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样的课没人讲过呢!

有关于造神说的课,也有关于香特可蕾[1]之生活的,有关于韦尔比茨卡娅[2]厨艺的,也有关于学龄孩子自杀之害处的,有关于结核菌素的,也有关于女性问题的。

一个优秀的演讲家,在讲到女性运动的进步时,感叹道:

“女人对男人的排挤无处不在!学校里有女人,科学院里也有女人,产科医院里还有女人!”

他的这番言论引得我们的女权论者一片哗然,她们甚至提出,愿意把他说的最后一条,在产科医院里生产的权利让给男人。

这让很多人大跌眼镜,报纸杂志上开始对课程如此之丰富多彩极尽挖苦。

“这些课对谁有用处呢?”他们说,“谁要去听某个谢苗·谢苗诺维奇关于肖邦或者五品文官们的渔色有什么意见呢?”

另一些人则捍卫讲课人的思想,认为这些课程能教人动脑思考和合理判断。

这最后一条,正是我现在想仔细说说的。

没有一个结果能从自己的原因中得来,这在当前已有定论,再来教人合理判断,是不是很愚蠢呢?

之前,在古老方正的年代,因果是相承的,但现在,早没有这样的事了。

所以,一个能够做出合理论断和在如是的论断基础上行动的人,会永远迷失在这混乱之中,因因果果,寻觅不止。

人生在世实为不易,尤其是现今,当果不再来自因,而因不但不能导出果,反而像乌鸦孵了杜鹃蛋,出来的完全是另一个品种,生活就变成了痛苦的一团乱麻。

还有什么比这更简单呢:您临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正在下雨。

您那有文化的脑袋就会开始自己的逻辑工作。

它会想:

a)正在下雨。

b)伞能遮雨。

由是,随身带上把伞就可避免淋雨。

哈哈!您只是这么想而已。实际情况却是,您把伞忘在了商场,然后冒着瓢泼大雨挨家商店去问过,是不是把伞忘那里了。然后您就会着凉,奄奄一息之际,含糊不清地对孩子们说:

“亲爱的孩子们,我没给你们留下什么遗产,只给你们留下一个好的建议:下雨天出门可千万不要打伞。”

当然,然后会传出一些关于您的谣言,说您临死前彻底发疯了,但是您却知道,事实的确如此。

要对做出正确的论断心怀惶恐!

我的一个熟人,一个有家室的女人,有了点年纪,个性平和,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总能做出正确论断,有一次却差点疯掉,因为看到正确的论断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这个女人有个姑姑住在波尔塔瓦,这个姑姑拥有一个名叫恰尔诺布里贝的小农庄,地方虽然不大,收益颇丰,景色也不错。

我们这位理性的女人,一辈子都咬牙切齿地惦记着姑姑的恰尔诺布里贝,她对丈夫说了如下一段从逻辑要求意义上讲完全正确的句子:

a)老太太喜欢对她恭敬有加的亲戚。

b)我给姑姑写一封恭恭敬敬的信。

由此,她会喜欢上我。

丈夫夸奖了这个理智的女人,说:

“你给她写点有趣的事儿。老太太不喜欢别人只是询问她的健康或者有事说事。你就给她写写咱们那次野餐,露天做波兰式酸白菜炖肉的事儿。”

说到做到。

这封写着波兰式酸白菜炖肉的恭恭敬敬的信寄出去了。

你想,他们在期待着怎样的结果呢?

当然是期待姑姑爱心大发。

那么,你知道这件事最终是何结果吗?

最后,在科斯特罗马省科洛格里耶夫县一个老厨娘把姐姐的儿子暴打了一顿。

你来理一理吧。你来找线索吧!波尔塔瓦一封恭敬有加的信,科斯特罗马一个小伙子在挨揍!

这个理智的女人一条一条正确地解构自己思维的时候,她是否想得到这样的结果?此后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是否细思极恐?

就现在,你可能正在雅尔塔读着这篇充满神秘色彩的小说,而因为你这个行为阿尔汉格尔斯克某地的一个乡村教师吃多了臭鱼!

不需要感到惊讶!既然果都不是从自己的因而出,而因又不能导致自己的果,却相反,生出些毫不相干的事,乡村教师为什么就不能被臭鱼撑着呢?

不过我还是想接着讲这个理智的女人的故事。

当姑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对这封信的印象是非常之好的。于是姑姑就想,她应该做点什么。她老了,又天性愚笨,所以根本没想到要给侄女写封信,并且把恰尔诺布里贝留给她做遗产。

但是她又打心眼儿里想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就提笔给远在科斯特罗马省的一个老姐妹写了一封信,信中描绘了一番露天做波兰式酸菜炖肉的趣事。老太太倾诉完了,心里踏实了,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而她这个老姐妹是在吃午饭的时候读的信,于是对厨娘烤鹅过了火大为光火。

“滚出去吧,”她大喊大叫,“那些最不幸的人,穷得头上连一片瓦都没有的人,都知道花心思露天弄饭吃!你们呢,这些骗子,就知道浪费主人的善良!”

厨娘是个神经质的女人,最受不得委屈,她在菜园子里逮到了未经允许正在剥豌豆的姐姐的儿子,上去就是一顿狠揍!

就是这么一档子事儿!

命运仿佛要证明,自己是一个多么不合逻辑的蠢女人,又安排了下面的一个玩笑。

这个理智的女人还有个姑姑,从丈夫那边论的。姑姑叫唐霞,拥有一个叫作狐狸腿的小村子。

事情是这样的,这位恭敬的侄女忘记了,她把这封写着做波兰式酸白菜炖肉的恭恭敬敬的信寄给哪个姑姑了。

她丈夫很忙,又是个马大哈,认定是寄给狐狸腿的唐霞姑姑了,就劝她再写一封同样的信给亚历山德拉姑姑。不用再绞尽脑汁想写什么内容了!给这两个姑姑能有多大区别。

说到做到。又一封写野餐和酸白菜炖肉的信寄往了恰尔诺布里贝。

按说同样的因应该产生同样的果。你是不是以为,科斯特罗马的小伙子又挨了一顿揍?

哈哈!完全没有这回事!这只是你的想法而已,实际上因为这封信,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老头子送了自己的马车夫500卢布。

合逻辑吗?

亚历山德拉姑姑收到了第二封关于野餐的信却生气了:

“他们满脑子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天野餐野吃的!就想不起来关心一下老太婆的身体。”

姑姑知道并没有“野吃”这么个词儿,但是作为一个富有的老太婆,她想怎么说都行。

读信的时候有一个邻居在场,是一个孤老头子,他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忠实的马车夫叫来说:

“瓦维拉呀,我会逐渐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我银行里有500卢布现金,还有这栋房子。不过你得保护我,要是我那些亲戚们来了,就把他们用笤帚赶出去。因为他们满脑子全是什么野餐野吃的。他们会下毒的。”

就这样马车夫得了500卢布。

我还可以再举几个例子来证明我的这一发现无比正确。不过我觉得我上面讲的故事已经足够让大家毛骨悚然了。

我自己也吓得要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至少我还得马马虎虎活下去。我要严肃地奉劝大家:千万不要七次量衣一次裁。一次都别试就要裁。

结果总是出人意料。

永远不要盯着自己的脚下看。

好吧,上帝保佑!我们开始吧!

* * *

【注释】

[1] 法国剧作家艾德蒙·罗斯丹(Edmond Rostand,1868-1918) 作品《香特可蕾》(Chantecler,1910) 中虚构出来的公鸡, 作品用动物讽喻人类的愚蠢。

[2] 韦尔比茨卡娅(Вербицкая А. А. 1861—1928), 俄国女作家, 其作品当时非常畅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