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守仁(1472年10月31日-1529年1月9日),字伯安,浙江余姚(今属浙江宁波)人,明代中期著名的思想家、军事家。他曾筑室于绍兴阳明洞,世称阳明先生。王守仁在中国历史上被称为“真三不朽”,被誉为“完人”。他是宋明理学中“心学”的代表人物,是明朝第一大思想家。他的思想深深地影响着他身后的中国历史进程,毛泽东、蒋介石等近代风云人物都非常推崇王守仁。
传奇身世,居官清正
王守仁的父亲王华,字德辉,明成化十七年(1481)进士第一,气度非凡,累迁少詹事,长期在讲幄为天子、太子讲学,甚得明孝宗的眷爱。状元王华的道德学问也得到天下士人的公认。王守仁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官宦世家。
据史书记载,王守仁的母亲怀孕14个月才生下了他。在他出生时,他的祖母梦见神人从云中送下一小儿,他因此得名“云”。王守仁五岁前都不会说话,后遇高人点化,更名守仁,才会说话。由于他出生在这样的官宦家庭,从小就受到了很好的教育,不仅能够出入佛老,经史子集也无所不通。
当时明朝外有严重的北方边患,内有宗室称兵、宦官专权等隐忧。王守仁素有济世之志,非常喜欢谈论兵学,并且善于骑射。年仅15岁的他便前往居庸关、山海关等地,纵览塞外山川形胜,勘察地形。弱冠之年(20岁)中乡试,弘治十二年(1499),28岁的王守仁登进士科,与他同年的还有明代风流才子唐伯虎。
登科后的王守仁很快受命前往办理前威宁伯王越的丧事,还朝后,朝廷正在谈论西北边患,他条陈八要务上奏,受到赏识,授刑部主事,令其判决江北死囚,王守仁托病辞归。后补官,任兵部主事。
正德元年(1506)冬,当权的大宦官刘瑾捉拿南京给事中戴铣等20余人,王守仁上书直言,试图帮助他们摆脱政治迫害。刘瑾大怒,廷杖40,并将王守仁贬谪为贵州龙场驿丞。王守仁一身正气,并未因仕途的不顺而有任何沉沦。在当地,他兴办教育,授徒讲学,因此王守仁心学体系形成的一个标志性事件“龙场悟道”就在这里发生了。
正德五年(1510),恶贯满盈的刘瑾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明武宗下令将其凌迟处死。王守仁升迁为庐州知县,在入朝觐见明武宗后,又升任南京刑部主事,吏部尚书杨一清改任王守仁为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后经多次升迁,曾任考功郎中,又擢升南京太仆少卿,就迁鸿胪卿。
破山中贼易,远近惊为神
兵部尚书王琼向来惊异王守仁的才能,每每向他人称道。此时南中地区盗贼蜂起,许多盗贼长期占山为王,为害乡里。巡抚文森多次出兵围剿,但没有任何进展,无奈托病而去。在此用人之际,王琼力荐王守仁前往南中地区围剿盗贼。正德十一年(1516)八月,45岁的王守仁擢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南安府、赣州府,主掌地方军政,最大任务就是平叛,还一方百姓安宁。
当时,盗贼谢志山占据横水、左溪、桶冈(今均属江西崇义),盗贼池仲容占据浰头(今属广东和平),都在当地称王,与陈曰能、高快马、龚福全等人不时攻打府县,劫掠当地百姓。福建大帽山山贼詹师富又聚众为盗。谢志山纠结乐昌的高快马等贼人劫掠大庾(今属江西大余),攻打南康、赣州等地,赣县的主簿吴玭奋力抵抗,战死沙场。
王守仁上任后,迅速着手了解当地情况。在调查中,他发现官府,甚至是巡抚身边的随从人员,很多都充当了盗贼耳目和密探,前任巡抚平叛失败就在所难免了。王守仁命人快速甄别出这些耳目之后,又找来其中最有威望的、看上去很狡黠的隶卒,亲自审问。隶卒得知事情已经败露,战战兢兢地和盘托出,丝毫不敢隐瞒。王守仁赦免了他,并令他戴罪立功,这些原先充当盗贼密探的隶卒一方面协助官府稳住盗贼,另一方面侦察盗贼的情况,这样一来,盗贼的行动尽在王守仁的掌握之中。
王守仁决定以先易后难的方式来提高明军平叛的士气,于是先征讨实力相对弱小的福建大帽山的詹师富。他秘密传檄福建、广东两地迅速集结军队,前往平叛。正德十二年(1517)正月,王守仁督副使杨璋等率军在长富村攻破贼军,明军迅速逼近象湖山,战斗非常激烈,明军指挥覃桓、县丞纪镛不幸战死。王守仁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屯兵上杭(今属福建龙岩),与盗贼交锋。王守仁指挥明军故意露出败象,败退而逃,诱敌深入,盗贼果然中计。明军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一口气攻破盗贼40多个寨子,俘虏、斩首7000多人。明军指挥王铠生擒贼首詹师富,一举荡平福建大帽山盗贼。
王守仁初战告捷,一扫明军十年间平叛的颓势。他深知实力强大的谢志山等人的力量不可小觑,若是要彻底肃清盗贼,还需要更大的军事指挥权才能有利于军队的调度,增强明军的战斗力。王守仁上疏明言,权力太轻则难以调令将士,希望朝廷能够赐予旗牌,以示奉王命,提督军务,并有便宜行事之权。兵部尚书王琼上奏,明廷满足了他的请求。王守仁得到朝廷的允许后,先改变了兵制,加强训练,将官的任事皆由王守仁临时决定。
七月,王守仁决定进攻谢志山,并亲自坐镇指挥。谢志山钻了明军的空子,急攻南安(今属福建泉州),知府季斆迅速将其击败,谢志山败走,副使杨璋等率军生擒陈曰能而归。战争取得了初步进展,王守仁决定在横水、左溪进行相应的部署。十月,都指挥许清、赣州知府邢珣等人在横水集结,季斆等人在左溪集结,吉安知府伍文定等人负责阻止盗贼逃跑。王守仁则率军驻扎在距横水30里的南康一带。他先派遣400人埋伏在盗贼老巢附近,然后再派主力进军,逼近敌人。敌人出来迎战,与明军交战正酣,突然回头一看,山上尽是明军的旗帜,见状大惊,以为明军已经将他们的老巢占领了,军心动摇,迅速溃败。王守仁指挥明军乘胜拿下横水,而此时左溪的盗贼也土崩瓦解,谢志山及其党羽只得纷纷败逃到易守难攻的桶冈。
王守仁认为盗贼据险而守,强攻必定伤亡惨重。于是他决定攻心为上,命令明军就近驻营,派使者前往贼营,晓之以利害祸福。此时,贼首蓝廷凤等人正震恐不已,不知所措,见到朝廷招降使者前来,蓝廷凤大喜过望,与明军约定十一月一日投降。王守仁担心有其他变故,于是在一个大雨滂沱之夜,趁敌人防守松懈之际,派邢珣、伍文定冒雨攻入。邢珣身先士卒,伍文定等从右侧突击,盗贼仓促败逃,逃跑中又遭遇唐淳所率明军的攻击。明军攻破桶冈,谢志山、蓝廷凤等人见大势已去,不得不面缚而降。此战攻破盗贼巢穴84处,俘获、斩杀6000多人,明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明廷趁机在横水设崇义县。
王守仁率军回到赣州后,平定占据浰头的池仲容又提上了议事日程。王守仁在平定詹师富时,卢珂、郑志高、陈英咸等龙川盗贼就已来归降。等到攻打横水时,浰头贼将黄金巢又率领500人前来投降,只剩下贼首池仲容久久不降。横水攻破后,池仲容顿感唇亡齿寒,于是派他的弟弟池仲安前来归降,但是与此同时,池仲容仍然加紧备战,并且找借口说:“卢珂、郑志高是我的仇敌,我害怕他们会袭击我,所以才加强战备。”王守仁当然看出了其中的蹊跷,决定将计就计。他假装杖击并拘禁了卢珂,并下令立刻解散军队,以示诚意;同时王守仁暗中下令卢珂的弟弟集结军队,随时待命。
正德十三年(1518)岁首,城内大张灯乐,庆祝胜利。池仲容将信将疑,王守仁赐予他节日礼品,引诱他入城拜谢。池仲容率93人前来,在教场驻营,自己领几个亲军前来拜见王守仁。王守仁见面后,大声呵斥道:“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屯兵于外,难道是怀疑我们的诚意吗?”池仲容满脸通红,理屈词穷,只得让所有人也都前来。王守仁邀请他们来到祥符宫,大鱼大肉好好招待。池仲容等人大喜过望,戒备放下了,也更加安心了。王守仁挽留池仲容观赏灯乐,池仲容也答应了。正月初三,城中举行祭祀,池仲容等人也前往参加。王守仁命令甲士埋伏在门口附近,等到所有的盗贼全部进入,将其一网打尽,全部擒杀。此时,浰头山上群龙无首,也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对明军也没有丝毫防备。山上的盗贼正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这是进攻的最佳时机。王守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亲自率军前往贼巢,连破上浰、中浰、下浰,斩首2000多人,叛军残部逃奔至九连山。九连山一带山脉横亘数百里,山势非常陡峭,处处悬崖绝壁,易守难攻,根本无法攻打。既然不能力攻,那就只能智取。王守仁挑选了700明军穿上盗贼的衣服,伪装成逃亡的贼兵,慌慌张张逃到悬崖下面。九连山的盗贼一时也难以分清,于是将700明军迎入九连山。王守仁看到内应已经到位,于是命令明军全力进攻。明军里应外合,将九连山上的盗贼擒斩无遗。在王守仁的建议下,明廷在下浰设置了和平县,安置了守备的军队,恢复了秩序,从此境内大定。
王守仁在没有任何援军的情况下,率领一些当地的文官、低级军官以及地方军队,仅仅用了一年多时间,就荡平了兵强马壮、祸患一方的数十年的盗贼,时人称之为神人,王守仁也因此升迁为右副都御史、锦衣卫副千户。
正德十四年(1519),王守仁向朝廷上疏请求辞职回家,但是没有得到允许。六月,王守仁又受命前往福建。此行王守仁遭遇了宁王朱宸濠的叛乱,在危难之际,王守仁再次成就了自己,拯救了明王朝。
只身平叛,身系天下
六月九日,王守仁从赣州出发,顺流而下。十四日,宁王朱宸濠在南昌谋反,号称10万大军。十五日,王守仁抵达丰城(今属江西宜春)城外,丰城知县顾佖赶忙出城把这个消息告知王守仁。王守仁想到了此时尚在吉安(今属江西吉安)的伍文定,他当机立断,决定迅速返回吉安,准备平叛。王守仁逆水行舟,朱宸濠派军围追堵截,情势万分危急。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天起北风,让王守仁顺风顺水;为了迷惑敌人,王守仁乘小船经过四天四夜的行程终于抵达吉安。
王守仁认为若是能够将朱宸濠困在南昌,让他走不出江西,叛乱必定会很快平定。他立即传檄天下,口诛笔伐,将朱宸濠的罪恶大白于天下,号召各地军政长官率领官兵前来平叛。同时,他与伍文定一起,征集、调用军粮,置办军备器械、水师舟楫,加强战备。但是王守仁也深知,手中无兵,难以抵挡10万叛军。
面对复杂的形势,他多管齐下。六月二十九日,他上疏明武宗,希望明武宗幡然悔悟,但王守仁的苦口婆心对于明武宗而言,就是对牛弹琴,反而得罪了明武宗身边的小人。当然,他也不会完全寄希望于一个昏庸无道的皇帝身上。他召集部众说:“贼人如果出长江,顺流东下,那南京必定不保。我想以小计来扰乱他们的战略部署,只要能拖他们十来天,就不会产生大患了。”于是,他通过兵部公文的方式,又以提督的名义向各府县发布一连串的假檄文:“都督许泰、郤永率领边兵4万,都督刘晖、桂勇率领京师4万大军,两路大军水陆并进。南赣的王守仁、湖广的秦金、两广的杨旦分别率领所部16万,直捣叛贼老巢南昌,四面合围叛军。”同时,他派出间谍到处散布这些消息,确保万无一失地将这些假消息送入朱宸濠的耳朵里。为了混淆视听,从内部瓦解敌人,他还使用离间计,伪造蜡书给伪相李士实、刘养正,称赞他们归附官军的诚意,并命令他们尽快发兵东下。王守仁想方设法使这个蜡书被朱宸濠得到,从而令朱宸濠起了疑心。此时朱宸濠正与李士实、刘养正谋划进军战略,两人双双劝说朱宸濠急速出兵,前往南京继承大统。朱宸濠此时已经得到大军围攻南昌的假消息,再听到他们的劝说,更怀疑他们就是王守仁的内应。王守仁此举可谓一石二鸟,一方面瓦解了敌人,另一方面也为官军的集结赢得了足够的时间。
过了十来天,朱宸濠才侦知王守仁所说的大军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这才反应过来是上了王守仁的当。七月三日,朱宸濠命王拱樤留守南昌,自己亲率6万叛军攻破九江、南康,出长江,迫近安庆,安庆形势非常危急。叛军看似一路势如破竹,但是在王守仁的误导下,他们在战略上早已经败了。
王守仁得知叛军巢穴此时兵力空虚,非常兴奋,连忙赶往樟树镇。七月十五日,明军各路大军已经完成集结,共计8万人,号称30万。这时,明军就作战方略展开了激烈讨论。有人请求救援安庆,王守仁断然指出:“救援安庆是不对的。如今九江、南康已经被贼军拿下,我们贸然攻打安庆,必然与敌军相持江上,那么九江、南康两郡的叛军必定会断绝我们的后路,我们将腹背受敌。我们不如直捣贼穴南昌,此时叛军的精锐部队已经全部随朱宸濠出征,南昌的守备空虚。而我官军刚刚集结,气势正盛,攻打守备虚弱的南昌,定会一举攻破。贼军若是听到南昌城破,必定出兵解安庆之围。到那时我们就以逸待劳,在湖中伏击叛军,那将无往而不胜。”明军众将纷纷赞成。
八月十日,明军抵达丰城,王守仁以伍文定为前锋,准备攻城。十九日半夜,伍文定率兵抵达广润门,守兵突然见到明军,惊骇散去。二十日黎明,各路大军同时发起攻击,城池被攻破,王拱樤被生擒,很多宫人纵火自焚。明军将士进城后,不守军纪,杀掠过多,王守仁命令斩杀严重违反军令者10余人,宽宥了一些胁从分子。在王守仁合理的善后政策下,很快士民安定,宗室得到抚慰,整个南昌城内人心大悦。
过了两天,王守仁派遣伍文定等人率精兵分道推进。同时,派胡尧元等设伏,等待敌军回援。朱宸濠顿兵挫锐于安庆城下,突然得知南昌城破,大惊失色,立刻下令回援南昌。二十四日,当叛军抵达黄家渡时,与早已在此列阵以待的官军遭遇,一场大战在即。诸将按照王守仁的战前部署作战,伍文定抵挡敌军的前锋,邢珣绕道叛军背后将敌人分割包围,伍文定、余恩趁势不断冲击叛军军阵,徐琏、戴德孺张开两翼包抄叛军。如此攻势之下,叛军惊慌失措。此时胡尧元等人的伏兵又突然杀出,叛军溃败,不得不退保八字脑(今属江西鄱阳)。
朱宸濠心生恐惧,但不甘心失败。他调遣南康、九江的叛军前来支援,准备殊死一战。王守仁派遣陈槐等人攻取九江,曾玙等人攻取南康,彻底清除了朱宸濠的外围据点。
王守仁与朱宸濠在鄱阳湖展开决战。刚开始官军战事不利,有所退却,王守仁以军法处置了战场上的逃跑者。所有官军见状殊死搏战,叛贼再次遭受重创,不得不退保樵舍。朱宸濠将战舰相连,摆出阵势试图阻击官军。他还将所有的珠宝都散出去犒劳士兵,希望士兵拼死作战。
王守仁发现敌舰紧密相连,立刻就想到了火攻。二十七日,朱宸濠正在与叛臣们商量对策,结果王守仁指挥的明军忽然出现。明军用小船装载薪火,乘着大风火烧叛军。大火焚烧了叛军的战舰,很多人都被烧死或跳入水中淹死。朱宸濠的战船搁浅,仓促之间换船逃跑,结果被王守仁的部下王冕率军生擒。李士实、刘养正也被擒杀。
不足40天,王守仁就平定了这场来势汹汹的藩王叛乱。当时,京城听说朱宸濠叛乱,朝中大臣震惊恐惧,但是兵部尚书王琼对王守仁的军事才能非常信任,他对朝臣说:“王伯安在南昌上游,必擒贼。”当然,一切正如王琼所言。八月初,在叛军已经平定的情况下,明武宗仍自称“威武大将军”,御驾亲征,上演了一场著名的历史闹剧。
王守仁平叛后,生性正直的他仍遭到朝中大臣的排挤,于是他索性辞官回家,致力于讲学。王守仁全身心投入到讲学中,于是王学大盛,王守仁桃李遍天下。嘉靖六年(1527),王守仁再次被征召,总督两广,盗贼很快被平定。嘉靖七年(1528),王守仁病重,上书朝廷告老还乡,后病逝于途中。临终时,他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经过江西时,当地军民身穿丧服,前来哭送。王守仁是一位大思想家,一位文臣,但他力倡“知行合一”,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并非“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的柔弱书生,他的军事成就正如《明史》所言:“终明之世,文臣用兵制胜,未有如守仁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