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川鄂大事纲要

辛亥夏四月初十日,新内阁成立,以奕助为内阁总理大臣,那桐徐世昌为协理大臣。宣布内阁新官制十九条,暂行章程十四条。同日授盛宣怀为邮传部大臣。十一日,用盛宣怀策,收铁路干线为国有,取消商办成案,有抗争路事者,以违制论。

铁路国有,发之者御史石长信,主之者盛宣怀也。此为新内阁成立第一政策。先是,宣怀及载泽等拟借英、法、德、美四国款千万镑,载泽犹豫未决,宣怀诱以甘言,借约遂成立。至是以贷款筑路,宣示天下。四国觊觎路利,卒如所志。日本人知旨,要求其政府,愿得有债权;宣怀复主张借日款千镑以和解之。伪命既下,直省人民以铁路纯属商办性质,拟各举代表,赴京师抗争。天下多事,人心瓦解,皆造端于此。以端方为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郑孝胥为湖南布政使。

铁路国有问题发见,各省绅商士民,联会抗争,大旨谓:粤汉铁路,始由盛宣怀私售美商合兴公司;光绪二十八年,三省人士,不惜竭血汗之资,惨淡经营,仅得收回,集股商办,程功方亟,而与民争利之国有政策,乃于是时发见,不啻夺我生命财产付诸外人,语颇切直。清政府受宣怀荧惑,凡所主张,非藉严旨以钳众口,即假兵威以示压制。群议俟咨议局开常年会,一律不赴召集,各省工商,亦同时罢业,以为后应。清政府患之,以端方尝抚鄂抚湘,欲倚以愚弄湘、鄂人民。而郑孝胥以闽中宵小,献媚宣怀,又盛言国有利益,著论载宪报,以天下之大不韪,响导其政府,至是遂拜湖南布政使之命。

五月初四日,湖南巡抚杨文鼎,以湖南咨议局湘路力能自办,不愿借债,请收回成命议上。朝旨严行申饬。

文鼎在湘年余,碌碌无所短长。湘省保路风潮剧烈,舆情愤激,万众一心,虑有他变,不敢显违舆论,因甘言抚慰,许以局议上;复密电政府,描绘开会情状,谓有匪徒从中煽惑,非挟雷霆万钧之势,不足示威。宣怀嘉其有识,力赞其说,乃有“格杀勿论”之谕。

初六日,四川总督王人文,代表川民,请暂缓收路,朝旨严行申饬。

川路公司得湘、鄂争路函电,竭力赞成。旅京川人,集议再三,坚持反对国有及收回股本之说。留东学界,则斥言盛宣怀蔽上罔下,为虎作伥,力主“路存与存,路亡与亡”之议。川人闻之,大为感动,群议力争;万一不得请,则不输租税,以为后盾。人文以政府显拂舆情,慨充代表,希冀朝廷悔悟。宣怀等以四国借款,势成骑虎,运动载泽,豫为之地。奉旨以铁路改归国有,势无反汗;且藉口旧岁川路办事人员,亏耗巨款,并有剥削脂膏,徒归中饱,殃民误国,人所共知等语。蜀中人心,益愤不能平矣。

御史赵熙、欧家廉,严劾盛宣怀借债卖路等二十余款。

宣怀垄断干路,尽归部办,以遂其滥借外债之私。广东同乡京官联名劾其朦蔽朝听,侵权违法。湖北京官胡汉章等联名抗争,历指宣怀罪状。鄂咨议局亦刊布传单,集全省士民于路局,与会者数千人,竞筹议对付之策。赵熙、欧家廉寻以入告,意政府必为所动,朝旨仅将原折交宣怀阅看。至是民望垂绝,驯悟空言之不足补救矣。

邮传部以集英、法、德、美四国代表所议川汉、粤汉铁路借款合同上,著盛宣怀署诺。

宣怀以川、鄂人士争路激烈,具折奏劾者,多至数十起,惧政府渐萌悔志,不克成议,密就载泽、端方会议办法,以已成各路为根据,约分四大纲:自京汉南达粤汉为南干,京张北接恰克图为北干,京汉东接齐齐哈尔达珲春为东干,正太西接同蒲至伊犁为西干。大局既定,宣怀、载泽密奏监国:借款合同,趣期署诺。载泽复通电直省,严禁开会抵抗,藉锄异议。

初十日,粤路公司开股东会,筹议路事。

粤人以干路国有,虽经各省力争,迄无效果,是日公司大集股东,筹策对待。董事倡议五事,请众公决:一、更换国家铁路股票;二、换领国家公债票;三、愿领回资本者,国家估价归还,谁其自筑枝路,或营矿务及他项实业;四、续缴二、三期股银,换国家息债票;五、仍援原案,坚请商办。以上五事,概遵部电,美其名曰“转圈”。股东与会者千余人,前四条均不承认,唯宣布第五条时,众皆起立,哄然嗷应,声震会场。主席朱伯乾及各地代表,采摭舆论,定议案五条:一、万众一心,保持商办之局。致电邮部力争,并请粤督代奏挽回,联合湘、鄂、川三省同志,坚持至竟。二、倘政府甘悖先朝成命,遣官强占粤路,粤人宜协力同心,妥筹对待。三、拟先就公司置机关部。四、约十五日开第二次会议。五、商办宗旨既定,董事所拟五策,作为无效,毋庸投票公决。是日会场持论虽激,秩序井然,不堕粗犷。

旅美华侨,力争粤路。海防华商会馆寓书粤路公司,略谓粤路国有,誓死不从,路属商办,确有完全理由:一、粤路经各省商民,向美人力争,美人审粤民愤激,众怒难犯,始允以重金赎回商办。二、粤路款足,无须再借外债。三、粤路股东,屡讦工程糜费迁宕,政府不问,应向政府诘责。四、招股声明:商办不成,得将股款领回。泰山可移,商办之局,断难摇撼。五、路工告成在迩,利益可操左券,政府纵极横暴,曷能攘夺!六、铁路国有,必须政府自有筑路能力。今大借外债,绝非国有。藉曰“国有”,直为各国所有,自弃其人民以与各国,乱命断难盲从。七、粤路股银,皆民汗血,当执定先朝成案,有劫夺商路者,格杀勿论。八、粤路商办,特政府间接借内债耳。今向外借债,授人以柄,世界无此公理。九、路亡国亡,政府虽欲卖国,我粤人断不能卖路。十、商办性质,营业自由,我办我路,政府虽至暴横,亦难强我。又昌言国必自灭,而后人灭,此后结局,尚未可知。万一决裂,侨民当谋种种对待。其愤激如此。

四川议员萧湘、李文熙,湖北议员汤化龙、张国鎔,湖南议员谭延、黎尚雯、罗杰等,联合争路。

粤路开会后,各省闻风兴起,晓然于“路亡国亡”之义,互谋补救。川绅甘大璋,甘冒不韪,私将川路股款,呈请作为附股,以媚政府。众大愤,不期而会者十万人,电请四川同乡京官,削大璋民籍,并予惩戒,以定人心。议员萧湘等,以路事关系全局,非群策群力,断无善果,就京师全蜀学堂,延鄂、湘两省京官,征求意见,组织铁路联合会,一致进行。湘省议员谭延阅等,亦电请都察院代奏,严劾宣怀罪状。湖北议员汤化龙等,以中书郑万瞻所上争路公呈,毫无效力,乃思幡然变计,隐收民有实效,拟定商民股款,不向政府索回,作为路股,要求发给股票;并要求邮部许三省商民立查账会,有稽核铁路度支之权。立论至为和平。宣怀意在把持,不容商民有查账权利,识者知其祸不旋踵矣。.

南海县劣绅江孔殷,挟两广总督张鸣岐势力,解散粤路股东会。

铁路国有事起,鸣岐承政府风旨,力攘商办权利,惧无以钳民口。劣绅在籍编修江孔殷,夙为鸣岐鹰犬,思假路事贡媚,授意不肖董事团体,拟定办法五条。(详前)复运动金融业,抵押股票,得三十万,欲获投票多数,以压制股东。会潮汕铁路总理黄景棠莅会,见局董议案,愤不能平。众以景棠富有学识,有功潮汕,推为主席。景棠固却之,退就股东席。是日发言画策,大率景棠主持。翼日,鸣岐出示,禁止会议,取消议案。粤人大愤,争持纸币赴官办银行易银。华侨闻风,私议将股票属之外人,以为抵制。事虽未果,自是遂不复信任政府。鸣岐、孔殷,朋比为奸,误路误粤,君子恶之。

盛宣怀与端方议订铁路权限。

端方性黠猾,以四省反对铁路国有,知为宜怀所卖,不甘代受其怨,乃出其笼络手段,罗致湘、鄂知名之士,及门生故吏之久宦两湖、夙有声闻者,冀收效于无形。谒奕励,言视事后,酌用本省办路员绅,务在泯绝意见。奕助深然其说,许其便宜调遣,与之约法三章,藉清权限。一、凡四省铁路交涉,统归督办大臣负责,邮部不必过问。二、以前借款交涉,归邮部担任,与督办大臣无涉。三、督办大臣有奏调办事人员特权,邮部不得干预。既定议,端方始有意出都,电各省疆吏,商订收买股票办法,不愿卖者,不予强迫,换给国家股票,性质与商办大略相同。盖端方虽内附盛宣怀,而外畏清议,思利用四省士绅,压制商民。其办路政策,则以郑孝胥为谋主,多分工段,募洋匠揽工。先与孝胥密议,募洋匠已有成约,入都即力主此议。

清政府议决收回路股,先从四川入手,王人文详川路公司股本,陈收股办法。先是,川省京官甘大璋、宋育仁、施愚等,秘密定谋,以全体名义,具呈邮部,请以川路存款,附入国有。政府意川人易与,定议收路办法,先从川路入手。川路既定,则湘、鄂不劳而获。谕令人文解散川省保路同志会,示威示断。川人闻之,恨大璋等刺骨,贺维翰等数十人公呈邮部,声明前具公呈,众人初未与谋,指大璋等冒称全体罪状。寓书川省绅民,公筹对待之策。略谓:自四月十一日以后,吾川争路情形,虽不能并驾湘、鄂、粤,未尝不与湘、鄂、粤同趋,在京则会议于全蜀学堂,在川则建言于咨议局,呈请代奏之文,备登报章,海内人士,咸所闻见。川省创立保路同志会,主张商办,不数日而署名入会者,已逾十万人,川人岂无病而呻哉!公司粒粒资本,皆川人滴滴膏血,辛苦投资,如农望岁,财产关系,生命相连。乃闻邮、度两部会奏,收回干路办法;附片有代奏四川京官甘大璋等四十六人一呈,呈中主点,则在请将宣统三年四月以前,川路已收现存各款,一律归为路股,换给铁路股票。是吾川路股本四五百万不翼而飞,断送于甘大璋数人之手矣!今吾川人有正式诘问条款如下:一、川路股东合购之股,统计不下数十万,四川京官中占最小部分,大璋等于四川京官中,又为最小部分。请问:以何等资格代表全体股东?二、吾川人如承认国有,则股本全数发还,赵璧赵完,川人自有之财产,非自己处分不可。请问:大璋等有何权力,能处分他人之财产?三、就上谕所发表数目,股本实少四五百万,假令如是结果,请问:大璋等能否一力赔偿?以上所列,谨就大纲当诘问者言之,至于道路传言,谓大璋等蚕食金钱而为之,希翼路差而为之,与夫迎合当道意旨而为之,斯又肺肝如见,不待智者而后知也。

湖南教育会会长黄忠浩等,陈请咨议局公讨盛宣怀卖路误国罪状。

湘省自铁路事起,学堂相继辍业,群情日益激昂。巡抚杨文鼎,奉“格杀勿论”之谕,淫威愈肆,严禁学生干预路事。教育会会长黄忠浩闻之大愤,以路事破坏于盛宣怀,宣怀一日不去,路事一日不定。上书咨议局,请向政府力争,略谓:咨议局章程:职员权限第五款,议决本省担任义务之增加;第六款,议决本省章程规则之增删修改;第七款,议决本省权利之存废。查粤、汉、湘境铁路,合美合兴公司赎回,湖南派出赎路款七百余万两,奏由盐斤口捐项下解付,此实全湘担负最大之义务,历经五年,计收过二百八十余万两;自奏归商办后,又收集民股二百余万元;嗣复奏准照川省抽收租股一百二十八万元,房捐股四万余元。此项股票,定为优先、普通二种,按年保息六厘,将来公司获利,按成分摊,优先股则另提花红奖励。此为全湘应有权利,亦即湘省单行事件。今干路收归国有,自积极言之,固系国家行政,属于资政院应议之范围,然因行此政策,而取消从前之商办公司,是就消极而言,实系咨议局章程所列职员权限第五、六、七款,应由咨议局议决者也。此次干路收归国有,但云定为政策,其属于国家行政者,既不由资政院通过,其属于地方权利义务者,又不交咨议局议决,新内阁制甫颁,总协理方辞职,而盛宣怀即运动干路国有,定为政策,取消三省公司之铁案,罔上行私,破坏宪政,百喙奚辞?考各国议会,关于变更成法之案,视一切议案为特重。良以法律为人民生命财产之保障,若已成之法,可以随时命令更改,人民生命财产必受莫大之危险,此惟野蛮专制之国有之,号称立宪,岂宜出此!忠浩等以为咨议局章程,既为先朝钦定,即内外臣民所应共守。此次盛宣怀荧惑圣听,擅借外债,横取商民现营实业,谬称定为政策,病国殃民,固不待言;即欲定为政策,亦须先由内阁提议,更改先朝钦定章程,交资政院通过,始得实行。今章程自章程,政策自政策,成法破坏,民无适从,此事不能解决,将来咨议局章程皆可消灭。即就路事而言,民有干路,既可随时取消,民有枝路,亦何不可随时取消?现值国势阽危,正赖民力共营实业,此次取消三省商办成局,名为确定政策,不啻遏绝人民实业生机。咨议局为人民代表,竭无限脂膏,费无穷手续,倘章程无效,人民安所托命?诸公对于路事,既已函电交驰,倘所争无效,即请将上项理由,一面呈请抚院代奏,一面速呈资政院,代乞宣示中外,此后咨议局章程,何条作为有效,何条作为无效?并请严治盛宣怀破坏法律、误国殃民之罪。书上,为文鼎侦悉,急电鄂督瑞澂,询对待之策。瑞徵复电,于路事不置一词,但谓对于军警各界,亟宜严备,免致革党乘机煽惑。遽派楚有兵轮上驶,冀以压力施诸湘民。小人肺肝,如一丘之貉。不知适以激成众怒。识者谓:横流溃决,肇基于此矣。

宜昌宜万铁路分公司,以停工激成民变,湖广总督瑞澂调遣军队,檄宜昌镇总兵潘瀛、荆宜施鹤道吴筠孙会剿。

川汉铁路,宜万一段,于旧岁冬间开工,筑成三十余里,工人数千,大半土著。自闻干路国有之说,各省路局以死力争,初未承认,而宜万铁路分公司迎合政府,遣散工徒,遽停建筑,股东群相致诘,公司不之答。股东疑虑特甚,恐路工既停,股款无着,竞赴公司索资,答以路归国有,应由公家筹还,不得向公司质问。语多无状。众股东益愤,至徒手与执事人相搏,工徒和之,公司宇舍器皿立毁。警局闻变,遣警兵排解,众情愤激,难以骤遏其锋。亟白宜昌袁守,袁即檄驻宜防营,整队弹压。众怒其以威劫民,陡集数千人,争起抗拒,毙兵士二十余人。绅商闻警,亟事抚慰,始稍稍引去。寻开会议决,电内阁力争,而电报局适奉邮部命令,凡关于反抗路事之电,一律不予收发。绅商赴局发电,电局却之,再四婉商,众益麇至。电局惧酿非常之变,勉为代发,人心皇皇,商民辍业。荆宜施鹤道吴筠孙,亟电白大吏总督瑞澂,藉口铁路国有定为政策,值此匪氛不靖,深恐不逞之徒从中煽惑,致滋患害,咨陆军统制张彪相机剿抚。是役也,虽未至于燎原,实为路事激变之始。

四川保路同志会开会,以朱云石血书布告各省,并举刘声元代表,直接邮传部交涉。

川人反对干路国有,尝开保路同志会,政府用强力禁止,然存亡所系,咸愿继之以死。爱就成都铁路局续开大会,到者四千余人。议员程伯皋演说,谓:今日开会,某不敢以议员资格来,不敢以国民资格来,直以亡国民资格来!并言:借款亡路,路亡国亡。声泪俱下。蜀报主笔邓慕庐,力言路归国有之非策,并将借款合同逐条辩驳,淋漓痛切。通俗教育报主笔刘立青演说,谓盛宣怀、端方先后鬻国,誓必手刃两贼,以纾众愤。蜀报总编辑朱云石,谓:今日会员虽众,尚限于留省同志,殊嫌力薄,非召集股东大会,无以为抗路之辣手;非鼓动国民军,无以拒外国借债之野心。两事即请自任,明日即当出省联合同志。言次以手击案,流血溅衣襟,沾濡纸上。寻公举刘声元代表全省入都,会合前举京官萧湘、赵熙、胡俊、李文熙、黄德章、邓鎔等,直接邮部抗争云。

盛宣怀、端方电告王人文,宜昌、夔州路工,准用美国工程司,所需借款,以四川财政作抵。

端方与盛宣怀联名电告人文,略谓:滇、藏危迫,川路不成,边防难恃。议定宜昌至夔州六百里路工,最为艰险,准用美国总工程司,以其熟习山路,可望速成;夔州至成都一段,尚未借有的款,度支、邮传两部,议俟尊处查明公司账目,或由部筹还,自造支路;或愿领公债股票,按年保息,分期归本,悉听商股之便;惟由部筹还,必须再借洋债,应以川省财政作抵,已成之路,必须估值,而自办枝路,未必确有把握,万一再有倒账,或经手滥费,商民必益受亏损。云云。此电达川,川人大哗,谓部臣虽有筹还股本之说,而实注重于公债股票,且以洋债相挟,迫川人以不得不从,挟诈行私,川人誓死不能承认。端方闻之,气大沮。

王人文劾盛宣怀借款合同失败各节,折上留中。

川人保路同志会成立,人文莅会,感川人诚挚,慨然曰:“诸君热心爱国,吾何惜一宫!誓与川人相终始。”遂具折严劾宣怀误国殃民罪状。

以杨度为内阁统计局局长。

铁路政策,世皆知宣怀主动,而赞之者郑孝胥,实则暗中助虐者更有杨度。度,湘人,往岁湘、鄂抗争,路当商办时,即持国有主义,反对舆论,贡媚政府,谓铁路必不可商办,并著论发表意见;将入都,行次汉口,为湘、鄂人所窘,几濒于危。宣怀既长邮部,度遂以国有之策干之,宣怀大称赏,目为卧龙。议既定,度惧国民反对,祸且及己,使其党诡言将奉旨逮问,以示政府疏己,故国民不攻度,而集矢于宣怀。宣怀不知为度所卖,引为知己,数于奕助前称度才,至是遂以为统计局局长。

湖南铁路协赞会,公举黎桂孙代表会众,誓死争路。

湘省拒路风潮,一日数惊,铁路协赞会知事已急,抚慰居民,戒勿暴动,并开会议决:公举资政院议员黎桂孙代表会众,入都抗争;集各团体各推一人代表,偕往协助。

端方以退换商股,已有成议,电咨邮传部,请就岳州、武昌、宜昌、广水置总办路事人员。

端方抵鄂,以鄂境路线延长,划分支干有待统筹,檄铁路局将支干里数绘图检阅。定议:自武昌至岳州为粤汉干路,襄阳、樊城至广水为襄广干路,沙市至襄阳为沙襄干路,各置总办一员,专司其事,并管理退换商股事宜。

邮传部奏遣参议龙建章赴粤调查路政。

邮传部以粤路风潮日激,数趣端方赴粤,端方踌躇不敢前。盛宣怀因遣建章赴粤,以调查为名,阴令建章笼络各股东,以快己志。建章粤籍,深知粤民愤激已甚,不可以威力胁,欲假柔缓手段播弄乡人。抵粤,与劝业道调查粤路出入款目,拟俟稽核竣事,定期召集股东开会决议,并告张鸣岐:此次奉命来粤,由于股东多不愿换领国家股票,恐蹈湘省覆辙;顷承部旨,拟先给六成实银,此外四成,须俟收归国有,获有余利分年摊还,股东有愿换给国家股票者,仍给六厘官息,一体分给余利,不令稍有亏损,并望切实宣示,俾颛愚小民,不滋扰累。鸣岐雅喻其意,允期集股东,取决于众。盖建章姑妄言之,以探粤民意之所属,且将使鸣岐先当其锋。鸣岐亦故作模棱两可之词,以缓其势。鸣岐固小人之尤,而建章之巧于尝试,亦肺肝如见矣。

瑞澂奏请明定路线,以安民心。

先是,川人邮传部参议李稷勋,自宜昌来省,谒见端方,指陈路事,谓:川汉路线,湖北境内,当起宜昌讫广水。附会百端,其言甚详。端方惑之,因使为川路总办,并以江西道员吴清铭熟习路工,委令调查三省路线。鄂省士民闻有改线之议,舆论大哗,湖北商务总会具书抗争,略谓:川汉铁路,鄂境路线,究竟起宜昌讫广水,抑起宜昌讫汉阳,关系全省命脉,必须取决公论。设改为宜广,运输极为不便,经济交通亦多窒滞,民情疑惧滋甚。并附呈宜汉路线简明图说,要求瑞澂代奏,饬部明白宣示,以安民心。瑞澂本与端方不相能,然以端方响用方殷,无隙可乘,得商会书,大喜,思借此以挠端方,遂具疏以闻。奉旨:交邮传部议奏。盛宣怀故左袒端方,端方亦于此时电述抵鄂种种情状,并谓部中前定收路办法,多所不协,非详细商改,不足济事;又言洋商承工,督办必须参预。宣怀忌其争权,亦与之离,内外渐成冰炭。端方虽委蛇其间,已势成孤立,益郁郁无所展布。

王人文以川人争路风潮,几遍全国,入告请示办法,朝旨严行申饬。

川省保路同志会成立以来,全省人民极表同情,不及一月,各府县皆创立分会以为之应,团体坚固。重庆府曾集会江西会馆,与会者万五千余人,公举梅树南、朱之洪、周晓峰、刘祖荫、李时俊、何旭光、胡霖等代表,宣言:借债修路,川人誓死不承,重庆虽外郡,实川路中心点,荟萃商贾,枢纽交通视省会尤重。人文默觇民志,激而俞甚,因以众情不顺,据实代奏。盛宣怀疑人文有意反对,致川人肆意要挟,怂恿政府,请旨严饬之。略谓:铁路国有政策,万无动摇之理,现定收回两种办法:或将存银全数附股,即给以国家保利股票;或存银不附股,则将工用实款核给国家保利债票,虚糜之款,除倒账外,另给无利股票。以上两种办法,应请按照原奏,迅速传知川路公司,议定即日电覆,以凭核办。人文得电,愤填胸臆,誓以去就争,戒绅民勿得暴动,并趣新简总督赵尔丰莅任。盖至此而川事益不可为矣。

张鸣岐严禁报馆登载路事。

龙建章之至粤也,先与鸣岐秘密商定,召集股东,开会演说。建章言:此次收铁路为国有,实洞审各省商民无此修路巨资,故体恤群情,舒缓物力,各股东毋误会用意。粤人大愤,面诘建章:修路之资,为数须若干?建章言:原估三千万元。股东谓:三千万元,三日之中,粤人可应声而集。旋电告海外华侨,及期,事果济,建章无以难也。然股款虽经认定,实未悉数缴足,报章极力鼓吹,以为之助。建章衔之,商诸鸣岐,檄巡警道传示各报馆,遇有反对铁路国有言论,一律不得登载。

盛宣怀聘美国工程司克林孙为粤汉铁路总工程司,杜利为宜夔铁路总公程司。与端方会议,创立铁路学堂、铁路银行于汉口。铁轨材料专就汉阳铁厂定购。

宣怀以改线之议,迄无成效,众议亦多以国有为非计,虑有所摇动,而四国借款将受影响,于己大为不利,急聘美国工程司委以川路事,示事在必行;又令张权赴鄂,与端方筹议开工日期,并就汉口立铁路学堂、铁路银行;修路所需铁料,则专归汉阳铁厂承办。汉阳铁厂创自张之洞,嗣以亏耗甚巨,之洞无以善其后。适宣怀因粤汉铁路与合兴公司商订合同,为众所阻,乞助于之洞;之洞惑之,遽允其请,而以汉阳铁厂责成宣怀弥补,彼此互市,而铁厂遂入宣怀之手。宣怀目为私产,通饬各省,路工所需铁料,先尽汉阳定购,以免利源外溢,实则为一人私利计。所需枕木,仍与侍郎李经芳定议,向日本购办。

朝命鄂督瑞澂、粤督张鸣岐、川督赵尔丰、湘抚余诚格,会办各省铁路事宜。

盛宣怀以国有政策,各省封疆大吏,不当坐观成败,乃结联载泽,运动政府,故有此四人会办路事之命。

盛宣怀、端方聘英人格林森为川粤汉铁路总工程司,测量路线,期九月开工。端方聘前沪宁铁路工程司格林森为三省总工程司,盖宣怀所汲引也。

四川保路同志会众为清德宗位泣奠,阖城学校停课,商贾罢市,辍赋税捐纳。各国驻川领事,要求外务部保卫外侨。

七月初一日,川人开全体股东大会,佥谓:川人并未反抗国有;股东会为法律所认许,无论贫富,皆有生命财产之关系;盛宣怀、端方夺路劫款,行同盗贼,反诬我股东以恶名,是政府已不认川民,不认川督,不认先皇谕旨;实已呼吁无门,惟有消极对付,以求最后之胜利。嗣后全蜀股东,不完捐税,不纳丁粮,无论政府如何滥借外债,川民概不担负,商民停止贸迁,学校一律停办。议未定,阖城已停课、罢市;保路会踵至者,众逾数万,号泣之声达于远迩。咸谓停课、罢市,既已实行,惟有遵守先朝谕旨,各自散归,恭奉先皇灵位,静待后命而已。言毕大哭,惟谨守秩序,无丝毫暴动,为夙昔所未有。赵尔丰賭事急,电致政府,略谓:川路风潮,日益剧烈,罢市者已十余州县,此外虽未罢市,亦皆有蠢动之象,若不亟定办法,明白宣示,必有意外之变;且虑民心摇动,匪徒从中煽惑,大局何堪设想!尔丰兄尔巽,久任川督,深悉川省民情,亦电达政府,请仍归商办,以息纷争。

是时重庆商民闻耗,亦复辍其贸易。重庆为通商口岸,外人商业所萃,各国领事默察民情,恐祸机猝发,蹈昔年团匪故辙,照会政府,请设法保护。政府始有悔意,朝议多咎宜怀,奕助不负责任。宣怀亦思让步,然已噬脐无及矣。

四川保路会代表刘声元,上清监国摄政王书,请严治盛宣怀罪,以谢天下。

四川京官得川省公电,谓:顷虽停课、罢市,然谨守秩序,并无暴动,万众一心,誓死保路,如不明示办法,即用压制,亦无所惧。虽军、学两界有主张以强力对待者,已由总会切实约束,安靖如恒;惟外属州县,亦陆续罢市,民生益困,大局岌岌。由川京官联衔具呈,历陈川路现办情形,及不能承认国有之理由,并将往来电文汇呈内阁,请迅定办法,以安人心。而保路同志会所举代表刘声元,亦以川路风潮愈亟,代表之责任亦愈重,现虽由同乡京官公呈内阁,然政府大臣多与宣怀相比,回护掩饰,必无效果,惟径禀摄政王,民情或可上达。寻躬资公呈,两谒摄政王,皆为门者所拒,声元志益决,誓死不回,跪地安门外,候摄政王至,即拦舆呈递。照例逮交步军统领讯问,步军统领乌珍鉴其诚,颇优礼之,遣人送声元归寓。声元复拟联合湘、鄂、粤三省代表,详议进行之策,而湘路代表周廉询、左学谦等,久无举动,湘人多有退志;惟鄂路代表郑万瞻甚表同情,亦思效声元所为,誓死不二。然宣怀奥援至固,摄政王亦为所惑,载泽等复为之游说,声元等虽力竭声嘶,于事固无济也。

端方严劾赵尔丰败坏路事,朝命端方赴川查办,准其以兵入蜀。

端方电劾尔丰,保瑞澂、袁世凯以承其乏,不意朝旨即命其赴川查办,逡巡不敢前,密电商之盛宣怀。宣怀倡议请饬端方统率湘、鄂两省新军入川,相机剿抚。朝旨准其酌带兵队,以资弹压,并趣令迅速起程。是时川省保路会复四布公启,谓:成都自初一日停课、罢市后,南至邛雅,西迄绵州,北及顺庆,东抵荣隆,千里内外,府县乡镇,一律局户,为景皇帝位,朝夕哭临,潮流所暨,势及全川,愤激悲壮,天地异色。川人所争者,新内阁第一政策,不依法律,借债收路,蛮横无理,破坏宪政,前途何堪设想!川人誓先海内死争,区区股东权利犹为末节。今自七月初九日起,实行不纳租税,万众誓死,事在必行。尔丰以迭次代奏,迄无成效,端方等反资为口实,意颇怏怏,负气不复过问。成都守于宗潼,见祸在眉睫,急电都察院长张英麟,乞为代奏。英麟得电,诧为多事,不敢代奏。

广东保路会成立。

十一日,广东保路会在香港开成立大会,先预约咨议局、商务总会、十善堂、七十二行自治会、自治研究社、宏仁演说会、报界公会暨全省各团体,咸派代表赴会。是日狂风大雨,与会者不下万人。日中开会,干事胡鼎男宣告开会宗旨,旋举善董陈春田、商董伍耀廷、学董熊长卿主席。四川代表龚焕辰献议四条,登台道达意见,痛哭失声,众大感动。焕辰勖以坚持宗旨,万勿暴动,致为政府藉口。川人虽罢市、停课,仍守文明举动,为正当要求。今此会成立,四省联为一气,事必有济。审查员草定会章,请众公决,定名为广东保路会,以破债约,保路权,维持完全商办,联合川、湘、鄂三省一致进行为宗旨,宣布章程二十八条,众认可后,即提出焕辰建议四条:一、遣代表入都,限日起程,给以证书,示以宗旨及进行方针,有进无退。二、撰拟请愿书,公举老成硕望领衔,公呈粤督,请为代奏。三、遣人赴南洋各埠,联络华侨,设立分会,互为声应,限制铁路公司总协理,不得私相授受,擅将路权丧失。四、将是日大会情形,

宣告中外,表示粤人政见,以免政府动称粤人毫无异议,而以少年喜事之名加之三省。众均赞成,公推刘少云、梁楚三代表争路。焕辰谓:代表为救亡起见,任大责重,身入虎穴,与路贼相抗,万一或遭格杀,即与杀我全体无异,应于代表起程时,开哀送会,会员白衣冠送之。言至此,涕不可仰,众皆哭,呜咽不能成声。

端方请以郑孝胥总参赞四省路政。大理寺少卿王世琪,请以国家股票易湘省地方公股。

铁路国有,倡自郑孝胥。其初议,不外迎合梯荣,非果有治路策。抵湘,知民气方张,未可以压力胜,乞哀巡抚余诚格,假会议官制,遁之京师,避湘人锋芒。会湘路代表周廉询、左学谦等见蜀人刘声元上书监国,以死力争,感其义,聚议效其所为,公决上书都察院,吁请代奏,求正瑞徵、端方激成民变之罪,以谢天下,语多激烈。端方闻之,亟电告盛宣怀力予回护。宣怀嗾王世琪条奏湘路股款情形,略谓:国家以各省股本不敷筑路,收归国有,以期速成;既准商民附入资本,非排除民股,已为中外所共喻。请将湘省房捐、租捐,作为私股;盐斤加价及米捐等款,作为地方公股,均沾利息。嗣后商民附股,一律照收,以免向隅。朝旨报可。并谓:此次颁谕后,该公司即应迅速交收。著邮传部会同督办铁路大臣,即日派员接管,克日开工,以重交通要政。世琪本湘籍,以湘人言湘事,政府益为所惑,国有政策至此遂无可挽回。宣怀自以为得计,而川事愈亟矣。世琪寻悟为宣怀所愚,虽努力自剖,湘人未之信也。

邮传部电令张鸣岐解散粤东保路会,限制铁路公司度支。端方遣颜世清调查粤路,罗崇龄专办广州至三水铁路。

鸣岐以保路会在港演说,反抗甚力,虑蹈川省覆辙,与龙建章密谋对待,并电请邮传部酌示办法。趣端方亟莅粤,以决从违。宣怀电报谓:铁路国有,定为政策,借款已定,万难议退。粤人为四川代表所惑,开会反抗,务宜设法解散,与建章速定收回办法,以免横生枝节。又电示粤公司詹天佑,谓:粤路款目,亟需清查,现在接收事宜正在赶办,粤路工程,亦应调查明确,以便按洽。查有前吉林道员颜世清,籍隶粤东,堪以派往粤东,迅将路事详细调查,以便接收;又广州至佛山、三水铁路,废弛已甚,亟应认真整顿,查有四川道员罗崇龄,熟悉该路情形,应即责成专办。鸣岐得覆后,既恐忤政府意,又不敢显为粤人公敌,复电趣端方,端方亦藉川事为诿卸地,派张端生至粤,与建章会商收路之策。端生既至,日以盘查路款为事,声言查毕即当接收。保路会见事急,复具公呈,请鸣岐代奏,鸣岐亦虑忤权贵,壅不以闻。

度支部尚书载泽及盛宣怀,请以御史赵炳麟总办广东铁路。

端方以粤路风潮日亟,虑颜世清、张端生辈不克胜任,审赵炳麟为人望所归,电商载泽、宣怀,请以炳麟总办粤路。炳麟不为屈,辞之甚坚,宣言无论政府如何劝勉,如何迫趣,决不愿担任路事。维时广西铁路,当事者不得其人,合省士绅亦拟举炳麟督办,炳麟以董事意见各执,复峻却之。

四川保路会代表刘声元等,再次上书,请奕助代奏。奉旨:交步军统领递解四川原籍,交地方官严加管束。

旅京保路联合会代表刘声元等,资书至奕助私第,痛陈川中危迫情形,请将盛宣怀立予罢斥,治以误国殃民之罪。奕助心虽不善宣怀所为,究目声元等为多事。未几,即有押解回川之旨。旅京川人,临岐祖道者数千人,哭声动天地,声元谓:路亡川亡,川人宜哭川,不宜哭声元。闻者皆泣不可仰,递解兵役亦复雪涕不已。

赵尔丰激成民变,督署被围,下令卫兵枪毙二十余人,诡辞入告,奉旨:解散保路会,乱民暴动,格杀勿论。

十五日,川路风潮愈烈,川省京官就全蜀会馆公议,李文熙指盛宣怀为祸首,略谓:无以处置宣怀,不足以靖难,要之川人与宣怀誓不两立。杨光湛亦以请罢宣怀为先,川人当与宣怀背城一战,胜负之数,在所勿论。胡俊谓我辈当不用代表,人人署名,严劾宣怀。遂由胡俊起草,翌日呈递。清监国意颇动,嗣为载泽等所扼,仍无效力。川人以屡次力争无转圈之意。又闻端方督兵入川,益惶急忧愤,保路会代表帅众谒赵尔丰,请尼止端方入蜀,尔丰不听。代表泣陈,众附和之,语稍激,尔丰大怒,叱令亲军拘代表邓孝可、蒲殿俊等数人。孝可为民望所归,复以路事为民请命,众尤倾仰。既被拘,益大愤,人声鼎沸。尔丰令亲军开枪逐之,死者四十余人。百姓群起抗拒,围攻督署,要求立释孝可。尔丰不允,官民大哄。尔丰奏言川人藉争路为名,希图独立,并发布自保商榷书,拥戴罗纶为首领,意在变乱,与路事无涉。折上,政府亦主张用兵,遂有此旨。二十日,清廷复有电谕,略谓:干路国有,从前蜀民股本均经妥定办法,旬日以来,川省突有匪人,散布自保商榷书,意图独立,约期起事,经赵尔丰先期侦悉,擒获首要。兹已电饬赵尔丰相机剿抚,端方带队入川,务须申明纪律,云云。二十三日,又有旨,令开缺两广总督岑春煊,前往四川,会同赵尔丰办理剿抚事宜。

瑞徵咨商湖北统制张彪,严饬兵备,逮四川咨议局副议长萧湘,囚之。

湘自京至汉,清理路款。瑞澂得盛宣怀密电谓:川省反抗铁路国有,湘实主动,请逮案惩治。瑞澂方虑川省风潮,影响及于湘、鄂,闻湘来,尤惧其鼓动人心,亟遣警兵渡江,就汉口凤台旅馆逮交武昌府看管。四川旅鄂人士大为愤激,秘密集议,以咨议局副议长为全省代表,何得无罪拘留!决议请湖北咨议局要求瑞澂省释,以顺舆情。瑞澂始颇疑之,既而审为股东公举,自都来汉,清理路款,川乱之作,尚未及知,且屈于公论,不得已释之。

赵尔丰急电乞援,鄂督瑞澂遣曾广大帅师入川。朝旨趣岑春煊西行,春煊辞以疾,不得请。

川乱愈炽,端方逍遥河上,进退失据。尔丰睹事急,乞援于鄂,瑞澂乃商之统制张彪,彪谓:郧阳、施南、宜昌等府,均与川省毗连,川省有事,鄂省岂能安枕?郧阳已派李汝魁,施南已派张楚材,分兵防堵,计可无虞;宜昌虽已派湖鹗、湖隼两兵轮上驶,惟陆路尚无劲兵,请以三十一标统带曾广大,督帅所部,发宜昌西上,相机进止,为川省声援,外以应蜀,内实防鄂。瑞澂深然其说,电达政府,趣岑春煊克日起程。

重庆告急,瑞澂以川事陆危,请简重臣靖难,遂以岑春煊总督四川。

二十一日,政府得重庆官吏急电,及重庆邮政司上邮部电文,咸谓:乱势日益蔓延,省垣难保。是夜复接瑞澂加急密电,极言川中危状,请速以重臣往,万难迁缓。清监国命在廷公推,众议纷纭,莫衷一是。徐世昌、荫昌力保岑春煊熟悉川事,乃授为四川总督。

李准劾盛宣怀病国殃民;端方、瑞澂劾王人文姑息酿乱,皆不报。

准奏盛宣怀希图借款渔利,怂恿将铁路收归国有,既损民气,复丧国权,误国误民,利己媚外,乞明正其罪,以谢天下,川事自可不劳而定。现值乱象已成,必须和平解决,若专恃兵力,诚恐大局糜烂,益至不可收拾。清监国览奏,颇然其说,奕励亦主张和平解决。会端方、瑞澂电劾王人文姑息养奸,酿成川乱,清监国意遂移。人文当争路肇事,意颇庇民,为政府所深忌;且以准川人而攻宣怀,疑其左袒。折上,皆留中。

旅京川人挟郑孝胥电告端方,请保全邓孝可、蒲殿俊等以维人心。

孝胥在都,号称会议官制,实旦暮出入宣怀之门,阴为筹画。旅京川人洞烛其奸,有欲得而甘心者,孝胥惧甚。川人乘机要求,请释邓孝可等,孝胥思藉此弭祸,因电告端方,孝可得以保全。虽属孝胥之功,然非其本心也。

赵尔丰以成都解严,乱事敉平入告。

当七月十五日之役,民团至督署,求释邓孝可、蒲殿俊诸人,督署卫队开枪射击,致毙多命,民团即散。初,尔丰之督川也,继王人文奏劾盛宣怀之后,民气异常发展,尔丰知众怒难犯,遂与蒲殿俊等交欢,以固川督之位,且欲洗从前严酷之名,于是步人文后尘,代川绅具奏;宣怀假朝旨申斥,瑞澂、端方复连电劾之。尔丰进退失据,又变而迎合宣怀,逮系殿俊,激成川乱,妄报民变,且诬咨议局长为首要。迨朝旨特派春煊赴川,尔丰已不自安;至是闻春煊亦欲和平解决,恐春煊一至,愈难掩饰,必将劾其激变之罪,遂铺张战功,称川乱枚平,冀荧惑朝廷,以止春煊之行。后私电阁臣,谓:川边紧要,才难胜任,欲求他调,以觇朝意。

保路联合会会员杨寿钱,发起蜀、滇、黔、粤四省协会,四川京官联衔纠参川督赵尔丰,不报。

寿钱为资政院驻京议员,屡谒议长达寿,欲谋挽救之计,联合同志,于保路联合会开会时,建议组织蜀、滇、黔、粤四省协会,谋路事解救方法,且合四省之力,支持西南危局。会尔丰奏成都解严,铺张战事,诬川人以叛逆,且为己叙功地。川省京官闻之,大为不平,联名奏劾。按尔丰原奏,逐条指驳,请治尔丰误国殃民之罪。疏入,留中。

岑春煊条陈川事治本、治标二策。

春煊之将戒程也,电致政府,论川事当分本、标二策。治本之策,当申明铁路国有,本以利民,许民附股,未忍使川民稍受亏损,特以办法稍涉操切,且与湘、粤等省显分厚薄,因而激成忿争,为川民宣布德意,有不愿附股者,一律发还。治标之策,则宜先撤李稷勋,以慰川人之心,俾无所藉口,戡定自易。奉旨交邮传部议奏。

湖南士绅密议路事,要求巡抚余诚格电部争持,诚格出示严禁,咨议局副议长胡璧引去。

自铁路收归国有,湘人率先反对,以团体不坚,烟消雾灭。寻睹川人百折不回,省垣各学堂因复发起,将前次决定办法刊刷传单,四方发布,绅民和之。七月二十六日,集合同志,秘密会议,与会者千余人,决议实行罢市、停课,抗缴粮税,以为抵制。二十七日,各团体拥至总理余肇康寓所,要求向巡抚代陈,请巡抚电部争持。诚格派员向绅民婉劝,暂行解散,随饬学司转行各学堂监督、堂长,严加管束,不准干预路事。咨议局副议长胡璧,鉴于川事,托故离省。诚格深虑激动风潮,妨碍大局,一面严饬司道,不准民间开会结社。并电告鄂督,请调常备军两营,驻扎岳州,以备不虞。绅民知诚格不足与谋,复拟电文、致资政院。电局以前奉邮传部示,凡关于路事各电,非有印文,不得代发,且以电中语意过于激烈,坚辞拒之。绅民益愤不能平,好事者故甚其辞,居民一夕数惊,大有草木皆兵之象。

赵尔丰以川事渐平,电告各省。

川人以尔丰惨毙多命,冤愤难平。重庆商民公电各省咨议局,略谓:见上谕,知赵尔丰蒙蔽入奏,竟谓乱党猛扑督署,肆行焚杀。扑风捉影,重诬川人,希图自掩,甘与盛贼联为一气。稍有人心,必不残忍至此。倘蒙各省议局同伸公论,维持大局,川人幸甚。事为政府所闻,亦疑尔丰所奏不实。电谕成都将军玉崑,详查川乱原因及当时起事情状。玉崑覆奏,与尔丰不甚悬殊。政府以玉崑、尔丰同官,难免不受笼络,寻奉清监国面谕,由军咨府遣参谋官二员,澈查川事真相及尔丰对待情形。尔丰知为政府所疑,益不自安,急铺扬战绩,分电各疆臣,冀以淆乱众听。旋有给事中陈田等十二人,交章劾之。

端方、瑞澂奏鄂境川汉、粤汉铁路,实行收归国有,取消商办。政府以端方等不负委任,传旨嘉奖。盛宣怀以川事未定,各省保路会有联络响应之势,设有变动,路事愈难结束,分电端方、瑞澂、张鸣岐、余诚格等,解散保路会,速收路款,以定全局。端方遂商之瑞澂,议定接收股款办法,请从鄂境办起,取消商办公司,政府颇以为能。上谕:前因铁路收归国有,谕令督办铁路大臣,暨各省督抚,分别办理,兹据端方等奏称,办理接收事宜暨所定办法,均属妥协,云云。无何,诏令之墨未干,而民国之军已起,武汉光复,瑞澂先逃,端方转得偷息川中,而是时政府犹欲以川事本末一面之词,宣示直省咨议局,已无及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