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一
説見《小雅》。〇朱子曰：「《大雅》非聖賢不能爲，平易明白，正大光明。」章氏潢亦曰：「嘗讀李白詩云：『《大雅》久不作。』白其深明《大雅》之旨矣乎？三代而下，如韓退之《唐平淮西碑》，其於《小雅》猶庶幾近之。至於《大雅》，豈特『久不作』而已乎？而《大雅》之義，其不明於世也亦久矣，何也？《大雅》篇什，皆所以發天人之奥也。雖後儒終生勤苦探索，亦止能敷陳其理義云耳。求其知性知天，洞晰《大雅》之精奥者，幾何人哉？」又曰：「自『文王在上』，以至《召旻》，篇什不齊，莫非此意。但是詩也，向非周召、衛武、申伯，大聖大賢，亦孰能有此《大雅》之音也。」案：二説皆謂《大雅》非聖賢不能爲，誠爲有見。若云《大雅》篇什皆發天人之奥，則未盡然。夫《大雅》固有美有刺也，雖多尚德，亦嘗論功，安能盡發天人奥哉？如《江漢》、《常武》，美宣王之中興；《瞻卬》、《召旻》，刺幽王之召亂。何嘗有一言及於天人性理？即《行葦》、《鳧鷖》，亦無非燕飲祈福等事，固不害其爲《大雅》詩也。蓋大、小雅之分，亦以體異焉耳。讀者試即《嵩高》、《黍苗》二詩誦之，而其體自見。又即《賓之初筵》與《抑》詩合而咏之，而其體愈見。數詩皆前人之所謂人同、事同者也，而何以詩之詞氣與音節迥然不同？此可以知大、小雅之分矣。竊謂天人奥藴，固非聖賢不能發，《大雅》篇什亦多發之。而欲執是以盡《大雅》之體，則將以性理爲《風》《騷》，又何異宋人談詩入魔，不知隔卻幾重障霧也耶？
文王之什
文王㊟周公追述文德配天以肇造乎周也。
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周不顯，帝命不時。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一章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文王孫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顯亦世。二章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維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姚氏曰：「每四句承上語作轉韻，委委屬屬，連成一片。曹植《贈白馬王彪》詩本此。」愚謂曹詩只起落處相承，此則中間换韻亦相承不斷，詩格尤奇。三章
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孫子。商之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既命，侯于周服。四章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祼將于京。厥作祼將，常服黼冔。王之藎臣，無念爾祖。五章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宜鑒于殷，駿命不易。六章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邦作孚。七章
右《文王》七章，章八句。《小序》謂「文王受命作周」，似是而非也。文王未改元，何以云受命？歐陽氏、蘇氏、游氏諸家，辯之詳已。然愚獨怪漢以後儒者，何不信經傳而信符讖，不信孔子而信雜家。孔子不云乎：「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使受命改元，何以尚云「服事」哉？天下豈有二天子而可云「服事」者？故知文王並未改元也。「三分有二」，亦就人心之向背言之耳。《集註》引《春秋傳》以釋《論語》云「文王率商之畔國以事紂」，亦屬非是。既曰「畔國」，豈尚可以「事紂」乎哉？此詩蓋推本文王之德，足以配天，故可以肇造周室於奕禩。商之孫子臣服于周，與殷之多士亦來助祭，皆武王有天下後事，非謂文王時即如是也。《吕覽》引此詩以爲周公作，蓋亦近之。唯《集傳》云「以戒成王」，則不必泥。夫文王德配上帝，而其後遂有天下者，蓋能盡人性以合天心，而天因以位育權畀之耳。中古前聖君固常有之，三代後帝王所必無也。故周公述焉，亦將以爲萬世法，豈獨爲成王戒耶？然求其所以能與天合德之故，則不過曰「穆穆」，曰「於緝熙敬止」而已。子思子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爲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純』亦『不已』。」此可謂唯聖賢能知聖賢矣。然則此詩固不獨興王兆瑞之章，抑亦聖學傳心之典，故非周公不能爲也。至其章法之佳，句法之奥，已見眉評旁批，讀者細玩之，而自有得於心焉。
眉評〔一章〕首章總冒，不過言文王之德與天合一，而造語特奇，此詞文之分也。〔二章〕福及孫子。福及多士。〔三章〕理語無塵障，三代聖賢之所以異於宋儒處。〔四章〕商之孫子亦臣服于周。〔五章〕殷之多士亦助祭于周。四章平列對舉，一法一戒。〔六章〕再追念殷德未失，亦可配天，以襯起下章，文勢乃曲而不直。〔七章〕天無聲臭可求，唯法文王即所以法天。應首章與天合德作收，法極嚴整。
集釋於歎辭。昭明也。命天命也。不顯〔姚氏際恒曰〕不顯「不」字，楊慎、陸深皆作丕，謂古字通。從之，後放此。不，《説文》：「大也。」亹亹〔姚氏際恒曰〕亹，《爾雅》訓勉。《毛傳》亦云：「亹亹，勉也。」《集傳》云：「勉强之貌。」增强字，非。令聞善譽也。陳敷也。哉語辭。侯維也。本宗子也。支庶子也。猶謀也。翼翼勉敬也。思語辭。皇美也。楨幹也。穆穆深遠之意。緝續也。熙明也。〔真氏德秀曰〕《詩》言「緝熙」者四，《文王》之詩「於緝熙敬止」，以德言也。《敬之》之詩曰「學有緝熙于光明」，以學言也。《維清》之詩曰「維清緝熙，文王之典」，《昊天有成命》曰「於緝熙，單厥心」，二者以事言也。止語辭。假大也。麗數也。不億不止於億也。服〔《釋文》云〕事也，用也，言服行。膚美也。敏疾也。祼〔嚴氏粲曰〕祼，謂以鬯酒獻尸，尸受酒而灌於地以降神也。祼、灌，古字通也。將行也，酌而送之也。京周之京師也。黼黼裳也。冔殷冠也。藎臣〔姚氏際恒曰〕王之藎臣，承上殷士言，謂此殷士，今皆爲王所進用之臣，豈得無念爾祖文王之德乎？義自明順。《集傳》曰：「于是呼王之藎臣而告之曰：『得無念爾祖文王之德乎？』蓋以戒王而不敢斥言，猶所謂『敢告僕夫』云爾。」其自爲迂拙如此。聿發語辭。命天理也。師衆也。上帝天之主宰也。駿大也。不易言難保也。遏絶也。宣布也。昭明也。義善也。問聞通。有又通。虞度也。載事也。儀象也。刑法也。孚信也。
標韻天一先。新十一真。通韻。時四支。右二十五有。叶韻。已四紙。子同。本韻。世八霽。世同。二字自爲韻。翼十三職。國同。本韻。楨八庚。寧九青。通韻。止紙。子同。本韻。億職。服一屋。叶韻。常七陽。京庚。轉韻。冔七麌。祖同。本韻。德職。福屋。叶韻。帝霽。易寘。通韻。躬一東。天先。叶韻。臭二十六宥。孚七虞。叶韻。
大明㊟追述周德之盛，由於配偶天成也。
明明在下，人。赫赫在上。天。天難忱斯，天。不易維王。人。天位殷適，側落殷王。使不挾四方。鍊字。一章
摯仲氏任，自彼殷商。來嫁于周，曰嬪于京。乃及王季，維德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以下追述周德。此章先出太任，後出王季。二章
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三章
天監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載，天作之合。一句綰合兩代佳偶。在洽之陽，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此章先出文王，再出太姒。四章
大邦有子，俔天之妹。文定厥祥，親迎于渭。造舟爲梁，不顯其光。太任則曰來嫁，太姒則曰親迎。兩世昏配，作兩樣寫法。五章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纘女維莘。雙收婦德。長子維行，篤生武王。落到武王。保右命爾，燮伐大商。以下側重伐商。六章
殷商之旅，其會如林。矢于牧野，維予侯興。上帝臨女，應在上。無貳爾心。七章
牧野洋洋，檀車煌煌，駟騵彭彭。維師尚父，特題尚父，隱含邑姜，文章虚實之。時維鷹揚。涼彼武王，肆伐大商，會朝清明。八章
右《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序》謂「文王有明德，故天復命武王也」，直不知詩中命意所在。即《辯説》云「言王季、大任、文王、太姒、武王，皆有明德而天命之」，亦甚含囫。蓋周家奕世積功累仁，人悉知之。所奇者，歷代夫婦皆有盛德以相輔助，並生聖嗣，所以爲異。使非天作之合，何能聖配相承不爽若是？故詩人命意，即從此著筆，歷敘其昏媾天成，有非人力所能爲者。然大任、大姒明寫，邑姜暗寫，此又文心變幻處。從來説詩者無人道及，不將詩人一片苦心埋没不彰耶？至首尾三章，極言天人感應之機捷於影響。天可信而不可信，王易爲而不易爲。逆天者天必亡之，順天者天必昌之。其昌之也，一朝而清明。其亡之也，四方無所恃。故必有明明之聖德，而後有赫赫之天命。天人之際，豈不亦甚微哉？吾願萬世之有天位者，當以殷適爲戒，而以武王爲法，庶可以上應天心，中承祖德，下撫四方，一戎衣而天下大定也。然亦豈偶然得之者歟？於虖盛矣！
眉評〔一章〕將言文、武受命，故先揭出天人感通之故，以爲全篇綱領。而説得赫然可畏，蓋危言以惕之也。〔二、三、四、五、六章〕次章至六章皆歷敘文、武生有聖德，並非偶然。蓋天作之合，故父子夫婦之間皆有盛德以相配偶，而生聖嗣。在文法此爲鋪敘閒文，在詩意此爲追述要義。〔七、八章〕七、八兩章始言伐商而有天下，以終首章之意。〔八章〕「清明」作收，與「明明」、「赫赫」相應，用字亦極不苟如是。全詩六句八句相間成章，又是一格。
集釋明明德之明也。赫赫命之顯也。忱信也。不易難也。天位天子之位也。殷適殷之適嗣也。挾持也。摯國名。仲中女也。任摯國姓也。殷商〔黄氏一正曰〕摯，奚仲之後，自彼殷商，蓋摯，商畿内國也。來嫁二句〔姚氏際恒曰〕《集傳》云：「嬪于京疊言，以釋上句之意，猶曰『釐降二女于潙、汭，嬪于虞』。」按《書》曰「降」，言其下嫁也。曰「嬪」，言其成婦也。曰「潙、汭」，詳其地名也。曰「虞」，詳其國名也。此詩正與之同。「來嫁」，始嫁。「嬪」，成婦也。「周」，國名也。「京」，京師之地也。古人立言，悉有文理。其層次毫忽不苟。乃皆誤以《詩》、《書》爲疊言，胡文理淺事尚不之知而談經耶？王季文王父也。身〔姚氏際恒曰〕身，《毛傳》曰：「重也。」鄭氏曰：「重，謂懷孕也。」孔氏曰：「以身中復有一身，故言重。」古人解析字義，其精如此。《集傳》但曰「身懷孕也」，甚麤。翼翼恭敬之貌。懷來也。回邪也。方國〔姚氏曰〕方國，爲方百里之國。《孟子》曰「文王由方百里起」，是也。鄭氏謂「四方來附之國」，向來從之，非。洽水名，在今西安府同州郃陽縣。今流已絶，故去水而加邑。渭水亦逕此入河也。嘉昏禮也。大邦莘國也。〔梁氏益曰〕莘，姒姓之國，文王妃大姒之母家。今同之夏陽，漢郃陽也，有大姒家祠。子指大姒也。俔〔《集傳》〕俔，磬也。《韓詩》作磬。《説文》云：「俔，譬也。」孔氏曰：「如今俗語譬喻物曰磬作然也。」天妹〔姚氏曰〕妹，少女之稱。女將歸，故《易》卦名《歸妹》。天妹尊稱之也。猶王曰天王之義云耳。文禮也。祥吉也。言卜得祥而以納幣之禮定其祥也。梁〔《集傳》〕梁，橋也。作船於水，比之而加板於其上以通行者，即今之浮橋也。纘繼也。莘國名。長子指大姒也。行嫁也。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衛之汲縣，故商都牧野之邑。侯〔姚氏曰〕「維予侯興」，鄭氏解侯爲諸侯，謂武王也。《集傳》以侯爲維，非。騵駠馬白腹曰騵。尚父大公望也。涼《韓詩》作亮，佐助也。會朝會戰之旦也。〔蘇氏轍曰〕《書》所謂「甲子昧爽」也。清明〔孔氏穎達曰〕王肅云：「天下乃大清明，無復濁亂之政。」
標韻上二十二養。王七陽。方同。叶韻。商陽。京八庚。行陽。王同。轉韻。翼十三職。福一屋。國職。叶韻。集十四緝。合十五合。通韻。涘四紙。子同。本韻。妹十一隊。渭五未。通韻。梁陽。光同。本韻。王陽。莘十一真。王、商並陽。叶韻。林十二侵。興十蒸。心侵。通韻。煌陽。彭庚。揚陽。商同。明庚。轉韻。
緜㊟追述周室之興始自遷岐民附也。
緜緜瓜瓞。比起。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溯源。陶復陶穴，未有家室。先翻一筆，領起全局。一章
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于岐下。遷居。爰及姜女，挈眷。聿來胥宇。二章
周原膴膴，堇荼如飴。爰始爰謀，爰契我龜。卜地。曰止曰時，築室于兹。定宅。三章
迺慰迺止，迺左迺右，迺疆迺理，迺宣迺畝。經畫。自西徂東，周爰執事。四章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董事。俾立室家。其繩則直，縮版以載，作廟翼翼。先宗廟。五章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築之登登，削屢馮馮。後宫室。百堵皆興，鼛鼓弗勝。六章
迺立臯門，臯門有伉。迺立應門，應門將將。再次乃立門。迺立冢土，戎醜攸行。兼營大社，帶起下二章。七章
肆不殄厥愠，外侮。亦不隕厥問。内脩。柞棫拔矣，行道兑矣。混夷駾矣。維其喙矣。服敵。八章
虞芮質厥成，德化。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後，予曰有奔奏，予曰有禦侮。四輔。九章
右《緜》九章，章六句。此上三章，皆周公述祖德詩也。然三章立義各有不同。《文王》以天德言，故曰「令聞」，曰「厥猶」，曰「緝熙敬止」，曰「聿脩厥德」，又曰「宣昭義問」，而總歸之於陟降配天，以至聲臭俱無。使非穆穆不已，烏能「作孚萬邦」？故有天德者，必膺天命，此《文王》之旨也。《大明》以人事言，故有王季即生大任，有文王即生大姒，有武王即生邑姜，奕世賢淑，互相纘承。使非天作之合，烏能歷顯其光？故人紀肇修者，人心亦附，此《大明》之旨也。此詩以地利言，故曰「自土沮漆」，曰「至于岐下」，曰「築室于兹」，凡屬宗廟社稷，莫不制畫昭然，使非去邠踰梁，何以臣服戎狄？故地利之美者，地足以王，是則《緜》詩之旨耳。若論世次，《緜》爲首，王迹所自始也。次《大明》，再次乃《文王》。若論功德，周至文王而始大，自當以《文王》弁首。此編《詩》義例，亦即詩人意旨，從來説者不明作者深心，概謂之追述而無所别，豈知周室之興，其有得於天、地、人三者之厚，實有異乎歷代帝王之數，故能如是之盛且遠耶？然詩雖重地利，仍以威德爲主，故後二章一服昆夷，一感虞、芮，王道大行，天下歸心，夫豈無因而致此哉？蓋文王德修於内，四臣力贊乎外，故以作收。自古帝王未有不得人而能自昌者。地靈尤須人傑，是之謂耳。
眉評〔七章〕自次章至此，皆經營遷居立國之事。落筆乃乘勢帶起下章，機局乃緊，否則平散無力矣。〔九章〕上章威服强敵，此章德感二君，周所以日盛而昌大也。收筆奇肆，亦饒姿態。
集釋緜緜不絶貌。瓞〔邢氏昺曰〕瓞，一名瓝，小瓜也。沮漆二水名，在豳地。〔《水經》〕沮水出北地直路縣，東過馮翊祋祤縣北，東入于洛。漆水出扶風杜陽縣俞山，東北入于渭。〔朱氏公遷曰〕自土沮漆，自沮漆之土也，語倒如此也。古公亶父〔《集傳》〕古公，號也。亶父，名也，或曰字也。後乃追稱大王焉。〔趙氏順孫曰〕古公，猶言先公也。蓋未追王前之本號。古公當殷末，時猶尚質，故亶父以名言。〔姚氏際恒曰〕孫文融曰：「此詩不但稱古公，且仍書其名，乃後又稱文王。豈武王初克商，甫尊文王，尚未追王大王，是彼時作耶？」案，此誠不可曉。季明德以末章言文王，與大王不相連屬，疑爲錯簡。殊妄。《左傳》昭二年已賦《緜》之卒章，以晉侯比文王，以韓子比四輔矣。陶復陶穴〔姚氏際恒曰〕陶，《説文》：「瓦器也。」蓋瓴、甓之屬。復者，平地纍土爲之，故曰復。穴者，土中室也。復、穴雖皆土所爲，而以瓴、甓之類甃之。復則以拒風雨，穴則以隔土氣。《集傳》云：「陶，窑竈也。復，重窑也。」絶不明。岐下岐山之下也。〔許氏謙曰〕《地理考異》、《郡縣志》，岐山，亦名天柱山，在鳳翔府岐山縣東北十里。姜女大王妃也。胥相也。宇宅也。周地名，在岐山之南。膴膴肥美貌。荼〔姚氏際恒曰〕嚴氏曰：「《内則》言婦養舅姑，《公食禮》言君待其臣，皆以堇。則堇是美菜。《七月》言食農夫以荼，則荼非美菜也。雨露所濡，甘若薺實。堇、荼皆甘如飴，言美、惡皆宜也。孔氏謂堇即烏頭，且引《晉語》驪姬『寘酖於酒，寘堇於肉』爲證，蓋以此堇爲《爾雅》『芨，堇』之堇也。説者皆祖之。若爲驪姬寘酖堇肉内之堇，「寘酖堇肉内」，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詩緝》作「寘肉」，於義爲長。則與酖毒同類，與荼菜可食之物非其類矣。詩人稱周原之美，不應言其宜毒物也。且毒物不可食，何由知其如飴乎？」契〔《集傳》〕契，所以然火而灼龜者也。《儀禮》所謂楚焞是也。或曰以刀刻龜甲欲鑽之處也。慰安也。止居也。周徧也。司空掌營國邑。司徒掌徒役之事。〔姚氏際恒曰〕司空、司徒、司馬，商世所有之官，天子有之，諸侯亦有之，故武王《牧誓》呼此三官。而此詩以築室之故召此二官也。捄盛土於器也。陾陾衆也。度投土於版也。薨薨衆聲也。登登相應聲。馮馮牆堅聲。堵五版爲堵。鼛鼓解見《鼓鐘》，以鼓役事弗勝者。臯門應門〔《集傳》〕傳曰：王之郭門曰臯門，伉，高貌。王之正門曰應門，將將，嚴正也。大王之時，未有制度，特作二門，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爲天子之門，而諸侯不得立焉。冢土大社也。天子諸侯皆立也。戎醜大衆也。肆〔《集傳》〕肆，故今也，猶言遂也，承上起下之辭。殄絶也。愠怒也。隕墜也。問聞通，謂聲譽也。〔姚氏際恒曰〕「肆不殄厥愠」二句，必指當時與昆夷之事實言，今不可考矣。觀二厥字，與下章「虞芮質厥成」二句二厥字同，可見彼爲事實，則此章亦事實可知。〔案〕此與《集傳》「言大王雖不能殄絶昆夷之愠怒，亦不隕墜己之聲聞」者異。然《集傳》亦求其實而不得，故爲此虚擬之言耳。虞芮一章
〔《集傳》〕虞、芮，二國名。質，正。成，平也。傳曰：「虞、芮之君，相與争田，久而不平，乃相與朝周。入其境，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入其邑，男女異路，斑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讓爲大夫，大夫讓爲卿。二國之君感而相謂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境。』乃相讓，以其所争田爲閒田而退。天下聞之而歸者四十餘國。」蘇氏曰：「虞在陝之平陸，芮在同之馮翊。平陸有閒原焉，則虞、芮之所讓也。」蹶生，未詳其義。或曰，蹶，動而疾也。生，猶起也。予，詩人自予也。率下親上曰疏附，相道前後曰先後，喻德宣譽曰奔奏，武臣折衝曰禦侮。〔姚氏際恒曰〕「文王蹶厥生」，蹶字難解。然其義自承上句「虞芮質厥成」來，而文王乃爲之「蹶厥生」，大約是謂動其生讓畔之心耳。解者離上句釋之，便紛然摹儗，益無是處矣。
標韻瓞九屑。漆四質。穴屑。室質。通韻。父七麌。馬二十一馬。滸麌。下馬。女六語。宇麌。叶韻。飴四支。龜、時、兹並同。本韻。止四紙。右二十五有。理紙。畝有。事四寘。叶韻。徒七虞。家六麻，叶音姑。叶韻。直十三職。翼同。本韻。陾十蒸。薨、登、馮、興、勝並同。本韻。伉二十三漾。將七陽。行同。叶韻。愠十三問。問同。本韻。拔十一隊。兑九泰。喙隊。通韻。成八庚。生同。本韻。附七遇。後有。奏二十六宥。侮麌。叶韻。
棫樸㊟文王能作士也。
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辟王，左右趣之。一章
濟濟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二章
淠彼涇舟，烝徒楫之。周王于邁，六師及之。三章
倬彼雲漢，爲章于天。周王壽考，遐不作人。四章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綱紀四方。五章
右《棫樸》五章，章四句。《小序》謂「文王能官人」。姚氏以爲差些，蓋能作士耳。《集傳》又云：「前三章言文王之德，爲人所歸。後二章言文王之德，有以振作綱紀天下之人，而人歸之。」使非不能作士，人孰歸之？故此詩亦倒敘法耳。其作人之盛也，既美其質，復琢其章，故能焕發成采，如「彼雲漢」之「爲章於天」矣，豈不倬然也哉？及其歸心也，莫大乎承祭與征伐。文王承祭，「奉璋峩峩」，無非「髦士攸宜」，則其作文德之士也可知。文王征伐，六師扈從，有似烝徒楫舟，則其作武勇之士也又可見。蓋非徒能官人而已，又有以作之，使其振興鼓舞而變化焉。此周之人材所以獨盛於唐、虞三代上也。然豈一朝一夕故哉？「周王壽考」，始見成功。故雖有聖人在上，亦必久於其道，而後天下化成。才難之歎，不益信歟？
眉評〔四章〕以天文喻人文，光燄何止萬丈長耶？
集釋芃芃木盛貌。棫白桵也。小木，叢生，有刺。樸言根枝迫迮相附著也。槱積也。辟君也。璋〔《集傳》〕半圭曰璋。祭祀之禮，王祼以圭瓚，諸臣助之。亞祼以璋瓉，左右奉之。其制在内，亦有趣向之意。峩峩盛壯貌。髦俊也。淠舟行貌。涇水名。烝衆也。楫櫂也。于往也。邁行也。六師六軍也。倬大也。雲漢天河也。壽考文王九十七乃終，故曰壽考。遐與胡同。作人謂鼓舞變化之也。追雕也。琢金曰雕，玉曰琢。相質也。勉勉猶言不已也。綱紀凡網罟張之爲綱，理之爲紀。
標韻槱二十五有。趣同。本韻。王七陽。璋同。本韻。峩五歌。宜四支。叶韻。楫十六葉。及十四緝。通韻。天一先。人十一真。叶韻。章陽。相、王、方並同。本韻。
旱麓㊟祭必受福也。
瞻彼旱麓，榛楛濟濟。豈弟君子，干禄豈弟。一章
瑟彼玉瓚，黄流在中。豈弟君子，福禄攸降。二章
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豈弟君子，遐不作人。三章
清酒既載，騂牡既備。以享以祀，以介景福。四章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豈弟君子，神所勞矣。五章
莫莫葛藟，施于條枚。豈弟君子，求福不回。六章
右《旱麓》六章，章四句。《小序》曰「受祖也」，《大序》因以爲「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劉之業，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不知作何夢囈。即《集傳》以爲「詠歌文王之德」，亦殊泛泛。此蓋指其祭祀受福而言也，與上篇絶不相類。上篇言作人，於祭祀見其一端。此篇言祭祀，而作入亦見其極盛。姚氏但見其有「作人」字，遂謂其與上篇大抵相似。胡不即前後文而一咏之耶？首章曰「干禄」，卒章曰「求福」。夫福禄豈可干而求之哉？又況聖王明德配天，禄自我禄，福自我福，非他人所能預，抑豈有意爲之哉？不知此正詩人立言之妙耳。若曰文王盛德，上有以得天，下有以得人，幽有以格神，夫固與天人神鬼無毫髮之間，禄何待干而後獲？福何待求而始至？而自人視之，則若文王之有意干而求之也。不然，何以無禄不臻？無福不備？不求福則已，一求福而神勞之以福。不干禄則已，一干禄而天降之以禄。一若事之操券而得者。夫非有術以致之哉？此蓋以常情儗聖德，從不能摹儗中極意以摹儗之，非真謂禄可干而福可求也。宋儒不解詩意，以爲禄不可干，福不可求，乃爲之極力回護，是真以干禄求福儗文王，亦何獃而可哂耶？《詩》遇漢儒而一厄，遇宋儒又一厄，遇明儒又一大厄，不知何時始能撥雲霧而見青天也。
眉評〔二章〕華貴。〔三、四章〕前後均泛言福禄，中間乃插入「作人」「享祀」二端。蓋享祀是此篇之主，而作人則推原致福之由，得人者昌，天必相之矣。
集釋旱山名。麓山足也。榛似栗而小。楛似荆而赤。豈弟樂易也。瑟縝密貌。玉瓚〔《集傳》〕玉瓚，圭瓚也。以圭爲柄，黄金爲勺，青金爲外，而朱其中也。黄流〔《集傳》〕黄流，鬱鬯也。釀秬黍爲酒，築鬱金煑而和之，使芬芳條鬯，以瓚酌而祼之也。〔孔氏穎達曰〕秬，黑黍，一秠二米者也。秬鬯者，釀秬爲酒，以鬱金之草和之。草名鬱金，則黄如金色。酒在器流動，故謂之黄流。攸所也。鳶鴟類。戾至也。瑟茂密貌。燎爨也。勞慰撫也。莫莫盛貌。回邪也。
標韻濟八霽。弟同。本韻。中一東。降三江。轉韻。天一先。淵同。人十一真。叶韻。備四寘。福一屋。叶韻。燎十八嘯。勞二十號。通韻。枚十灰。回同。本韻。
思齊㊟刑于化洽也。
思齊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婦。刑于之本。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刑于之實。一章
惠于宗公，神罔時怨，神罔時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點明主意。二章
雝雝在宫，肅肅在廟。刑于之象。不顯亦臨，無射亦保。三章
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跟「家邦」，爲刑于所推。不聞亦式，不諫亦入。四章
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兄弟字亦包在内。古之人無斁，譽髦斯士。五章
右《思齊》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小序》謂「文王所以興」，「興」，《毛詩正義》作「聖」。以首章特標「文王之母」句也。姚氏遵之，遂以爲一篇眼目在是，全詩只以首章爲主。殊知此特推原刑于之化所自始耳。詩蓋咏歌文王刑于之化也。治化無不本於閨門，由寡妻而兄弟，由兄弟而家邦。乘其機而順以導之，勢甚便也。然非有所本，則其化亦不能如是之神且速。文王治家，不獨以身爲率，又得聖母以爲之倡，故其宫闈寢廟間，肅肅雝雝，太和翔洽，莫可言喻。此蓋其母大任氏德性齊莊，而又能上媚先姑，以盡子婦之職。故其子婦亦有所式，化而成内助之功。此文王刑于之化至神且速，而獨有異乎人者也。故此詩當以「刑于」數語爲主。首章大任，逆溯其源。末二章戎疾、造士順徵其效。三章宫廟，則虚寫其刑于氣象。所謂德修於内而化成乎天下者，非文王而能若是乎？若單重大任，則全詩氣脉終難一氣貫下。即如《集傳》以爲此詩「亦歌文王之德」，則所歌者何德？造語殊欠分明，均非善説詩者。
眉評〔一章〕首章推本刑于之化，實賴上有聖母。〔二章〕數語爲全詩之主。〔三章〕描寫文王居室氣象，刑于化洽，自可想見。〔四、五章〕末二章承上「家邦」推廣言之。
集釋思語辭。齊莊也。媚愛也。周姜大王之妃大姜也。京周也。大姒文王之妃也。徽美也。百男舉成數而言其多也。〔朱子曰〕案，《春秋傳》云：「管、蔡、郕、霍、魯、衛、毛、聃、郜、雍、曹、滕、畢、原、豐、郇，文之昭也。」并伯考、武王十八人。然此特其見於書傳者耳，亦可見其多矣。惠順也。宗公宗廟先公也。恫痛也。刑儀法也。御迎也，又治也。雝雝和之至也。肅肅敬之至也。不顯幽隱之處也。射與斁同，厭也。保守也。肆故今也。戎大也。疾難也。殄絶也。烈光也。假大也。瑕過也。式法也。髦俊也。
標韻母二十五有。婦同。本韻。音十二侵。男十三覃。通韻。公一東。恫同。邦三江。轉韻。廟十八嘯。保十九皓。叶韻。殄十六銑。瑕六麻。無韻。式十三職。入十四緝。通韻。造二十號。士四紙。無韻。江氏以爲後三章皆無韻，今攷之，唯殄、瑕、造、士無韻。
皇矣㊟周始大也。
皇矣上帝，臨下有赫。監觀四方，求民之莫。維此二國，其政不獲。維彼四國，爰究爰度。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顧，雋語。此維與宅。一章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修之平之，其灌其栵。啟之辟之，其檉其椐。攘之剔之，其檿其柘。帝遷明德，大王。串夷載路。天立厥配，大姜。受命既固。二章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帝作邦作對，自大伯王季。夾寫大伯。維此王季，因心則友。從王季一面寫友愛，而大伯之讓德自見。則友其兄，則篤其慶，載錫之光。受禄無喪，奄有四方。三章
維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跟定明德。克明克類，克長克君。王此大邦，克順克比。比于文王，其德靡悔。逗下四章。既受帝祉，施于孫子。四章
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羨，誕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以篤于周祜，「于」，原缺，據《毛詩正義》補。下句同。以對于天下。五章
依其在京，侵自阮疆，陟我高岡。無矢我陵，我陵我阿。無飲我泉，我泉我池。度其鮮原，居岐之陽，在渭之將。萬邦之方，下民之王。六章
帝謂文王，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不長夏以革。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帝謂文王，詢爾仇方，同爾兄弟，以爾鉤援，攻具。與爾臨衝，攻具。以伐崇墉。城池。七章
臨衝閑閑，崇墉言言。執訊連連，攸馘安安。斬俘。是類是禡，祭禱。是致是附，四方以無侮。臨衝茀茀，崇墉仡仡。再述攻堅，以見降敵之難。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四方以無拂。八章
右《皇矣》八章，章十二句。《序》云：「美周也。天監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德莫若文王。」朱子無異議，故《集傳》從之。唯姚氏以爲：「美周泛混，大抵上篇《思齊》與此篇皆咏文王。《思齊》則述其母以上及王母，此篇則述大王以下至王季。皆推原其所生以見其爲聖也。」然「以見其爲聖」一語，又何嘗非泛混哉？況經咏文王，亦只言其伐密、伐崇二事，有此武功而已，何以遽見其爲聖？此似是而非之説也。周雖世世修德，然至文王而始大。故此詩歷敘大王以來積功累仁之事，而尤著意摹寫王季友愛一段至德，一以見大伯讓國之美，一以見王季實能不負大伯推讓之心，故至文王而昌大也。文王聖德自不必言，而其所以昌大大王之業者，實自伐密、伐崇始。有文德而又有武功，所謂「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者。天之眷戀，雖欲不西顧也，其可得哉？至篇中處處以明德作骨，此尤周家世傳心學，與虞廷執中受授無異。學者於此，斷斷不可輕意滑過。三代帝王，莫不本天德以爲王道。若後世則兵强馬壯者爲之而已。天命之歸，亦未嘗不有所眷顧，然而雜霸純王之分，判若霄壤也。
眉評〔一章〕天眷西顧是全篇主腦。然自求民莫來，天豈有私於周哉？〔二章〕接敘大王遷岐開闢景象，歸重明德。通篇跟定二字發揮，是周室歷代傳心家學。〔三、四章〕寫王季友愛，帶出太伯，是夾敘法，亦是推原法。而精理名言，粹美無痕，所以爲佳。〔五章〕以下敘伐密、伐崇。連用「帝謂文王」句，特筆提起，是何等聲靈。通篇文勢皆振，後代文唯韓愈往往有此。〔六章〕定都於程。〔七章〕不脱「明德」字。三聖明德，亦作三樣寫。上章伐密，止按旅一句。此下伐崇，備久而後降。是文章詳略相間法。〔八章〕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所謂王者之師也。
集釋皇大也。臨視也。莫定也。二國〔姚氏際恒曰〕二國，商、周也。獲，得也。商、周之政，大不相得，于是悉反之，承上天監民定言。舊解二國爲夏、商，不應遠及夏。且此者，本國及紂云也，若夏、商，則亦不云此矣。四國四方之國也。究尋也。度謀也。耆〔毛氏萇曰〕耆，致也。憎〔《集傳》〕憎，當作增。式廓〔輔氏廣曰〕式，如式樣之式。廓，如匡廓之廓。作拔起也。屏去之也。菑木立死者也。翳小木蒙密蔽翳者也。修、平皆治也。灌叢生者也。栵行生者也。啟、辟芟除也。檉〔《集傳》〕檉，河柳也。似楊，赤色，生河邊。〔陸氏璣曰〕一名雨師，枝葉似松。椐〔《集傳》〕椐，樻也，腫節似扶老，可爲杖者也。〔陸氏璣曰〕即今靈壽杖是也。攘剔也。檿柘〔《集傳》〕檿，山桑也，與柘皆美材，可爲弓榦，又可蠶也。《考工記·弓人》，取榦，柘爲上，檿桑次之。明德謂明德之君，即大王也。串夷串即患，謂昆夷也。載路謂滿路而去。配指大姜也。帝上帝也。柞棫三句柞，櫟也。棫，白桵也。均叢生有刺，拔挺而上。兑，通也。〔姚氏際恒曰〕柞棫拔而松柏兑，往來道通，人物蕃盛，于是始成其爲邦而有君矣。故曰「帝作邦作對」。作對，猶對于天下也。大伯大王長子。王季大王少子，文王父也。因心四句〔姚氏際恒曰〕因心者，王季因大王之心也，故受大伯之讓而不辭，則是能友矣。下單承則友言，「則友其兄」，因以「篤慶」、「錫光」，描摹家庭一段靄然致祥光景也。舊解皆切合受讓上糾纏作解，古人作詩要無此意。奄〔《集傳》〕奄字之義，在忽、遂之間。貊〔《集傳》〕貊，《春秋傳》、《樂記》皆作莫，莫然清静也。克明能察是非也。克長教誨不倦也。克君賞慶刑威也。順慈和也。比上下相親也。比于至于也。悔遺恨也。帝謂設爲天命之詞也。畔援三句〔《集傳》〕無然，猶言不可如此也。畔，離畔也。援，攀援也，言舍此而取彼也。歆，欲之動也。羨，愛慕也，言肆情以徇物也。岸，道之極處也。又曰人心有所畔援，有所歆羨，則溺於人欲之流，而不能以自濟。文王無是二者，故獨能先知先覺，以造道之極至。蓋天實命之，而非人力之所能及也。〔姚氏際恒曰〕畔援，猶跋扈也。歆羨，覬覦也。無然，謂無使其然。「誕先登于岸」，謂先據高以制下也。于是密人之不恭則征之。不恭即畔援、歆羨之類。岸，鄭氏謂獄，固非。《集傳》説作道，無論解《詩》不可説入理障，且下「密人不恭」如何接得去？又以道爲岸，彼岸，釋氏之教也。解《詩》不可入吾儒之理，況可入釋氏之理耶？〔案〕姚氏之駁《集傳》是已。然謂「畔援猶跋扈」者亦非。且登岸爲據高以制下，義亦甚淺而粗，恐「帝謂文王」之意不如是耳。愚謂畔者，離而去之也。援者，攀而附之也。無然者，謂無間離人以攀附之心也。至歆者，欲之動乎中，羨者，心之慕乎外，蓋利人土地而生羨慕之念耳。今皆無之，是帝心之所深眷者矣。登岸，猶言拯民溺流，而登諸高岸之上也。以故密人不恭，命爾以征伐者，非利人土地，非阻人來歸，蓋將拯民水火，「以篤于周祜，以對于天下」而已。帝謂如此，夫豈後儒淺見所能測哉！密密須氏也，姞姓之國。〔梁氏益曰〕密須，子爵，商侯國。《世本》云：「商有密須，文王伐之。」阮國名，在今涇州。密則静甯州也。共阮地名，今涇州之共池是也。〔梁氏益曰〕虞公所奔之共池。按遏也。徂旅密師之往共者也。依其在京一章
〔姚氏際恒曰〕此言定都也。謂依其在周京之時，蓋從伐密之侵阮來，在伐密以後也。《集傳》云：「文王安然在周之京，而所整之兵既遏密人，遂從阮疆而出以侵密。」按，既云遏密，又云出以侵密，無異醉夢語，可怪殊甚。且侵阮本謂密人，即上「侵阮阻共」也，乃云侵密，尤不通。鮮原必是地名，今無考。或據《竹書紀年》爲地名以證，此書不可信。〔案〕「依其在京」一語，姚、朱二説均未明。蓋既伐密之後，將别遷都，不必遠去，但依其在周京左近之地，故曰「居岐之陽，在渭之將」，去周京亦未遠也。「陟高岡」五句，正度地之宜，無近陵，無逼泉。泉以爲池，陵易成谷，均非善地。然非登高望遠，不能相其陰陽，故「陟我高岡」而後辨耳。鮮原如姚説，當是地名，或即程邑也。懷明德五句〔姚氏際恒曰〕帝謂予懷文王之明德，其整旅、遏旅之時，不大其聲音與色相也，不長其侈大與變革也。《集傳》解「不大」句謂「德之深微，不暴著其形迹」，全本《中庸》説理。不知《中庸》斷章取義，豈可從乎？其説近是，存之。蓋聖王處事，臨大敵抒大難，不動聲色，不輕喜怒，但循天理以著威德，是此章大旨。鉤援鉤梯也。臨臨車也，在上臨下者也。衝衝車也。皆攻城之具也。崇國名，在今西安府鄠縣。〔《史記》〕崇侯虎譖西伯於紂，紂囚西伯於羑里。西伯之臣閎夭之徒求美女、奇物、善馬以獻紂。紂乃赦西伯，賜之弓矢鈇鉞，得專征伐。曰譖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三年，伐崇侯虎而作豐邑也。墉城也。閑閑徐緩也。言言高大也。連連屬續狀。馘割耳也。軍法：獲者不執，則殺而獻其左耳。安安不輕暴也。類將出師祭上帝也。禡至所征之地而祭始造軍法，謂黄帝及蚩尤也。致致其至也。附使之來附也。茀茀强盛貌。仡仡堅壯貌。肆縱兵也。忽滅也。拂戾也。
標韻赫十一陌。莫、獲並同。度十藥。廓同。宅陌。叶韻。翳八霽。栵□□。□韻。椐六御。柘二十二禡。路御。固同。叶韻。拔十一隊。兑九泰。對隊。季四寘。友二十五有。叶韻。兄八庚。慶七陽。光、喪、方並同。轉韻。心十二侵。明庚。君十二文。通韻。比四紙。悔十賄。子紙。通韻。援十七霰。羨同。岸十五翰。叶韻。恭二冬。邦三江。共冬。通韻。怒七遇。旅六語。祜七麌。下二十一馬。叶韻。疆陽。岡同。本韻。阿五歌。池四支。叶韻。陽陽。將、方、王並同。本韻。德十三職。色同。革十一陌。則職。通韻。王陽。方同。援十三元。衝冬。墉同。叶韻。閑十五删。言元。連一先。安十四寒。通韻。禡禡。附七遇。侮麌。叶韻。茀五物。仡同。忽六月。拂同。通韻。
靈臺㊟美遊觀也。
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一章
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翯翯。王在靈沼，於牣魚躍。二章
虡業維樅，賁鼓維鏞。於論鼓鐘，於樂辟廱。三章
於論鼓鐘，於樂辟廱。鼉鼓逢逢，矇瞍奏公。四章
右《靈臺》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句。《小序》以爲「民始附」，如同醉夢，何足深辯！而辟廱之名，或以爲學名，或以爲樂名，或又以爲習樂之所，且更以爲大射行禮之處。紛紛聚訟，迄無定解，亦覺可笑。以爲學名者，引《王制》論學曰「天子曰辟廱，諸侯曰泮宫」，遂以此辟廱爲講學之地。且其制，水旋丘如璧，遂謂廱爲澤，更名其學曰澤宫。以爲樂名者，引《莊子》論歷代樂曰「文王有《辟廱》」，故又以爲樂名也。蘇氏疑之曰：「古人以樂教胄子，則未知學以樂而得名歟？樂以學而得名歟？」是不敢以爲樂，而以爲學樂之所耳。朱子又曰：「古人之學與今不同，《孟子》所謂『序者，射也』，則學蓋有以射爲主者矣。」此又以爲習射之處，皆爲學所泥也。然獨不思所謂學者曰辟廱，天子之學也，其時文王未爲天子，而何以有辟廱之學耶？且辟廱環丘以水，則不能習射。地近靈臺、靈沼、靈囿，與麛鹿、禽鳥、鱗介爲隣，更非習樂講學地。蓋游觀處耳。夫人君游樂，必有園圃。築臺所以望氛祲、察灾祥也，設囿所以域禽獸、備田獵也。至於闢沼，則蓄潛鱗、兼資灌溉耳。然有游必有宴，有宴必有樂，此《辟廱》之樂所由名歟？其後周家盛王以爲辟廱者，文王之所經營也。臺曰靈臺，囿曰靈囿，沼曰靈沼。雖曰民情樂赴，實亦地氣鍾靈。故或就其地以爲學，或仿其制以設教，或假其名以别乎泮水學宫之號，均不可知。然於是始有以辟廱爲天子學者，而諸侯不得立焉矣。若此時之辟廱，則實以供文王之游玩，而非以待諸生之觀聽也。諸儒何不平心一細察之。詩首章見落成之速，使非民情踴躍，胡以至是？次章見蕃育之盛，不啻人物相忘，藉非賢者，又烏樂此？末二章則辟廱鐘鼓以助讌遊樂興，此何如太平景象乎！故同此鐘鼓管樂之音也，同此臺池鳥獸之觀也，而民之見之者，有樂有不樂，非可强而同之。而此則不惟民心樂赴，且亟欲同樂，雖欲緩之而不能者，果操何術以致之哉？詩人覩此能不一再咏之，以紀聖王游觀之美？若以辟廱爲學，則《靈臺》一詩，前方縱游，後忽講道，殊覺不倫，何以立訓？古人斷斷無是文字，而顧可以誣文王哉！
眉評〔一章〕民情踊躍，於興作日見之。〔二章〕飛走鱗介，各適其性，卻處處與王夾寫，見人物兩忘、不相驚擾之意。描摹物情，體貼入微。〔三、四章〕「辟廱」、「鐘鼓」，盛世游觀，何等氣象！
集釋經度也。靈臺文王所作也。營〔鄭氏康成曰〕營表其位。〔孔氏穎達曰〕謂以繩度立表，以定其位處也。攻作也。不日言不數日也。《集傳》言不終日者，非。亟急也。囿〔《説文》曰〕囿，苑有垣也。〔案〕臺下有囿，所以域養禽獸也。麀牝鹿也。伏言安其所處，不驚擾也。濯濯肥澤貌。白鳥鶴與鷺之類。翯翯潔白貌。牣滿也。虡業維樅〔《集傳》〕虡，植木以懸鐘磬，其横者曰栒。業，栒上大板，刻之捷業如鋸齒者也。樅，業上懸鐘磬處，以綵色爲崇牙，其狀樅樅然者也。賁大鼓也。鏞大鐘也。論〔《集傳》〕論，倫也，言得其倫理也。〔姚氏際恒曰〕論，鐘鼓之節度，不必改作倫。辟廱解已見篇中。〔姚氏際恒曰〕辟廱非天子之學，戴仲培、楊用修皆闢之。今按，《毛傳》第言「水旋丘如璧曰辟廱，以節觀者」，鄭氏于《文王有聲》曰：「武王于鎬京行辟廱之禮。」皆不言天子之學。自《王制》曰：「天子之學曰辟廱。」《毛傳》輯《王制》之時，鄭在其後，而皆不之信，則《王制》之説果未然也。大抵辟，君也，廱，和也。《文王有聲》上章曰「皇王維辟」，下章曰「鎬京辟廱」，正可證。謂之辟廱者，作樂之地也。故《莊子》言歷代之樂，曰「文王有辟廱」，是矣。「鎬京辟廱」者，築城池，建垣翰，以成京師，而亦法文王爲作樂之地焉。然則辟廱既非學，即《毛傳》「水旋丘如璧」之説，亦非實。然自有此説，而以《魯頌》泮水爲半璧之形所自來矣。〔案〕是説亦不以辟廱爲天子學，乃作樂之地耳。然以之解是詩，則近是，若概謂辟廱非學，則不然。蓋後世固以辟廱爲天子之學矣。考古家只知駁前而不顧後，往往如是。鼉鼓〔《集傳》〕鼉，似蜥蜴，長丈餘，皮可冒鼓。〔陸氏佃曰〕《夏小正》云：「剥鼉以爲鼓。」其皮堅厚，取以冒鼓，故曰鼉鼓。鼉鼓非特有取於皮，亦其鼓聲逢逢然象鼉之鳴。《類博物志》曰：「鼉長一丈，其聲如鼓。」矇瞍有眸子而無見曰矇，無眸子曰瞍。古者樂師皆以瞽者爲之，以其善聽而審於音也。公事也。
標韻營八庚。成同。本韻。亟十三職。來十灰。叶韻。伏一屋。濯三覺。翯同。躍十藥。通韻。樅二冬。鏞、鐘、廱並同。本韻。鐘、廱、逢冬。公一東。通韻。
下武㊟美武王上繼文德以昭後嗣也。
下武維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一章
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二章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維則。三章
媚兹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四章
昭兹來許，繩其祖武。於萬斯年，受天之祜。五章
受天之祜，四方來賀。於萬斯年，不遐有佐。六章
右《下武》六章，章四句。《小序》謂「繼文也」，意是而詞未達，蓋有意與下章「繼伐」相對故也。武王伐殷而有天下，謚曰武，樂亦曰《武》。人幾疑其以武功顯，而文德或有媿乎三后。殊知其所稱善繼、善述者，乃在文德而不在武功，故詩人特表而咏之，亦可謂深知武王者矣。武王之德在永孝思，孝思之永在求世德，以上合乎天理而下孚乎人心。徐氏光啟曰：「武王通先人之節以濟天下之變，與先人志意流通。此其心事何等光明正大，故曰『昭哉嗣服』，不但以其變侯化國爲能闡揚光大而已。」又可謂善説此詩者矣。夫天子以善繼述爲能孝，故武王之孝曰達孝，尼父固嘗稱之。此詩發端，即曰「下武維周」。下者，後也。武者，繼也。以後人而繼先世之業，孝思之永，孰大乎是？箋、傳甚明，而朱晦翁乃云「下，義未詳」，又疑其「字當作文」。無論文複三后，即詩旨亦因之而晦。姚氏譏其文義、字義均不通，雖未免言之太甚，實亦有以自取耳。
眉評前後四章，皆首句跟上蟬聯而下，中兩章忽用第三句相承，格又一變。
集釋下〔鄭氏康成曰〕下猶後也。武〔毛氏萇曰〕武，繼也。三后大王、王季、文王也。王武王也。配對也。京鎬京也。媚愛也。一人謂武王也。服事也。繩繼也。武迹也。佐助也。
標韻王七陽。京八庚。轉韻。求十一尤。孚七虞。叶韻。式十三職。則同。本韻。德職。服一屋。叶韻。武七麌。祜同。本韻。賀二十一箇。佐同。本韻。
文王有聲㊟鎬以成豐志也。
文王有聲，遹駿有聲。遹求厥寧，遹觀厥成。文王烝哉。單句煞。一章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文中有武。既伐于崇，作邑于豐。文王烝哉。二章
築城伊淢，作豐伊匹。匪棘其欲，遹追來孝。承先。王后烝哉。文王。三章
王公伊濯，維豐之垣。四方攸同，王后維翰。王后烝哉。文王。四章
豐水東注，維禹之績。以豐水作兩京樞紐。四方攸同，皇王維辟。皇王烝哉。武王。五章
鎬京辟廱。武中有文。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皇王烝哉。武王。六章
考卜維王，宅是鎬京。維龜正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七章
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啟後。以燕翼子。武王烝哉。八章
右《文王有聲》八章，章五句。此詩專以遷都定鼎爲言。文王之遷豐也，「匪棘其欲」，蓋求厥甯，以追來孝耳。然已兆宅鎬之先聲。武王之遷鎬也，豈徒繼伐，蓋建辟廱以貽孫謀耳，又無非成作豐之素志。故文、武對舉，並言文之心即武之心，武之事實文之事。自有日進於大之勢，更有事不容已之機。文、武亦順乎天心之自然而已，夫豈有私意於其間哉？《序》云「繼伐」，固非詩人意旨。即《集傳》所謂「此詩言文王遷豐，武王遷鎬之事」，又何待言？蓋詩人命意必有所在。《大雅》之咏文、武多矣，未有以豐、鎬並題者。兹特題之，則必以建置宏謀爲纘承大計。説者當從此究心，以求兩聖心心相印處，乃得此詩要旨。不然泛言繼述，與詩無涉，即呆説豐、鎬，於事又何益耶？詩共八章，前四章乃説文王遷豐，後四章説武王遷鎬。遷鎬則「貽厥孫謀」，遷豐則「遹追來孝」，而皆以單句贊詞煞腳，此兩平騃板格也。然八句煞腳中，前兩章言文王，後兩章言武王，中間四章，二言王后，二言皇王，則又變矣。不獨此也，言文王者，偏曰伐崇武功，言武王者，偏曰鎬京辟廱。武中寓文，文中有武，不獨兩聖兼資之妙，抑亦文章幻化之奇，則更變中之變矣。若姚氏引鄧潛谷之言曰：「中四章皆言武王。曰王后、皇王者，本其在生爲君而言也。末二章曰武王者，本其崩後之謚而言也。」忽生忽死，忽皇忽后，夾雜不清，豈成文哉？法律尚且弗知，義旨烏能盡識？以此歎説《詩》之難也。
眉評〔五章〕豐水之東即鎬，遞下鎬京無迹。
集釋遹〔《集傳》〕遹，義未詳，疑與聿同，發語辭。駿大也。烝〔姚氏際恒曰〕烝，《説文》：「火氣上行。」贊其熾盛升進之意。舊説謂君，非。如王后、皇王即君也，又曰君哉，可乎？伐崇事見《皇矣》篇。作邑徙都也。〔嚴氏粲曰〕國勢寖盛，程邑不足以容，乃作邑于豐以居之。豐即崇國之地，在今鄠縣杜陵西南。淢〔《集傳》〕淢，成溝也。方十里爲成，成間有溝，深廣各八尺。〔陸氏德明曰〕《韓詩》作洫。匹稱也。棘急也。王后指文王也。公功也。濯著明也。豐水〔《集傳》〕豐水東北流，徑豐邑之東而注于河。績功也。皇王有天下之號，指武王也。辟君也。鎬京〔《集傳》〕鎬京，武王所營也。在豐水東，去豐邑二十五里。〔吕氏祖謙曰〕《後漢·地志》曰：「鎬在京兆尹上林苑中。」孟康云：「長安西南有鎬池。」《古史考》曰：「武王遷鎬，長安豐亭鎬池也。」辟廱説見前篇。〔張子曰〕靈臺辟廱，文王之學也。鎬京辟廱，武王之學也。至此始爲天子之學矣。〔案〕靈臺辟廱，不必爲學，或至此始爲學耳。思服心服也。考稽也。宅居也。正決也。〔嚴氏粲曰〕以吉凶取正于龜，而龜出其吉兆以正定之也。成之作邑居也。芑草名。仕〔姚氏際恒曰〕孔氏曰，述用材也。豐水之傍，以潤澤生芑穀，喻養成之材也。武王豈有不仕之官者，言無不用之，無遺材也。蓋欲傳其孫之謀而燕安輔翼其子耳。〔案〕是説較諸家訓仕爲事之説差直捷，故從之。詒遺也。燕安也。翼敬也。子指成王也。
標韻聲八庚。成同。本韻。功一東。豐同。本韻。匹四質。孝十九效。叶韻。垣十三元。翰十四寒。通韻。績十二錫。辟十一陌。通韻。廱二冬。東一東。通韻。北十三職。服一屋。叶韻。京八庚。成同。本韻。仕四紙。子同。本韻。
以上《文王之什》，凡十篇。《集傳》云：「《鄭譜》此以上爲文、武時詩，以下爲成王、周公時詩。今案：《文王》首句即云『文王在上』，則非文王之詩矣。又曰『無念爾祖』，則非武王之詩矣。《大明》、《有聲》，并言文、武者非一，安得爲文、武之時所作乎？蓋正雅皆成王、周公以後之詩，但此什皆爲追述文、武之德，故譜因此而誤耳。」愚謂作詩時世，多不可攷，强爲之譜，亦臆測耳。大抵《文王》一什，皆周家有天下後追述祖德之詩，故疑非周公不能作也。即《棫樸》、《旱麓》、《靈臺》三篇，或譜入文王之世者，亦非《旱麓》偶不稱王言謚，而《棫樸》、《靈臺》二詩則居然言王矣。豈西伯生存亦自命爲王乎？是二天子也，詎可爲訓？詩以忠孝爲本，周家之德亦以忠厚開基。説者以是誣文不識天經大義，獨不念詩學根本乎？是烏可以無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