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译出的《杂阿含经》,与巴利本的《相应部》(Saṃyutta-nikāya)相当,是刘宋元嘉年间,求那跋陀罗在杨都祇洹寺所出的,宝云传译,慧观笔受,分为五〇卷。求那跋陀罗是中天竺的婆罗门种,元嘉一二年(西元四三五),由海道抵广州,不久就到了杨都(现在的南京)。西元四四五年以前,随从谯王到荆州,所以《杂阿含经》在杨都的译出,在西元四三五——四四五年之间。《历代三宝纪》与《大唐内典录》,依据道慧的《宋齐录》,说《杂阿含经》的梵本,是法显所賷来的,但僧祐三藏记集》,慧皎《高僧传》,都没有说到,所以当时依据的梵本,是法显还是求那跋陀罗賷来,是难以论定的。《杂阿含经》的现存本,内容与次第,都是有错乱的,这是「宋藏本」以来就如此了。如卷二三、卷二五——两卷,实为《阿育王譬喻》的部分异译,却被误编在《杂阿含经》内。考求那跋陀罗所译的,有《无忧王(即阿育王)经》一卷,梁僧祐时已经佚失。大抵本经在梁代以前,已经缺少了两卷(次第也已经倒乱),或者就以求那跋陀罗所译的《无忧王经》,编入充数,于是《杂阿含经》保有五〇卷,而《无忧王经》却被误传为佚失了。实际上,《杂阿含经》现存的,只有四八卷,这是内容的缺失不全。《阿含经》的集成,从来就有摄颂,大致以十经为一偈,以便持经者的记忆。《杂阿含经》的〈五阴诵〉部分,传译时保存了摄颂,所以可依摄颂而知道经文的次第。保存摄颂的,共五卷,现存本编为卷一,卷一〇,卷三,卷二,卷五,这是可依摄颂而确定为卷次倒乱的。没有摄颂的四三卷,当然也还是有倒乱的,这是经卷次第的倒乱。现存刊本卷八初题〈诵六入处品第二〉;卷一二初题〈杂因诵第三品之四〉;卷一六初题〈杂因诵第三品之五〉;卷一八初题〈弟子所说诵第四品〉;卷二四初题〈第五诵道品第一〉。可见全经是分为多少诵,也就是多少品的。但零落不全,不能明了一经组织的全貌,这是部类分判的不完全。《杂阿含经》为原始佛教的根本圣典,而传译为汉文的,由于古代的展转传写(从译出到刻版,长达五百多年),竟缺佚紊乱到如此!不明全经的统绪次第,实为闻思正法的最大障碍!到近代(民国十二年,西元一九二三年),支那内学院吕澂,发表〈杂阿含经刊定记〉,证明了《瑜伽师地论.摄事分》的〈契经事.择摄〉,实为《杂阿含经》主体的本母——摩呾理迦。论文从卷八五到九八,凡一四卷;依论义对读经文,经文应有二二卷,但一卷已经佚失,只存二一卷。这样的经论对读,《杂阿含经》主体的分部与次第,总算已充分的明了出来。日本昭和十年(西元一九三五年)出版的《国译一切经》,《新订杂阿含经》,继承姉崎正治的考校分部(论文发表于西元一九〇八年),没有能重视中国学者研究的业绩,在部类次第上,仍不免有所倒乱!关于《杂阿含经》,当然是原始佛教圣典,但不可不知道的,那就是:现存的原始佛教圣典,都是部派所诵出的。汉译《杂阿含经》,是上座部中,说一切有系的诵本。如说一切有部所传诵的《抚掌喻经》,《顺别处经》,都见于汉译的《杂阿含经》。说一切有部是说三世有的,所以特说「云何一切有」。肯定的说:「以有过去色故」,「以有未来色故」,所以圣弟子要不顾恋过去色,不欣求未来色。这些,都是现存巴利圣典《相应部》(与《杂阿含经》同一原本,属上座部中,分别说系的赤铜鍱部所诵)所没有的。说一切有部的圣典,可以对勘现存巴利的《相应部》,但应从说一切有系传承的立场,去治理、研究。

《杂阿含经》的另一译本,题名《别译杂阿含经》,二〇卷(丽藏本分为一六卷,次第极为紊乱);内分二诵,《大正藏》计数为三六四经。这部经,梁《出三藏记集》没有说到。隋《法经录》初举《别译杂阿含经》名目,失译。经中注说:「毘[口*梨],秦言雄也」,所以唐《开元释教录》,附入「秦录」,失译。《俱舍论稽古》以为:「今捡译文体裁,盖在魏晋之间,全非东晋以下语气。且秦言字,独见经十二曰:毘梨秦言雄。一个秦字,恶足征哉!或晋字音误,亦不可知」。这是推想为汉代所译的;但「或晋字音误」,又容许可能是西晋所译出。然译者巧拙不一,不可一概而论。如符秦建元二〇年(西元三八四)初译的《中阿含经》,《增一阿含经》,是东晋的译典,而译文却是:「并违本失旨,名不当实,依悕属辞,句味亦差,良由译人造次,未善晋言,故使尔耳」。《别译杂阿含经》,既注有「秦言」,似乎没有非西晋以前译出不可的理由!总之,《别译杂阿含经》是古译,比五〇卷本的译出为早,所以「别译」二字,不是初译的经名,而是后人附加的。二〇卷本的《别译杂阿含经》,只是五〇卷本的一部分,次第相同,而文义略有出入。《俱舍论稽古》,论断二〇卷本为饮光部的诵本;或推论为可能与化地部,或法藏部诵本相近。化地部,法藏部,饮光部,都是上座部分别说系流出的部派。同出于一系,如说近于化地部与法藏部,怎能一定说不近于饮光部呢!在教义上,饮光部主张「过去未与果业是有」,与说「三世有」的说一切有部(赤铜鍱部所传,饮光部从说一切有部分出)要接近些。五〇卷本是说一切有部的诵本,次第与二〇卷本相近,所以被称为《别译杂阿含经》的,属于饮光部诵本是更有可能的。玄奘所译《俱舍论》,引《杂阿笈摩》为婆柁梨说偈;真谛旧译的《俱舍释论》,作「少分阿含」。依此,《俱舍论稽古》说:《杂含》有大小二本,而此文没大本,仅见小本,故以《别译杂阿含经》为小本。「少分阿含」,是《杂阿含经》的一部分,而自成部类的。二〇卷本,分为二诵:「初诵」一二卷,是有偈的;「二诵」七卷是长行,末卷又有偈颂。偈颂部分共一三卷,与五〇卷本的〈八众诵〉(〈众相应〉)——一三卷相当。「二诵」的七卷长行,是〈如来所说诵〉的一部分;比对五〇卷本,仅四卷(弱)。从末卷又是偈颂;及长行部分七卷,仅及五〇卷本的四卷来说,这部二〇卷本,可能是有遗落的。这部二〇卷本,比之五〇卷本,不只是不同部派所传诵,也是不同的组织。《稽古》的「大本」、「小本」说,对《杂阿含经》的综集完成过程,倒是可以提贡说明的(如下文说)。《别译杂阿含经》,全部都有摄颂(偶缺),比对《杂阿含经》,凡一七卷。这样,依《瑜伽师地论.摄事分》,得二一卷的次第;依《别译杂阿含经》,得一七卷次第。在全经四八卷中,次第可见的,已有三八卷了。以此为基础,相信《杂阿含经》全部次第的整理,诵品的分类,应该会更适当些。

《杂阿含经》少数经的异译,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