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隐隐竖在犹地亚悲哀的山顶,其上基督的鲜血尚未冷凝;

啊,米赫尔,它在哀泣着,

谴责这阖城的罪过:

‘麻木不仁的民啊,你们做了什么?

对那伯利恒的王者做了什么?你们回答我!’“街上愤怒的叫闹已经止息:

汲沦溪 【注:汲沦溪,耶路撒冷城外的一道小河,位于圣城与橄榄山之间。】 啜泣着向远方流去;

约旦河卷起灰暗的潮水,

向沙漠掩面而退,

前去寻找黄连与松香,

将它一腔愤怒悲伤的洪流隐藏。

“哀苦的穷人们知道,正是离去的基督,起身打开了自己的墓窟,

将往日的朋友和伙伴一一探视,

并将那神圣的钥匙,

交在圣彼得手上,

然后,便像鹰一样飞上了天堂。

“哦!犹太的百姓无不流泪心伤,

为那加利利的好木匠,

他那像是蘸过蜂蜜的比方 【注:圣经中记载基督对众人的教化,多用比喻的形式。】 让他们心灵受教,他曾拿几只无酵饼教数千人吃饱 【注:指圣经四福音中“五饼二鱼”的故事,在布道中,耶稣曾经用一个小孩子所给的五个大麦饼、两条鱼,喂饱了五千人。无酵饼,未经发酵的大麦面饼。】 ,

他医治了大麻风,

又叫死人复生。

“然而,那些国王、文士、祭司和法利赛人,被我们的主赶出天国的大门,

正聚在一起忿恨地谋划,

‘谁来将这百姓镇压?

除非我们可以赶忙,

扑灭这四处亮起的十字架之光。

“于是他们恼怒起来,将殉道者们拷问:斯提反是被石头打死的第一人,

詹姆斯被用剑击杀,

另外一些死于残忍的巨石之下。

然而,他们临终却呼号不已:

‘耶稣基督乃是神子。’

“我们这班追随他的弟兄姊妹也遭了驱赶,登上一艘迷途的破船;

没有帆桁,没有船桨,

我们无依无靠地漂泊在大海上。

女人们泪落如雨,

男人们抬眼望着低垂的天际。“那些宫殿、会堂和橄榄园子,

从我们眼前飞逝退去!

直到卡梅尔 【注:卡梅尔,以色列北部的山区】 那起伏的山岗,

在回望的目光里变成一片波浪。

忽然,传来高声的呼喊,

我们回身见到一位少女举手站在后面。“她悲痛地喊着,‘啊,请带上我!

我的主母,请带上我!

为耶稣的缘故我宁愿死去!’

说这话的便是萨拉,我们的使女。如今她已身在天上,

无论走到哪里都像四月的晨光!“大风正将我们的船儿急急吹去。

上帝启示了萨洛米:

哦,何等奇妙的信心!

她摘下头巾,

扔在蓝色的大海里,吩咐那少女踩在上面,将她带来我们的船边,

“狂风也为她帮了大忙。

在朦胧的远方,

故乡那可爱的山头渐次逝去;

海水环绕四际;

一股子乡愁涌上我们心头,

那感觉只有体会过的人才说得透。“哦,神圣的海滨,别啦!

别啦,晦气的犹地亚,永别啦!

你将被上帝驱逐,被他所咒诅!

自今而往,只有巨蛇在你的城墙里居住!别啦,别啦,你的葡萄与枣子,

只可喂养那漫游的公狮!

“眼下,狂风挟来暴雨如注,

将我们的破船追逐。

马夏尔和萨特涅斯跪在船头祈祷:那圣徒中的长者特罗非摩裹着长袍,

在冷静地思索;

未来的主教马克西曼在旁边侍立着。“拉撒路 【注:拉撒路,即《圣经》中被耶稣从死里复活的抹大拉男孩,他的姐妹分别是玛莎和玛丽亚,此前诗节已有提及。】 在主甲板高高站着,

他那惨白的脸色,

活活好像是坟墓中的裹尸布,

直视着波涛的愤怒。

身边俯伏着他的姐姐,

妹妹抹大拉正蜷缩在她们身后悲咽。

“这艘被恶魔追赶的小船里,

拥挤着克里昂、欧特罗皮乌斯、马塞勒斯、西多涅斯和亚利马太的约瑟 【注:亚利马太的约瑟,《新约·马太福音》提及他,“只因怕犹太人,就暗暗地作门徒”,也是后来为耶稣收尸的人。此外,以上及以下的人物皆是当时的圣徒,这里只是艺术化地讲述,其各自生卒年代并非准确交叠。】 。

面对那蓝色的旷野,

他们靠在浆栓上,将甜美的诗篇高唱。

我们也将那感恩曲献上。

“船儿如飞矢般穿梭在明亮的浪头间!那汪洋仿佛又重回眼前。

忽然刮起的疾风,

将那团团凄冷的迷雾卷裹、升腾,

如漂浮的幽灵一般,

在空中转眼消散。

“太阳升起在海浪之上,

经过一日的行程,傍晚重又落回海洋。

我们在这盐田中漂泊,

任风儿随便带去哪里流落。

上帝教我们躲开了一切不幸,

前来普罗旺斯传播他福音的火种。“夜晚终于溃逃,

一个安宁明亮的早上临到,

就像那操劳的妇人准时早起,

提着灯儿,将炉中的面包逐一打理。海面像是一片丝绒,

慵懒的海浪将船舷轻轻拍动。

“忽然,传来一阵阴沉的咆哮,

吓得我们心惊肉跳。

那大海将它所有的力气鼓动,把浪头抛入颠簸中,

惊得我们瞠目结舌,

向那狂躁的海面绝望地注视着。“迅猛的飓风扑下来,

骇人的深渊在我们面前张开;

方才的平静只是恶兆;

船儿纹丝不动,像是因诅咒而抛了锚;在那远处的天边,

巨浪滚起如高大的山峦。

“那皱起的海面以它的团团大雾,将我们的小船逮住。

哦,上帝,真是可怕的时刻!

一个恶魔的浪头大张着汪洋的墓穴,决意要将我们吞吃,

又把我们晕眩地高高抛起。

“闪电如火剑劈斩着黑暗,

惊人震耳的炸雷,一串接着一串。地狱像是挣开了枷锁,

将这一艘呻吟无助的船儿狩猎,将它的船舷摧毁,

将我们的额头在甲板上磕碎。

“我们时而被那恶魔举在肩上,

时而,又被在它漆黑的深渊里埋葬,海豹和可怖的鲨鱼的侪类,

在那里出没游水,

那命丧汪洋的心犹不甘的亡魂,

也在那里呜咽不断。

“一个恶浪向我们绝望地扑到。

那拉撒路高声祷告:

‘哦,带领我们,耶稣基督,

您将我带出坟墓不是为了葬身鱼腹!’他的呼求像林鸽穿云而去,

飞上那高高的天域。

“耶稣自那戴起金冠的华美圣殿间,将他遭难的朋友察看,

那深渊正张开巨口要把他们吞没。

主的目光从阴云中穿过,

他的心肠将怜悯加在我们身上,

那风暴中射出一道长长的阳光。

“荣耀归于上帝!我们虽一团狼狈,因晕眩而大吐苦水,

信心却甚是坚固:

狂妄的风浪已经停住,

乌云四散而去,在那风和日丽之中,一片青葱的海滨现出踪影。

“虽然一路经历风浪的折磨,

我们的小船却将这一切统统熬过,向着那友好的岸上,

在一阵和风中安静地靠航。

它的龙骨像一只鸊鷉,

轻轻地驶过漂浮着泡沫的岩壁。“荣耀仍然归于上帝!

我们从一块平坦的沙滩踏上陆地,

一齐跪下祈祷高呼,

‘哦,基督,救我们脱离刀剑与风暴的主,请悦纳我们这誓言!

我们发誓人人要将您的道讲传!’

“尊贵的普罗旺斯啊,听见这荣耀的圣名,难道你不曾为那呼声震动?

这美好的地域中的一切山林和乡野,

皆因满足而颤抖喜悦;

就像狗子嗅见主人家的脚踪,

便上前将他欢迎。

“天父啊,您让潮水带来了鲜贝,安慰我们腹中的饥馁;

您叫盐角草中涌出有益的清泉,除去了我们的口干,

直到今时今日,

仍流淌在我们回归尘土的教堂里。“怀揣着信心的热火,

我们沿着罗纳河走过一片片沼泽。直到在那荒野里头,

欣喜地找到了人们稼穑的犁沟,

望见了阿尔的高塔,

插着王家的旗子,英姿勃发。

“可爱的阿尔,睡在自家的打谷场上,

重温着那光荣的梦想,

你如今看来虽然只像一介农妇,

曾几何时,却做过那勇敢的航海者的国母,你那宽阔的海港里,

呼啸的雄风如今久已迷失。

“罗马曾按着那帝国公主的气派,

用大理石将你装扮起来。

你戴起廊柱的冠冕;

你的角斗场有一百二十道门扇;

你造起戏园和马场,

向那帝国的华贵之家巧笑讨赏!

“我们入了城门,看见众人向戏园子里跑:他们排起队来又唱又跳,

几千人们挤过清凉的廊柱,

期待着里头的节目,

那情形便像河水流过枫树的阴影,直直跌入深渊之中。

“哦,不幸啊,可耻!

在那靡靡的琴音和尖厉的和声里,一群少女赤着胸脯,

在众目睽睽的台子上跳舞。

她们绕着那唤作‘维纳斯’的石像,跳得如痴如狂。”

“吵闹疯癫的观众,

附和起少男少女的歌声,

他们在将那盲目的崇拜一再吟哦:‘歌唱维纳斯,欢乐的授予者!

歌唱维纳斯,漂亮的爱神!

是她养育了这土地和阿尔的众民!’“那石像头戴桃金娘的花冠,

将宽阔的鼻孔和骄傲的头颅高扬,

似是满足于这如云的奉承;

突然,这傲慢惹得伟大的特罗非摩厌憎,他跻身在疯狂的人群里,

在妖惑的民众前将双手高举。

“‘阿尔的百姓!’他铿锵讲道,

‘为那死去的基督,你们要将这一切听好!’他蹙着眉头说到这里,

那偶像便摇晃着呻吟起来,仆倒在地,

从那大理石座上滚落,

压倒了那被上帝击打的舞蹈者。

“接着传来一阵号呼,

乌合之众将出口团团挤住,

他们在阿尔散布着惊慌与不安,气得贵族们扯下冠冕;

那些愤怒的少年围住我们,

身后跟着刀山剑林。

“然而,他们退却了;

不知是不屑于我们被盐水浸泡的衣着,

是胆怯于特罗非摩额上那冷静的圣者的光辉,还是感动于抹大拉如云的泪水,

总之,就在那时那刻,

我们将他们精心打造的维纳斯胜过!

“那年老的圣者继续道:‘阿尔的汉子,

听我说完再动手也不迟。

你们的女神一听见我主的名号,

便登时如玻璃碎裂仆倒,你们今已亲眼见到:阿尔人呐,这并非因我微弱可怜的声气,

我们原本什么都不是。

“‘一切在乎上帝,是他打翻了你们的偶像,是他在天上将人的作为昼夜考量,

将所有山顶的庙宇憎恶!

他是忌邪的神,却将祈求自己的人儿眷顾;一切高山、海洋和天空,

都是藉着他的手造成。

“‘一日,他从那高高的居所低下头来,看见自己美好的创造正被卑劣的毒虫祸害,为奴者咽下泪水却不得安慰;

恶魔穿起袍子,在祭坛上公然耍嘴;

少女们从街上疾走而过,

将那放荡之徒闪躲。

“‘为了将这人间的污秽涤荡,

免去众人的劳苦,教那受缚之人互相帮忙,他将自己的独子差派下来。

他摘下了金冠,投胎在处女腹里,

赤身又贫穷,

降生在那马槽之中。

“‘啊,当跟从这卑微者,阿尔的百姓。我们这些往昔的同工,

可以将他所行的神迹向你们见证;

在那金黄的约旦河所流经的遥远之地,他曾穿着白袍立在人群里,

将他们高声训斥。

“‘他的话语如此和蔼:

告诉大伙儿应当彼此相爱,

那全能的上帝,是满有怜悯的真神;那卑微与哀恸者,那穷乏人,

被接纳入他的国,

而骗子、暴君和亵慢人却进不得。

“‘这便是他所传的功课:

他曾当着众人之面从水上走过;

他的一语一瞥,足以将所有恶疾治愈。

他曾叫死者从墓中站起,

活生生回到人间,

如今,那由朽烂中复活的拉撒路便在眼前。“‘生起嫉妒的坏心,那些犹太人的君王,将他捉拿至一座山上,

把他的身躯残忍地钉入树干,

用口水唾这圣者的脸面,

将他挂起来鞭打。’

听至这里,哀叹与啜泣在人群中爆发。“他们喊着,‘饶恕我们的罪过!

为平息那天父的怒气我们当做些什么?圣人啊,请对我们吩咐!

如要定要流血,我们肯宰上一百头牲畜。’‘绝非如此!你们当向着上帝,

将往日的恶习并邪僻的喜好统统改去!’“特罗非摩说罢,跪下祈祷:

‘宰牲的气味,献祭的香火并稳固的寺庙,主啊,这一切皆非你所要!

你所珍视的,乃是那分与穷人的面包;

那甜美的少女如五月的花儿般,

贞洁地立于上帝面前。’

“那布道者的嘴唇如涂了神圣的膏油,上帝的话语源源涌流,

各地的偶像都哆哆嗦嗦,

从庙宇的台阶上滚落;

一切或穷或富的人们,并那做工之人,都恸哭着将这圣徒的衣袍亲吻。

“那生为盲人的西多涅斯也献上见证,将阿尔人导向真正的光明。

马克西曼也为那重生的基督证言,

勉励他们从恶路上回转。

就在那一日里,

整个阿尔受了它的浸礼。

“主的灵激励我们匆匆向前,如同大风吹扬火焰。

我们正要同众人道别出发,

一位报信人赶来伏在我们脚下,

切切哀告着,‘哦,上帝派来的陌生人!请伸手从险境中打救我们。

“‘那打发我们前来的城,

要对你们美好的神迹哀诉它的不幸,

我们都是些将死之人!

一头怪兽正在我们的土地上逡巡!

它像上帝扬起的嗜血的长鞭,

将我们的森林和溪流霸占。

“‘求你们怜悯。那怪物生着龙的尾巴,背上竖着恐怖的尖甲,

它有六只人类一样的脚,快步如飞,

眼睛好像通红的丹砂,张着狮子般的大嘴。它在巨石下的岩洞筑起巢穴,

在罗纳河上日夜出没,

“‘吃掉了我们一个又一个渔民。’

说罢,这些塔拉松人,

重又开始了悲伤无助的哀哭。

少女玛莎那安静、有力的话儿将他们打住,‘心下的怜悯令我打定主意,

马塞勒斯,让我们速去拯救那城市!’

“那是最后一次,我们在人世拥抱在一处,带着相聚在甜美之地的希望各自上路。

马夏尔去了利摩日 【注:利摩日,法国南部的一座城市。】 ,

萨特涅斯去了图卢兹 【注:图卢兹,法国西南部的大城。】 ,”

欧特罗皮乌斯去了橘城 【注:即奥朗日,法国东南部的大城。】 ,

头一个在那里播下善种。

“可爱的少女,你可要向那险境跋涉?

玛莎将她的十字架和圣水带着,

迈开坚定的步子,眉头不皱一下,

向着那毒龙不停进发。

那野蛮人们爬上松树,

见证了那场恶斗和少女的胜出。“从黑暗的洞穴中惊醒,

那怪物何其猛烈地蹿动!

却只是徒劳,玛莎施洒圣水,

它便成了咆哮的傀儡,

被灯芯草绳牵着,像喷着响鼻的马。众人上前拥趸着她。

“‘您是那善猎的狄安娜 【注:狄安娜,即月神,希腊神话中以善猎的纯洁少女形象示人。】 ?

还是那聪明贞洁的密涅瓦 【注:即雅典娜,为希腊神话中的智慧女神,也多被描述为提矛执盾的武装少女形象。】 ?’

众人伏在这女基督徒跟前,向她问起;‘啊,不!我只是上帝的使女。’

她便指点众人,

教他们一起向他俯身。

“从她青春的声音中生出的力气,

捶破了阿维尼翁的磐石,

从中流出一道清澈的信心甘泉,

以神圣的杯盏,

滋养了后世的克莱门特与格里高利 【注:克莱门特与格里高利,都是后世天主教宗所沿袭的名字。】 们,罗马七十年的荣耀在她面前碎如齑粉。“焕然新生的普罗旺斯,

向着上帝唱起他所喜悦的颂诗。

你可曾留意,当那天空降下甘霖,

草木是何等踊跃纷纷,

将它们欢喜的叶片频频摇颤?

焦热的灵魂置身于清凉的河水,也如此般。“漂亮的马赛,你的眼睛朝大海睁开,

看上去那样傲慢无彩,

那样满不在乎,

任狂风吹来暴怒,却只将金银贪图,

直到被拉撒路斥责,

你才阖眼看清自己里面的黑夜。

“那沃纳 【注:一道发源于圣波美山上的小河,在马赛入海。】 的河水来自圣抹大拉的泪泉,洗净了你一身的罪愆:

然而,眼下你又变得像前时一样傲居,等着另一场风暴的打击。

长些记性吧,即便在欢宴上,

也别忘了是谁的眼泪将你的叶子洗亮!

“啊,桑布科 【注:桑布科,艾克斯东面的一座高山。】 郁郁的香柏木,

艾克斯的岩架,埃斯特雷尔 【注:瓦尔省的一座山林。】 左右高大的松树,还有你,特瓦索 【注:托勒若与迪朗斯之间的一架山脉。】 的杜松,

请向我们说明你们的山谷是何等激动,

当那教宗马克西曼,

背负着十字架跋涉在它们里面。

“你可曾望见有人跪在那石窟中祈祷,长发飘飘,身穿明亮的衣袍,

将手臂在胸前交叉着?

可怜的受难者!她的膝头尽已磨破,

忍受着尖利的燧石。

月亮苍白地望着这隔绝、悲伤的修女。“森林静默地低下头来,

天使也将他们的心跳抛开,

从一道罅隙中,

看到颗颗泪珠流下的那双抬望的眼睛,便将这些珍贵的宝石,

收入永恒的金盏里。

“哦,停下吧,抹大拉!停下吧!

林中的风儿带来那人的话,

三十年里,他已经将你的罪过饶恕!

你的眼泪令顽石恸哭。

如洁白的雪花轻舞在天空,

你的泪水已足以将任何女子的爱情洗净。“但是,没人能止住这忏悔者痛苦的悲伤,那小鸟也不能安慰她的心肠,

任它们将她环绕,

在圣皮隆筑起许多好看的巢;

有福的天使们合力将她托起,

在山谷上一日摇晃七次,也不能使她欢喜。“哦,主啊,荣耀归于你!

愿我们在你的荣光中,同你在一起!我们这穷苦被弃的妇人,

得了你丰盛的怜悯。

你从天上为我们带来的爱情,

将那永恒的光芒在我们身上投映。

“阿尔卑斯的诸峰与波城的群山,

你们将保藏我们留在绝壁之上的箴言 【注:同以上圣徒的故事相关,据说曾有人见过他们抛锚在卡玛格尽头的小船。这些最初的高卢传道者由此沿着罗纳河到达阿尔,然后分散至法国南部,甚至有人相信亚利马太的约瑟曾抵达英格兰。在普罗旺斯本土关于这些圣女的史诗里面,人们相信她们曾在波城东部的山中,将自己的教诲和形象雕刻在一块竖立在悬崖边的孤石上。】 ,直至最后才得显明!

直至死神从那孤独的盐沼中,

那四面汪洋的卡玛格的深处,

找到了我们,解除了我们终日的劳苦。“直至地上的一切匆匆腐朽,

将我们的坟墓带走。

直至普罗旺斯唱着她的歌,时光徜徉,迪朗斯在罗纳河中流淌,

那欢快的普罗旺斯王国告以终结,

在法兰西的胸怀间安歇。

“这土地的最末一位国王临终曾吩咐道,‘法兰西啊,且听我的忠告!

为那未来的前程,

你要同你的妹子挽手前行!

你若愈是强壮,她便愈是漂亮:

纷争的黑夜在你们好合的荣耀下定会消亡。’“到说这话的便是雷纳 【注:即雷纳一世,1409—1480年,又称“好人雷纳”,他在1453—1442年成名义上的那不勒斯国王,拥有巴尔、安茹、普罗旺斯、皮埃蒙特、洛林等公爵称号。】 ,

我们在昏眠的羽榻上找到了他,

指明我们的埋骨之地;

带着十二位主教和一大队有礼之士,他来到海滨的荒野,

在盐角草中间找到了我们的墓穴。

“再会吧,亲爱的米赫尔!光阴飞去;

生命的灯火在你身上奄奄将熄,

如蜡炬一般油尽灯枯。

但是,趁着你的灵魂还未上路,

——快快去吧,姐妹们!——

我们要攀上天国的高峰,在前方为她导引。“为她预备玫瑰与雪白的衣袍!

这美妙的处子要在今日为她的爱情殉道!啊,天国的小路,

当速速将甜美的花儿开得恰到好处!

圣洁的光芒啊,请将这新宾客米赫尔欢迎!荣耀归于圣父、圣子与圣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