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阿含经》在四部阿含集成中的地位,全经的部类等,上面都已说到了,现在要说《杂阿含经论会编》所有的种种问题。

一、《瑜伽论.决择分》所抉择的「事契经」,是《杂阿含经》。经文是随机散说的,论义是抉择贯通全经宗要的。如先举经文,次列论文,这样的经论合编起来,对于《杂阿含经》义的理解,应该是一项有力的方便。宋译的术语,有些比较晦涩,如与唐译对比,也会明白得多。例如经说:「如习近,如是系着,如是味,如是邻聚若使受持系着我所求欲淳浓不舍」,不容易点断,也不知以「习近」为例的,到底有多少,如参照论文,就明白得多,这是「经论会编」的主要意义。在比对会编中,知道一部分论义,是抉择《中阿含经》、《长阿含经》等的,一一的加以注明,以便读者去参考《中阿含》等经文。论文的抉择契经,是先立摄颂的,所以在每一段论文初,标出摄颂,以便对照。抉择契经的论文,共一四卷;所抉择的经文,共二二卷。属于「五阴」的、「六入处」的、「杂因」的,都是五卷经,四卷论,为十与八之比。属于「道品」(菩提分)的,经文七卷(佚失了一卷),论文仅有二卷,简直不成比例!这因为有些论义,已在「阴」、「处」等说过;而有关「道品」的,主要是已在《瑜伽论.声闻地》说过了。如说:「此中安立四念住为初,道支为最后,三十七种菩提分法,若略若广,如声闻地应知其相」。所以,将「声闻地」中,有关「道品」及修「出入息念」等论文,也引述而附编于中,以便读者了解论义的全貌。这样的「经」、「论」合计,约有三十六卷;没有论义的「祇夜」与「记说」部分,共二八卷(佚失了一卷)。《杂阿含经》与抉择的论文合编,虽然一部分没有论义,以少从多,定名为《杂阿含经论会编》。

二、宋译《杂阿含经》,分为五〇卷。唐以前,我国的经书,是卷成一轴一轴的,所以名为「卷」。分为多少卷,不是印度经论的旧制。分多少卷,主要是每卷的字数相近,如依经论的内容,一卷终了,不一定成一段落。如有关摩诃迦叶的,共一一经,而九经在卷三一(旧误编为卷四一),二经在卷三二。有关阿难的一一经,也是四经在卷二〇,七经在卷二一。这是为分卷(的字数)所局限,而不可免的情形。本编依印度旧例,约内容来分类(卷数附注于下,以便对照旧本)。依《瑜伽论.摄事分》,《杂阿含经》是分为三类的:「能说」是「弟子所说」与「如来所说」——「记说」;「所为说」是「八众」,也就是有偈的「祇夜」;「所说」,依〈摄事分〉分为〈行择摄〉,〈处择摄〉,〈缘起食谛界择摄〉,〈菩提分择摄〉,也就是「修多罗」的四品。这一分类,与《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所说相合,如《杂事》卷三九(大正二四.四〇七中)说:

「五蕴相应者,即以蕴品而为建立。若与六处、十八界相应者,即以处界品而为建立。若与缘起、圣谛相应者,即名缘起而为建立。若声闻所说者,于声闻品处而为建立。若是佛所说者,于佛品处而为建立。若与念处,正勤,神足,根,力,觉,道分相应者,于圣道品处而为建立。若经与伽他相应者,(于伽他品处而为建立):此即名为相应阿笈摩」。

《杂事》分《杂阿含经》为七品。以处、界为一品,那是顺于阿毘达磨论义的;然《杂阿含经》(《相应部》)旧义,界是应该与缘起合为一品的。「弟子所说」即「声闻品」;「如来所说」即「佛品」。「与伽他相应者」,脱落了「于伽他品而为建立」一句,即「伽他品」。七品的分立,与〈摄事分〉是一致的。上来曾一再说到:《杂阿含经》与《相应部》,本来都是分为五品(五诵、五篇)的;「记说」附于「修多罗」四品之下。「修多罗」与「记说」不同,所以说一切有系,「记说」虽附于「修多罗」,而将「弟子所说」与「如来所说」,从「修多罗」四品中分别出来。宋译《杂阿含经》,已别立〈弟子所说诵品〉;《杂事》已类集「如来所说」为一聚,名为「佛品」。「记说」,在说一切有系中,或列于最前,或位于「因缘」与「道品」的中间。本编依「修多罗」,「祇夜」,「记说」的次第而叙列,虽不同古说,而实更为合理,合于经典结集的次第。如「弟子记说」,「如来记说」部分,已解说〈波罗延那〉,〈义品〉,〈八众诵〉的偈颂,「记说」原是比「祇夜」迟一些的。这样的叙述,不致于误会为,修多罗的成立,比「祇夜」为迟。《杂阿含经论会编》,就依此内容与次第,分为七诵(七品),再分为五一「相应」。相应的分立,上面已经说到,这里总列如下:

      ┌一、〈五阴诵〉────一相应

      ├二、〈六入处诵〉───二相应

   修多罗┤

      ├三、〈杂因诵〉────三………六相应

      └四、〈道品诵〉────七………一六相应

   祇夜──五、〈八众诵〉────一七……二七相应

      ┌六、〈弟子所说诵〉──二八……三三相应

   记说─┤

      └七、〈如来所说诵〉──三四……五一相应

三、《杂阿含经》是集众多短篇而成的,到底有多少经,从前没有人提到过。《大正藏》编次为一三六二经,如除去有关阿育王的三经——六〇四,六四〇,六四一,实得一三五九经。对于检查引用,是非常适用的!赤铜鍱部诵本——《相应部》,古代传说为「七千七百六十二修多罗」。日译的《南传大藏经》,《相应部》开端,赤沼智善的《相应部总说》,仅二八七五经。经数的繁多,从《杂阿含》与《相应部》去了解,是:一、结集的经文,来源不同,文句相同,或佛为阿难说,或佛为异比丘说的,或佛为比丘众说的,或佛问比丘而后说的,一律保留下来,一经就成为二经或三经。《杂阿含经》与《相应部》,都有这种情形,表示了原始结集的忠实性。二、如无常、苦、无我(《杂阿含经》多作无常、苦、空、无我),可以别别的说,也可以结合的说。五阴;六内入处,六外入处等;因缘十一支;念处,正勤等道品,也是这样。所以同一内容的文句,如分别的说起来,经数就不少了。三、迟一些,佛教进入「类集」阶段。如《大正》一九五,一九六经:「佛告诸比丘,一切无常」。次说:「如说一切无常,如是一切苦,一切空,……一切魔,一切魔势,……皆如上二经广说」。那是以「一切无常」二经为例,「一切苦」等也都这样有二经。《相应部》(三五)〈六处相应〉(五品、六品),三三——五二经,非常相近。烦恼的类集,如《大正》二〇一经,与《相应部.六处相应》的五三——五九经相当。这是以一经为例,而其余同性质的,都这样说而成更多的经。四、如《相应部》(四三)〈无为相应〉,《南传大藏》本作四四经。其实,第一品修身念、止观、……八支圣道以达无为,共一一经。第二品,从止,观,六种三昧,三十七道品(即前品止观等后十法的分别),共四五种达无为之道。无为;与无为同一内容(异名同实)的,如终极、无漏、……到彼岸,共三三。一一修四五道,实得一四八五经;加第一品的一一经,应该共有一四九六经。又如(一二)〈因缘相应〉第九——〈中略品〉,说如实知老死……行(十一支),当求(大)师,学,……不放逸等十二法。《南传大藏》作一二经,其实摄颂明白的说:「百三十二经」。那是老死等每一支,修不放逸等十二法,分别说明,一一乘一二,就是一三二经。〈中略品〉第九,在第八品末,不但有第八品的摄颂,也有〈因缘相应〉八品的总颂,如说:「佛陀,食,十力,……沙门婆罗门」。可见〈因缘相应〉,起初只有八品,〈中略品〉是以后附入的。又如(四五)〈道相应〉,前四品四〇经,与《杂阿含经》相同的很多;四一经以下,及五——八品,为一独到的组织,是《杂阿含经》所没有的。这部分的内容,为:

异学广说(八经)

日轮广说────远离依止(七经)、贪欲调伏(七经)

一法广说(一)───远离依止(七经)、贪欲调伏(七经)

一法广说(二)───远离依止(七经)、贪欲调伏(七经)

恒河广说────远离依止(一二经)、贪欲调伏(一二经)

不死究竟(一二经)、趣向涅槃(一二经)

不放逸品(一〇经)(一一经有四,实为四〇经)

力所作品(一二经)(例上应为四八经)

寻觅品 (一一经)(实为四〇经)

瀑流品 (一〇经)(例)

〈道相应〉这一部分,《南传大藏》计算为一四〇经,实际上应有二六六经。这样的组合,如(四六)〈觉支相应〉,(四八)〈根相应〉,(五〇)〈力相应〉,都以〈道相应〉为例而简略些。从〈恒河相应〉起,到〈瀑流品〉,共五品,约「远离依止」与「贪欲调伏」来分别,每一相应约一一〇经左右。(四七)〈念处相应〉,(四九)〈正勤相应〉,(五一)〈神足相应〉,(五二)〈静虑相应〉,这四种相应,大大的简化了,虽也分五品,却不分「远离」与「调伏」,每一相应为五四经。其实,都应该如〈道相应〉那样广说的,都是《杂阿含经》所没有的。《杂阿含经》中,也有类似的情形,如〈断知相应〉(卷七下),主要为无常(分为八类)的五阴,应断,应知,……应没(共八类),当求大师(六〇类),应修四念处,……止观(十类,实为五五法)等:这样的分别组成,可得一万余经;这正是《相应部》所没有的。这是类集纂组,决非早期集成的形态。因部派而所说不同,方法却是一致的,富有初期阿毘达磨论者,分别,类集,组合的特色。《杂阿含经》与《相应部》经数的众多,原因就在这里。《杂阿含经》到底有多少经?《大正藏》所编列的,据可见(〈五阴诵〉)的摄颂,显然每与经不合。如初颂十经,《大正藏》计为六经。如颂说:「受与生及乐,亦说六入处,一一十二种,禅定三昧经」。受,生,乐,六入处——四经,一一都有「十二种」,就共有四八经了,但《大正藏》只计为四经。如依经文而计算确实数目,不但便于检查,对经文类集组合的意义,也能更明白的表示出来。本编分全经为七诵、五一相应。每一经文,上列在某一相应中的经数次第;中列全经次第的经数;下在( )中,编入《大正藏》所编列的经数,以便查对。全经共计为一三四一二经,与日本《国译一切经》所计,略有出入。

四、《杂阿含经》本是众多短篇所集成的。每一篇经文,本来是没有名目的。在现存《杂阿含经》中,仅绝少数有经名的。如《第一义空经》,《有因有缘有缚法经》,这是《相应部》所没有的。如《法镜经》,《转法轮经》,《四品法经》,《大空经》,《相应部》虽有经文,却没有称之为什么经。惟有经名《清净乞食住》,《六六法经》,《六分别六入处经》,赤铜鍱部编入《中部》的,也有经的名称。此外,如《箧毒蛇喻经》,《尸婆修多罗》,《差摩修多罗》,《郁低迦修多罗》,那都是指述以前所已有的。总之,一篇篇的经文,本没有名目。其后,较长的或较重要的经文,(主要为「记说」),为了引述的便利,称之为什么经。《南传大藏经》的《相应部》,似乎每一经都有名,其实名目是从摄颂来的。编集的摄颂,或取说经的地点,如「波陀」;或取说者与问者,如「阿难」;或取法义,如「无常」;或取经文的譬喻,如「泡沫」。摘取经的一、二字,代表该经而集为摄颂;后来就以摄颂的那一、二字,代表该经而演化为经名。如属长篇或特别著名的,这是没有问题的;如《杂阿含经》(《相应部》)那样多的经篇,就不免有问题。如《相应部》(二二)〈蕴相应〉中,名「无常」的有七经;名「味」的有六经;名「阿难」的也有四经。试想,在《相应部》全部中,该有多少同名的!这样的经名,必须说某某相应,某某品第几经,否则,引用经名,是不能明了到底是那一经!以《杂阿含经》来说,摄颂仅存五卷;即使以《别译杂阿含经》摄颂来补充,也不到一半。所以本编虽采用「相应」与全经的数目,而没有仿照《相应部》那样的列举经的名目,因为这是徒劳而没有实用的!

五、《相应部》是《杂阿含经》的别部诵本。比对起来,有同有异,到底相同的很多;有些次第也是前后或相近的,表示了二本根源的同一,这是比对同异的重要部分。《大正藏》的《杂阿含经》,注出与《相应部》经的相同或相近;并注出与汉译经及巴利藏与《杂阿含经》相当的经、偈,这是便于对照研究的。本编对于异部经偈的对同,汉译的有《别译杂阿含经》,《中阿含经》,《长阿含经》与《增壹阿含经》。巴利藏的(依日译本)有《相应部》,《中部》,《长部》,《增支部》,《小部》中的《经集》。至于《律》、《论》所说,及《杂阿含经》的别品异译,一概从略。本编与《相应部》等对同的,也有与《大正藏》所注不一致的,读者应更为比对,而采取更合于实际的!

六、《杂阿含经》译于宋元嘉年间,到宋代的雕刻印刷,已有五百多年了。长期的展转抄写,以致佚失了二卷,次第有错误,字句当然也不免有讹误。如《杂阿含经》的《转法轮经》,各种藏本一致说:「尊者憍陈如!知法未?拘隣白佛:已知,善逝」!憍陈如与拘隣,同是 kauṇḍinya 的音译,在同一经的上下文中,怎能译作憍陈如,又忽而译作拘隣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原来「拘隣」是汉代古译,一定是古代的抄写者,将熟悉习用的拘隣,代替憍陈如了。又如「苦集灭道」,古译或作「苦习灭道」。《杂阿含经》当然是译作「苦集灭道」的,但也偶有作「苦习灭道」的,这又是古译误入本译了。而且,古代写经,是不禁行草的,容易引起讹误。所以从译出,经展转传写到刻版印刷,即使是早期的宋藏本,高丽藏本,字句的讹误,也是不能免的。《大正藏经》以丽藏本为底本,用各种藏本来校勘同异,是极有价值的工作!本编依《大正藏》的丽藏本,不在乎各种藏本的对勘,而是舍短从长,希望能校成一较正确的本子。这又分为二类:一、依各种藏本来校正:凡丽本而意义可通,不违经义的,一概依丽本。如不及各本而是讹误的,依各本改正,下注「依某本改」——凡各本同于宋本的,作「依宋本改」;如取元本、明本所同的,作「依元本改」;但依明本的,作「依明本改」;或取日本所藏圣语本的,作「依圣本改」(以下「补」与「删」,均依此例)。如认为丽本脱落了的,依各本增补,下注「依某本补」。或文字有多余的衍文,删去了,下注「依某本删」。以上,都是依各种藏本(《大正藏》所勘校)来校正丽藏本的。二、长期传写,宋本、丽本等,都不免偶有讹误。依经文意义,经文前后比对,觉得应该校正的,也有三类:属于写讹而加以改正的,下注「今改」。如有所脱落而补字的,下注「今补」。也有补一二字,文义更为显了,在补字上下,加以( ),表示这是补入而非原文所有的,也就不加「注」了。或有多余的衍文,可删而没有删去的,加〔 〕;删去了的下注「今删」。这是本编校改的凡例。还有值得附带说到的:一、经文很长,写经的也不是一人,所以全经用字,每不能一致。如丽本的「阂」字,宋本多作「碍」;偶有丽本作「碍」,而宋本却又作「阂」的。像这样的前后不一致,也只能不一致,未能改成一律。二、《大正藏》是排印本,即使校对精确,总不免有误失。所以,如《大正藏》没有校勘,而文字显然有误的,如「身八勇猛」,我手头没有丽本可校,只能认为《大正藏》的错字,依通用的木刻本,而改为「身心勇猛」了。三、有些字,宋本与丽本不同,也不易决定讹与正,只能下注「宋本作某字」,以备研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