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三
小旻之什
小旻㊟刺幽王惑邪謀也。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謀猶回遹，何日斯沮？二句是主。謀臧不從，不臧覆用。就王一面言。我視謀猶，亦孔之邛。一章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謀之其臧，則具是違。謀之不臧，則具是依。就臣一面言。我視謀猶，伊于胡底。二章
我龜既厭，不我告猶。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于道。謀而不行。三章
哀哉爲猶，匪先民是程，匪大猶是經。維邇言是聽，維邇言是争。如彼築室于道謀，是用不潰于成。謀而無斷。四章
國雖靡止，或聖或否。民雖靡膴，或哲或謀，或肅或艾。芻蕘堪聽。如彼泉流，無淪胥以敗。五章
不敢暴虎，不敢馮河。只見目前。人知其一，莫知其他。不知遠慮。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六章
右《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此篇名以「旻」加「小」字，説者雖多，難詳其義。《集傳》引蘇氏説云：「《小旻》、《小宛》、《小弁》、《小明》四詩，皆以『小』名篇，所以别其爲《小雅》也。其在《小雅》者謂之小，故其在《大雅》者謂之《召旻》、《大明》，獨《宛》、《弁》闕焉，意者孔子删之矣。雖去其大而其小者猶謂之小，蓋即用其舊也。」其言頗近是。而郝氏猶駁之云：「未有二《雅》，先有篇目，非先有《小雅》，而後以此詩從之也。《頌》有《小毖》，又焉得有『大毖』乎？」然愚案：古人作詩，多不立題。詩成而後始拈首二字以名篇，故其名多可移易。如《唐風》有兩《杕杜》，一則云《杕杜》，一則云《有杕之杜》。皆後人分别名之，以示異耳。亦豈作詩者有意以避之耶？《小序》謂「刺幽王」，固是。然所刺者何事必須標明，乃符序體。否則，何詩不可謂之刺王乎？此必幽王多欲而無制，好謀而弗明，故群小得以邪辟進，王心愈回惑而不辨其是非。雖有一二正直臣，而忠不勝奸，樸不勝巧，亦難力與爲争。誰肯于發言盈庭之際，獨闢衆論而身任其責以決之乎？然其所謀者，又皆便辟習近之言，無遠大謀猶之計。王偏惑而聽之，亦如行路而坐謀之於室，築室而反謀之道路，豈能有成？是皆不以先民爲法，而「維邇言是争」，不以大猶是信，而「維邇言是聽」者，此亂本也，能無慮哉？然國論雖多，賢愚互見。民人雖寡，芻蕘堪詢。苟得其要，亦易爲治。若稍反焉，則「如彼泉流」，有淪胥以至於敗焉矣耳。蓋人情每惕近憂而忘遠慮。「暴虎」、「馮河」之患，顯而易見，則知所以懼。而其他隱於無形者，則雖有甚於「暴虎」、「馮河」，而亦不知所懼也。故予有念於此，不覺戰兢自持，而如凛冰淵之戒焉。此詩之作所由來歟？夫天下不患無謀，患在有謀而弗用。不患在有謀弗用，而患在用非其謀。謀非所用，則好謀實足以誤事，又況以邪辟之人議之於前，而以多欲之君聽而斷之於後也哉！
眉評〔一、二章〕首二章就君臣兩面，寫足邪謀惑人之害，將無所止。〔三、四章〕此二章受惑之故，其病在於不行不斷。〔五章〕人雖至愚，言亦可採。〔六章〕若無遠慮，必有近憂，是以戰兢自惕。〔標韻〕案：膴、謀無韻。《音韻攷》云：《釋文》曰《韓詩》作腜，莫咍切，屬灰韻。與止、否謀協。存以備考。
集釋旻幽遠之意。敷布也。猶謀也。回邪也。遹辟也。沮止也。臧善也。覆反也。邛病也。潝潝相和也。訿訿相詆也。〔曹氏粹中曰〕潝潝然相和者，黨同而無公是。訿訿然相毁者，伐異而無公非。具俱也。底至也。集成也。程法也。猶道也。經常也。潰遂也。膴大也，多也。艾與乂同，治也。淪陷也。胥相也。
標韻土七麌。沮六語。通韻。用二宋。邛二冬。叶韻。哀十灰。違五微。依同。底四紙。叶韻。猶二十六宥。集十四緝。《韓詩》作就，叶疾救反。咎二十五有。道十九皓，叶徒候反。叶韻。程八庚。經九青。聽同。争庚。成同。通韻。止紙。否同。本韻。艾九泰。敗十卦。通韻。河五歌。他同。本韻。兢十蒸。淵一先。冰蒸。通韻。
小宛㊟賢者自箴也。
宛彼鳴鳩，翰飛戾天。興。我心憂傷，念昔先人。明發不寐，有懷二人。一章
人之齊聖，飲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爾儀，天命不又。二章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興。螟蛉有子，蜾蠃負之。反跌下文。教誨爾子，式穀似之。三章
題彼脊令，載飛載鳴。興。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應上二人。四章
交交桑扈，率場啄粟。興。哀我填寡，宜岸宜獄。握粟出卜，自何能穀？五章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臨于谷。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六章
右《小宛》六章，章六句。《小序》謂「大夫刺幽王」。朱子駁之云：「此詩之詞最爲明白，而意極懇至。説者必欲爲刺王之言，故其説穿鑿破碎，無理尤甚。」因改爲「大夫遭時之亂，而兄弟相戒以免禍之詩」。今細玩詩詞，首章欲承先志，次章嘅世多嗜酒失儀，三教子，四朂弟，五、六則卜善自警。無非座右銘言，固無所謂刺王意，亦何嘗有遭亂詞？「岸獄」、「薄冰」等字，不過君子懷刑，不能不常作是想。雖處盛世，此心亦終不能無也。然其作詩本意，亦非全無所爲而漫爲之之比。觀次章特題「飲酒」爲戒，則必因過量無德，恐致於禍，乃爲此以自警，且並朂子弟共相敦勉，「各敬爾儀」，無忝所生，而時凛薄冰之懼也。特其詞意在即離之間，似專爲此，又似不專爲此，故人難測其旨。總之，聖賢悔過自箴，特因一端以警其餘，規小過而全大德，是以愈推而愈廣耳。又有謂此爲同姓兄弟刺王之詩，故有「螟蛉」二句以比宜臼奔申，申侯挾之而去。姚氏引嚴氏説。殊知「螟蛉」二句乃反跌下文「爾子」二語，意以爲螟蛉之子尚且相類，況爾親生獨不能相肖乎？諸家誤認爲興體，故多不得語氣。若以比宜臼事，則更失之愈遠也。古《序》説詩，病在牽涉，尤多附會。諸儒雖知其然，未能盡除厥獘，未免又牽合幽王爲言，豈能有當詩意哉？
眉評〔一章〕思親。〔二章〕嘅世。〔三章〕教子。〔四章〕戒弟。〔五章〕自卜。〔六章〕自警。
集釋宛小貌。鳴鳩斑鳩也。翰羽也。戾至也。明發天將旦而光發明也。二人父母也。齊肅也。聖通明也。克勝也。富甚也。天命〔案〕天命，諸家皆作天運解，與上文意不貫。當作天性，言天命之性也。又復也。菽大豆也。螟蛉桑上小青蟲也。蜾蠃，土蜂也。似蜂而小腰，取桑蟲負之於木空中，七日而化爲其子。〔揚氏雄曰〕蜾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類我，類我。」則肖之矣。式用也。穀善也。題視也。脊令解見《常棣》。而汝也。忝辱也。桑扈〔《集傳》〕桑扈，竊脂也。俗呼青觜，肉食不食粟。〔陸氏佃曰〕桑扈有二種，青質者觜曲，食肉，好盗脂膏。素質者其翅與領皆有文章，所謂「率場啄粟」，「有鶯其羽」也。〔吕氏祖謙曰〕《淮南子》云「馬不食脂，桑扈不食粟」是也。填與瘨同，病也。岸獄〔《集傳》〕岸亦獄也。《韓詩》作犴。鄉亭之繫曰犴，朝廷曰獄。〔劉氏瑾曰〕《字書》云：犴一作豻。豻，胡地犬也。野犬所以守，故以獄爲犴。如集于木恐隊也。如臨于谷恐隕也。
標韻天一先。人十一真。人同。通韻。克十三職。富二十六宥。又同。叶韻。采十賄。負二十五有。似四紙。叶韻。鳴八庚。征、生並同。本韻。粟二沃。獄同。穀一屋。通韻。木屋。谷同。本韻。兢十蒸。冰同。本韻。
小弁㊟宜臼自傷被廢也。
弁彼鸒斯，歸飛提提。興。民莫不穀，我獨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憂矣，云如之何？一章
踧踧周道，鞠爲茂草。我心憂傷，惄焉如擣。假寐永嘆，維憂用老。心之憂矣，疢如疾首。二章
維桑與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屬于毛，不離于裏。天之生我，我辰安在？三章
菀彼柳斯，鳴蜩嘒嘒。興。有漼者淵，雈葦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屆。比。心之憂矣，不遑假寐。四章
鹿斯之奔，維足伎伎。興。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壞木，疾用無枝。比。心之憂矣，寧莫之知。五章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借形下文。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維其忍之。心之憂矣，涕既隕之。六章
君子信讒，如或醻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杝矣。反形下文。舍彼有罪，予之佗矣。七章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無易由言，耳屬于垣。名論。無逝我梁，無發我笱。我躬不閲，遑恤我後。八章
右《小弁》八章，章八句。此詩爲宜臼作無疑，而朱子猶疑之者，過矣。唯《大序》以爲「太子之傅作」，則不知其何所據。姚氏駁之云：「詩可代作，哀怨出于中情，豈可代乎？況此詩尤哀怨痛切之甚，異於他詩者。」既又疑：「宜臼實不德，孟子何爲以『親親之仁』許之？」不知此特就詩以論詩耳。又況孽子被放，良心易見。宜臼縱不德，未至大惡。當此操心慮患至危且深之際，獨無良心發現而有一言之可取耶？觀其三章追思父母，沉痛迫切，如泣如訴，亦怨亦慕，與舜之號泣於旻天何異？千載下讀之，猶不能不動人。以屬毛離裏之思，則以「親親之仁」許之也，抑又何怪？然此特其良心之偶一發見耳。若舜則五十而慕，故稱大孝，又非可同日並語者。全詩大旨，此章盡之。餘不過反覆申言被放之由及見逐之苦，或興或比，或反或正，或憂傷於前，或懼禍於後，無非望父母鑒察其誠，而怨昊天之降罪無辜。此謂情文兼到之作，宣聖雖欲删之而不忍删也。而謂孟子能不節取之哉？至其布局精巧，整中有散，正中寓奇，如握奇率然，離奇變幻，令人莫測，讀者熟思而細玩之，當自有得，勿煩多贅。又此詩與《邶·谷風》同爲棄妻逐子，而有風、雅之異者，蓋彼寓言此則實事，故氣體亦因之不同耳。噫！觀於此，不又可以識風、雅之辨歟？
眉評〔一章〕呼天自訴總起。〔二章〕去國景象觸目傷心。〔三章〕追慕父母，言極沉痛，筆亦鬱勃頓挫之至。〔四、五章〕二章以舟流壞木作比，見逐子失親無所歸依之苦。〔六章〕此章先言投兔、死人，反跌忍心。〔七章〕此章先言信讒，後以伐木析薪，反形不惠，用意同而章法卻變。〔八章〕去國後猶當謹言，孽子之慮患深矣。
集釋弁將飛拊翼貌。〔何氏楷曰〕弁，通作拚，拊手之義。烏之將飛而拊翼似之。鸒雅烏也。小而多群，腹下白，江東呼爲鵯烏。〔毛氏萇曰〕鸒，卑居。卑居，雅烏也。斯語詞也。提提群飛安閒之貌。穀善也。罹憂也。踧踧平易也。周道大道也。鞠窮也。惄思也。擣舂也。假寐不脱衣冠而寐。疢疾也。桑梓二木名。桑可給蠶食，梓具器用。古者田園皆種之，故多先人手植以遺子孫者。後人賴其利用，又爲祖宗父母所遺，是以過其下必恭敬止。今稱父母之邦爲桑梓，即此意。瞻尊仰也。依親倚也。屬連也。毛膚體之餘，氣末屬也。離麗也。裏心腹也。辰猶時也。菀茂盛貌。蜩蟬也。嘒嘒聲也。漼深貌。淠淠衆也。屆至也。遑暇也。伎伎舒貌。〔孔氏穎達曰〕獸走，故以遲相待。〔羅氏願曰〕鹿愛其類，發於天性。欲食皆鳴相召，志不忌也。雊雉鳴也。〔孔氏穎達曰〕《高宗肜日》：「雉升鼎耳而雊。」《説文》云：「雊，雄雉鳴也。雉鳴而句其頸，故字從隹句。」壞傷病也。寧猶何也。先之〔王氏安石曰〕兔見迫而投人，人宜利而取之也。乃或先之，使得避逃。〔案〕先，去聲。墐埋也。〔毛氏萇曰〕墐，路冢也。〔案〕《左傳》曰：「道墐相望。」秉執也。隕墜也。醻報也。惠愛也。舒緩也。究察也。掎倚也。杝隨其理也。佗〔《集傳》〕佗，加也。〔姚氏際恒曰〕佗，即他，謂音唾訓加，似無意義。予、與同。謂舍彼之有罪而予之他人耳。
標韻斯四支。提、罹並同。本韻。何五歌。何同。二字自爲韻。道十九皓。草、擣、老並同。本韻。憂十一尤。首二十五有。叶韻。梓四紙。止同。母二十五有。裏紙。在十賄。叶韻。嘒八霽。淠同。屆十卦。寐四寘。通韻。伎四支。雌、枝、知並同。本韻。先十七霰，叶蘇晉反。墐十二震。忍十一軫。隕同。叶韻。醻十一尤。究二十六宥。叶韻。掎四紙，叶居何反。杝《集傳》：救氏反，叶湯何反。陳氏《音韻攷》曰：《説文》無杝字，篆文它、也相似，疑爲柂、栘之訛。佗五歌。叶韻。山十五删。泉一先。言十三元。垣同。通韻。笱二十五有。後同。本韻。
巧言㊟嫉讒致亂也。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無罪無辜，亂如此憮。昊天已威，予慎無罪。昊天泰憮，予慎無辜。一章
亂之初生，承上。僭始既涵。亂之又生，君子信讒。點信字。君子如怒，反信字。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二章
君子屢盟，亂是用長。轉入信字。君子信盗，亂是用暴。盗言孔甘，亂是用餤。造語奇，信字透。匪其止共，維王之邛。三章
奕奕寢廟，君子作之。振起。秩秩大猷，聖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兔，過犬獲之。比。四章
荏染柔木，君子樹之。興。往來行言，心焉數之。蛇蛇碩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顔之厚矣。五章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直呼其人。無拳無勇，職爲亂階。既微且尰，爾勇伊何？爲猶將多，爾居徒幾何？六章
右《巧言》六章，章八句。《集傳》云：「以五章『巧言』二字名篇。」此詩大旨因讒致亂，而讒之所以能入與不能入，則信與不信之故耳。故前三章皆言信讒，而至比讒人以爲盜。甘之者不唯不知其人之有甚乎盗，而且嗜其言以如飴。則盜亦益甘其言以餌嗜者，而進而餤之。在餤者方且以爲忠言可聽，而不知其亂機已形，豈甘讒乎？實餤亂耳！然讒非易進也，有積漸焉。容而受之，譖乃能入。使其初入，怒以相拒，則讒亦遽止矣。否則，從善如流，讒無由進，亂亦何自而生乎？唯王不然而又甘之，是以天心變亂，罪及無辜。然後屢盟相要，欲以止亂，其何能及！雖然，讒亦何難辨哉？夫「奕奕寢廟」，君子尚能作之。「秩秩大猷」，聖人亦恒定之。豈讒人私心而予不能度之乎？使予而忖是心也，如犬獵兔，無不獲矣。奈王性優柔，不能自決，「往來行言」，未嘗不「心焉數之」，而知其是非之所在，獨至浸潤之譖，膚受之愬，行乎其間，則不能以無惑。蓋巧言無恥而如簧，碩言出口而尚訥。故訥者惡聽而巧者易入也。噫！彼何人哉？而言之巧有如是哉？論其居至卑且下，論其材至柔且懦，論其疾則更微而且尰，而乃憑此三寸舌以惑亂君心，國政因之而紊，天意因之而變，人民亦因之而散。不知者方疑其爲謀甚多而負勇實甚，而豈知其人乃卑卑無足道哉？即其徒之倡而和者，亦無幾何。若鋤而去之，根株不難净盡，奈王不悟，則終末如之何也。已矣！此必有所指，惜史無徵，《序》不足信，徒存空言以爲世戒，俾知信讒之足以召亂也。如此，旨亦微哉！
眉評〔一章〕從遭亂虚起，伏下亂階。〔二章〕緊跟亂字，卸下信讒，以止讒作開。〔三章〕以長亂作合，亂即生於讒也。以上皆因信讒以致亂之故。〔四章〕此下言止讒不難，特提「寢廟」、「大猷」以起下文，見讒人之心亦易察耳。〔五章〕其碩言與巧言之分，亦在「蛇蛇」、「如簧」上辨之而已。〔六章〕讒人毫無才能，唯憑口舌，足爲亂階。點明致亂之由，章法一線穿成。
集釋悠悠遠大之貌。且語辭。憮大也。已、泰皆甚也。慎審也。僭始不信之端也。涵容受也。君子指王也。遄疾也。沮止也。祉猶喜也。奕奕大也。秩秩序也。猷道也。莫定也。躍躍音的，跳疾貌。毚狡也。荏染柔貌。行言行道言也。數辨也。蛇蛇安舒也。碩大也。謂善言也。麋水草交謂之麋。〔李氏樗曰〕左氏所謂「孟諸之麋」是也。拳力也。階梯也。微尰〔《集傳》〕骭瘍爲微，腫足爲尰。〔孔氏穎達曰〕郭璞云：「骭，脚脛也。瘍，瘡也。」膝脛之下有瘡腫，是涉水所爲。猶謀也。將大也。
標韻且六魚。辜七虞。憮同。威五微。憮、辜虞。通韻。涵十三覃。讒十五咸。通韻。怒七遇。沮六御。通韻。祉四紙。已同。本韻。盟八庚。長七陽。轉韻。盜二十一號。暴同。本韻。甘覃。餤同。本韻。共二冬。邛同。本韻。作十藥。莫、度並同。獲十一陌。叶韻。樹七麌。數同。本韻。口二十五有。厚同。本韻。斯四支。麋同。階九佳。轉韻。何五歌。多、何並同。本韻。
何人斯㊟刺反側也。
彼何人斯？其心孔艱。故作疑詰之辭，全篇之主。胡逝我梁，不入我門？伊誰云從？維暴之云。畧畧點明其人，仍不實指爲誰。一章
二人從行，誰爲此禍？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有始無終。二章
彼何人斯？胡逝我陳？我聞其聲，不見其身。有聲無形。不愧于人，不畏于天。三章
彼何人斯？其爲飄風。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踪跡無定。胡逝我梁？祇攪我心。四章
爾之安行，亦不遑舍。爾之亟行，遑脂爾車。壹者之來，云何其盱！一望其來。五章
爾還而入，我心易也。還而不入，否難知也。壹者之來，俾我祗也。再望其來。六章
伯氏吹壎，仲氏吹箎。及爾如貫，諒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詛爾斯。更誓以心。七章
爲鬼爲蜮，則不可得。有靦面目，視人罔極。而終不來，乃直斥其人，而不忍隱矣。作此好歌，以極反側。卒乃點明心艱之至。「乃」，原作「性」，據雲南本改。八章
右《何人斯》八章，章六句。《小序》謂：「蘇公刺暴公。暴公爲卿士而譖蘇公，故蘇公作詩以絶之。」然詩中只有「暴」字，而無「蘇」字，故《集傳》及諸家多疑之。愚謂《小序》雖僞，其來已久。此等證據，或有所傳，今亦不必過爲深考。且刺暴公則只可明題「暴」字，安能更有「蘇」字？唯案詩意，通篇極力摹寫小人反側情狀，未及讒譖一語。止「誰爲此禍」四字，見其互相傾軋之意，似不專指譖愬言。小人之傾君子，未嘗不譖，未嘗不愬。但詩既未明言，則亦不必定以此立説也。況詩始云「不入我門」，繼即詢之「伊誰云從」，始知其維暴公之從。似此人初與蘇公和好，繼慕暴公權勢，遂疎此而親彼，以至互相傾軋，釀成大禍，而又不來相弔，故曰：「二人從行，誰爲此禍？」蓋此詩不徒爲暴公發，乃專斥依附暴公權勢而傾蘇公之人耳。小人欺天罔人，毫無畏忌，亦不知恥。是以交友則始合終離，行事則有影無形，居心則忽南忽北。行踪詭秘，令人莫測。所謂「爲鬼爲蜮」，心極奸險，不徒以譖愬爲工者也。然蘇公雖受其禍，未肯遽與之絶，仍望其來者再至，欲出三物以與盟心。亦因曩昔和好，不啻如壎如箎之相應而相和，今忽決裂至此，非君子交友大道。故不惜委曲以相望，而不料其人終不自反，是其心之反側誠難定也。乃形諸歌咏，以見交游不終之故如此。然則何以列之於《雅》？夫君子小人，同秉國政，互相水火。君不能正之於上，臣必亂之於下。朋黨勢成而君心孤立，其國焉得不亡？君子讀詩至此，不能無嘅於其際云。
眉評〔一章〕開口直刺心艱，而不言何人，使讒者聞之，自知所警。〔二、三、四章〕此三章極力摹寫讒人性情不常，行踪詭秘，往來無定。跟上心艱，起下鬼蜮，可謂窮形盡相，毫無遁情。〔五、六章〕此二章故作和緩之筆，文勢至此一曲，亦詩人忠厚待人之意。〔七章〕追念從前和好，如壎如箎，反形下文爲鬼爲蜮。〔八章〕末句結出「反側」二字，應上心艱，首尾一氣相承。蓋惟心艱，是以反側。小人心迹千古如見。
集釋艱險也。唁弔也。陳堂塗也，堂下至門之徑也。舍息也。盱〔《集傳》〕盱，望也。《字林》云：「盱，張目視也。」《易》曰：「盱豫，悔。」還返也。易説也。祗安也。壎箎〔《集傳》〕樂器。土曰壎，大如鵝子，鋭上平底，似稱錘，六孔。竹曰箎，長四寸，圍三寸。七孔，一孔上出，徑三分。凡八孔横吹之。如貫如繩之貫物。言相連屬也。諒誠也。三物犬、豕、雞也。刺其血以詛盟也。蜮〔《集傳》〕蜮，短狐也。江淮水皆有之，能含沙以射水中人影，其人輒病而不見其形也。〔陸氏德明曰〕蜮，狀如鼈，三足。一名射工，俗呼之水弩。靦面見人之貌也。反側反覆無常也。
標韻艱十五删。門十三元。云十二文。通韻。禍二十哿。我、可並同。本韻。陳十一真。身同。天一先。通韻。風一東。南十三覃。心十二侵。叶韻。舍二十一禡，叶商居反。車六魚。盱七虞。叶韻。易十一陌。知四支。祗同。叶韻。箎支。知、斯並同。本韻。蜮十三職。得、極、側並同。本韻。
巷伯㊟遭讒被宫也。
萋兮斐兮，比。成是貝錦。文致之罪。彼譖人者，亦已太甚。一章
哆兮侈兮，比。成是南箕。簸揚其説。彼譖人者，誰適與謀？二章
緝緝翩翩，謀欲譖人。慎爾言也，謂爾不信。跌回。譖人一面。三章
捷捷幡幡，謀欲譖言。豈不爾受，既其女遷。既不信則必遷怒，較前章更深。四章
驕人好好，勞人草草。承上。蒼天蒼天！視彼驕人，矜此勞人。開下。五章
彼譖人者，誰適與謀？取彼譖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故作痛快語以洩其憤，亦無可如何之意而已。六章
楊園之道，猗于畝丘。興。寺人孟子，作爲此詩。凡百君子，敬而聽之。淡淡作收，筆意一變。七章
右《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序》謂「刺幽王」，泛而無著。《大序》云：「寺人傷于讒，故作是詩。」此亦詩中明文，無煩多贅。唯《集傳》引班固《司馬遷贊》云：「迹其所以自傷《小雅·巷伯》之倫，其意亦謂巷伯本以被譖而遭刑也。」遂以爲「時有遭讒而被宫刑爲巷伯者作此詩」。其説較有理。不然，寺人於王最近，誰得而譖之？即云同類自譖，與寺人惡讒作詩以儆君子，亦無此悲憤痛絶、不欲與共戴天之語。此必腐遷之流無疑。其禍同，其文亦同，故班固引以譬贊。此亦天之忌才，故設此一局以厄文人。未有腐遷，先有巷伯，古今人可同聲一哭也。雖然，遷不遭刑，文亦不奇；伯不遭禍，詩何能傳？此又天之玉成二人，如出一轍，豈不奇哉？使伯回思至此，自當破泣爲笑，則投畀豺虎豺虎不食之人，亦可以置之度外，不必更投諸有北與有昊矣。唯其時善人遭讒被禍至於此極，不能不令人扼腕而嘆彼蒼之夢夢耳！
眉評〔一、二章〕凡譖人者，不外文致、簸揚兩端。首二章已將小人伎倆，從喻意一面寫足，已下便不費手。〔三、四章〕此二章進一層説，言譖人者亦將自受其譖。〔五章〕譖人與受譖於人兩面雙題，總上起下，爲全篇樞紐。〔六章〕處置小人，不但揮諸天外，且欲得而甘心焉。〔七章〕受譖者既已大受其害，則惟有作詩以戒後之君子勿受其害而已。
集釋萋斐〔毛氏萇曰〕文章相錯也。貝〔陸氏璣曰〕貝，龜鼈之屬。其文彩之異、大小之殊甚衆。古者貨貝是也。餘蚔，黄爲質，以白爲文。餘泉，白爲質，黄爲文。又有紫貝，其白質如玉，紫點爲文。皆行列相當。其大者常有徑一尺，小者七八寸。哆侈微張之貌。南箕箕，星名。〔嚴氏粲曰〕箕，東方之宿，考星者多騐於南方，故曰南箕。〔《集傳》〕南箕四星，二爲踵，二爲舌。其踵狹而舌廣，則大張矣。〔朱氏謀㙔曰〕天文，箕主口舌，以喻讒者。適主也。言有所以主之者，則其爲譖也深矣。緝緝口舌衆也。翩翩往來貌。不信謂聽者有時而悟，亦將遷不信爾言矣。捷捷儇利貌。幡幡反覆貌。女遷謂禍亦將遷及於女矣。驕人指譖行而得意之人也。勞人指受譖之人。投棄也。北北方寒涼不毛之地。昊昊天也。楊園楊生下濕之地也。猗加也。畝丘高地也。寺人内侍也。孟子其字也。蓋被宫而爲寺人之官者也。
標韻錦二十六寢。甚同。本韻。箕四支。謀十一尤。叶韻。人十一真。信同。本韻。言十三元。遷一先。通韻。好十九皓。草同。本韻。謀尤，叶满補反。虎七麌。北十三職。昊皓，叶許候反。叶韻。丘尤，叶祛奇反。詩支。之同。本韻。
谷風㊟傷友道絶也。
習習谷風，維風及雨。將恐將懼，維予與女。將安將樂，女轉棄予。一章
習習谷風，維風及頽。將恐將懼，寘予于懷。將安將樂，棄予如遺。二章
習習谷風，維山崔嵬。無草不死，無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三章
右《谷風》三章，章六句。此朋友想怨之詩，而《序》固謂之「刺幽王」。何也？夫天下俗薄，朋友道衰，以此刺王，何事不可以刺王？且亦天下古今通病，豈獨幽王時爲然耶？凡人處世，當患難恐懼時，則思朋友；遇安樂無事日，則謝交遊。受人大德轉瞬不記，遭小人怨終身難忘者，比比皆是。而詩固云爾也，亦身受其怨而不能自已焉耳。然詩體絶類乎《風》，而乃列之於《雅》。姚氏以爲不可解，愚亦以爲不可解。豈其間固不能無所誤歟？
集釋谷風〔姚氏際恒曰〕嚴氏曰：「來自大谷之風，大風也。又習習然連續不斷，繼之以雨，喻連變恐懼之時，猶後人以震風凌雨喻不安也。」將且也。頽〔《集傳》〕頽，風之焚輪者也。〔孔氏穎達曰〕《釋天》云：「焚輪謂之頽。」孫炎曰：「迴風從上下曰頽。」然則頽者，迴風從上而下，力薄不能更升，谷風與相遇乃相扶而上。〔姚氏際恒曰〕「維風及頽」，頽，暴風也。寘置同。崔嵬山巔也。草死木萎言草木值大谷暴風，無不萎死也。《集傳》云：「然猶無不死之草，無不萎之木。」恐非語氣。〔姚氏際恒曰〕言草木萎死，無長生之意。舊説谷風爲生長，習習爲和調，難通矣。
標韻雨七麌。女、予並同。本韻。頽十灰。懷九佳。遺四支。通韻。嵬灰。萎支。通韻。德十三職。怨十三元。叶韻。
蓼莪㊟孝子痛不得終養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比。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一章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比。哀哀父母，生我勞瘁。兩章雙譬作起。二章
缾之罄矣，維罍之恥。比。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沉痛語。無父何怙？無母何恃？題面。出則銜恤，入則靡至。寫出無依情狀。三章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題意。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腹字鍊。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四章
南山烈烈，飄風發發。興。民莫不穀，我獨何害。五章
南山律律，飄風弗弗。興。民莫不穀，我獨不卒。二章雙陪作收，篇法整飭。六章
右《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此詩爲千古孝思絶作，盡人能識。唯《序》必牽及人民勞苦，以刺幽王，不惟意涉牽强，即情亦不真。蓋父母深恩，與天無極，孰不當報？唯欲報之而或不能終其身以奉養，則不覺抱恨終天，悽愴之情不能自已耳。若謂人民勞苦，不得終養，始思父母，則遇勞苦乃念所生，不遇勞苦即將不念所生乎？又況詩言「民莫不穀，我獨何害」、「我獨不卒」者，明明一己所遭不偶，與人民無關也。詩首尾各二章，前用比，後用興，前説父母劬勞，後説人子不幸，遥遥相對。中間二章，一寫無親之苦，一寫育子之艱，備極沉痛。幾於一字一淚，可抵一部《孝經》讀。固不必問其所作何人，所處何世，人人心中皆有此一段至性至情文字在，特其人以妙筆出之，斯成爲一代至文耳。又何暇指其爲刺王作哉？
眉評〔一、二章〕先言父母劬勞勞瘁，總起。〔三章〕次言無父無母，拍合題位。〔四章〕追念父母劬勞之實。姚氏云：勾人淚眼，全在此無數我字，何必王裒。〔五、六章〕末二章以衆襯己，見己之抱恨獨深。
集釋蓼長大貌。莪美菜也。蒿賤草也。〔嚴氏粲曰〕《釋草》曰：「蘩之醜，秋爲蒿。」釋云：醜，類也，言蘩、蕭、蔚、莪之類。春始生，氣味既異，故其名不同。至秋老成則皆蒿也。此説莪、蒿甚明。以莪形蒿，莪美而蒿惡。蔚〔《集傳》〕蔚，牡菣也。三月始生，七月始華，如胡麻華而紫赤。八月爲角，似小豆角，鋭而長。〔案〕此蒿之麤者。麤罍皆酒器也。缾小罍大。罄盡也。鮮寡也。恤憂也。鞠、畜皆養也。拊拊循也。育覆育也。顧旋視也。復覆也，不能暫舍也。腹懷抱也。罔無也。極窮也。烈烈高大貌。發疾也。穀善也。律律猶烈烈也。弗弗猶發發也。卒終也。不卒，言不得終養也。
標韻蒿四豪。勞同。本韻。蔚五未。瘁四寘。通韻。恥四紙。矣、恃並同。至寘。叶韻。鞠一屋。畜、育、復、腹並同。本韻。德十三職。極同。本韻。烈九屑。發六月。害九泰，叶音曷。叶韻。律四質。弗五物。卒質。本韻。
大東㊟哀東國也。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興。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睠言顧之，澘焉出涕。徐徐籠題。一章
小東大東，突接東國，緊。杼柚其空。正旨。糾糾葛屨，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來，使我心疚。二章
有冽氿泉，無浸穫薪。比。契契寤歎，哀我憚人。薪是穫薪，尚可載也。哀我憚人，亦可息也。三章
東人之子，職勞不來。西人之子，粲粲衣服。以西人形東人。舟人之子，熊羆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試。四章
或以其酒，不以其漿。鞙鞙佩璲，不以其長。維天有漢，監亦有光。忽入《天文志》，奇。跂彼織女，終日七襄。應上「杼柚」。五章
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睆彼牽牛，不以服箱。因織女出牽牛。東有啟明，西有長庚。有捄天畢，載施之行。因牽牛又帶出以下諸星。四句似閒文，然節去此，文氣即不舒。六章
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漿。應上酒漿。維南有箕，載翕其舌。維北有斗，西柄之揭。應西人爲東人之厄。七章
右《大東》七章，章八句。姚氏曰：「《大序》謂『東國困于役而傷于財』，是已。謂『譚大夫作』，則無可稽。」朱子亦以爲無據，然又恐其或有所傳，而不敢駁，故《集傳》仍之。愚謂譚亦東國，詩雖無據，安知其不爲譚所作耶？此等考據，可以不必。詩本咏政賦煩重，人民勞苦。入後忽歷數天星，豪縱無羈，幾不可解。不知此正詩人之情，所謂「光燄萬丈長」也。試思此詩若無後半文字，則東國困敝，縱極寫得十分沉痛，亦不過平常歌咏而已，安能如許驚心動魄文字？所以詩貴有聲有色，尤貴有興有致，此興會之極爲歘舉者也。然其驅詞寓意，亦非漫無紀律者。四章以上，將東國愁怨與西人驕奢，兩兩相形，正喻夾寫，已極難堪。「天漢」而下，忽仰頭見星，不禁有觸於懷，呼天自訴。因杼柚之空，而怨及織女機絲亦不成章。因織女虚機，而怨及牽牛、河鼓難駕服箱。不甯唯是，即啟明、長庚之分見東西，亦若有所怨及焉，以其徒在天而燦然成行也。於是更南望箕張，北顧斗柄。箕非徒無用，不可以簸揚，反張其舌而若有所噬；斗非徒無益，不可以挹酒漿，反揭其柄而若取乎東。民之困於王者，既若彼其窮；而人之厄於天者，又如此其極。天乎，何其困厄東國若是乎！民情至此，咨怨極矣。故不必論其辭之有意義無意義也。若論意義，織女牽牛，南箕北斗，有意義者也；啟明、長庚、天畢，無意義者也。使以其無意義節而去之，直接南箕句，未爲不可。然文氣迫而不舒，光燄亦因之頓減矣。此中消息，非老於文者不知，即非深乎詩者亦未可與論得失也。倘斤斤然字句間求之，詎能免高叟之誚歟？後世李白歌行、杜甫長篇，悉脱胎於此，均足以卓立千古。三百所以爲詩家鼻祖也。
眉評〔五章〕以下大放厥詞，借仰觀以洩胸懷積憤。與上「杼柚」、「酒漿」等字若相應若不相應。奇情縱恣，光怪陸離，得未曾有。後世歌行各體從此化出，在《三百篇》中實創格也。
集釋饛滿簋貌。飧熟食也。〔毛氏萇曰〕謂黍稷也。〔孔氏穎達曰〕禮之通例，皆簠盛稻粱，簋盛黍稷。捄曲貌。棘匕〔《集傳》〕以棘爲匕，所以載鼎肉而升之於俎也。砥礪石。矢言直也。睠反顧也。澘涕下貌。小東大東東方大小之國也。杼持緯者也，用梭以行緯也。柚〔陸氏德明曰〕柚，本又作軸。〔董氏逌曰〕柚，卷織者。空盡也。佻輕薄不耐勞苦之貌。冽寒也。氿音軌，側出曰氿泉。穫刈也。契契憂苦也。憚勞也。東人東諸侯之人也。西人西京之人也。職專主也。來慰撫也。私人皂隸之屬也。僚官也。試用也。鞙鞙長貌。璲以瑞玉爲佩也。漢天河也。跂〔姚氏際恒曰〕跂，「跂予望之」之謂。織女星名。七襄周天十二次，自卯至酉，一日而歴七次也。睆視也。牽牛星名。服駕也。箱車箱。啟明、長庚皆金星。以其朝在東，先日而出，故謂之啟明。以其夕在西，後日而入，故謂之長庚也。天畢畢星也。行行列也。箕、斗二星名。以夏秋之間見於南方。云北斗者，以其在箕北耳，與北斗異。翕引也。舌箕下二星也。〔朱氏公遷曰〕箕，四星，在天漢之中。二爲踵，在上。二爲舌，在下。踵反在上，故曰引其舌也。
標韻匕四紙。砥、矢、履、視並同。涕八霽。通韻。東一東。空同。本韻。霜七陽。行同。本韻。來十灰，叶六直反。疚二十六宥，叶訖力反。叶韻。薪十一真。人同。本韻。載十一隊，叶節力反。息十三職。叶韻。來音賚，叶六直反。服一屋，叶蒲北反。裘十一尤，叶渠之反。試四寘，叶申之反。叶韻。漿七陽。長、光、襄並同。本韻。章陽。箱同。庚八庚。行陽。轉韻。場陽。漿同。本韻。舌九屑。揭同。本韻。
四月㊟逐臣南遷也。
四月維夏，六月徂暑。自首夏起。先祖匪人，胡寧忍予？不念先臣舊烈，忍逐其子孫。一章
秋日淒淒，百卉具腓。歷秋。亂離瘼矣，奚其適歸？又遭亂離，將安所歸？二章
冬日烈烈，飄風發發。民莫不穀，我獨何害？歷冬。爲時既久。三章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廢爲殘賊，莫知其尤。廢同縲囚，不知何罪。四章
相彼泉水，載清載濁。我日構禍，曷云能穀？不能同流，所以致禍。五章
滔滔江漢，南國之紀。自西而南，經程又遠。盡瘁以仕，寧莫我有。精誠報國，君反不知。六章
匪鶉匪鳶，比。翰飛戾天。不能高飛。匪鳣匪鮪，潛逃于淵。不能潛伏。七章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興。君子作歌，維以告哀。只好作詩，聊以志痛而已。八章
右《四月》八章，章四句。此詩明明逐臣南遷之詞，而諸家所解，或主遭亂，或主行役，或主構禍，或主思祭，皆未嘗即全詩而一誦之也。頭緒既紛，不知所從。故《序》以爲「刺幽王在位貪殘，下國構禍，怨亂並興焉」。割裂詩體，雜湊成言，前後文義竟不能通。《集傳》雖專主遭亂説，而曰：「我先祖豈非人乎？何忍使我遭此禍也。」因遭亂而怨及祖宗非人，天下豈有如是子孫？至「廢爲殘賊」，則又云：「在位者變爲殘賊，誰之過哉？」方敘己之遭亂，忽言在位兇殘，語既無根，事亦不倫。且訓「廢」爲「變」，恐無此解。詩詞並不難解，其奈諸説自生轇轕，何哉？愚謂當時大夫，必有功臣後裔，遭害被逐，遠謫江濱者。故於去國之日，作詩以志哀云：冒暑遠征，人情所難。今遭放廢，適當其厄，豈得已哉？然予雖獲罪，而先人恒有功。論貴論功之典行，亦當寬宥而矜全之，何朝廷不齒我祖於人而獨忍加罪于予耶？故自夏徂秋，由秋而冬，歷時三序，始抵南國。則見江、漢交流，滔滔不斷，包絡大地，而經帶乎荆、揚，何其有條而有理也。夫二瀆納川而注之海，民得賴以安居。是南國之有江漢，南國之事皆可坐而就理矣。獨予盡瘁王室，而王終不我知而我有者，何哉？此其中蓋亦有故，譬彼泉流，清濁異派。既不同流而合污，自當見嫉而構禍。予之放廢，殘賊之所爲也。故欲問其尤，莫知所致。蓋展翰而高飛者，鶉與鳶也；潛淵而深藏者，鱣與鮪也。予既匪鱣而匪鮪，宜乎其不能潛藏而避患。又匪鶉而匪鳶，更宜乎其不能高飛而遠難。此遷謫之禍所由來歟！嗟嗟！孤臣遠邁，悵望何之？游子無家，去將焉往？又況亂離多故，萬民交病，更覺無所依歸。回憶來時，景象頻更。秋則白日淒淒，冬則飄風發發。雖南方嘉卉，不少梅栗，而江干落寞，百草皆枯，不覺愴然泣下，有嘅乎於其際者。蓋人皆安樂而我獨窮愁，未免所遭之不偶耳。雖然，薇蕨生山，杞桋在隰，物各有宜，人亦隨遇，豈可例視！夫是以作爲歌詩，用訴哀情，亦聊以抒吾鬱積之氣而已矣。朱氏善曰：「此詩專以爲行役，則『先祖匪人』之怨，其辭過於深。專以爲憂亂，則『滔滔江漢』之詠，其辭過於遠。然則是詩也，蓋大夫行役，而憂時之亂懼其禍之辭也。」姚氏際恒曰：「此疑大夫之後爲仕者，遭小人構禍，身歷南國，而嘆其無所容身也。」是二説者，蓋庶幾焉，而未盡也。愚故爲之衍其緒如此云。
眉評〔一章〕冒暑而行。〔二、三章〕歷經三時。〔四章〕獲罪之寃，實爲殘賊人所擠。「廢」字乃全篇眼目。〔五章〕召禍之由。〔六章〕遠謫南國。〔七章〕禍無可逃，妙以譬喻出之。〔八章〕結始點明。
集釋四月建巳月，孟夏，即周之四月也。諸家作夏之四月者，非。另有辯。六月建未月，季夏也。即此亦足見周正未改歲時也。徂往也。淒淒涼風也。卉草也。腓〔姚氏際恒曰〕腓，當依《爾雅》作痱。痱訓病，若腓則屬足肚。瘼病也。侯維也。廢放廢也。爲去聲。殘賊指在位貪殘賊民之人也。尤咎也。江漢見《周南·漢廣》。紀〔《集傳》〕紀，綱紀也，謂經帶包絡之也。有識有是人也。鶉雕也。鳶亦鷙鳥也。鱣、鮪大魚也。杞枸檵也。桋赤楝也。
標韻暑六語。予同。本韻。腓五微。歸同。本韻。發六月。害九泰。叶韻。梅十灰。尤十一尤。叶韻。濁三覺。穀一屋。轉韻。紀四紙。有二十五有。叶韻。天一先。淵同。本韻。桋四支。哀十灰。通韻。
以上《小旻之什》，凡十篇。案：是什《序》皆以爲「刺幽王」。今閲之，僅《小旻》、《大東》二篇爲刺王之作，其餘皆臣子自傷所遭不偶。或以弟兄多咎，或以朋友不終，或因父母早殁，致不得終養，或因朝臣排擠，致被宫而被謫。無非各寫遭際，各抒胷懷。雖《小弁》被廢，子未可以刺父。《巷伯》遭刑，臣亦未可以刺君。今乃概謂之刺，其可乎哉？愚謂三百佳詩，純被腐儒説壞，即此亦見一斑。
北山之什
北山㊟刺大夫役使不均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從事。王事靡盬，憂我父母。一章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二章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鮮我方將。旅力方剛，經營四方。三章
或燕燕居息，或盡瘁事國。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或不知叫號，或慘慘劬勞。或棲遲偃仰，或王事鞅掌。或湛樂飲酒，或慘慘畏咎。或出入諷議，或靡事不爲。四章
右《北山》四章，三章章六句，一章十二句。〔姚氏際恒曰〕末舊分三章，今當爲一章，以其文法相同也。從之。《序》謂「刺幽王」，而不言何人作。《集傳》云：「大夫行役而作此詩。」惟姚氏以爲：「此士者所作，以怨大夫也。」蓋以詩中有「偕偕士子」及「大夫不均」之語，故不得又謂大夫作耳。幽王之時，役賦不均，豈獨一士受其害？然此詩則實士者之作無疑。前三章皆言一己獨勞之故，尚屬臣子分所應爲，故不敢怨。末乃勞逸對舉，兩兩相形，一直到底，不言怨而怨自深矣。此詩人善於立言處，固不徒以無數「或」字見局陣之奇也。
眉評歸重獨勞，是一篇之主。末乃以勞逸對言，兩兩相形，愈覺難堪。姚氏曰：或字作十二疊，奇。末更無收束竟住，尤奇。
集釋偕偕强壯貌。彭彭不得息貌。傍傍不得已貌。嘉善也。鮮少也。以爲少而難得也。將壯也。旅與膂同。燕燕安息貌。不知叫號深居安逸，不聞人聲也。鞅掌〔《集傳》〕鞅掌，失容也，言事煩勞，不暇爲儀容也。〔孔氏穎達曰〕傳以鞅掌爲煩勞之狀，故云失容。今俗語以職煩爲鞅掌，其言出於此。出入諷議〔孔氏穎達曰〕謂閒暇無事，出入放恣，議量時政者。
標韻杞四紙。事四寘。叶韻。監七麌。母二十五有。叶韻。下二十一馬。土麌。叶韻。濱十一真。臣、均並同。賢一先。通韻。彭八庚。傍七陽。將、剛、方並同。轉韻。息十三職。國同。本韻。牀陽。行同。本韻。號四豪。勞同。本韻。仰二十二養。掌同。本韻。酒有。咎同。本韻。議寘，叶魚羈反。爲四支。叶韻。
無將大車㊟自遣也。
無將大車，祗自塵兮。無思百憂，祗自疷兮。一章
無將大車，雜塵冥冥。無思百憂，不出于熲。二章
無將大車，維塵雝兮。無思百憂，祗自重兮。三章
右《無將大車》三章，章四句。此詩人感時傷亂，搔首茫茫，百憂并集，既又知其徒憂無益，祗以自病，故作此曠達聊以自遣之詞，亦極無聊時也。《序》謂「大夫悔將小人」，而詩無將小人意。《集傳》又謂「行役勞苦而憂思者之作」，而詩更無行役語。不知諸儒説詩，何以好爲附會也如是。
集釋將扶進也。大車平地任載之車，蓋駕牛者也。祗適也。疷病也。〔劉氏曰〕當作𤵤，與𤸅同，眉貧反。〔案〕右昬、昏字同寫。冥冥昏晦也。熲〔《集傳》〕熲，與耿同，小明也。在憂中耿耿不能出也。雝音壅，猶蔽也。重猶累也。
標韻塵十一真。疷四支，當作𤵤，叶真韻。叶韻。冥九青。熲二十四迥。叶韻。雝二冬。重同。本韻。
小明㊟大夫自傷久役，書懷以寄友也。
明明上天，照臨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二月初吉，載離寒暑。心之憂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豈不懷歸？畏此罪罟。一章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此一章起句作追憶之辭，章法一變。曷云其還？歲聿云莫。念我獨兮，我事孔庶。心之憂矣，憚我不暇。念彼共人，睠睠懷顧。豈不懷歸？畏此譴怒。二章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曷云其還？政事愈蹙。歲聿云莫，采蕭穫菽。心之憂矣，自詒伊戚。念彼共人，興言出宿。豈不懷歸？畏此反覆。三章落筆同調。三章
嗟爾君子，無恒安處。此二章起句作正喝之辭，又一變。靖共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穀以女。理語無塵腐氣，自是不朽名言。四章
嗟爾君子，無恒安息。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五章
右《小明》五章，三章章十二句，二章章六句。此詩與《北山》相似而實不同。彼刺大夫役使不均，此因己之久役而念友之安居。題既各别，詩亦迥異。故此不獨羡人之逸，且勉其不可懷安也。而《序》乃謂「大夫悔仕於亂世」。詩方勉人以「靖共」，己顧自悔其出仕，有是理哉？
眉評〔一、二、三章〕前三章因久役而思友。〔四、五章〕末二章朂友以無懷安，首尾義意自相環貫。
集釋艽野地名。蓋荒遠之地，無可考也。二月建卯月也。初吉朔日也。毒言憂心如毒之苦也。共人指僚友之處者。共、恭同，即靖共爾位之人。罟網也。除除舊生新，即二月初吉也。譴怒罪責也。奥煖也。蹙急也。詒遺也。戚憂也。反覆傾倒無常之意。君子亦指其僚友也。靖共〔謝氏枋得曰〕靖，如「自靖自獻」之靖，凡事謀之心而安也。共，如「温共朝夕」之共，凡事共敬而不敢慢也。與猶助也。穀禄也。以猶與也。息猶處也。介、景皆大也。
標韻土七麌。野二十一馬。暑六語。苦麌。雨、罟並同。叶韻。除六御。莫七遇。庶同。暇二十二禡。顧遇。怒同。叶韻。奥一屋。蹙、菽並同。戚十二錫，叶子六反。宿屋。覆同。叶韻。處六語。與、女並同。本韻。息十三職。直同。福屋。叶韻。
鼓鐘㊟未詳。
鼓鐘將將，淮水湯湯，憂心且傷。淑人君子，懷允不忘。一章
鼓鐘喈喈，淮水湝湝，憂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二章
鼓鐘伐鼛，淮有三洲，憂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猶。三章
鼓鐘欽欽，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籥不僭。四章
右《鼓鐘》四章，章五句。此詩循文案義，自是作樂淮上，然不知其爲何時何代，何王何事。《小序》漫謂「刺幽王」，已屬臆斷。歐陽氏云：「旁考《詩》、《書》、《史記》，皆無幽王東巡之事。《書》曰：『徐夷並興。』蓋自成王時，徐戎及淮夷已皆不爲周臣。宣王時嘗遣將征之，亦不自往。初無幽王東至淮、徐之事，然則不得作樂於淮上矣。當闕其所未詳。」觀此不惟不信幽王時作，且並詩亦疑其非淮上詩也。嚴氏又云：「古事亦有不見於史而因經以見者。」論固當已，然詩文亦何嘗有「幽王」字哉？夫疑此詩非幽王時詩也，可；且並此詩亦疑其非淮上詩也，不可。以詩固云鼓鐘淮上矣。禹導淮自桐柏，東會于泗、沂，東入于海。淮之境固甚寬，不必定指徐夷爲言。又況《常武》伐徐，宣王親征，何云亦不自往？此詩之作，或即在於其時而誤簡於此歟？玩其詞意，極爲歎美周樂之盛，不禁有懷在昔。淑人君子，德不可忘，而至於憂心且傷也。此非淮、徐詩人，重觀周樂以誌欣慕之作而誰作哉？特史無徵，詩更失考，姑釋其文如此，而仍闕其序云。
眉評〔四章〕極力摹寫周樂之盛作收。
集釋將將鐘聲也。淮水出信陽桐柏山，至淮安入海。湯湯沸騰之貌。回邪也。鼛大鼓也。《周禮》作臯，云「臯鼓，尋有四尺」。三洲淮上地。笙磬三句〔姚氏際恒曰〕笙磬同音，以其異器也。若琴瑟，則不言同音矣。此固夫人知之。然别有妙旨：笙在堂上，磬在堂下，言堂上堂下之樂，皆和也。然尤有妙旨：《小雅》言「鼓瑟吹笙」，則瑟依于笙；《商頌》「鞉鼓淵淵，嘒嘒管聲」，又曰「依我磬聲」，則鼓管依于磬，故言笙磬以統堂上堂下之樂。詩人之善言如此。南，二《南》也。二《南》爲文王之詩，後世子孫必以用之爲樂矣。唯雅未詳，或《大雅》歟？大抵議禮作樂之説，出于三百篇後，不可據以解三百篇也。然二《南》亦非如禮所言以爲歌，蓋以爲籥耳。籥，管籥也，吹以應舞也。季札觀樂，所謂「見舞《象》箾《南》籥者」是矣。此《南》籥也，故承之曰「以籥不僭」，謂以籥《南》，以籥《雅》也。《集傳》釋「不僭」之義曰「言三者皆不僭也」，以籥與《雅》、《南》爲三者，謬。僭亂也。
標韻將七陽。湯、傷、忘並同。本韻。喈九佳。湝同。悲四支。回十灰。通韻。鼛四豪。洲十一尤。妯、猶並同。叶韻。欽十二侵。琴、音並同。南十三覃。僭二十九艷，叶七心反。叶韻。
楚茨㊟王者嘗烝以祭宗廟也。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爲？我蓺黍稷。追敘田工之始，是長篇展局法。我黍與與，我稷翼翼。我倉既盈，我庾維億。以爲酒食，以饗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一章
濟濟蹌蹌，入祭事。絜爾牛羊，牲體。以往烝嘗。祭名。或剥或亨，或肆或將。熟而薦之。祝祭于祊，祀事孔明。求神致誠，總束一句。先祖是皇，神保是饗。初獻，神是以享。孝孫有慶，報以介福，降福。萬壽無疆。二章
執爨踖踖，下至賤役。爲俎孔碩。俎豆。或燔或炙，君婦莫莫。内而貴者。爲豆孔庶，亞獻。爲賓爲客。外而貴者。獻酬交錯，禮儀卒度，笑語卒獲。無不知法而得宜。神保是格，報以介福，降神。萬壽攸酢。三章
我孔熯矣，式禮莫愆。承上啓下，略爲停頓，是中權過脉法。工祝致告，徂賚孝孫。嘏詞。苾芬孝祀，神嗜飲食。卜爾百福，如幾如式。既齊既稷，既匡既敕。永錫爾極，時萬時億。四章
禮儀既備，鐘鼓既戒。孝孫徂位，工祝既告。神具醉止，皇尸載起。鼓鐘送尸，神保聿歸。送神。諸宰君婦，廢徹不遲。祭畢。諸父兄弟，備言燕私。順勢帶起下章。五章
樂具入奏，以綏後禄。入内私燕。爾殽既將，莫怨具慶。既醉既飽，小大稽首。神嗜飲食，使君壽考。孔惠孔時，維其盡之。子子孫孫，勿替引之。六章
右《楚茨》六章，章十二句。自此篇至《大田》四詩，辭氣典重，禮儀明備，非盛世明王不足以語此，故《序》無辭以説之，不得不創爲「傷今思古」之論。然詩實無一語傷今，顧安得謂之思古耶？朱晦翁辯之既詳，且疑爲正雅之篇有錯脱在此者。而又指爲公卿之詩也，何哉？此詩之非爲公卿作也，他不具論，即鼓鐘送尸，乃奏《肆夏》，爲天子禮樂，翁豈未之前聞？何其疎忽乃爾耶？至詩體之佳，則姚氏云：「煌煌大篇，備極典制。其中自始至終，一一可案，雖繁不亂。《儀禮·特牲》、《少牢》兩篇，皆從此脱胎。」亦可謂善於論文者矣。
眉評〔一章〕首章總冒，先從稼穡言起，由墾闢而有收成，由收成而得享祀，由享祀而獲福禄。蓋力於農事者，所以爲神饗致其誠也。是祭前一層文字。〔二、三章〕二、三章備言牲體之絜，俎豆之盛，以及從祀之人莫不敬謹將事，是以神降之福。是初祭，二大段。〔四章〕四章祝致神語。〔五章〕五章神醉尸起，送尸歸神，一往肅穆，敬謹之至。是既祭，二大段。〔六章〕卒章入燕宗族，是祭後一層文字。通篇層次井然，一絲不亂。
集釋楚楚盛密貌。茨蒺藜也。〔董氏逌曰〕鄭康成謂「趨以采齊」，當爲「楚薺」之「薺」。〔吕氏祖謙曰〕《説文》曰：「薺，蒺藜也。」而茨則以茅葺屋覆之名。然則當康、成世，字猶爲「薺」。其爲「茨」者，後人誤也。抽除也。與與、翼翼皆蕃盛貌。庾露積曰庾。億十萬曰億。饗獻也。妥安坐也。〔《集傳》〕妥，安坐也。《禮》曰「詔妥尸」，蓋祭祀筮族人之子爲尸，既奠，迎之使處神坐，而非以安之也。侑勸也。〔《少牢》〕《饋食禮》：尸告飽。祝獨侑曰：「皇尸未實，侑。」尸又食。主人不言，拜侑。尸又三飯。介大也。景亦大也。濟濟蹌蹌言有容也。烝嘗冬祭曰烝，秋祭曰嘗。剥解剥其皮也。亨煑熟之也。肆陳之也。將奉持而進之也。祊廟門内也。〔《禮記》〕《郊特牲》：「索祭祝于祊，不知神之所在於彼乎？於此乎？」注：索，求神也。〔輔氏廣曰〕王氏云：凡祀，祼鬯則求諸陰，爇蕭則求諸陽。索祭祝于祊，則求諸陰陽之間。蓋魂無不之，神無不在，求之之備如此。孔甚也。明猶備也，著也。皇大也。保安也。神保〔姚氏際恒曰〕神保，何玄子曰：本其生存謂之祖，言其精氣謂之神。朱子謂神保蓋尸之嘉號，猶《楚詞》所謂「靈保」者。案《楚詞》云「思靈保兮賢姱」，乃謂神安附於巫身，以賢姱目巫，非以靈保目巫也。若以神保名尸，則于第三章「神保是格」，固自難通，而第五章「神保聿歸」之前，不應變言「皇尸載起」矣。孝孫主祭人也。爨竈也。踖踖敬也。燔燒肉也。炙炙肝也，皆所以從獻也。《特牲》「主人獻尸，賓長以肝從，主婦獻尸，兄弟以燔從」是也。君婦后也。莫莫沖漠之意。豆〔《集傳》〕豆所以盛内羞庶羞，主婦薦之也。〔孔氏穎達曰〕内羞在右，陰也。庶羞在左，陽也。賓客〔《集傳》〕賓客筮而戒之，使助祭者既獻尸而遂與之相獻酬也。主人酌賓曰獻，賓飲主人曰酢，主人又自飲而復飲賓曰酬。賓受之奠於席前而不舉，至旅而後少長相勸，而交錯以徧也。卒盡也。度法度也。獲得其宜也。格來也。酢報也。熯竭也。工祝工於爲祝也。苾芬香也。卜予也。幾期也。式法也。齊整也。稷疾也。匡正也。敕戒也。極至也。衆善所歸也。徂位〔《集傳》〕祭事既畢，主人往阼階下西面之位也。致告〔《集傳》〕祝傳尸意，告利成於主人，言孝子之利養成畢也。神醉四句〔《集傳》〕於是神醉而尸起，送尸而神歸矣。曰「皇尸」者，尊稱之也。「鼓鐘」者，尸出入奏《肆夏》也。鬼神無形，言其醉而歸者誠敬之至，如見之也。諸宰二句〔姚氏際恒曰〕諸宰徹諸饌，君婦徹籩豆。諸宰徹于先，君婦徹于後。故言諸宰在君婦先。何玄子以君婦在諸宰後，遂謂君婦爲九嬪、世婦、女御之屬，鑿也。不遲疾爲敬也。入奏〔《集傳》〕凡廟之制，前廟以奉神，後寢以藏衣冠。祭於廟而燕於寢，故於此將燕而祭時之樂，皆入奏於寢也。後禄前祭既受禄矣，故以燕爲將受後禄而綏之也。惠順也。
標韻棘十三職。稷、翼、億並同。祀四紙。福一屋，叶筆力反。叶韻。蹌七陽。羊、嘗並同。亨八庚。將陽。祊庚。明同。皇陽。慶、疆並同。轉韻。踖十一陌。碩、炙並同。莫陌。庶六御。客陌。錯十藥。度同。獲陌。格同。酢藥。叶韻。愆一先。孫十三元。通韻。祀紙。食職。福屋。式職。稷、敇、極、億並同。叶韻。備四寘。戒十卦。位寘。告二十一號，叶古得反。止紙。起同。叶韻。尸四支。歸五微。遲支。私同。通韻。奏二十六宥，叶音族。禄屋。叶韻。將陽。慶同。本韻。飽十八巧。首二十五有。考十九皓。叶韻。盡十一軫。引同。本韻。
信南山㊟王者烝祭也。
信彼南山，維禹甸之。地利。畇畇原隰，曾孫田之。我疆我理，南東其畝。一章
上天同雲，雨雪雰雰。天時。益之以霡霂，既優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穀。二章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孫之穡，以爲酒食。人事。畀我尸賓，壽考萬年。三章
中田有廬，治屋。疆埸有瓜。種瓜。是剥是菹，剥瓜。獻之皇祖。獻瓜。曾孫壽考，受天之祜。四章
祭以清酒，方祭事。灌酒。從以騂牡。迎牲。享于祖考，執其鸞刀。主人親執。以啟其毛，告純。取其血膋。告殺。升臭。四章
是烝是享，承上點明祭名。苾苾芬芬。祀事孔明，總束。先祖是皇。報以介福，萬壽無疆。降福作收。六章
右《信南山》六章，章六句。姚氏云：「此篇與《楚茨》略同，但彼篇言烝、嘗，此獨言烝，蓋言王者烝祭歲也。《集傳》亦以爲大指與《楚茨》略同，而以『曾孫』爲凡祭者皆得稱之。案，首章從『南山』、『禹甸』言起，以疆理南東之制屬之『曾孫』，此豈爲公卿咏者耶？謬矣。」愚謂不寧惟是，詩中灌酒迎牲，謂爲天子諸侯之禮。且曰「獻之皇祖」，則更非諸侯之所宜言矣。姚氏又云：「此篇言『曾孫』與上篇『曾孫』别。上篇『曾孫』指主祭者，此言『我疆我理』，則指成王也。蓋『我疆』二句，此初制爲徹法也。」然則此詩乃正雅之錯脱在此，非幽王時詩，誠有如晦翁之疑矣。而何氏楷亦云：「《楚茨》、《信南山》同爲一時之作。《楚茨》詳於後而略於前，自祭祊以前，但以『祀事孔明』一語該之。《信南山》詳於前而略於後，自薦熟以後，但以『祀事孔明』一語該之。」是二詩同出一時，則二曾孫均指成王也。詎得謂凡爲祭者皆得而稱之哉？
眉評〔一、二、三章〕前三章因祭祀而推原粢盛所自出，與《楚茨》同意而較詳。〔二章〕姚氏曰：「冬雪春雨，寫景皆入微，後世不能到。」〔四章〕至此可入祀事矣。而未言牲酒先及獻瓜，看似閒筆，乃文章中養局法也。〔五、六章〕寫祭事精細入微。姚氏曰：「上篇鋪敘閎整，敘事詳明，此篇則稍略而加以跌蕩，多閒情别致，格調又自不同。」
集釋南山終南山也。甸治也。畇畇墾辟貌。曾孫曾，重也。自曾祖以至無窮，皆得稱之也。疆爲之大界也。理定其溝塗也。畝壟也。〔何氏楷曰〕韋昭云：「下曰畎，高曰畝。畝，隴也。」案：畝乃隴中水道，古作畎。六畎爲一畝。對畝則畎爲下，對畎則畝爲高。畝即田身也。同雲〔《集傳》〕同雲，雲一色也，將雪之候如此。雰雰雪貌。霡霂小雨貌。優渥也。霑足也。埸音亦。〔何氏楷曰〕疆埸，皆田界之名。疆乃八家同井之界畔，埸乃一夫百畝之界畔。埸通作易。翼翼整飭貌。彧彧茂盛貌。畀與也。菹酢菜也。祜福也。清酒一章
〔《集傳》〕清酒，清潔之酒，鬱鬯之屬也。騂，赤色，周所尚也。祭禮，先以鬱鬯灌地，求神於陰，然後迎牲。執者，主人親執也。鸞刀，刀有鈴也。膋，脂膏也。啟其毛，以告純也。取其血，以告殺也。取其膋，以升臭也。合之黍稷，實之於蕭而燔之，以求神於陽也。《記》曰，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鬱合鬯，臭陰達於淵泉。灌以圭璋，用玉器也。既灌然後迎牲，致陰氣也。蕭合黍稷，臭陽達於牆屋。故既奠然後爇蕭合羶薌。凡祭慎諸此。魂氣歸于天，形魄歸于地，故祭求諸陰陽之義也。烝冬祭名。
標韻甸十七霰。田一先，叶去聲。叶韻。理四紙。畝二十五有，叶滿彼反。叶韻。雲十二文。雰同。本韻。霂一屋。渥三覺。足二沃。穀屋。通韻。翼十三職。彧屋。食職。叶韻。賓十一真。年一先。通韻。廬六魚。瓜六麻，叶攻呼反。菹魚。祖七麌。祜同。叶韻。酒二十五有。牡同。本韻。刀四豪。毛同。膋二蕭。通韻。芬十二文。明八庚。皇陽。疆同。通韻。
甫田㊟王者祈年因以省耕也。
倬彼甫田，歲取十千。賦斂。我取其陳，食我農人。周給。自古有年。今適南畝，巡省。或耘或耔，黍稷薿薿。攸介攸止，烝我髦士。勸耕。一章
以我齊明，與我犧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農夫之慶。琴瑟擊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穀我士女。總點祀事。二章
曾孫來止，以其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嘗其旨否。如畫。禾易長畝，終善且有。曾孫不怒，農夫克敏。三章
曾孫之稼，如茨如梁。曾孫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千斯倉，乃求萬斯箱。黍稷稻粱，農夫之慶。報以介福，萬壽無疆。另提一筆，總前祈年、省耕作收，非美農夫也。四章
右《甫田》四章，章十句。此王者祈年，因而省耕也。祭方社，祀田祖，皆所以祈甘雨，非報成也。觀其「或耘或耔」，曾孫來省，以至嘗其饁食，非春夏耕耨時乎？至末章極言稼穡之盛，乃後日成效，因「農夫克敏」一言推而言之耳。文章有前路，自有後路。賓主須分，乃得其妙。不然，方祈甘雨，何以便報成耶？《集傳》按章分釋，虚實莫辨，已失語氣。乃更謂報福爲上頌下之詞，以君王而祝農夫曰「萬壽無疆」，竊恐三代聖王不如是之悖且謬耳。
眉評〔一章〕首章泛舉農政大端作起。〔二章〕次入祭事，於方社則詳禮物，於田祖則詳樂器，互文以見義。一時之祭皆祈年耳，非報自報而祈自祈也。〔三章〕此乃省耕。至「嘗其旨否」，古王者愛民重農之意，寫得如許親切。〔四章〕稼穡之盛，由於農夫克敏。農夫之敏，由於君上能愛農以事神。全篇章法一線，妥貼周密，神不外散。
集釋倬〔姚氏際恒曰〕倬，大也。《毛傳》作「明貌」，不切。甫亦大也。十千〔鄭氏康成曰〕井田之法，九夫爲井，井税一夫，其田百畝。井十爲通，通税十夫，其田千畝。通十爲成，成税百夫，其田萬畝。欲見其數，從井通起，故言十千。陳舊粟也。有年豐年也。耘除草也。耔雝本也。薿薿茂盛貌。介大也。烝進也。髦士〔朱氏公遷曰〕髦士，即農人之秀者。慰勉之意，不可人人曉之，惟可與言者與之言，庶幾達於衆也。齊明齊與粢同。《曲禮》曰「稷曰明粢」，蓋齊盛也。犧羊純色之羊。社后土也。以句龍氏配。方四方之神也。田祖先嗇也，謂始耕田者，即神農也。穀養也。又善也。曾孫主祭王者之稱也。饁餉也。攘取也。旨美也。易去聲，治也。長竟也。有多也。敏疾也。如茨茨，屋蓋。如茨，言其密比如屋茨也。如梁梁，車梁，言其穹窿也。坻水中之高地也。京高丘也。箱車箱也。
標韻田一先。千同。陳十一真。人同。年先。通韻。畝二十五有。耔四紙。薿、止、士並同。叶韻。明八庚。羊七陽。方、臧、慶並同。轉韻。鼓七麌。祖、甫並同。黍六語。女同。通韻。止紙。子同。畝有。喜紙。右有。否、畝、有並同。怒七遇。敏十一軫，叶母鄙反。叶韻。梁陽。京庚。倉陽。箱、粱、慶、疆並同。轉韻。
大田㊟王者西成省斂也。
大田多稼，既種既戒，擇種。既備乃事。以我覃耜，利器。俶載南畝，播厥百穀。耕種。既庭且碩，曾孫是若。先冒一筆。一章
既方既皁，發苗。既堅既好，結穟。不稂不莠。去草。去其螟螣，驅蟲。及其蟊賊，無害我田稺。田祖有神，秉畀炎火。禱神。二章
有渰萋萋，興雨祁祁。雲霓慰望，借點景物。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先公後私，忠懇可愛。彼有不穫稺，低穗。此有不斂穧。遺刈穗。彼有遺秉，失載穗。此有滯穗，折亂穗。伊寡婦之利。利及鰥寡。三章
曾孫來止，始入省斂。以其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來方禋祀，並祀四方。以其騂黑，牲。與其黍稷。粢盛。以享以祀，以介景福。祈福作收。四章
右《大田》四章，二章章八句，二章章九句。此王者西成省斂之詩，與前篇同出一時。蓋春秋巡省，祈年報賽，用以答神者也。前篇重在祈年省耕，故從王者一面，極力摹寫祀事巡典。神則致其誠，民則極其愛，所以盡在上者之心也。此篇重在播種收成，故從農人一面極力摹寫春耕秋斂。害必務去盡，利必使有餘，所以竭在下者之力也。凡文正面難於著筆，須從旁煊染。或閒處襯托，則愈閒愈妙，愈淡愈奇。前篇省耕，只嘗饁食二語，寫出聖王愛民之情，千古如見其誠。此篇省斂，本欲形容稼穡之多。若從正面描摹，不過千倉萬箱等語，有何意味？且與上篇犯複，尤難出色。詩只從遺穗説起，而正穗之多自見。其穗之遺也，有低小之穗，爲刈穫之所不及者；有刈而遺忘，爲束縛之所不備者；亦有束縛雖備，而爲輦載之所不盡者；且更有輦載雖盡，而折亂在壠，爲刈穫所不削而束縛之難拾者。凡此皆寡婦之利也。事極瑣碎，情極閒淡。詩偏盡情曲繪，刻摹無遺，娓娓不倦。無非爲多稼穡一語設色生光，所謂愈淡愈奇，愈閒愈妙，善於烘托法耳。《集傳》不知，以爲「有餘不盡取」，又以爲「與鰥寡共爲不費之惠」，且以爲不棄於地「爲不輕視天物」，皆呆泥句下，未能曲盡詩旨，誠如姚氏所譏。又謂「農夫答前篇之意」，則更非也。
眉評〔一章〕追敘方春始種一層。〔二章〕順敘夏耘除害一層。〔三章〕秋成收穫一層。描摹多稼，純從旁面烘托，閒情别致，令人想見田家樂趣，有畫圖所不能到者。〔四章〕此乃省斂正面，一路順寫，與前篇局勢不同。前篇詳於察與省而略於耕，此篇詳於斂與耕而略於省與察。
集釋種擇其種也。戒飭其具也。覃利也。俶始也。載事也。庭直也。碩大也。若順也。方〔《集傳》〕方，房也，謂孚甲始生而未合時也。皁實未堅者曰皁。稂童粱也。莠似苗而害苗者也。螟螣蟊賊〔姚氏際恒曰〕《爾雅》云：「食苗心曰螟，食葉螣，食節賊，食根蟊。」按，賊乃賊害之意，以此押韻。以爲蟲名，恐非。稺幼禾也。有渰二句〔何氏楷曰〕渰，《説文》：「雲雨貌。」《毛傳》專以渰爲「雲興貌」，似無據。「祁祁」當指雲言，《韓奕》之詩曰「祁祁如雲」可證。「有渰萋萋」雖兼雲，而意專在雨，言隨雲之雨萋萋然。「興雨祁祁」雖專指雨，而意獨在雲，言興雨之雲祁祁然也。公田〔《集傳》〕公田者，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爲公田，八家皆私百畝而同養公田也。穧束也。滯亦遺棄之意也。禋〔《集傳》〕精意以享謂之禋。〔董氏逌曰〕「來方禋祀」，以其所至之方而禋祀也。
標韻戒十卦。耜四紙。叶韻。畝二十五有。穀一屋。叶韻。碩十一陌。若十藥。叶韻。皁十九皓。好同。本韻。螣十三職。賊同。本韻。稺四寘。火二十哿，叶虎委反。叶韻。萋八齊。祁四支。私同。稺寘。穧八霽。穗寘。利同。叶韻。止紙。子、喜、祀並同。本韻。黑十三職。稷同。福屋，叶筆力反。叶韻。
瞻彼洛矣㊟闕疑。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師。一章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鞞琫有珌。君子萬年，保其家室。二章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君子萬年，保其家邦。三章
右《瞻彼洛矣》三章，章六句。此詩與《秦風·終南》相似。然彼自咏諸侯，此則天子事也。《序》説之謬，固不必辯。何玄子謂紀東遷，爲鄭武公咏。姚氏取之。然詩云「以作六師」，豈亦爲未受命之世子咏耶？《集傳》云：「天子會諸侯於東都，以講武事，而諸侯美天子之詩。」循文案義，自如此解。唯此等歌咏，必有所紀，非泛泛者。今既求其事而不得，則不如闕疑，以俟知者之爲愈也。如必謂爲東遷事，則當是爲平王賦，庶乎可耳。
集釋洛東都水名。泱泱深廣貌。君子指天子也。茨積也。韎茅蒐所染色也。〔梁氏益曰〕茅蒐，茹藘也。古謂之茅蒐，今謂之茜草。茜亦作蒨，染絳之草也。韐〔《集傳》〕韐，韠也。合韋爲之。《周官》所謂韋弁，兵事之服也。奭赤貌。作猶起也。六師六軍也。天子六軍。韠容刀之韠，今刀鞘也。琫上飾。珌下飾。皆玉爲之。同猶聚也。
標韻矣四紙。止紙。本韻。茨四支。師同。本韻。〔姚氏際恒云〕每章六句，三句一韻，首末句協，甚爲創格。從之，下同。珌四質。室同。本韻。同一東。邦三江。通韻。
裳裳者華㊟闕疑。
裳裳者華，其葉湑兮。我覯之子，我心寫兮。我心寫兮，是以有譽處兮。一章
裳裳者華，芸其黄矣。我覯之子，維其有章矣。維其有章矣，是以有慶矣。二章
裳裳者華，或黄或白。我覯之子，乘其四駱。乘其四駱，六轡沃若。三章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維其有之，是以似之。四章
右《裳裳者華》四章，章六句。此詩與前篇互相酬答。上篇既無可考，則此亦當闕疑。唯末章似歌非歌，似謡非謡，理瑩筆妙，自是名言，足垂不朽。雖曰承上「沃若」而下，不過借六轡在手，以寫全德備躬，常變大小，無適不宜。蓋必誠於中而後形諸外也。故曰「維其有」、「是以似」。若何玄子引《老子》「吉事尚左，凶事尚右」之言以釋《毛傳》曰：「左，陽道，爲朝祀之事；右，陰道，爲喪戎之事。」未免泥而鮮通。又以有似二語爲「賦象賢」，指武公繼父興復王室事，則尤鑿之又鑿。姚氏雖存其説，愚弗取也。
集釋裳裳〔《集傳》〕裳裳，猶堂堂。董氏云，古本作常，常棣也。湑盛貌。覯見也。處安也。芸黄盛也。章文章也。有文章斯有福慶也。
標韻湑六語。寫二十一馬。處語。叶韻。黄七陽。章、慶並同。本韻。白十一陌。駱十藥。若同。叶韻。左二十哿。宜四支，叶牛何反。叶韻。右二十五有。似四紙。叶韻。
以上《北山之什》，凡十篇。案：是什可讀者纔七篇，餘皆未詳其世。而《楚茨》下四詩，《集傳》疑爲豳雅，固屬擬議。要自是古王者田祀諸詩誤簡於此無疑。即《洛矣》以下二篇，詞氣和平，亦非亂世之音。諸儒不求其真，曲爲附會，以致明珠委地，瓦礫相混。然其精光寶氣，自不可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