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对创造力感兴趣?我的回答是,实际上每个人都兴趣。这种兴趣不再局限于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学家。现在,它已经成为一个国家和国际政策的问题。一般人,特别是军人、政治家和有思想的爱国者,都必须很快认识到:目前存在着一种军事僵局,而且似乎将继续下去。今天军队的作用主要是防止战争,而不是发动战争。因此,各大政治制度之间的持续斗争,即冷战,将继续进行,但是以非军事的方式进行的。哪种制度占上风,就将吸引其他中立的人。谁会变成更好的人,更有兄弟情谊,更和平,不那么贪婪,更可爱,更值得尊重?谁将吸引非洲和亚洲人民?等等。
一般来说,心理健康(或进化程度更高)的人在政治上是必要的。他必须是一个不被人憎恨的人,一个能与任何人友好相处的人,一个对任何人都非常友好的人,能很快发现任何傲慢、偏见或仇恨。当然,必要的是,将占领导地位的国家的公民不能有种族偏见。他必须待人如自己的兄弟,他必须想要帮助别人,他必须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领导,而不是一个不被信任的人。从长远来看,他不能是独裁主义者,不能是虐待狂等。
普遍的需要
但除此之外,任何可行的政治、社会和经济制度还有另一个可能更紧迫的需要,那就是培养出更多有创造力的人。这也是我们伟大的工业所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它们都很清楚可能会被淘汰。它们都意识到,无论它们此刻多么繁荣,都可能会瞬间被新产品取代。如果有人发明了一种用于个人旅行的新技术,这种技术的售价只有汽车的一半,汽车制造商将面临什么?因此,每一家有钱的公司,只要能负担得起,就会把很大一部分资金投入新产品的研发和老产品的改进上。国际舞台上的军备竞赛也是类似的。的确,现在战略威慑武器、炸弹和轰炸机等方面存在着谨慎的平衡。但假如明年发生了美国人发明原子弹时发生的事情呢?
因此,所有大国的国防或军事开支都被大量用于研究和发展。每个国家都必须首先设法找到能使现有武器过时的新武器。我认为,强国的统治者们开始意识到,能够发现这些事物的人正是他们一直与之对抗的那种特殊类型的人,即富有创造力的人。现在他们必须学习对创新人才的管理,对创新人才的早期选拔,对创新人才的教育和培养等。
从本质上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今天越来越多的领导人对创新性理论感兴趣。我们所面临的历史形势有助于使有思想的人、社会哲学家和许多其他类型的人产生对创造性的兴趣。与历史上的任何时代相比,我们这个时代的发展进程更快,变化更迅速。新的科学事实、新的发明、新的技术发展、新的心理事件、日益富裕的积累,出现得越来越快,这给今天的每一个人呈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局面。除此之外,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这种连续性和稳定性的缺乏使得许多人还没有意识到各种必要的变化。例如,整个教育过程,特别是技术和职业教育,在过去几十年已经完全改变了。说得简单点,学习事实没什么用,它们过时的速度太快了。学习技术没什么用,它们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过时了。例如,对于工程学教授来说,把他们在学生时代学的所有技术教给他们的学生是没有多大用处的,这些技术现在几乎没用了。实际上,我们生活的每一个领域的陈旧事实、理论和方法都在日渐过时。我们都是一群制造马鞭的人,我们的技能现在毫无用处。
新的教学理念
那么,教育人们成为工程师的正确方法是什么呢?很明显,我们必须教他们成为有创造力的人,至少能够在面对新奇事物和即兴发挥时保有创造性。他们不应该害怕变化,而应该能够适应变化和新奇,如果可能的话(因为最重要的是)甚至能够享受新奇和变化。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以新的意义,即“创造性”,而不是以旧的和标准的意义来教育和培训工程师。
总的来说,这也适用于从事商业等行业的领导者和管理人员。他们必须是能够应付任何新产品或任何旧的做事方式不可避免地迅速过时的人。他们必须是这样的人:不与变化抗争,而是预见变化,能够接受挑战并享受变化。我们必须发展一种即兴创作的竞赛,培养“此时此地”的创作者。我们必须用一种与我们过去截然不同的方式来定义有技巧的人、受过训练的人或受过教育的人(也就是说,不能把他们定义为过去积累了丰富知识,可以在未来的紧急情况中从过去的经验中获益的人)。许多我们称为学习的东西已经变得无用了。任何一种简单地将过去的知识应用到现在,或在当前情况下使用过去的技术的学习方式,在生活的许多领域中都已经过时了。教育不再被认为是基本的或仅仅是一种学习过程;它现在也是一个性格训练,是对一个人进行训练的过程。当然,这并不完全正确,但它在很大程度上是正确的,而且一年比一年更正确。(我认为这也许是我想说的话中最激进、最直率、最明确的一种。)在生活的某些方面,过去已经变得毫无用处。过分依赖过去的人对许多职业而言几乎毫无用处。我们需要一种新型的人,他能摆脱过去,他能感到强大和勇敢,在目前的情况下足够信任自己,以一种即兴的方式处理好问题,如果需要的话,从不事先准备。
所有这些增加了人们对心理健康和力量的重视。这意味着我们要更加重视这样一种能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此时此地的情况,很好地倾听,很好地看到眼前具体的时刻。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那些不同于一般人的人,他们面对的是现在,却仿佛在重复过去,他们只把现在作为他准备迎接未来威胁和危险的一个时期,他不相信自己在时机到来时会遇到毫无准备的情况。即使没有冷战,即使我们都团结在一个彼此如同兄弟般的物种中,我们也需要这种新型的人类,这仅仅是为了面对我们所生活的新的世界。
上面谈到的冷战,以及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新的世界,迫使我们在讨论创造性时考虑某些其他必要条件。既然我们在本质上讲的是一种人、一种哲学、一种性格,那么重点就从创造的产品、技术创新、审美产品和创新等方面转移了。我们必须对创造过程、创造态度、有创造性的人更感兴趣,而不是只对创造性的产品感兴趣。
因此,在我看来,更好的策略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创造性的灵感阶段而不是创造性的实施阶段,即“初级创造性”而不是“次级创造性”。
我们不应更多地以已完成的艺术作品或对社会有用的科学为榜样,而必须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即兴发挥上,集中在灵活、适应力强、有效应对任何此时此地情况上,不管它重要还是不重要。这是因为以成品为评判标准,会产生太多与良好的工作习惯、固执、自律、耐心、编辑能力等与创造性没有直接关系,或者至少不是创造性所独有的特征的混淆。
所有这些考虑使得研究儿童的创造性比研究成人更为可取。这样就避免了许多混淆和污染问题。例如,这里我们不能再强调社会创新、社会有用性或创造的产品。我们也可以避免专注于伟大的天赋(这似乎与我们的普遍创造性没有什么联系)。
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通过美术、音乐、舞蹈进行的非语言教育如此重要。我对培训艺术家不是特别感兴趣,因为无论如何,那和我所说的教育都不同。我对孩子们玩得开心不太感兴趣,对艺术治疗也不太感兴趣。就这点而言,我甚至对艺术教育本身也不感兴趣。我真正感兴趣的是我们必须发展的新型教育,这种教育将朝着培养我们所需要的新型人的方向发展,即注重过程的人、有创造力的人、即兴发挥的人、自信的人、勇敢的人,自主的人。艺术教育者是第一个走向这个方向的人,这恰好是历史的意外。这也适用于数学教育。我希望有一天会是这样。
当然,数学、历史或文学在今天的大多数地方仍然是以一种威权的、记忆的方式教授的(虽然对于最新的教育来说,情况并非如此,它是为了即兴、猜测、创造性、J.布鲁纳一直在写的快乐、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为高中创造的快乐)。问题是如何教孩子面对此时此地,即兴发挥等,也就是说,如何成为有创造力的人,能够采取创造性的态度。
新的艺术教育活动强调非客观性,它不涉及正确和错误,儿童可以用自己的勇气或焦虑,用模式化或新鲜的看法等来面对自己。一个很好的说法是当现实被撤回时,我们有一个良好的投射测验情境,因而我们有一个良好的心理治疗或成长情境。这正是投射测验和领悟疗法所做的:移除现实、正确性、对世界的适应性,物理、化学和生物的决定因素,使心灵更自由地展现自己。我甚至可以说,在这方面,通过艺术进行教育是一种治疗和成长技术,因为它允许心灵的更深层次浮现,从而被鼓励、培养、训练和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