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皮托独自一人在场。
佩皮托 哎,先生们,这真是一件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整个就如一团乱麻。
但毋庸置疑的是,
我的伯父做了一件不怎么聪明的事。他竟然让自己青春貌美的妻子,
同才情满腹的 倜傥青年常常来往,
更不用说三人还同住一栋房子。
你要说二人之间只是纯洁的姐弟友情,试问又有谁敢相信这样的天大谎言。说什么对伯父像对父亲一般的尊敬,把她又当作亲姐姐。
这些都瞒不住我,
纵然我年纪轻轻,
可我有狐狸一般狡猾的眼睛,
有什么没见识过的。
这样的一对才子佳人,年少青春,又不是亲姐弟,
相信他们相安无事才见鬼。
外人的纷纷议论,
他俩的亲密无间,
都让人心生揣测,
理解和接受无法令人信服。凡事怎能都往好处预测?
君不见,在剧院里,
在莱蒂罗公园中,
都能常见二人漫步其中的身影?我亲眼见到他们聚在一起,
我说的都是我所看到的,
就算是埃内斯托,
亲口在我面前发誓,
说他们“几乎未曾”这样一起出门。
但就算“只有一次”,
也足够让谣言纷起。
要是有一百个人曾看见他们一起外出,传言就可能变成他们一起外出过上百次。而这些例证无从驳斥,
坦荡无私又怎可以通过调查证明?
又有谁会去真的核实?
是一次,
或无数次,
谁又真的在乎。
换个角度来说,
那些嚼舌根的人也并非凭空捏造,毕竟是亲眼见到了两人。
这样想来事情真是荒唐,
你曾见到一次,
我也曾亲见一次,
运用加法依次累积,
有理有据。
上帝给人造了五官,
就是让我们去看、去听,众人留心到这些也不足为奇。
或许我们都应该牢记教训,
不要授人以把柄,
这样才能以防万一,免于谣言的波及。 (暂停一下)而所谓的坦荡、无辜,
口说无凭。
情感是一项复杂的心理,
依照我的观点,
两人如此接近,
他却能做到毫不动心,
这样的人真的有吗?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学者、哲人,也都逃不过感情,
逃不过五谷杂粮、七情六欲。而那位女士的青春美貌,
足以构成罪证。
假如这周围的墙壁能同我沟通,
能把埃内斯托发生在这间房子里的心理活动,都化成可观的影像,
首先,我就要谈谈那张只剩下相框的照片,为什么另外一张照片中,
胡利安先生神采飞扬,精神 矍铄,
而一向并排安放的,
有关特奥多拉的照片,
又消失不见?
取下是怕再受到感情的异常波动的干扰吗? (坐在桌前)这样的猜测已经让人不安,
更何况——如果是更为隐秘的位置,
庇护他的躁动心情,
居心不是更加难测?
无形的空间里的小鬼们,
仿佛也在搬弄是非,
猎物陷入看不见的大网。只要有任何疑问,
就能毫不犹豫地指控,
就能毫不留情地声讨,
哪怕他是个非同一般的哲学家。
(看向桌子上的书,正是但丁的《地狱篇》。)
书也是他内心情感的表现之一。
我总是见到,
他把这本书,
打开放到桌上。 (下意识地翻看)
但丁,神曲,
乃是他所偏爱。 (又翻看一次)
现在看来,依旧停留在弗兰采诗嘉【注:弗兰采诗嘉·达·里米尼是意大利腊万纳的封建主圭多·达·波伦塔的女儿,她嫁给了里米尼的封建主简乔托·马拉台斯塔。这纯粹是一场政治婚姻,因为简乔托跛脚,相貌丑陋,举止粗野,极为残暴。而简乔托的弟弟保罗是个美少年,后来,弗兰采诗嘉就和保罗相爱。简乔托发现后,当场把他们杀死。但丁在《神曲》当中,说两个人死后被安置在了地狱的第二层(贪色层)。】这一章。 我对此有两种猜想,
要么他从没有认真读过,
要么他唯独钟情这篇。
哎呀,我好像看到书上有一道水渍,多么像泪水冲刷留下的证据。
哎,先生啊,
拥有一份平静的婚姻生活如此不易,我也不知道等待你的将是什么。
咦?撕碎的纸片怎么在这儿?
你看上边,还留有某些字迹。
(从地上或者桌上捡起。)
(走向阳台,站在那儿试图读出纸片。此刻,埃内斯托正好进来,站住,看向佩皮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