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窑器者,必曰柴、汝、官、哥、定。柴窑在今河南郑州,柴世宗时烧,故曰柴窑。相传当日请瓷器式,世宗批其状曰:“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 柴窑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今世贵人得其碎片,皆以装饰玩具,其贵而难得如此。
汝窑在今河南汝州,时以定州白瓷器有芒,命汝州建青器窑,屑玛瑙为釉,色如哥而深,微带黄。宋时烧者添青色,有蟹爪纹者直,无纹者尤好。
定窑在今直隶定州,定窑色白而滋润者贵,有光素、凸花二种,划花者最佳,素者也好,绣花者次之。
官窑有旧京、修内司之别。政和间,京师自置窑烧造者,曰旧京。南渡以后,袭旧京遗制,置修内司,其窑在仿杭州凤凰山下,亦曰官窑。官窑色青带粉红,浓淡不一,有蟹爪纹,紫口铁足,好者与汝窑相类。
定窑有北定、南定、新定之别。北定以政和、宣和间窑为最好,南渡以后则称南定,元初嘉兴西塘有欹金匠彭君宝所制则称新定。大抵南定不如北定,新定又不如南定。
此外尚有吉州窑,在今江西吉陵县永和镇,色与紫定器相类,体厚而质粗。象窑在今浙江象山县,有蟹爪纹,色白而滋润者佳。均州窑在今河南禹州,红若胭脂者为最,青若葱翠、紫若墨色者次之,色纯而底有一二数目字号者佳,其杂色者不甚贵也。磁州窑在今河南磁州,好者与定器相似,但无泪痕。建窑在今福建德化县,色黑而滋润,有黄兔斑、滴珠大者真。山西窑在今山西之平定州、霍州、榆次县,霍州所出曰霍器。又有董窑、吉窑,象窑似定,董窑似官,紫口铁足,其不同者,质粗欠滋润耳,皆宋瓷也。
哥窑者,处州人章生一、生二兄弟,各于龙泉主一窑。生一所烧者为哥窑,又曰哥哥窑,以兄故也;生二所烧为龙泉窑,以地名也,处州人呼之为生二章。
《龙泉县志》:章姓生二,名不知何时人。按《七修类稿》,生一、生二兄弟,南宋人,曾主琉田窑。凡瓷器之出于生二者,极其青莹,纯粹无瑕如美玉然,今人家亦鲜存者,或一瓶一钵,动传十数金。厥兄名章生一,所主之窑,其器皆浅白,亦冠绝当世。龙泉有瓷窑、砖窑、缸窑,而瓷窑为著;瓷窑有青瓷、白瓷,而青瓷为著;青瓷有琉田、道泰、大安、福蛤、糊因溪、官田、俞溪、大浪坑等窑,而琉田为著;琉田又以章氏兄弟所主者为著。琉田在龙泉县南琉华山下。
《菽园杂记》:青瓷出于刘田,按即琉田,去龙泉县六十里。《格古要论》:旧哥窑色青,浓淡不一,亦有铁足紫口,色好者类董窑,今亦少有,成群队者是元末求新烧,土脉粗燥,色变不好。《稗史类编》:哥窑与龙泉窑,其色皆青,浓淡不一,其足皆铁色,亦浓淡不一。旧闻紫足,今少见焉,惟土脉细薄、釉水纯粹者最贵。哥窑则多断纹,号百圾碎。
《春风堂随笔》:哥窑浅白断纹,弟所陶;青瓷纯粹如美玉,即官窑之类,兄所陶,色淡。
《博物要览》:官窑质隐纹如鱼子,但汁釉不如官窑。后有董窑、乌泥窑,质粗不润,而釉水燥暴。旧官、哥窑今亦传世。
《瓶花谱》:尚古莫如铜器,窑则柴、汝最贵,而世绝无之;官、哥、宣、定为当今第一珍品,而龙泉、均州、章生、乌泥、成化等瓶,亦以次见重矣。
《觚不觚录》:窑器当重哥、汝,而十五年来忽重宣德,以至永乐、成化,价亦骤增十倍。
《陶说类编》:官窑、哥窑大率相同,色取粉青为上,淡白次之,油灰色下之;纹取冰裂、鳝血为上,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下之也。式以古朴者为最。
《五杂俎》:柴窑之外,定、汝、官、哥皆宋器也,流传至今,惟哥窑稍易得,盖质重耐藏,定、汝难于完璧。哥窑虽著于宋,然宋以前当有陶人,但为越州窑所掩耳。钱氏有国时,越州烧进为供奉之物,曰秘色窑,见《高斋漫录》。观晋杜毓《赋》云:“器择陶拣,出自东瓯。” 可见晋时已有陶器也。
哥窑、龙泉窑色皆青,陶器青为贵也。明宣德间用酥泥、苏勃青,嘉靖间用回青,非不佳,然产地远则难继。
龙泉窑妙者与官、哥争艳,但少纹片、紫口铁足耳。有等用白土造器,外涂釉水,翠浅影露白痕者,乃真宋时章生所烧也。龙泉窑土脉亦细薄,翠青色者贵,有粉青色者。哥窑所烧则其色较淡。
以色之浓淡为兄弟之别,亦不尽然,盖哥窑之色亦有浓者,兼当于有纹、无纹别之。
《通雅》云:假哥窑碎纹不能铁足,铁足则不能声;龙泉窑不能得其淡色,淡则无声。此鉴古最精之语。
《博物要览》云:哥窑出器时有窑变,状类蝴蝶、禽鱼、麟豹等像,于本色釉外变色,或黄或红紫,肖形可爱,乃火之幻化,理不可晓。《陶说类编》云:官窑、哥窑时有窑变,是火之文明变化,更为难得。《博物要览》又云:有一种复烧者,取旧哥窑瓷器,如炉欠耳足、瓶损口棱,以旧补旧,加以釉药,一火烧成,如旧制无二,但补处色黯而本质干燥,不甚精。
《考槃馀事》云:诸玩器,玉当较胜于瓷,惟印色池以瓷为佳,而玉亦未必能胜也,故今官、哥、定窑者贵甚。
又云:香橼出时,山斋最要一事,得官、哥、定窑大盘,青东瓷、龙泉盘古,铜青绿盘,宣德暗花白盘,苏勃泥青盘,硃砂红盘,青花盘,白盘数种,以大为妙。
《瓶史》:江南人家所藏旧觚,青翠入骨,砂斑垤起,可谓花之金屋。其次官、哥、象、定等窑,细媚滋润,皆花神之精舍。斋瓶宜矮而小,窑器如纸槌、鹅颈、茄袋、花尊、花囊、蓍草、蒲槌,形制短小,方入清供。
哥窑世既难得,今就《考槃馀事》所载,摘录于后。
香炉:官、哥、定窑、龙泉、宣铜、潘铜彝炉、乳炉,大如茶杯而式雅者为上。
筋瓶:吴中近制短颈细孔者,插筋下重不仆,古铜者亦佳,官、哥、定窑者不宜日用。
笔格:窑器有哥窑一二山、五山者,制古色润。
笔洗:陶者有官、哥圆洗、葵花洗、磬口圆肚洗、四卷荷叶洗、卷口蔗段洗、条环洗、长方洗,但以粉青纹片朗者为贵;有龙泉双鱼洗、菊花瓣洗、钵盂洗、百折洗。
水中丞:陶者有官、哥窑瓮肚圆式,有钵盂小口式、菱棱肚者;有青东瓷菊瓣、瓮肚圆足者。
水注:陶者有官、哥方圆壶,有立瓜、卧瓜壶,有双桃注,有双莲房注,有牧童卧牛者,有方者,有笔格内贮水用者。
印章:印章有哥窑、官窑、青东窑者,制作巧纽,色之妙不可尽述。
印色池:官、哥窑方者佳,尚有八角、委角者最难得。
糊斗:有哥窑方斗如斛,中置一梁。
镇纸:陶者有哥窑蟠螭,有青东瓷狮鼓。
哥窑又可作砚,《曝书亭集》有哥窑砚铭:“严台澄泥,鄴宫瓦,未若哥窑古而雅。绿如春波,亭不泻,以石为之,出其下。”
项元度家有哥窑一枝瓶,及哥窑八角把杯、哥窑乳炉,并见《妮古录》。
《妮古录》又云:项希宪言,司马公哥窑合卺双桃杯,一合一开,即有哥窑盘承之,盘中一坎,正相容,亦奇物也。后人刘锦衣家,往年监修普陀峪定东陵神路工程,见裕陵庋藏有哥窑木瓜盘一、圆洗一。近日内府藏庋悉送武英殿陈列,各窑均备,意当有好事为编目也。此外朋辈所藏真者,绝妙。
《龙泉县志》云:瓷窑,昔属剑川,自析乡立庆元县,窑地已属庆元。明正统间,顾仕成所制者,已不及生二远甚;化、治以后,则更质粗色恶,难充雅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