受到这种气势的迷惑，各类商人才毫不怀疑地给我们供应一切。堂娜赛丽娜因为你的恋爱，帮了那么大的忙……他们都希望得到你慷慨的报酬，对他们再继续要求有点太过了，对如此殷勤的人也不应有所抱怨……这个美丽的城市名字将像金子一样铭刻在我的心上，从现在起，我要把它当作我的第二故乡！此外……难道你忘了有人从别处来跟踪我们吗？你以为在曼图亚和佛罗伦萨干过的事会被人忘记吗？你还记得那起尽人皆知的博隆尼亚案件吧？……占了整整三千二百个卷宗啊，不算我们逃离时继续增加的那些！那位受理这一案件的非凡的法学博士的笔，什么案卷写不出来呀？什么事情都可能变成理由和依据呢！还有那些疑点呢？你居然要因为我展开的这场一日之间就可以决定咱们的命运的战斗而责备我？
莱安德鲁 我们还是赶紧逃吧！
克里斯平 绝对不行！我已经受够了亡命逃亡的日子了！今天就是决定咱们的命运的时候了……我让你得到了爱情，你可要救我的命才对。
莱安德鲁 可是到时候我们怎么脱身啊？我能做些什么事？快说。
克里斯平 你什么都不必做了。只等着接受别人给我们呈上吧！你不要忘了，我们已经搭建了一张利益关系网，拯救我们的就是大家的共同利益的需要。
第五场
（前场人物。堂娜赛丽娜从右边第二道幕走出，即过道）
莱安德鲁 是您来啦！堂娜赛丽娜？
堂娜赛丽娜 看我冒了多大的风险啊。爱说闲话的人有的是。我来到了一个年轻俊秀的绅士家里！……
克里斯平 要是有人敢对您的名誉不敬，我的主人能为您堵住他们的嘴巴。
堂娜赛丽娜 你的主人？我可信不过。男人都喜欢吹牛！但是，我还是会努力地要为您效劳。先生，昨晚有人要害您，是吗？今天到处都在议论这事儿呢……还有西尔维娅！可怜的孩子！她是多么爱您啊！我真不明白您是如何让她如此痴心地爱您！
克里斯平 只有我的主人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您的帮忙。
堂娜赛丽娜 我不能自居功劳……尽管对他还不怎么了解，但还是说了许多我不该说的好话……我可为了您的爱情冒了很大风险。假如您食言……
克里斯平 您是在怀疑我主人的人品吗？别忘了您有他亲笔签名的凭据！……
堂娜赛丽娜 好一个亲笔签名！你以为我还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底细啊？我知道该相信什么，也相信莱安德鲁先生会兑现自己的诺言。要是你们觉得今天我活该倒霉,如果我能得到他答应我的一半，我也能放弃另外一半……
克里斯平 您是说就在今天？
堂娜赛丽娜 今天是个多灾多难的日子！不多不少二十年，那时的今天我失去了第二个丈夫，也是第一个我这一生中唯一真正爱过的男人。克里斯平 看上去这是对您第一个丈夫的赞扬。
堂娜赛丽娜 第一个丈夫是父亲找的。尽管我不爱，但我还是忠于他。克里斯平 您心里总是清楚的吧，堂娜赛丽娜？
堂娜赛丽娜 还是不要提那些陈年往事了，回忆让人伤心。咱们还是谈谈希望吧。你们不知道西尔维娅要跟我一起来吗？
莱安德鲁 是到这儿来吗？
堂娜赛丽娜 你们怎么想？波利奇内拉先生会怎么说？全城的人都对他不满，非逼着他允许你们结婚！
莱安德鲁 绝对不行，可千万不要叫她来。
克里斯平 嘘！您知道的，我的主人总是口是心非。
堂娜赛丽娜 我知道了……要是让西尔维娅来到他身边，且永远不离开他，他还有什么豁不出去？
克里斯平 什么豁不出去？这您就不知道啦！
堂娜赛丽娜 因此我才问你。
克里斯平 哎呀，堂娜赛丽娜！……要是我的主人今天和西尔维娅结了连理，明天就会兑现对您许下的诺言了。
堂娜赛丽娜 那如果娶不到呢？
克里斯平 那么……您将一无所获。这下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莱安德鲁 闭嘴，克里斯平！够了！我不会把我的爱情当作生意看待。您快走吧，堂娜赛丽娜，叫西尔维娅回到她父亲那里去，千万别来这儿，赶紧把我忘了，我要逃到她永远也不可能再听到我的名字的地方去……我的名字！难道我也配有名字？
克里斯平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堂娜赛丽娜 他怎么啦？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啊！快清醒清醒！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这么轻易放掉！……这不仅是您一个人的事。您应该明白，有人把全部希望都赌在您的好运气上。我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我能不顾一切地帮你，你可不能愚弄我。您可千万不能发疯，您一定得娶西尔维娅，不然，会有人找您算这笔账的，莱安德鲁先生，别以为我是这个世上无依无靠的女人……
克里斯平 堂娜赛丽娜说得句句在理。但是您要知道，我的主人说出这样的话来，都是缘于您不信任他。
堂娜赛丽娜 不是我不相信他……原因有很多，我全都说了吧……波利奇内拉先生可不是那种轻易上当的人……你们昨天夜里搞鬼，怂恿人们来恨他……
克里斯平 您说我们搞鬼？
堂娜赛丽娜 算了吧！我们之间谁不知道谁呀。告诉你吧，剑客里面有我的一个亲戚，其他人跟我关系也很密切……说实话，波利奇内拉先生也没睡觉，人们都说，他已经把你们的情况告诉官方了，要让你们完蛋；还说今天从博隆尼亚转来了一个案卷……
克里斯平 和案卷一起，还带个该死的法官！他总共带来了三千九百个卷宗……
堂娜赛丽娜 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现在明白了吧，时间太紧了，不要浪费了。
克里斯平 浪费时间的人可是您啊！快回去吧……告诉西尔维娅……堂娜赛丽娜 西尔维娅在这儿。她跟科隆比纳一起，冒充我的贴身丫鬟，和我一起来的。现在正在客厅外面等着呢。我对她说，您受了重伤。
莱安德鲁 哦。上帝，我的西尔维娅。
堂娜赛丽娜 她只怕您会死，根本不会考虑到这儿来见您有什么危险。我够意思吧？
克里斯平 真令人佩服。快，赶快躺这儿，假装疼痛不堪、昏迷不醒。
必须得这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边威胁一边把他推到安乐椅上。）莱安德鲁 好，听你们的。我知道……明白……可是西尔维娅却受了蒙蔽。对，我想见她。让她进来，不管你们怎么看，不管他人怎么看，不管她怎么想，我一定要救她。
克里斯平 你们一定注意，我的主人心里没有这么想。
堂娜赛丽娜 我看他不至于那么蠢、那么没脑子。跟我来。（和克里斯平从右边第二道幕退出，即过道。）
第六场
（莱安德鲁、西尔维娅从右边第二道幕走出）
莱安德鲁 西尔维娅！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 你不是受伤了吗？
莱安德鲁 没，你不是看见了嘛……那是一个骗局，是为了把你骗到这儿来。但是你不要害怕，你父亲很快就来了，你就跟他走吧，也不必责怪我……唉！只是对爱情的幻想搅乱了你心灵的安宁，权当这是一场噩梦吧。
西尔维娅 莱安德鲁，你在说什么？你一直是在骗我吗？
莱安德鲁 我爱你是真的……所以我才不能骗你！快离开这儿吧，除了和你一起的人外，别让其他人知道你来过。
西尔维娅 你怕什么啊？我在你这不是很安全吗？我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来了……在你身边，我能有什么危险？
莱安德鲁 没有什么危险，你说得对。你太天真，我会保护你的。西尔维娅 我父亲干出了那么可怕的事，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莱安德鲁 不要这样，西尔维娅，别怪你父亲。不是他。这是另一个骗局、另一个谎言……你离开我吧，把我忘掉，我只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亡命之徒，官府正在通缉。
西尔维娅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倒是我父亲的行为让我觉得我不配得到你的爱。就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我的命可真苦啊！莱安德鲁 西尔维娅！我的西尔维娅啊！你的善良温柔是多么残酷啊！那来自你不知邪恶、不解世事的心灵深处对我的信任是多么的残酷啊！
第七场
（前场人物。克里斯平从右边第二道幕跑出）
克里斯平 先生！该死的波利奇内拉先生来啦。
西尔维娅 我父亲来了！
莱安德鲁 没关系！我要亲手把你交给他。
克里斯平 可是你要知道，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好多人啊，还有法官先生。
莱安德鲁 啊！要是他们看见你在我身边！肯定是你通风报信的……不过，你枉费心机。
克里斯平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这回事可真闹大了，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
莱安德鲁 救我们，想都不要想！……但是一定要救她。你赶紧躲起来。你待在这儿。
西尔维娅 可是你怎么办呢？
莱安德鲁 不要担心我。快躲起来，他们来啦！（把西尔维娅藏入里面。对克里斯平。）去看看他们来干什么。当心，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到里边去……无路可逃了。（朝窗户走去。）
克里斯平 （拦阻他。）慢着！先生！这么死不值！
莱安德鲁 不用担心，我不想自杀，也不会逃跑，只是救她。（从窗口向上爬去，消失不见了。）
克里斯平 先生，先生！还好！我想他会跳楼，但是朝上爬……耐心等等吧……他还想飞……的确，蓝天是他的领域。而我，却要留在地上，尤其是现在，还要站稳脚跟。（十分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第八场
（克里斯平、波利奇内拉先生、客店老板、潘塔隆先生、上尉、阿尔莱金、法官、文书和两名手持案卷的法警同时从右边第二道幕走出，即从过道走出来）
波利奇内拉 （在幕后，对假设中留在外面的人。）你们守好门，不论男女还是猫狗，一律不许放走！
客店老板 他们去哪儿了，去哪儿了，这两个强盗凶手！
潘塔隆 上帝哪！我的钱！我的钱啊！（众人依次出场，法官和文书走到桌子旁边，准备记录。两名法警抱着案卷站在一边。）
上尉 克里斯平，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阿尔莱金 都是真的吗？
潘塔隆 上帝啊！我的被骗的钱啊！
客店老板 把他们抓起来……看紧点！
潘塔隆 看他们往哪儿跑……跑不掉了！
克里斯平 这是干什么？你们怎么能这样随便闯入贵绅住宅？幸好我的主人不在！
潘塔隆 闭嘴，闭嘴，你是帮凶，你也逃不掉。
客店老板 是的，和他口口声声说的主人一样，也是个凶犯……骗我的就是他。
上尉 这该怎么解释，克里斯平？
阿尔莱金 这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波利奇内拉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克里斯平？你以为你的花招对我有用？是我想害死你的主人？我是老吝啬鬼，就不顾自己女儿的死活了？全城人都一起诅咒我？咱们就走着瞧。潘塔隆 好啦，波利奇内拉先生，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而事实上您没受任何损失啊。而我……我却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借给了他们，而且没有要任何抵押！可我的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哪？
客店老板 还有我！你们说，我把他们当成贵人，为了给他们符合身份的招待，不仅用尽了我的所有积蓄，而且还去典当。这下子我可真的倾家荡产啦！
上尉 我们也上了这两个混蛋的当！我居然拿着剑，怀着大无畏精神去效忠一个骗子，这让人们怎么说我？
阿尔莱金 我也是把他当成贵族绅士，那么殷勤地给他献诗。
波利奇内拉 哈哈哈！
潘塔隆 笑吧，您就大声笑吧！……反正您是没受任何损失……
客店老板 什么也没被骗……
潘塔隆 快，快抓住他！那个凶犯在哪儿？
客店老板 仔细搜，一定要把他搜出来。
克里斯平 慢着。要是你们胆敢向前迈出一步……（拿着剑威胁。）潘塔隆 到这时候了还敢吓人？真是让人难以忍受！我的上帝啊！
客店老板 要重重惩罚他们！
法官 先生们……你们要听我的，不然咱们将一无所获。任何人不得自己动手。法律不是施暴，也不是复仇，而且“罚之过当，其害无穷”。法律是智慧，智慧是秩序，秩序是理性，理性是程序，程序是逻辑。巴尔瓦拉·塞拉雷、达里奥、费里奥克、巴拉利普东，请把你们的控告申诉递给我，我要把这一切全都写进案卷中去。克里斯平 真可恶！还要继续增加！
法官 这两个人已有许多罪状记录在案了，现在你们的指控也将记录在后面。我要把这些罪状收集全了，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感到满意，我们才能为你们伸张正义。文书先生，原告人说什么，你都记录下来。
潘塔隆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知道所谓的法律是怎么回事。
客店老板 什么都不用写，搞不好最后还是非不分了……我们收不
回钱，他们也得不到惩罚。
潘塔隆 就是，就是……我的钱，我的钱重要！之后再谈狗屁法律！法官 没有教养的家伙，愚蠢无知，还未得到开化！你们知道什么是法律吗？不能只想着你们受害，还得弄清楚是不是蓄意谋害，换句话说，要分清楚是坑蒙还是预谋，这有着很大的区别……尽管人们总是把这两者混为一谈。请记住……在某些情况下……
潘塔隆 说够了！这么说下去，倒是我们这些人成了罪人。
法官 你们这是否定事实真相，这怎么允许呢！……
客店老板 真相再也清楚不过了！我们的钱财被这个骗子骗了。你还要什么真相，什么罪证？
法官 你们要明白，骗不等于偷，也不等于坑害或预谋，我已经说过了。从《十二铜表法》 【注：《十二铜表法》：是古罗马时期编纂最早的法典。一般认为是在公元前451-前450年制定的。这部法典是应平民的要求，由一个十人为单位的小组草拟的一部法典。公元前450年这部法典在广场上公布于众，它承认贵族阶级和家长制家庭的特权，使还不起债当奴隶在法律上合法，还在宗教习惯上可以干预民事案件等。罗马人把《十二铜表法》奉为法律的源头。】 到查士丁尼 【注：查士丁尼（483—565年）：拜占庭皇帝。】 、特里波尼安 【注：特里波尼安（？—545年）：拜占庭帝国在法律上承认的权威和官员。】 、埃米利安 【注：埃米利安（？—253年）：罗马皇帝。】 、特里贝里安……
潘塔隆 总之，我们的钱没有了……谁也没有权利阻止我们不去关心这个。
波利奇内拉 法官先生说得句句在理。我们要相信他，把一切记录在案。
法官 文书先生，赶快记录。
克里斯平 那么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潘塔隆 不，不要！闭住你的臭嘴，无赖骗子……闭住你的嘴，道德败坏的东西……
客店老板 去了你们该去的地方，还怕没有讲话的机会。
法官 到他讲话的时候，他有权利讲的。法律规定，要听各方的陈述……记下来，记下来。在某某城……某年某月……不过，首先似乎应该登记一下这间屋子里的资产……
克里斯平 请您一定要仔细，不能漏掉……
法官 接着是原告交保证金，防止对他们的诚意发生怀疑。交两千埃斯库多就够了，外加用他们的产业担保……
潘塔隆 什么？是我们要交两千埃斯库多？
法官 本来应该是八千，鉴于诸位都是有身份名望的人，只是意思一下，我一直是一个尊重别人的人……
客店老板 好了，不要记啦，还是到此为止吧！
法官 什么？你们就这么无视法律呀？这是对执法人员的粗暴无礼，另立一案。
潘塔隆 他会毁了我们的！
客店老板 他简直疯了！
法官 你们在这说“家伙”、“疯了”？放尊重点儿。记，记下来：
还恶言辱骂……
克里斯平 看，你们不听我的，活该。
潘塔隆 好好好，你说，看样子，你会有个好下场。
克里斯平 就让那家伙休息一下吧，不然他会写出山一样的案卷来。
潘塔隆 行行行！您休息吧！
客店老板 还是放下您的笔吧……
法官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动手。
克里斯平 上尉先生，请用一下您的剑，剑也是法律的代表。
上尉 （走到桌边，用剑在书写的案卷上用力拍了一下。）这位兄弟，还是别再写了。
法官 提出要求总得合情合理呀！不要闹，有个问题必须先说清楚……你们诉讼双方先互相谈谈……趁这个时间，我们登记登记资产……
潘塔隆 不，不！
法官 这是法律规定的程序，不能省略。
克里斯平 等到需要的时候，再登记吧。现在，请允许我和这些绅士们单独谈谈。
法官 要是有必要，把您对他们说的话记录在案……
克里斯平 一点儿都没有必要。半个字都不许记，否则你想让我说我也不说啦。
上尉 还是让他讲吧。
克里斯平 叫我如何跟你们说呢？你们抱怨什么？钱财损失？你们想要什么？收回失去的钱？
潘塔隆 是，就是我的钱！
客店老板 是我们的钱！
克里斯平 那就请仔细听我说……你们这样败坏我主人的名誉，使他娶不成波利奇内拉先生的女儿，怎么可能收回你们的钱呢？我早说过，宁愿跟无赖打交道也不和傻瓜打交道！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还叫来了官府，现在想把我们怎么样？把我们送到苦役船上或别的可怕的地方，你们又能得到什么？难道是把我们撕成条当钱花？我们完了，难道你们就能发财，高尚，伟大？刚好相反，要不是你们刚好这个时候坏了我们的事，今天，就是今天，你们不仅可以收回钱，而且连利息都分文不少……要不是有了官府的插手，仅有这些利息，就足以让你们偷着笑了……我把利害已经讲得很清楚，随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法官 他们谈不下去了……
上尉 我一直觉得他们没有那么坏。
波利奇内拉 我知道这个克里斯平……很有可能把他们说动心了……
潘塔隆 （对客店老板。）那你对这有什么想法？好好想想……
客店老板 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潘塔隆 你说你的主人今天本来能娶到波利奇内拉先生的女儿。可他要是不答应呢？
克里斯平 不答应也得答应。因为他的女儿已经跟我的主人私奔了……马上就会人尽皆知……他比任何人都不能容忍让人说他的女儿跟一个逃犯私奔。
潘塔隆 那事情都这样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客店老板 咱们不能心软。那个坏蛋什么谎话都能编出来。
潘塔隆 对。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相信他。惩罚他，惩罚他！
克里斯平 这样的话，你们就等着吃大亏吧！
潘塔隆 我们还得再想想……波利奇内拉先生，您的意见呢？
波利奇内拉 你们要我怎么说呢？
潘塔隆 如果我们没有理由告发，如果莱安德鲁先生真是个品格高尚的绅士……不可能干出见不得人的勾当……
波利奇内拉 什么？
潘塔隆 如果您的女儿痴心爱他，以至于跟他私奔。
波利奇内拉 我的女儿怎么会跟那家伙私奔？谁说的？哪个不要脸的？……
潘塔隆 先生息怒。仅仅是个假设而已。
波利奇内拉 假设也不许说。
潘塔隆 不要生气。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您同意让女儿嫁给他吗？波利奇内拉 嫁给他？我宁可杀了她！不过，你们这么想也太荒唐了。我还没有糊涂，你们只是想牺牲我来收回你们的钱，你们同样也是一帮无耻之徒。想得美，没门……
潘塔隆 看您说的，既然您也是当事人，就不要说什么无耻不无耻。客店老板 就是嘛！
波利奇内拉 无耻，混蛋，想合起来对付我，没门儿，没门儿！
法官 不要担心，波利奇内拉先生。即使他们动摇了控告他的决心，这已有的案卷就白记录了？您以为那里记录的可以一笔勾销吗？您要知道，那里可记载着赃证确凿的五十二宗罪行呢，而且还有好多有待取证。
潘塔隆 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克里斯平？
克里斯平 即使再多的罪行，也都跟眼前这些差不多而已……根本还不了债，因为我们根本没有钱。
法官 这可不成！我该得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克里斯平 那就找这些告状的人要吧，我们只有两条命而已。
法官 诉讼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要不然就用这屋子里的东西来代替。潘塔隆 什么？我们还想靠这些东西得到一点补偿呢。
客店老板 是，要不然……
法官 记下来，记下来，大家各执一词，我们听不出谁更有理由了。潘塔隆、客店老板 不要记！不能记！
克里斯平 请听我说，法官先生。如果什么也不记，而是一次付清您的……叫什么？酬金吧？
法官 诉讼费。
克里斯平 不管怎么个叫法。您看怎么样？
法官 这个可以考虑……
克里斯平 这么说吧，要是波利奇内拉先生今天愿意把女儿嫁给我的主人,他今天就可以变得有钱有势。想想看，她是波利奇内拉先生的独生女儿，这样我的主人肯定会继承他的所有财产，要知道……
法官 可以，可以考虑。
潘塔隆 法官先生，他跟您说了什么？
客店老板 你会怎么判？
法官 让我再想想。这小伙子挺聪明，看来对法律程序也不是一无所知。考虑到你们所受的损害都是金钱，而且，在哪儿受到损害就该在哪儿予以补偿，就是最公正的惩罚；考虑到早在古代蛮荒时的同态复仇法 【注：同态复仇法是巴比伦早期法律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则，即罪犯会受到和他施加给受害人完全相同的伤害或损伤，作为一种惩罚措施。】 中规定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而不是“以眼还牙，以牙还眼”……对这件事情，那就应该以钱还钱。归根到底，他没有害命，所以不必要偿命。他也没有毁坏你们的人身和声誉，所以要给他同样的惩罚。对等就是最大的公平，正如拉丁文所说“Equitasjustitiamagnaest”。从《法学汇编》 【注：530年，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命法学家特里波尼安编纂的一部法典，全卷总共为五十卷。553年《法学汇编》出版，才具有法律效力。】 到特里波尼安和埃米利安，特里波尼安……
潘塔隆 不用再废话了。我们只要我们的钱……
客店老板 如果他给我们钱……
波利奇内拉 都是混蛋，胡说八道，给什么钱，想到哪儿去了！
克里斯平 关键是你们都想救我的主人，为了你们每一个人的利益而救我们。诸位，为了你们的金钱不受损失；法官先生，为了不失去您为自己那一大堆渊博学识明码标出的诉讼费；上尉先生，每个人都看见您与我的主人为伍，为了您的利益着想，为了不让人说您同亡命之徒有交情；阿尔莱金先生，人们如果知道了您诗兴泛滥，您的诗文就将会贬值；还有您，波利奇内拉先生……我的老朋友，因为您的女儿已经成了上帝和世人所公认的莱安德鲁先生的妻子。
波利奇内拉 纯粹是胡说！放肆，厚颜无耻！
克里斯平 那么，还是开始登记这间屋子的财产吧！记吧，记吧，这几位先生都能作为证人。先从这间屋子开始。（拉开舞台深处的门帘，西尔维娅、莱安德鲁、堂娜赛丽娜、科隆比纳和波利奇内拉太太一起出现。）
第九场
（前场人物。西尔维娅、莱安德鲁、堂娜赛丽娜、科隆比纳和波利奇内拉太太在舞台里面出现）
潘塔隆、客店老板 竟然是西尔维娅！
上尉、阿尔莱金 他们两人竟然在一起！
波利奇内拉 竟然是真的？他们竟然联合起来对付我！连我的老婆和女儿也和他们是一伙的！他们串通一气来害我！抓住那家伙，抓住那些女人，抓住那个骗子，不然我就……
潘塔隆 波利奇内拉先生，您真是要疯啦？
莱安德鲁 （在众人陪同下走到舞台前部。）是您的女儿以为我受了重伤，才由堂娜赛丽娜陪着来到这儿，我现在就去找您太太来陪她，西尔维娅最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知道我贫穷、奸诈、卑贱的过去，我相信，爱的幻梦已在她的心底彻底破灭了……您带走她吧，带走吧，求求您了，然后我就去投案自首。
波利奇内拉 怎么教训女儿是我的事，但是，你……快把他抓起来！西尔维娅 爸爸！如果您不救他，我也就不活了。我爱他，永远爱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爱他。他是一个心灵高尚的人，只可惜遭遇了不幸；他本可以骗我的，但却对我讲了实话。
波利奇内拉 闭嘴，给我闭嘴，疯丫头，不知羞耻！都是被你妈教的……像她一样爱慕虚荣，热衷幻想。你这是给浪漫小说害了，给月下的音乐害了。
波利奇内拉太太 只要我的女儿不嫁给你这样的人，要我怎么样都行；否则她会像我一样不幸。你的钱财能有什么用？
堂娜赛丽娜 说得太好了，波利奇内拉太太。有钱无爱，能管什么用？科隆比纳 有爱没钱也没用啊。
法官 波利奇内拉先生，我建议还是让他们结婚吧。
潘塔隆 全城的人都将会知道这事儿的。
客店老板 所有的人同情的是他们，不是您。
上尉 我们可不允许您虐待您女儿。
法官 赶快记录下来，把在这儿发现这姑娘和她的情人在一起的事实，都记入案卷。
克里斯平 我的主人虽然贫穷，但品性比任何人都要高尚……您的外孙，只要不像外公……肯定每个人都会成为彬彬有礼的绅士……
众人 让他们结婚，让他们结婚！
潘塔隆 否则，我们绝不允许。
客店老板 不然我把您的老底儿全都抖出来……
阿尔莱金 您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堂娜赛丽娜 作为一个有身份的女人，我被这鲜有的痴情所感动，也向您求情。
科隆比纳 简直就像小说中的情节。
众人 让他们结婚，让他们结婚！
波利奇内拉 结就结，但他们不会幸福的！我不会给女儿置办嫁妆，也不得继承……我宁愿倾家荡产，也不会让那个混蛋……
法官 波利奇内拉先生，这可不允许。
潘塔隆 您简直是胡说呀！
客店老板 简直是榆木脑袋！
阿尔莱金 这算个什么事儿？
上尉 我们都不会答应的。
西尔维娅 不，爸爸，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跟他在一起。这才能说明我真爱他。
莱安德鲁 只有这样，我才有尊严接受你的爱……（众人跑向西尔维娅和莱安德鲁。）
法官 他们在说什么？真是疯了吗？
潘塔隆 绝不答应！
客店老板 你们必须要！
阿尔莱金 这样你们才幸福而富足。
波利奇内拉太太 让我女儿受穷！太狠心了！
堂娜赛丽娜 爱情是个娇嫩的婴儿，不能受一点风寒饥寒。
法官 这可不行！波利奇内拉先生是有头有脸的人，又是慈爱的父亲，必须当场签署厚赠的凭据。记下来，记下来，文书先生，这个任何人不能反对。
众人 （除了波利奇内拉。）记下来，记下来！
法官 你俩，年轻的情侣……你们也必须接受这份财产，过分猜忌，谁都没法忍受。
潘塔隆 （对克里斯平。）欠我们的钱，总该还吧？
克里斯平 这还有疑问？但是，你们必须声明，莱安德鲁先生从未欺骗过你们……你们看看，为了满足你们的贪欲，他却要违心地接受那笔馈赠。
潘塔隆 我们一直尊他是个品格高尚的绅士。
客店老板 一直。
阿尔莱金 人人都这么认为。
上尉 永远这么值得。
克里斯平 法官先生，在这个世界上是否有足够的泥土将那个案卷埋掉？
法官 我早就准备好了。只要改一些句子的标点……您看，原来
说……“如果是不承认……”只要加个逗号，就变成了“如果是，不承认……”
还有这儿，“如果不，应该判其……”就变成“如果不应该判其……”克里斯平 啊，神奇的逗号！奇特的逗号！天理的智慧！法律的权
威！裁判的谬误！
法官 现在，我对你主人的高尚品德坚信不疑。
克里斯平 不要担心。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钱怎样去改变一个人。
文书 那些逗号都是经过我的手来去掉或加上的……
克里斯平 没有给你更大的酬金之前……先拿着这根金链条吧。
文书 这可合乎法律规定的成色？
克里斯平 您看看就知道了，因为您最懂得法律规定……
波利奇内拉 我现在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永远不能再让这个无赖在你身边当差。
克里斯平 不用您说，波利奇内拉先生。您以为我像我的主人一样吗？我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吗？
莱安德鲁 你要离开我吗，克里斯平？那我可太伤心了。
克里斯平 不必伤心，我对您已经没有价值了，离开我，您也就不再是原来的您了……我曾对您说了什么，我的主人？大家会来救我们的……请相信这一点。为了达到目的而收买人心，还不
如制造利害关系……
莱安德鲁 你错了，如果不是西尔维娅的爱，就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结果。
克里斯平 但是那爱，难道不是小小的利害？我在做事儿的时候，总要把它计算在内，而且还一直受到它的帮助。演到这里，全剧告终。
西尔维娅 （对观众。）在这部戏里，就如同在人生舞台上，你们都看到了，这些玩偶恰如世人，都由绳子贯穿牵引，这根绳子就是生活当中的利害、情爱、诡计和地位等各种因素：一拉双脚，人们就得跌跌撞撞前行；一拉胳膊，人们就得辛辛苦苦劳作、心怀愤怒抵抗、偷偷摸摸行窃、豁出性命搏斗。然而,有时候在那些绳子上，会有一根仿佛是用太阳和月亮的光线做成的细线突然从天而降，牵到人的心弦，人们把这命名为爱情之线。这爱情的细线，居然能让世人，如同那些具有人的特征的玩偶变得神圣纯洁，使我们的额头上绽放出了黎明的光彩，我们的心灵生发腾飞的翅膀，它告诉我们：舞台上表演的不仅全是戏，在我们的生活中，总会留存一些真诚和美好的事物，即使演出已经结束，它也永不消失。
〔幕落〕——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