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会筹备工作会议正在进行中。
“邀请谁呢?”
“哎,让安娜·帕夫洛夫娜来这儿吧,如果她能同意跳舞,这的确也是个节目。”
“是的。那邀请哪个歌手呢?各位先生,知不知道你们中谁会唱歌呢?谁会同意呢?”
“哎,让夏里亚宾来吧。如果他能同意演出,那么这的确……”
“对不起,各位先生,说正事儿!”
“打广告的话需要有影响的名字,需要名人,他们能够吸引观众。”
“我知道一个小姐,她似乎唱得不错。或许,如果她能够同意的话……”
“那好吧。我们就请这位小姐吧。她姓什么?”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什么费莉科。”
“不是费莉科,而是布玛泽耶娃。但她是画画的,不是唱歌的。”
“不都一样吗?各位先生,有什么好争执的!应该尽快拟定表演者,不然我们永远也无法结束。”
“那么,各位,谁负责邀请布玛泽耶娃女士呢?伊万·佩特罗维奇,您似乎有这个念头?”
“我,说实在的……当然,可以试试,但我不知道她的地址。”
“这样的话,或许,您需要在下次会议前负责打听到她的地址?明白吗?我们必须邀请女高音歌唱家。”
“我当然可以这样做。只是她并不唱歌。她是画画的。”
“那您就想办法好好劝劝她,对她解释说,这是公益事业,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请允许我说两句话。邀请某个法国文学家怎么样?比如说,皮埃尔·洛蒂。他,据说,很喜欢俄罗斯人。”
“很好,我支持洛蒂!”
“说什么呢您?先生,要知道他不久前去世了。”
“去世了?那可真是不巧啊。”
“相信我的经验吧,请法国人是行不通的。所有优秀的法国人晚上都很忙碌。”
“可以邀请某个不太优秀的人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内行。或者某个自编自唱的艺人……”
“抱歉,先生们,但我们不该忘记,晚会应该具有思想性质,它是为了穷人而举办的。”
“那么您知道吗?慈善晚会从来就不是为了富人利益而举办的,但这并不妨碍它的娱乐性。”
“那我就不懂了。我个人认为当人们受苦时,娱乐是不合适的。”
“那就不应该举办音乐舞会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鞭打他们所有人,还是怎么着?”
“先生们,别跑题了。我们时间不多。既然决定举办舞会,那就举办舞会。”
“我们以后可以再举办什么忧伤的,或完全不愉快的晚会。”
“哎,先生,节目——这,正如通常所说,是之后的事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卖票。”
“但我们还没确定节目时,也没法卖票。”
“在科斯特罗马有个中学生口哨吹得很好。”
“什么?”
“没事,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认为,既然需要从节目开始,那么就从节目开始吧。请给我一支铅笔。第一个节目——器乐还是声乐?谁可以演奏?”
“库谢维茨基[1]可以。他在美国。”
“嗯,库谢维茨基。那就是说,我们这样写:第一个节目——库谢维茨基在美……哦,对不起,该怎么写?……”
“可以组建爱好者合唱团,进行三十至四十次很好的排练……”
“那您从哪里寻找爱好者呢?”
“在报纸上登广告,搜集意见,展开宣传,组建一个很严谨的团体。别忘了,帕季就是街头歌唱家。”
“或许,这主意很好,只是我们时间很少。要知道准备这个,或许,需要十年左右……”
“您说什么呢!俄罗斯人民是很有天赋的!”
“那么排练呢?要知道我们只有三周时间。”
“你们总是说排练!我们需要灵感,而不是排练。我们俄罗斯油漆工人不需要任何排练就能歌唱,而且,也总是让人听得入神。”
“那好吧。也就是说,您打算为我们的舞会来组织爱好者合唱团吗?”
“为什么必须是我呢?这很简单,这个主意,也可以说,是个草稿,只是第一步。”
“那如果某位作家能够演出呢?毕竟他们是俄罗斯最杰出的人物。”
“得了吧,我们知道这所谓的杰出人物。他们只会坐下来低声嘟囔,实在无聊透顶。他们彼此间窃窃私语只是为了娱乐观众,不让他们起哄。”
“哎呀,您是这样推断的吗?在我看来——正是要请作家。让作家参与到他们中来,以便他在舞台上用自己热烈的话语抨击什么。您,就是说,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娱乐吗?是为了哈哈大笑吗?消遣吗?那您想过那些无法开心的人吗?声嘶力竭地大声喊叫,只会让事情更糟。”
“听我说,这是为什么?人们来到这里,付钱买票,你们却用这个那个音乐会、舞蹈、爵士乐队和小吃部引诱他们。为什么要得罪他们呢?”
“不是得罪,而是改造他们。之后他们自己就会感恩了。”
“先生们,我们还是毫无进展。好吧,如果不请文学家,那么该请谁呢?从哪里开始呢?”
“我们不是决定从音乐开始吗。”
“这我不反对。音乐很好,只是有些阴郁。瓦格涅尔的送葬曲选自《众神之死》……啊!随后整场晚会都得坚持住。‘传播理性的、善良的、永恒的东西,传播吧,真诚的俄罗斯人民会谢谢你们。’就这样……”
“那就传播吧,我已经说过了。您还需要什么呢?”
“先生们,你们有谁认识哪个杰出的报幕员吗?应该请个报幕员。”
“可以问问尼基塔·巴利耶夫[2],他现在在伦敦。”
“他在那里有演出!”
“那又怎样?可以在某个晚会……”
“已故的戈尔布诺夫是非常棒的说书人。”
“您认为,他会同意吗?”
“关于场地谈妥了吗?”
“我认为,应该按巴黎歌剧院的标准,所有票按五百法郎出售,有过这样的事儿。”
“伊利亚·谢尔盖维奇,您的妻子似乎会唱歌。那么,或许,她会同意参加演出?”
“上帝与您同在!她这辈子都没唱过,五音不全。”
“但,为了这样神圣的目的,或许,她会同意?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对吗?”
“但我给您说了——她一点儿不会欣赏歌曲,也不会唱歌。”
“那如果是歌剧的片断呢?目的是如此崇高。您对她解释一下,讲讲道理。”
“天,已经四点多了,我开会要迟到了……”
“难道已经四点多了吗?我也早该走了。”
“稍等一下,我们需要听秘书读一读今天会议的结果。请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简述一下。”
“我们决定制作忧愁的广告和悲伤的节目,邀请来自美国的夏里亚宾、安娜·帕夫洛夫娜(不知身在何处)、库谢维茨基(也来自美国),还有不出名的姑娘及布玛泽耶娃太太、使观众伤心的文学家、尼基塔·巴利耶夫(伦敦)和已故的戈尔布诺夫参加演出。目前就是这些。”
“瞧,先生们,我们还是做了些事儿的。时间没有白白浪费。下次会议我们再把所有事情最终弄清楚。”
“再见。”
“再见。”
“或许,既然事情已经办好了,我们就不需要再聚集起来了?”
* * *
【注释】
[1] 谢尔盖·库谢维茨基,俄罗斯著名的乐队指挥及大贝斯演奏家。
[2] 尼基塔·巴利耶夫,莫斯科著名夜总会歌剧院“蝙蝠”的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