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克尔凯郭尔
哥本哈根
大学书店莱兹尔
毕扬科·鲁诺斯印刷坊印刷
1845
献给
我已故的父亲
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1
作为纪念
前言
尽管这本小书(场合讲演2,如它被称谓的,尽管它不具备使人成为讲演者并且使他有权威的场合3,也不具备使人成为读者并使他去学习的场合)完全没有受到任何要求,因而在其缺陷之中没有任何借口,没有任何人际环境中的支持,并且以这样方式在其完成过程之中是无助的,它也仍不是不抱希望,尤其是,它并不缺乏乐观。它寻找那个单个的人,我带着欣喜和感恩将之4称作我的读者,5或者,它尚未去寻找他。不知光阴和时间,它在宁静之中等待着那个真正的读者会像新郎一样来到6,并且也带来机缘。每个人做自己的一份,因而读者做得最多。“意义”是在“取用”之中。因此是本书欣悦的奉献。在这里,那分隔开并且禁止取用“属于邻人的东西”的,绝非世俗的“你的”和“我的”。因为钦敬却是轻度的妒忌,并且因此而是一种误解;批评,完全合理地说,则是轻度的对立,并且因此而是一种误解;在镜子里认出自己只是一种倏然即逝的相识,并且因此而是一种误解;真正地看过去,并且不愿忘记那镜子之无奈所不能够影响到的东西7,这是取用,而这取用是读者的“更多”,是他的胜利的奉献。
S.K.
在一个忏悔仪式8的场合
在天之父!我们多么确定地知道,“寻找”总是有着其应许9,那么,寻找你——所有应许和所有美善的馈赠的给予者10,又怎么会没有?固然,我们知道,寻找者并非总是需要在世界之中漫游,因为他所搜索的东西越是神圣,这东西就距离他越近,而如果他所搜寻的是你,哦,上帝,你对于他当然是最近的!但是我们也知道,“寻找”总是有着其辛劳和考验11,那么,寻找你,你大能者,寻找你怎么会不是一种恐怖呢!如果甚至那在思想之中将自己托付给亲属的人都是在冒险,如果甚至他都带着这想法并非没有恐怖地在那些考验12之中冒险(在那些考验之中,他通过怀疑在生存的智慧秩序中寻找你的踪迹,在那些考验之中,他通过绝望13在各种动荡事件对天意的顺从中寻找你的踪迹);如果那被你称作是你的朋友14的人,他在你的视野中流浪15,如果他也并非不颤抖地寻求与你的友情遇会,你,唯一的大能者;如果那全心全意地爱着16的祈祷者,如果他也并非没有恐惧地冒险进入与自己的神的祈祷之斗争17;如果甚至那正死去的人,你为他把尘世的生命转化为永恒的生命,甚至他在你召唤的时候也是并非没有惊悚地松手放弃世间一切;如果甚至那悲惨的人,世界把全然的苦难施加于他,甚至他也是并非没有惊恐地逃向你(你不是稍稍地给出一点抚慰,相反你是一切);——如果甚至那些人的情形都是如此,那么,罪人又怎么敢去寻找你,公正的上帝!但是,因此他并非是像那些人那样地寻找你,而是在罪人的忏悔之中寻找你。
确实这地方是存在的,我的听者,你知道在哪里;这机会是存在的,我的听者,你知道是怎样的机会;这瞬间是存在的,它叫作“就在今日”18。多么宁静!因为,在上帝的家19里有着和平,但是在栅栏内深深的内在之中有着一间忏悔室20。那去那里的人,他寻找宁静,那坐在那里的人,他在宁静之中;不管听忏师21所说的是什么,这宁静只是在增长着。多么宁静!没有任何共同性,每一个人都只管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联合起来的作为,每一个人都被召入特别的责任;没有任何进入共处的邀请,每一个人都是单独的。因为那做忏悔的人,他是孤独的,就像一个正死去的人一样地孤独。不管是有许许多多对他好的、珍惜他的和爱他的人们围拢在正死去的人的床前,抑或他是被世界遗弃而躺在那里——因为他遗弃世界或者世界遗弃他,这正死去的人是孤独的,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在孤独地斗争;思想进入迷途,一千个人无法留住它,一万个人无法留住它,如果那孤独者不知道安慰的话。到底是有几千人等着并且盼望那通过忏悔来寻求宁静的人,抑或是他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是个没有人等待没有人关心的卑微而可怜的人,这之上的差异只是玩笑而已;真相是,严肃的真相是:这两者都是孤独的。对于他,那有权势的人:所有他的朋友、世上的荣耀和业绩的广泛意义都帮不了他,这一切只是在打扰他的宁静,而这种打扰正是最大的损害;对于他,那可怜的人:“被遗弃”并不损害他,如果这“被遗弃”帮助他找到宁静的话。让骆驼走过针眼,是艰难的22;对一个世俗的人,要找到宁静是艰难的,不管他是有权势的还是卑微的,要在生活的喧嚣之中找到宁静是艰难的,即使他自己不是随身带着这喧嚣,要在宁静所在的地方找到宁静,是艰难的。多么宁静,多么严肃!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指控,在一个每个人都是有罪责的地方,谁敢作为指控者;然而却没有任何审判者,在一个每个人都在考虑着要清算自己的账目的地方,谁又敢作为审判者。除了各种想法之外,谁都不是指控者;除了那看进隐蔽之处并且在暗中听着忏悔的23,谁都不是审判者。是的,甚至在有人讲演的时候,你也是那通过讲演者24的声音与你自己说话的人。那讲演者恰恰要对你说的东西,只有你知道;你怎样领会那讲演,他不知道,而只有你知道;即使那是你最好的朋友,他也还是不会像你知道这事情一样地知道这事情。如果你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听,那么你就不是真正地在听,那么他的讲演就变成一种打扰宁静的喧嚣,你的关注就变成一种侵犯这宁静的消遣。那惧怕这种宁静的人,他躲避这宁静,但是他不敢否认它的存在;既然他惧怕它,它当然存在。那说自己寻找它但却找不到它的人,他是一个妒忌的欺骗者,想要打扰他人,因为否则的话,他会沉默并且感到悲哀,或者他会说:我没有正确地寻找,因此我找不到它。因为,任何东西,在整个世界之中,任何东西,哪怕地震撼动了教堂的柱子,哪怕是最糟糕的人的最错误的讲演,哪怕是最卑鄙的伪善者的下流行为,都无法将这宁静从你这里拿走,但是某种远远微渺得多的东西却会给予一个人寻找托辞的机会。不,除了你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将之从你这里拿走,正如全世界的权力、所有其智慧和所有人联合起来的努力也同样无法将之给予你,正如你自己也无法占取它并把它送给别人。它不可能让人白白地得到25,但是它也不让人以黄金来购买26;它无法被以强力夺取27,但是它并非是像一场梦一样在你睡觉的时候到来;它不为条件而讨价还价,哪怕你出的价钱是,你想要有益于全人类。如果你把一切都送给别人,它也仍不因此就被获取了,但是,如果你获取了它,那么你完全可以拥有一切,就像那什么都没有的人一样,没有区别28。那说它不存在的人,说这宁静不存在,他只是在喧哗着;或者,你有没有也在什么时候听说过,有人在宁静之中认定它不存在,尽管你曾听过夸张的言辞、响亮的讲演和喧嚣的作为,它们的目的是让它消失,不是想要获得良心和宁静,或者上帝审判的声音,而是想要获得一种来自拥挤人群的自然回声、一种困惑的集体尖叫,一种普遍的看法,因为一个人害怕自己、在怯懦之中不敢独自担当。但是你,我的听者,如果你惧怕这一宁静,尽管你努力着想要具备一种良心(因为没有宁静,良心就根本不存在)、想要具备一种安宁的良心,那么你就忍受吧,忍受这宁静;这宁静不是死亡的宁静(你不会在这宁静之中死去),它不是致死的这种病症29,它是向生命的过渡。
于是,这忏悔者在对各种罪的忏悔中寻找上帝,忏悔是道路,并且是至福之路上的一个祈祷处30,人在这里停留,沉思在这里聚集思绪,账目在这里得以清算。不是吗,一本帐必须是正确而没有欺骗的,——于是就有宁静,于是每一张嘴就被堵住了,于是每个人都变得有辜,并且千中之一都不能回答31。借助于干扰,一个人变得不太有辜,甚至也许还变得公正。一种可悲的公正!因为,你为另一个人的缘故(如果他请求你原谅他,或者,如果你相信他是想要让你原谅他)、为了上帝的缘故(上帝要求你原谅他)、为了你自己的缘故(你不可以被打扰)而原谅这另一个人,这不是不公正的32;你也不接受任何贿赂,因为你留意你自己的内心之中催促和解的声音33;你也不会在路上耽搁自己,如果你(尽管你是受委屈的一方)寻求与你的对头和息,而他则还在路上34;你不去欺骗上帝那应属上帝的东西,如果你在出售原谅的时候白白送人35;你也不浪费你的时间或者滥用这时间,如果你审思着“什么东西可能会被用于借口”;你也没有被欺骗,如果你在找不到借口的情况下借助于爱的神圣欺骗(这爱的神圣欺骗把所有世界对你的弱点的讥嘲转化成对你的胜利的天国喜悦36)相信“杵逆冒犯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是,如果这是你自己的账目,那么,即使你原谅自己一丝一毫,你也确确实实地是在犯错,因为自我公正感甚至比最黑的自我负疚感还要糟糕得多;那样,你就是在接受贿赂,如果你在你自己的事情上遵从了轻率和狡诈的催促;那样,你就在路上耽搁了你自己,也耽搁了灵37的炽烈热情,那样你就浪费了你的时间并且错误地把这时间用在了“寻找借口”之上,是的,那样,你就在一场僭妄的欺骗之中被骗了,恰恰是在你找到借口的时候被骗了。唉,是的,这是一个奇怪的过渡,一场令人晕眩的突变!一瞬间之前,这同一个人有钱有势地走过来,现在,一瞬间之后,尽管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却无法回答千中之一的问题。因为,这里,这讲演所针对的,当然就是这有钱有势的人,他不是那被冤屈的人,不是那被压迫的人,不是那遭不公正待遇的人,不是那被侵犯的人!也许那踩着被压迫者的施暴者,也许那以不公正来标志出自己的道路的权势者,也许那用寡妇的眼泪来增加自己的财富的财主,也许那侵犯并讥嘲别人的绝望者,也许,所有这些人都不把这原谅很当一回事;然而一个统治王国和疆土的国王,一个拥有一切的黄金之子,一个要喂饱饥饿者的养育者,他们都不如那“别人需要其原谅”的人那样,拥有如此伟大的东西,或者说,有着如此伟大的东西去给予、或者如此必需的东西去赠送给别人。需要,是的,“需要”作为首要的必需;如果有人不这么认为,正因此,它也仍是一样地是被需要的,——而那受委屈的人拥有最多。一个其名与“征服与权力”的观念不可分割的异教徒,在他的敌人(唉,异教徒们的情形就是如此)通过杀死自己来展示出至高的勇气38的时候,曾说过:那他是剥夺走了我最荣耀的胜利,因为我本来是想要原谅他39。而另一个曾说:“因此我不想要原谅,因为我爱得深。我的过错也许并不重大,原谅肯定就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要求,但是如果这原谅没有被得到,那么那过错就是无穷无尽的,而原谅的权力就是对我的无限的压倒性力量。”40因而,那无辜地受冤屈的人就是富人41。只不过是在一瞬间之前,在世界之场景中,他还敢说:“好吧,不公正地待我吧,你们才是将会失去最多的,因为你们需要我的原谅”,——而现在,这之后只一瞬间,宁静就围绕起他,他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去原谅的,那账目显示出,他无法回答千中之一的问题。这账目就是如此,如果他的周围是宁静的,就是说,如果他自己不招致干扰。那行为不公正的人和那一切人中最纯净的人,甚至那无辜受冤屈的人,他们的账目一样,都是如此。因此有些人可能会惧怕这一宁静及其力量,惧怕那无限的乌有(在这乌有之中所有差异都坠落下来,甚至是不公正与原谅的差异),惧怕那深渊(在这深渊里,孤独的人沉陷进宁静之中)。这就像是那放弃了世界的人的情形:在空虚似乎是显现出自身的时候,他面对着这空虚颤栗。只不过是在一瞬间之前,那时他还想要如此之多,神往着,追求着,在夜晚睡不安宁,询问关于别人的消息,妒忌一些人,忽视一些人,在适当场合谦虚,在友情和敌意之中忙碌,预告着天气,了知风向,改变计划,一再努力,赢并且输,不知疲倦,探寻酬报并且在一瞥之间看到利润,——而现在,是啊,这可怜的受骗者!如果他在这一放弃之中没有找到那唯一不可少的东西42,这可怜的自欺欺人的受骗者,这通过其自身而沦为生活之讥嘲的牺牲品的可怜的人,因为,现在,他所想要的那伟大的东西也许就来临了,现在他变得富有,现在,现在,哦,绝望啊,为什么恰恰是现在,为什么不是昨天,而是现在,在这他既不能完全想要、又不能完全放弃的时候!还有,这样的一个人的情形也是如此,——这个人通过自己的经历知道了“一种‘在之中每一个人都变得有辜的’的宁静是存在的”,并且只学会了去惧怕这宁静。如果他在人们的眼中被视作是公正的,并且这是他的欲求,如果他是受冤屈的,但却在自己骄傲地拥有着“原谅”的情况下目中无人,如果他并非无辜但却深受世界的青睐,唉,这可怜的受骗者!对那个把他引领进宁静并且因而也令他在宁静之中迷失的人,对那人他会多么愤怒,但在事实上“那人”并不存在,没有人能够这样引领他,他的愤怒是无奈的。可怜的受骗者,如果现在民众授予他公正之公民荣冠43——他神往已久的荣誉;如果现在几千人达成一致同意称他为民族的公正者,这是他高傲的耳朵虚荣地想要听见的;——为什么是现在,现在,就在他的耳朵或许并非完全被堵上、但他却也尚未完全明白“宁静”的无限秘密的时候!可怜的受骗者,如果现在那有辜的人走向他的门,如果现在那瞬间就是此刻:“原谅”的售价会是极其昂贵的,这是他一直想要欣喜地进入的胜利瞬间啊,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是昨天,而是现在,现在,在他固然并非津津有味地感受着报复与骄傲的激动、但却也并非完全地领会“自身的辜”的严肃寓意的时候!因为那领会了这寓意的人,他是确实不会被欺骗的。至福属于那理解了这寓意的人。这讲演没有权威44去教别人知道关于他们的辜、去教他们学习,这讲演也并没有这样做;如果“去教别人知道关于他们的辜、去教他们学习”是某个人的作为,那么,这个人就确实是有着这安慰:恰恰最纯净的人就最愿意去最深刻地领会自己的辜。因为,如果说事关那最大的冒险——“在自己有辜的同时把所有人都置于辜中”,(在这种事情上甚至那勇敢者的思想也会停下,并非因为他害怕把自己包括在了其中,而是因为思想会做出抵抗,如果它看见这种在人之常情上说是纯净而可爱的东西,如果它面对一种女性青春的美丽的纯洁,这美丽的纯洁谦卑地在这里真诚地想着自己的卑微,对世界一无所知,对世界的各种怂恿催促一无所知),在这时,如果这讲演之作为要求他把罪宣示为人类的共同命运的话,那么,他就会从这之中找到一种也许会让他自己感到羞辱的理解。
这忏悔者在对各种罪的忏悔中寻找上帝,忏悔是道路,并且是至福之路上的一个祈祷处45,人在这里停留,沉思在这里聚集思绪。于是,我们将在这时停留,并且值此忏悔之际谈论:
什么是寻找上帝,
并且,通过记住“如果没有纯洁,没有人能够看见上帝46,如果不变成一个罪人,没有人能够认出他”来为此做出进一步定性。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在这任务前以一种不正确的方式被停止了,那么,就让他把这讲演扔掉吧,这样,那跑得更快的就不会被缓慢者拖延得迟缓下来。当然,审思的价值一向就是不确定的;有时候它能够帮助一个人达成那决定性的东西,有时候则也能够阻止他去达成;正如一小段助跑能够帮助达成跳跃之决定性,但是好几英里的助跑则也许甚至会阻止这跳跃。相反,如果有人足够频繁地感觉到自己在生活中被阻止,但却找不到宁静,如果他曾在它确实存在的地方寻找它但却没有真正地找到它,并且因此而自责,如果他搏斗过但却没有赢,那么,就让他再次作尝试吧,让他追随这讲演,但自由而自愿地;没有任何绑定他的东西,没有任何义务,没有任何责备等待着他,——如果他没有通过这讲演而得到成功的话,因为这讲演也确实是没有权威的。但是他也不愿意让这讲演这样说及那宁静,说它以这样一种方式是在那神圣的地方47:如果一个人能够留在那里并且无需重新出来走到生活的困惑之中,那么他就一直能够让自己拥有这宁静;因为那要求这个的人,他对这讲演要求得太多,就是说,那样一来这讲演就会欺骗他,就仿佛那个地方,外在地理解,仿佛那个地方是起着决定性作用的,就仿佛——如果他留在那神圣的地方的话,那么,这与那“在世界48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完全相同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就仿佛那样一来,他因一种幻觉而首先不会感到恐怖,——他在这幻觉之中找到了令自己安宁的依据:“起决定作用的是地点”。确实,一个诗人曾说过,对上帝的一声没有言辞的叹息就是最好的崇拜49,那么我们也可以相信对神圣的地方次数不多的访问,如果一个人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就是对上帝的最好侍奉,因为这两者都为那幻觉提供帮助。就是说,一声没有言辞的叹息就是最好的崇拜,如果关于上帝的思想只是要在生存之上投下黎明的曙光,就像遥远地平线上的那些蓝色的山50,如果灵魂状态的朦胧要通过最大可能的多义性来得以满足。但是,如果上帝应当对灵魂是在场的,那么,叹息肯定就会找到思想,思想肯定就会找到言辞,——但是也会遇上那人们在远距离之外梦想不到麻烦。在我们的时代,人们确实把这一点讲述到了痴愚的程度:“那至高的”不是“生活在宁静之中”51,就是说,在宁静之中没有危险;这真是到了痴愚的程度,因为在宁静之中有着危险,正如在困惑之中有危险,直接地理解吧:那伟大的既不是“处在孤独之中”也不是“处在困惑之中”,那伟大的是“克服危险”,——而那最平庸的则是让自己竭尽全力地去考虑“什么是最艰难的”,因为这样的工作是无用的苦劳52,没有任何归属,就像这劳作者本人,他既不是在困惑之中也不是在孤独之中,而是在各种忙碌的想法的心不在焉之中。
如果终于有人因为诸多生意和忙碌的作为认为没有时间去阅读这样一个讲演,是的,那么,他说,他没有时间去读这个讲演,他完全可以是对的,这讲演也很愿意等到最后被人考虑,但是,如果这意味了,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关心这讲演所关心的东西——宁静,那么,这讲演就应当,尽管这忙碌的人在他的诸多事务之中找到一点空闲时间来急急地给出异议,这讲演也不应当通过回应这异议来把自己弄得可笑。那许许多多生意也许是一个可疑的好处,也许它们也想要通过考虑这宁静来变得,对他而言,更少一点,而许多生意首先是被看作是“更频繁地去寻找清算账目的宁静”的又一个理由,但在这种宁静之中,一个人却不能用马克和斯基令53来算账目,也不能使用褒奖和贬惩或者其他幻觉的尺度。
如果那寻求者在自己身外寻求那某种作为外在之物的东西,某种他无法决定的东西,那么,这被寻找的东西就是在一个特定的地方。只要他找到了这东西所在的地方,那么他就获得了帮助,这样,他就抓住这东西,他的寻找就有了一个终结。同样,每个人在自己早年的青春都曾会有这样一次,他知道有如此多美丽的东西存在,但是他并不确定地知道它们存在的地方。唉,尽管许多人忘记了这童年学识,所有人难道就真的因此变得更智慧,难道那没有得到美丽的“充实”的单一,但却赢得了“怀疑”的双倍和“决定”的一半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变得更智慧了!
如果我们假设那寻求者自己无法为“找到那个地方”做任何事情,那么他就是怀着愿望的。每个人在少年时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唉,尽管许多人有了变化,难道所有人就真的都因此而是向“那更好的”变化,难道那没有得到“愿望”的不确定财富,但却赢得了“平庸”的确定悲惨的人,难道他也因此而是向“那更好的”变化了!
在那怀着愿望的人看见自己的愿望得以实现的时候,这时,他就感到惊奇,正如他通过“怀着愿望”已经是处于惊奇状态之中。每个人在其少年时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并非是如同人们不公正地就青春所说的,“很容易被引去做一些愚蠢的事情”,而是内在地“很容易被引向对‘惊奇’的无条件的至福的奉献,——那怀着愿望的人忠诚地为‘愿望实现之瞬间’藏起的诚实酬报”。唉,尽管许多人失去了这想要“施人以己所欲”54的急切,正如他也学会了去藐视这愿望,难道因此这一讨价还价的诚实(它并不真正有什么愿望也不真正惊奇,并且也不以这样的方式“施人以己所欲”)、难道因此这诚实就是一种收获!
怀着愿望的人也寻找,但是他的寻找是盲目的;之所以这么说,与愿望的对象倒是没有很大关系,而是因为考虑到,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在走近还是在远离这对象。
现在,在许多善的东西之中有一样,它是至高的善,它不在它与其他善的东西的关系之中得以定性,因为它是至高的善,然而那怀着愿望的人却并没有一种特定的观念,因为,它恰恰作为“那不为人知的”而是那至高的善,而这善就是上帝55。其他善的东西是有名目和标识的,但是,在愿望至深地吸气的地方,在“那不为人知的”似乎显现着自己的地方,这地方就有着惊奇,而惊奇是直接性(Umiddelbarheden)对上帝的感觉56,也是所有更深的理解的开始57。那怀着愿望的人的寻找是盲目的,这与愿望的对象并没有很大关系,因为这对象当然就是“那不为人知的”,这更多地关系到“他是在走近还是在远离这对象”;——现在,他感到震惊了,惊奇之表达是崇拜58。惊奇是一种模棱两可的灵魂状态,在其自身之中包含了畏惧和至福。因此崇拜同时混有畏惧和至福。甚至是那最纯净的、理性的上帝崇拜59,它也是在畏惧与颤栗之中的至福60,在生命危险之中的信任,在罪之意识中的乐天态度。甚至是那最纯净的和理性的上帝崇拜也有着惊奇之脆弱,决定上帝之关系的尺度的,既不是力量的、也不是智慧的、也不是作为的直接的尺度,那最有权势的是最无奈的61,最虔诚的叹息来自最深重的灾难62;那最强有力的是正确地合拢起双手的人。
怀着愿望的人的惊奇对应于“那不为人知的”,并且以这样一种方式完全是不可定性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无限地可定性的,在同样的程度上既可以是可鄙的又可以是可笑的,在同样的程度上既可以是迷失的又可以是孩子气的。在森林在傍晚皱起眉头时,在夜月在群树之间迷路时,在森林中的自然惊奇捕捉其猎物时,这时,异教徒突然看见一个抓住他的光影作用的奇迹,于是,他看见“那不为人知的”,而崇拜则是惊奇的表达;在节瘤扭曲的树干构成一个迷惑人的形象时,这形象对于他是不为人知的,它像一个人,但却又意外地只在一种超自然的尺度上像一个人,于是,他停下并且崇拜63;在他在沙漠里看见一丝不属于某个人或者某种他所知的生物的踪迹时,在孤独的力量把惊奇灌输进他的灵魂时,于是他在这踪迹之中看见,“那不为人知的”曾在这里,并且,他崇拜;在大海深沉而宁静,无法得以解说时,在“惊奇”晕眩地向下凝视进大海,直到仿佛“那不为人知的”从海里走出来时,在大海的波浪单调地卷向海岸并且以单调之力量来压倒灵魂时,在灯芯草在风中低语又低语并因而必定想要与听者共享什么秘密时,这时,他崇拜。
如果“惊奇”为自己定性,那么它的至高表达就是:上帝是生存的不可解说的一切,正如这一点对于想象力64来说是在从最小到最大的任何地方都隐约地感觉到的。那作为异教文化的内容的东西,则又在每一代人的重复之中再次被体验65,要在它彻底被经历了之后,这曾是偶像崇拜的东西才被缩减为一种在诗歌创作的无辜性66之中的无忧无虑的存在。因为偶像崇拜在得到了净化之后就是“那诗意的”。
如果我们设想怀着愿望的人自己能够为找到那被寻找的东西提供某种帮助,那么,他就是在追求着。因而,惊奇和愿望就开始经历自己的考验。在常常被欺骗的情况下,因为惊奇的范围(恰恰因为它让自己直接与“那不为人知的”发生关系)在同样的程度上既是可鄙的又是可笑的,在同样的程度上既是错误的又是孩子气的,惊奇在常常被欺骗的情况下会小心留意而不让自己再次进入盲目。这样一来,这直接的关系在第一个此刻是一种破裂了的关系,但这一“破裂”却不是什么彻底的突破。它是这样破裂的:在对于那怀着愿望的人而言不存在任何道路的同时,道路作为一种定性进入其间。在寻找者不在步入盲目时,他就不仅仅是有愿望,而且也是在追求;因为这追求恰恰是通往那被寻找的东西的路。每个人在其少年时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在“想要”之中崇高地飞翔着,尽管现在有许多人学会了留在大地上67,难道因此所有人也都变得更智慧,难道那没有得到飞鸟的翱翔,但却赢得了四脚动物的伛偻步法68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变得更智慧了!每个人在其少年时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鲁莽地要去冒险,唉,尽管许多人放弃了,难道因此所有人也都变得更智慧,难道那没有得到鲁莽在“那没有定向的”之中的奔跑69,但却赢得了步行者在“平庸之公路”上的安全感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变得更智慧了!
每个人在其少年时代都曾有一次是如此,挑战着,唉,尽管许多人学会了磨掉棱角放宽要求,难道因此所有人都变得更智慧,难道那因为得到了优待而满足得厌腻的人,或者那从人际环境里学会了琐碎的人,或者那在习惯的奴役之中学会了满足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变得更智慧了!哦,确实,如果我们知道有更神圣的东西可以提及,不谈论幸运是智慧的,但如果事情不是这样,那么,幸运从生活之中消失,它变得厌倦于给予和索取、厌倦于那些从它这里骗取惊奇的人们,这当然就是一种不幸。
但是在自由之世界里,在之中所有追求都有着其渊源,在之中所有追求都有着其生命,在那里,惊奇在路上出现。追求有着不同的名字,但是那对“那不为人知的”的追求,则是对准了上帝。这“它是对准了‘那不为人知的’”,就是说,他是无限的。于是,追求者停下,他看见一个巨大的存在物的迷惑人的踪迹,这个存在物,它在它消失了之后存在,它在并且不在;这一存在物是命运70,他的追求就像通往迷途的行程。崇拜又是惊奇之表达,崇拜的范围是那在同样的程度上既可鄙又可笑的、在同样的程度上既是迷失的又是孩子气的东西。
如果我们设想那怀着愿望的人自己能够为找到那被寻找的东西去做一切,那么,魔法就消失了,惊奇就被忘记了,不再有任何东西可令人惊奇了。于是,在下一个瞬间,那被寻找的东西就是一个乌有,因此他有能力做一切。每个人在青春的年轮变换中都曾有一次是如此,然后他有了一个永恒的年龄71;唉,尽管许多人为不曾经历这一恐怖而感到安慰,难道因此所有人都变得更智慧,难道那“是一个处于耄耋之年的少年”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变得更智慧了!每个人在告别青春的时候都曾有一次是如此,生命站定并且他去世;唉,尽管许多人夸耀自己的青春,难道那从岁月和永恒那里骗取其正当性的人,他的智慧就是对那最严肃的问题的一个轻浮的回答,难道他也因此就是更智慧的吗!
从前在世上有过一次,人厌倦了惊奇、厌倦了命运而扭头离开那外在的72,并且发现,惊奇的对象不存在,“那不为人知的”是一个乌有,而惊奇是一种欺骗。那曾有一次是“生活的内容”的东西,在人类的重复之中再次出现。如果有人认为自己这样说是智慧的:有许多过去的形象是几千年前就已经完成的;那么,在生活之中并非是如此。你当然也不会认为,我的听者,我会浪费你的时间来讲述各种伟大的事件、提及各种离奇的名字并且在对全人类的考虑之中变得毫无精神地自以为是!唉,不,如果事情是这样——那只得知一小点的人是被欺骗了,那么,难道那得知了如此之多以至于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从所知的东西中吸收任何东西”的人,他难道就没有也被欺骗吗!人类慢慢地向前走着,甚至那最美好的知识也只是一个预设条件。如果一个人想要越来越多地增加这些预设条件,那么,他当然就像是聚集起自己不用的钱财的守财奴。甚至那值得被高度珍惜的东西,——幸福的教育,甚至它也当然只是一种预设前提,吸收需要时间,一生的时间也不算多,如果我们想要吸收它。哦,如果那没有得到应得的教育的人是受了欺骗,那么,那持续地对于“这教育是一种预设前提、一笔被托付的财物73、一种要有收成的神圣遗产”一无所知而不加考虑地接受下这教育并且觉得自己名符其实的人,难道他就不是受了欺骗的!如果有时候那更好的人也曾叹息,因为那被寻找的东西是如此遥远,那么,我的听者,你肯定是明白了,这之中还有着另一种麻烦,有着一种蛊惑灵魂的知识之幻觉,有着一种令人了知但却仍受骗的安全感,有着一种远离所有决定的遥远——人在这遥远之中迷失但却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迷失。让恐怖去捕获自己的猎物吧,哦,这安全是一种更可怕的妖魔!让匮乏在饥饿中屈服吧,难道死于盈余就更好?惊奇放弃了人,这是震撼性的,他对自己感到绝望74,但同样震撼性的是,他对此是能够了知的,能够知道远远更多,但却就是没有经历过他所知的东西,而最震撼的是:一个人能够知道一切但却没有开始哪怕一丁点。如果事情是这样,哦,让我从头开始吧;回来,你,青春,带着你的愿望和你可爱的惊奇,回来,你,对“那不为人知的”的青春狂野的追求,带着你的鲁莽和你的颤栗,抓住我,你,绝望,你断绝了惊奇与青春之惊奇,但是,迅速,迅速,如果这是可能的,如果我浪费了我的最佳时光却没有体验什么事情,那么教我吧,教我至少不变得对此无所谓,教我在共同的丧失之中与别人一同寻找安慰,于是,丧失之恐怖就是我的康复的一种开始;不管这康复来得多迟,这也要好过如此:作为一个撒谎者继续活下去,不被那似乎是擅于欺骗的东西欺骗,唉,并且因此而可怕地被欺骗,——被许多知识欺骗!
因而,惊奇消失了,它消失了,这话曾就是这么说的;于是,这令人绝望的人这么说,并且在绝望之中重复这说法,并且讥嘲着地重复它,并且想要在讥嘲伤害他人的同时通过讥嘲来安慰自己,就仿佛所有讥嘲不是双刃的!但是你,我的听者,你当然知道,现在这讲演恰恰就停留在“惊奇”这里。因此这讲演不会让你意外,也不会在思绪的闪电在回返的一切之上炫出光耀时通过使你盲目来欺骗你75,也不会在一种意外的困惑之中把你拉到云里雾里。那确实地经历了上面所说的事情的人,他很容易看穿各种困惑的回忆之大杂烩,如果他不曾体验这个,那么,听或者阅读一个讲演只会在很令人怀疑的意义上对他有益。但是你,你自己就是处在惊奇状态之中,你当然知道:在那种最初的惊奇在绝望之中被销蚀掉的时候,这一惊奇进入存在。但是,我们又能在哪里为“惊奇”找到一个更有价值的对象呢,除非那在愿望与追求之中寻找着的人,那在绝望之中正要死去的人,除非他突然发现,他拥有着他所寻找的东西,不幸的是,他正站在那里失去它!让我们拉住那怀着愿望的人,就在他坐在那里做梦的时候,叫喊他并说:你有着你的愿望所想要的东西;让我们去阻下那鲁莽的追求者,就在他在那里一路向前冲的时候,使他停下并说:你有着你搜索的东西;突破绝望,这样绝望者就明白,他有着它,——在他同时被惊奇震撼并且又因为他简直是在再次失去他所寻找的东西而被震撼的时候,在他内心之中有着怎样的心灵激荡啊!愿望之荣耀、鲁莽之追求唤不醒第二次惊奇,绝望之破折号76阻碍它被唤醒,但是那被寻找的东西是现成的,那在误解之中站着并且失去了它的人,他拥有着它,——这就唤醒整个人的惊奇。对于“惊奇”,到底还会有什么样的表达能够比这更强烈:那惊奇者就仿佛是被改变了,正如那怀着愿望的人变换了颜色;什么样的表达比这更强烈:他确实被改变了!这就是这一惊奇的情形,它改变那寻找者;这就是这一变化的情形,这“去寻找”变成某种别的东西77,是的,正相反的东西:这“去寻找”意味了“寻找者自己被改变”。他不应去寻找那被寻找的东西所在的地方,因为这地方就在自己这里,他不应去寻找上帝所在的地方,他不应当追求去那里,因为上帝正在他这里,完全临近,临近于一切所在,在每一个瞬间全在78,但是他必须被改变,这样,他自己就能够成为那地方,那上帝真正所在的地方。
然而,作为所有更深刻的理解的开始,惊奇是一种模棱两可的激情,在自身之中包含了畏惧和至福。或者,难道这不可怕,我的听者,被寻找的东西距你如此之近,你不寻找,但上帝寻找你;难道这不可怕,你无法动弹,除非你是在他之中79,你无法静止,除非你是在他之中,你无法如此不引人注意,除非你是在他之中,你无法逃亡到世界的边缘,除非他在那里并且在一路上的每一个地方,你无法在深渊之中藏身,除非他在那里并且在一路上的每一个地方80,无法对他说:“一瞬间之后”,因为在你这样说的时候,他也在这瞬间之中;难道这不可怕,青春之玩笑和绝望之不成熟变成严肃81,你所指向和神往过的东西,你所说及过“它不存在”的东西——,它进入存在,是的,它在你周围并且围拢着你到处存在!82然而,难道这不是至福吗,有权势的人能够把你关进最黑暗的角落,但却无法把上帝关在外面83;难道这不是至福吗,你会坠入最深的深渊,在那里人们既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辰,然而却能够看见上帝;难道这不是至福吗,你会在孤独的沙漠之中迷路,但却马上能够找到通往上帝的道路;难道这不是至福吗,你会变成一个古稀老人遗忘一切,但却永远都不忘上帝,因为他不会成为什么过去的东西,你可以变哑但却呼唤他,变聋但却听见他,变盲但却看见他;难道这不是至福吗,敢去信任他,他不会像人类那样说:“一瞬间之后”,因为在他说话的瞬间,他就在你这里!
但是那避开了畏惧的人,他想来也会留意,不让自己也去避开自己的发现。这很容易,或者如果有人更愿意以另一种方式来说同样的事情的话:要找到上帝是如此艰难,以至于有人甚至还要去证明他存在,觉得必须有一种证据84。就让证据之工作艰难吧,尤其是让那要认为“这证明什么东西”的人经历严重的麻烦;对于那证明者,这事情是容易的,因为他已经置身事外,他不是在与上帝往来(handler),而是在论述(afhandler)某种关于上帝的东西。相反,如果这“去寻找”应当是意味了一个人自己要被改变,那寻找者无疑就应当留意他自己了。但是“向小孩子学惊奇”和“向一个人学畏惧”,这总是一种准备,然后,在上帝来使得各种证明变得多余的时候,畏惧就会和上帝一起到来。或者,难道这也许是勇气,一个人思维匮乏地对危险一无所知,证明者毫无改变地坐着证明并继续证明“全在者是存在的”(这全在者因而也在证明的瞬间看穿那证明者)——但却没有任何对这证明之价值的科学的判断。难道这全在者真的会变得像一种稀有造化物那样,要由博学者证明其存在,或者像一颗变星,千年一次才会被人观察到,因此其存在需要一种证明,尤其是在这之间它无法被人看见的几百年里!
但是真正的惊奇和真正的畏惧是一个人无法教会另一个人的85。只有在它们压缩和扩展你的灵魂的时候,“你的”,恰是你的,在整个世界里唯独你的,因为你变成是一个人与那全在者独处,只有在这时,它们才是真正地“为你”的。如果这讲演者有着天使的雄辩86,如果他有着一张能够令最勇敢的人感到惊恐的脸,以至于你(按人们说法)沉陷进对他的雄辩的至深惊奇之中,你因为听见他讲演而被恐怖感攫住;起作用的不是这一惊奇,不是这一畏惧。相对于每一个人,最卑微的和最伟大的,事情都是如此:任何天使,任何天使兵团,任何世间恐怖都无法令他产生真正的惊奇和真正的畏惧,而只会使他变得迷信。只有在他,恰恰是他,作为最卑微的人或者最伟大的人,在他单独面对那全在者的时候,真正的惊奇和真正的畏惧才会在那里存在。力量的、智慧的和作为的直接尺度无法为“上帝之关系”的尺度作定性。或者,是不是埃及的智者们并没有做出过几乎像摩西所做神迹一样伟大的神迹87;设想如果他们做出了更伟大的神迹,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没有,任何后果都没有,如果是相对于上帝之关系而言的话。然而摩西敬畏着上帝,摩西为上帝而感到惊奇,畏惧、惊奇或者惊奇之畏惧及其至福为上帝之关系的尺度作定性。
理智所说是完全对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可让人惊奇的88;但恰恰因此,这惊奇就得到了保障,——因为理智在为它作担保。就让理智去论断那无常流转的东西吧,让它去清空那地方,——这样,惊奇就能够来到那被改变者心中的正确的地方。所有属于那最初的惊奇89的东西,理智都可以将之销蚀掉;让它这样做吧,这样,“那神秘的”就能够帮助一个人进入惊奇,因为它当然是神秘的,既然它直接与理智对它所做的论断作对。但是如果这个人不再继续,那么,他就不能去指控理智,也不能因理智得胜而欢庆。如果一个王公派送出一个兵队队长带着自己的兵队去外国,而那个队长征服了这个国家,然后自己作为一个造反者控制了这个国家,那么,在这时我们就根本没有理由去因为他征服这国家而指控他,但我们也没有理由去庆祝胜利,既然他将之据为己有;同样,如果一个人通过自己的理智战胜了那“固然是美的但却是孩子气的”的东西,那么他就不该去指控理智,而如果理智在最后造反,那么他就不能庆祝胜利。但惊奇则在那被改变的人身上。
正如这里所已经说了的,每个人都曾一度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在决定(Afgjørelsen)的瞬间,精神的病症侵袭进来90,他感觉到在生活之中被囚禁,永远地被囚禁。唉,尽管许多人以“避免了这一危险”为安慰,难道那狡猾而怯懦地欺骗自己的人——他以为是欺骗了上帝和生活,难道他也因此就是更智慧的吗!这样的事情在每个人身上都曾一度发生过,这时,玩笑、幻觉和消遣都结束了;唉,尽管许多人骄傲地坚持自己无忧无虑的心态,难道那因为自己不受束缚而让自己的生活吸附在别的东西之上以寄生方式随意成长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就变得更智慧吗!这样的事情在每个人身上都曾一度发生过,唉,尽管许多人沉迷于一种有利的条件,难道那在不受束缚的情况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恰恰因为“不受束缚”而是不自由的人,难道他也因此就变得更智慧吗!
如果那被寻找的东西被假定为是现成的,那么“寻找”就意味着“寻找者自己被改变”,这样他自己就成为那地方,那被寻找的东西真正可在的地方。被寻找的东西当然是现成的,它是如此地临近,乃至它仿佛又被丢失掉。对于“恐怖”,到底还会有什么样的表达能够比这更强烈:它就仿佛是被丢失的,但却没有“它被丢失了”的确定性;因而,这就是一个人往回倒推的情形!他曾经有愿望想要,他曾经鲁莽地冒险,那被寻找的东西曾经在遥远,自我感觉曾对抗地质疑它的不存在,而从那时到现在,这在时间上是怎样的距离啊,而现在,它已经距他如此之近,乃至它被丢失,随着这丢失他重新退回到那漫长的遥远之中91!寻找者会被改变,唉,他被改变了,——事情就是这样倒退回去。他所处的这变化,我们称之为“罪”92。因而被寻找的东西存在着,寻找者是那地方,但是被改变了,从“曾是那被寻找的东西所在之处”被改变掉了93。哦,现在没有惊奇,没有模棱两可的意义!灵魂的状态,在它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是有辜者心中的畏惧与颤栗94,激情是回忆之后的悲伤,爱是迷失者心中的悔。我的听者,难道不是这样吗!不管怎么说,这讲演不会来使你意外,它没有权威95强迫你给出任何罪的坦白。恰恰相反,它倒是愿意坦白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无能为力,是的,如果有人会想要它坦白的话,那么,它会很愿意对他说:世上的全部雄辩也无法去说服一个人让他相信自己有罪;但它随后也会提醒他说:不要去惧怕罪人们的雄辩,而是要敬畏那神圣者的全在,更应当惧怕的是“自己想要避开神圣者”。如果一个人在本质上要理解自己的罪,那么他就必定是因为自己变得单独而理解这罪,他变得单独,他恰恰就是一个人与那全知的神圣者96在一起。只有这一畏惧与颤栗是真正的畏惧与颤栗,只有那上帝之回忆在一个人心中唤醒的悲伤是真正的悲伤,只有上帝之爱激励出的悔是真正的悔。如果一个讲演者有着天雷的声音,如果他有着一张令人惊恐的脸,如果他知道怎样以眼睛来瞄准,而现在,就在你坐在那里的时候,我的听者,他指着你说:你,你是一个罪人97,并且,如果他甚至是带着这样的一种力量这样做,使得你目光在地上挖洞、脸上血色全失,你也许再也无法从这一印象之中恢复过来,这时,你就明白了,他通过自己的行为把整个环境转化成一个集市傀儡戏台,他就在上面演滑稽,并且你很遗憾自己在寻找宁静的时候被他打扰。在那可鄙的东西——在一个宗教性的放纵者面前的畏惧与颤栗,不是真正的畏惧与颤栗。正如一个人不应当在另一个人那里寻找安宁,不应当在沙上盖房子,同样他也不应当相信“那说服他去确信自己是一个罪人的”是某个别人的作为,但别人的作为倒是无疑会提醒他关于他自己在上帝面前的责任,如果他没有通过自己来发现的话;所有其他理解都是消遣。如果我想要论断你的话,那么这只是玩笑,但是,如果你忘记了“上帝将会审判你”,那么,这就是严肃了98。
因而,那被寻找的东西是现成的,上帝相当近,但是如果没有纯洁,没有人能够看见上帝,而罪则正是不纯,并且因此如果不变成一个罪人,没有人能够认出上帝。第一句话是一句引诱的话,灵魂的目光对准高处那目标所在的地方,但在同一刻我们听见那第二句话指出了那开始的地方,这句话是一句令人沮丧的话。然而,这却是那“想要自己去理解罪”的人的情形。去让什么人信服,这是一个没有权威的讲演所不能想要去做的事情,是的,它甚至都不能直接地有益于什么人。那觉得自己更强大的人,当然是不可能被这讲演战胜的,而那让自己被战胜的,恰恰通过自己的被战胜证明了他是更强的。因此,我的听者,这讲演不应当对你使用欺骗的方式,把什么东西强加给你,相反,它倒反而给你提供一件武器去99对付那讲演者,如果你痴愚得足以想要去论断他的话,——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思想匮乏,因为,如果有什么人在上帝面前忘记指控自己的话,这才是严肃的事情。因为这个原因,你也不会从这讲演之中获知很多东西;如果你从中获知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事情,那么这也是通过你自己而获知的;但是,如果有人想要要求获知一些关于“在一般情况下的罪”的事情,那么,他就是对这讲演要求过多了,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会被欺骗。
于是,这讲演就站定在开始的地方。这开始不是通过惊奇而发生的,但确确实实也不是通过怀疑100;因为那怀疑自己的辜的人,他的开始只是一个糟糕的开始,或者更正确地说,他继续那在“罪”的问题上已经被糟糕地开始了的事情。那与罪一同来的东西,它与悲伤为伴101,——因而罪本身的情形肯定也是如此。因此,悲伤是开始,颤栗是悲伤之警觉。悲伤得越深,人就越觉得自己如同一种乌有,比乌有更少,恰恰这是因为:悲伤者是那开始认出上帝的寻找者。我们一直说,即使是在异教文化之中,诸神也不会一文不取地出售那至高的东西102,神圣在一种神圣的妒忌中为自己定了价,这种妒忌为这关系的境况定了性;那么“作为一个单个的人去意识到上帝”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没有它的要求;而这要求就是:人变成一个罪人。然而这“他的神圣在场把那单个的人降格为罪人”,如果我敢这样说,这却不是人向上帝显示的一种礼貌;不,单个的人本是罪人,但通过他的在场才成为罪人。然而,那在上帝面前试图在罪的意识中理解自身的人,他并不将此理解为一种普遍陈述——“所有人都是罪人”,因为这之中被强调的不是这一普遍性。悲伤越深刻,人就越觉得自己如同一种乌有,比乌有更少,这一缩减性的自我感觉是“悲伤者是那开始认出上帝的寻找者”的标志。在世俗的意义上,人们是这样理解的:不希望成为总司令的就是一个糟糕的战士;在神圣的意义上则相反,他越是自以为卑微(不是作为普遍中的人或者关于“作为人”,而是关于“作为单个的人”的自己,不是考虑到各种能力,而是考虑到辜),上帝对于他就变得越明确。我们不想要增大辜来使上帝能够变得更伟大103,不,我们是想要增大对辜的认识。正如那警醒地守望着公正的高级权力部门,有时候使用一些探子,这些探子本身是有辜的104,同样,神圣者使用的每一个人自己就是一个有辜者,有时候甚至是一个在更严格的意义上的有辜者,这样,神圣者既关心着这有辜者的得救又关心着去通过他来拯救别人。
悲伤越深,罪的力量就越深地被领会,而对最深的悲伤的最强烈表达看来可以是:一个人觉得自己是最大的罪人。现在看来,这是当然的;以一种虚荣的方式,围绕着这种身份甚至也有过争执和辩论;曾几何时,这说法是至高表彰的至高表达105,在那样的时代,人们愿意给出一切来换得这种认可。每一种在歧途上的追求都是可悲的,最可悲的是那些宗教意义上的肆意放纵。在一个年轻人在人生中犯错的时候,这时,我们寄希望于未来的年月;在成年人步入歧途的时候,这就已经是更加可悲的事情了;而如果一个人在能够得到拯救的最后极端上走错路,那么拯救还会在什么地方!然而,由此并非就可以推断说,这样的做法是值得赞美的:不做什么决定而把神圣的虔诚搁置一边,并且以这样的方式来避免犯错。最大的罪人,关于“是最大的罪人”的辩论!我们不会为此而忍不住大笑,尽管让人有理由发笑的矛盾是在场的,因为,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把痴愚混入了最严肃的关联之中,尽管这是可笑的,这也不是让我们要去笑的事情,而这里也不是去笑这事情的地方。这讲演也不想要直接把这表达抛出来,而是想要对之作出稍稍详细一些的论述,并且想问:一个人是从哪里得知他是最大的罪人的?如果说他是得知了他是一个罪人,那么,他是通过这样的做法来得知的:他进入独孤,他,只是他,单独地与神圣者在一起。如果他不是这样一个人单独地独处,那么他就根本不会得知自己是一个罪人,更不用说是最大的罪人了。现在,这更多或者更少106是从哪里来的,他是通过什么来将自己定性为那最大的?这个“更多”是来自“那恶的”吗,它不是通过作假和欺骗而出现的吗;难道这不是由“从严肃之中分神107”和“在虚荣之中专心”造成的吗?一个因自己的痛苦而变得严肃的不幸者马上可以由此而被认出:他没有去关心是不是别人痛苦得少一点而这样做出判断,“我的痛苦让我感到沉重:我在受苦”。我们马上能够由此认出一个真正的爱者:他不会带着一群人、一堆见证者(一旦他明白了自己比别人爱得更多,他们当然是在场的)来污染恋爱之幽会,这幽会寻求的是独处;他诚实而真心的判断是简短的:我爱。罪之意识的情形也是如此,简单的陈述是最严肃的。所有比较都是世俗的,所有对比较的强调都是为虚荣服务的世俗附属物;比自我负疚感更糟糕的是自我公正感,而比自我公正感更糟糕的是虚荣地对待自我公正、并且恰恰通过“虚荣地想要成为最大的罪人”而严肃地成为最大的罪人。但是那独自与罪之意识独处的人,他无疑会(但不是比较着地)觉得自己是最大的罪人,因为直接面对那神圣者,他会觉得自己是那单个的人并且在自身之中感觉到罪的本质性的尺度。如果“想要以‘别人更有辜’来为自己找借口”是一种消遣108,那么“想要通过‘自己的罪与其他人的罪的关系’(而‘这其他人的罪’却是没有人知道的)来决定自己的罪”就也是一种消遣。但是,在你禁食的时候,我的听者,你要在头上抹膏、要洗脸109,这样,你就既不会作为消遣去看其他人在更大程度上有辜,也不会作为消遣去看其他人在更小程度上有辜;如果一件事情不是公共的事务,那么你不要在街上做这事,而是要真正地在暗中做110。哦,左右观望要比向内注视进自身要容易得多;更容易的是讨价还价,正如压低价钱要比沉默容易得多,——但是更艰难的则还是那唯一不可少的东西111。甚至在日常生活中,每个人就都已经经历了:直接站在显赫者面前、站在国王面前,要比混迹于人众之中更艰难,单独而沉默地直接站在敏锐的行家面前,要比在一种行外人的普遍融洽之中参与发言更艰难;更不用说单独地直接站在神圣者面前沉默了。人们在宏伟的事物中、在大自然的咆哮之中112以及在世界历史的进程中113看见上帝;人们完全忘记了小孩子所理解的东西:在小孩子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就看见上帝。在小孩子闭上眼睛微笑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天使;唉,在一个成年人独自一个人面对那神圣者并且沉默的时候,这时,他就变成一个罪人!首先是独处,然后你就会学会正确的上帝崇拜,想上帝的至高,想自己的卑微;但不要觉得你比你的邻人更卑微,就仿佛你是特别的,但记住你是面对上帝;不要觉得你比你的敌人更卑微,就仿佛你是那更好的,因为,你要记住,你是面对着上帝;但是要觉得你自己卑微。
如果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考虑自己的罪并且希望在这一宁静之中学会一门艺术,这艺术,我的听者,你可不要藐视:对自己的各种罪感到悲伤,他肯定会发现罪的坦白不仅仅是对所有单个的罪的列数,而是在上帝面前领会:罪在自身之中有着一种关联。然而,在这里他又会留意那窄门114,因为孤独者的路是狭窄而封闭的,但到处都有着无形之门,他只需说一句话,一扇这样的门就会被打开,——被囚者在开放的地方呼吸,这样,在他看来这只是一瞬间。如果他以这样的方式开始谈论罪的一般,不是他身上的罪,而是整个人类的罪115,如果他去抓向这一想法,那么门就开了,——唉,现在他的呼吸变得多么轻松啊,其呼吸本来艰难的他;现在他的出逃变得多么容易,其步履本来艰辛的他;现在他是多么自由自在,本来努力工作着的他,——因为他变成了一个审视者。许多人肯定渴望听他讲一下他的看法。于是,这就成了另一回事,如此轻松,被改变得如此面目皆非,是的,被如此地改变,就像在我们中间的那严肃者所说的:问题变成了“在世界面前证明上帝的合理”,而不是对“在上帝面前证明自己的合理”116的关心。在一般的意义上承认自己的罪是更容易的;但是,从单个的罪,这罪是被精准而确定地解读了的,被解读得非常谨慎,就仿佛是那公平而没有偏好的法官拟定出来的,从这单个的罪中,或者从这些单个的罪中找到一种关联,这则是一个沉重的过程并且是一个被强制的过程,但这沉重的过程却是正确的过程,这强制是有用的强制。
有一种品质是非常受人赞美的,但却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它是诚实。我不是谈论“那种可爱的童年”的诚实(在一个单个的成年人身上肯定也会有这诚实),因为,赞美这种诚实当然就是以这讲演来欺骗你,我的听者。如果在你身上有着这种诚实,那么这讲演不就几乎是变得在恭维了,尽管你的童心会阻止你去这样理解它;而如果它不存在,那么这无疑就是在讥嘲你。因此,这讲演不应当设定出差异、迎合人并且把诚实弄成一种只有很少人得到的“摇篮上的幸运礼物”117;一种这样的讲演属于那幸运把人们分隔开的地方,而不属于上帝之关系使得平等性得到承认的地方:不,诚实是一种义务118,每个人都应当具备它。然而,在很多分神的状态119中,要获取这诚实是艰难的。我倒不是在说,因此一个人就马上是一个撒谎者;但是他得不到时间也无法集中自己的心思去理解他自己。因为,难道事情不是这样?一个人想要什么东西,相当真挚地,如他所以为的;在这愿望得以实现之前,这一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或者这愿望就没有得以实现,而他则改变了自己。固然很有可能,他变得更智慧了,但他的智慧却缺少一样东西,一种对于“他曾有一次想要这个”的特定印象,而不是一种关于“他在一些年之前曾想要但现在不再想要它”的天方夜谭。这里要求,这两种状态,如果它们要美丽而和谐地在同一个灵魂的统一之中得以和解的话,那么它们就必须有一次小小的遇会,在这遇会之中它们能够相互让对方可以明白自己。也许这智慧是不错,但是这智者却缺少一点对自己的悲伤。现在,一个人决定了某件确定的事情,但是,时间与他讨价还价,他被改变,事情变得折中。也许这决定相对于他的力量而言确实是虚无缥缈的;好吧,但这里缺少一点什么,一点伤心,一点明确性,不管这是因为时间给予了他智慧的外表,还是因为他确实变得更智慧了。现在,辜、谬误和罪!唉,到底有多少人在许多年许多月之后确实地知道他们本来曾想要的东西、他们本来所决定的东西、他们本来曾为之自责的东西、他们曾做过的错事!上帝当然能够向一个人要求诚实。它会变得在怎样的程度上远远更为艰难啊!因为,一个人确实能够努力让自己在诚实之中变得对自己越来越透明,但是他难道敢向那人心了知者120交出这一清晰性,来作为他与后者之间的某种可信托的东西吗?哦,绝不会!甚至那在自己的内心之中诚实地追求着的人,甚至他,也许尤其是他,总是会想要有一个流动账户,这账户里的账目是他不相信自己能够去清算出来的,因为他也不知道他是否有着比他自己所知的更多的——但有时候在单个的账目上也许会更少的——亏欠121。也许这倒会是最好的。人毕竟只有一个上帝,如果他不能够与他122和睦相处,那么他该去归从谁呢123?注意这一必要性——在这里我们必须从单个的罪和谬误出发去理解:这是一种关联,一种深奥的关联。如果有人要来对你说,我的听者,这样一来,“想要获取诚实”根本就帮不上我们,因为,甚至那最诚实地追求的人,也总会在某种程度上无法弄明白自己,那么,你就像那讲演者那样去做吧,去像那根本就不曾听到过这讲演的人一样。确实,这讲演者不是什么疾跑者,但确确实实,他也不会让怯懦或者一种怯懦的妒忌(它想要在平庸之中具备机会)来耽搁自己,来使得精神之热忱被转化成瞌睡、使得无偿服务的热情被转化成糟糕利润的共同体。这种无法更好地忍受任何东西的悲惨存在着,这种想要耽搁你的背信弃义的友谊,你很清楚地知道这个,我的听者,但不要去与它作斗争;你要斗争的地方还不存在;与它斗争,对于它来说已经是一场胜利了。哦,还是去寻找沉默之遗忘吧,在之中你会得知关于你自己的辜的完全不一样的一些事情!
于是,诚实是困难的;在人众之中躲藏着并且把自己的辜淹没在人类的辜中,这更容易,向自己隐藏起自己要比在诚实中在上帝面前公开出自己容易得多。因为,正如前面所说。这一诚实当然不是一种永恒的列数,但是它也不是在一张白纸上签上一个名字,一个带有空洞的总体之名的坦白;一个忏悔者不是一个在人类的巨大债务簿上急急签字的联署人。
但是,没有诚实就没有悔。因为悔对“空洞的总体”深恶痛绝,但它也不是一个为优柔寡断服务的小气算术家,而是一个上帝面前的严肃观察者。为一种没有内容的总体而悔是一种自相矛盾,正如以最深刻的激情款待泛泛之交的客人,而把自己的悔钉在一种单个事件上,这是为自己的责任而悔,不是面对上帝的悔,减弱心志124是沉郁125之中的自爱。难道悔就是这么容易吗:去爱并且越来越深地感觉自己的悲惨;在承受惩罚的同时,去爱;去爱,并且不想要把惩罚伪造成天意;去爱,并且不想要隐藏私下的怨恨,就仿佛是受了冤屈;去爱,并且不想要停止寻踪直至这一痛楚的神圣渊源!
这样,那考虑着自己的罪的人也知道,各种罪是有差异的。他当然是从自己的童年训蒙之中得知这一点的126,并且每个人最好就是自己考虑这个。这样的事情肯定也会在这个世界里发生:一个人通过一个以恐怖的色彩来描绘“总体的罪”的讲演而认出一种与一项单个的罪的可怕关系。但是那些宗教意义上的肆意放纵是最可怕的一类。一个这样的讲演也许是吓倒了那些更纯洁的人们、也许是在一个更无辜者的灵魂之中产生了一种恐惧,一种留在了那灵魂之中的恐惧。一个讲演者的恐吓,这是为了什么;一个人只会自己去理解自己是有辜的。那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理解的人,不过是在误解;那理解这一点的人,他也无疑会知道那沉重的、或者更温和的、或者马上踊跃地出现的解释,完全都是根据他所应得的是什么。但这当然仍是令人反感的,如果有人因为他自己必须承受更可怕的罪的沉重惩罚而想要让新的罪从中获得好处:能够去让人觉得可怕。唉,轻率之放纵固然是一种新的罪,但各种阴暗的激情的亵渎性的强加则无疑也是一种新的罪!而你,我的听者,你当然知道,“那严肃的”就是“单独地留在那神圣者面前”,不管是全世界的掌声被关在了门外,还是全世界的指控都被撤去;因为,那个有罪的妇人,与“在不再有任何指控者在那里而她单独地站在主面前的时候”相比,难道在文士们指控她的时候,她会更深地感觉到那辜吗127!但是,你也知道,那被自己欺骗了的人,他是最危险地受了欺骗的人,那被许多知识欺骗了的人,他的状态是最令人焦虑的,此外,在另一个人的轻率之中看到对自己的安慰,这是一个可悲的弱点,而在另一个人的沉郁之中看到令自己颤栗的恐怖128,这也是一个可悲的弱点。让上帝单独去考虑这些吧,不管怎么说,上帝最清楚怎样去为那因为寻找他而变得孤独的人安排一切。
——当然,为此,这地方是存在的,我的听者,你知道这地方是在哪里,并且,当然也存在着相应的机会,我的听者,你知道这机会是怎样的,并且,当然也存在为此的瞬间,它叫作:就在今日。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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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讲演在这里终结,——在罪的坦白之中。但是,这可以有一个终结吗?现在,难道喜悦不会胜利吗?难道罪就只会和悲伤在一起?难道灵魂就会这样焦虑地坐在那里,而愉悦的竖琴音调却定不下来?130也许你习惯于得知更多,你自己肯定知道远远更多,那么,就在这讲演中、在讲演者这里找出错误吧。如果你确实是走得更远了,那么就不要让你被耽搁吧;但如果你没有,那么就想想:在一个人被许多知识欺骗的时候,他就是可怕地被欺骗了。让我们想象一个舵手并且设想,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所有考试,但他却还没有到海上驾驶过,——现在想象他是在一场风暴之中:他知道一切他要做的事情,但他本来却并不知道“在群星在夜晚的黑暗之中消失的时候攫住航海者的那种恐怖”;他本来并不知道“在航海者看见自己手上的舵把是大海的玩具的时候所怀有的那种无奈”;他本来并不知道在一个人到了这样一瞬间要作出准确计算的时候,血是怎样往头上冲的;——简言之,他本来绝对不曾想象到过在一个知者要使用自己的知识时发生在这知者身上的那种变化。晴天对航海者所意味的东西,对于那单个的人来说就是以不紧不慢的速度与其他人并且与时代一同随波逐流,但是决定,沉思的危险瞬间,也就是说,在他要处理周围的环境而单独面对上帝并且成为一个罪人的时候,这瞬间是一种宁静,这宁静改变“那通常的事情”,就像风暴所做的那样。现在,他知道这一切,知道那将要发生在他身上的东西,但他本来并不知道,在他感觉到自己被丰富多样的世界(在这世界里有他的灵魂)离弃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恐惧来攫住他;他本来不知道,在来自他人的帮助、来自他人的指导、来自他人的尺度和来自他人的分心消遣在宁静之中消失的时候,他的心会怎样地敲打;他本来不知道,这是怎样的颤栗:因为没有人能够听见他,所以在他呼唤人们帮助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简言之,他本来绝对不曾想象到过,在一个知者要吸收运用自己的知识的时候,这知者会怎样地被改变。这会不会也许就是你的情形,我的听者?当然,我不论断,我只是问你。在那知道如此如此之多东西的人变得越来越多的同时,有着完整经验的人们则变得越来越少了!但是,你从前曾经想要做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肯定没有忘记,我们就“对自己的诚实”所谈论的东西:一个人清楚地记得,自己曾有一次想要让自己是什么;而你自己当然考虑过想要在罪的坦白中诚实地面对上帝。你当时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那时想要追求那至高的,去把握真理并且停留在真理之中;你并没有想要节省时间和工夫;你想要放弃一切,其中肯定也包括了每一种欺骗。即使你没有把握那至高的,你还是会想要让自己确定,你通过自己清楚地知道了,什么是你迄今所理解的“去达到那至高的”。即使这被达到的是那么少,你也还是宁可想要忠实于“少量”131,而不愿对“大量”不忠实132;即使这是一个唯一的想法,并且你成为混在那些知道一切的富人们之中的穷人,你也宁可想要忠信如金133,并且这是每个人都能够做的,如果他想要这样做的话,固然,黄金,它属于富人,但是忠信如金的则也可以是穷人。如果一个人忠实于“少量”,在患难之日、在账目被清算的时候忠信,在“领会自己的债务”中忠信,在那“没有酬报召唤但辜却变得明显”的宁静之中忠信,在承认一切的诚实(尽管这一诚实还是有缺陷的)之中忠信,在悔之爱(那谦卑的爱,其要求是自我指控)之中忠实,那么,他无疑也会被放置到“更多”的那一边去。
这样的方式难道不是你所想要的吗?因为,我们是不是都同意这一点:相对于那本质性的事情,“能够”在本质上就是“能够去做”这事情。小孩子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在小孩子练习做那布置给他的作业时,他也许会问年长的姐姐说,他是不是想要听他背诵,但她有别的事情要忙,并且回答说,不,亲爱的孩子,我现在没有时间,但是把这作业读五遍或者读十遍,然后睡到明天再看它,然后明天你就能够很出色地背出它来,于是这孩子就相信这话,就按照对他所说的话去做,并且在第二天能够出色地背出这作业。但是更成熟的人以另一种方式来学习。如果有人想要背得出圣经,那么,这可以是如此美丽,如果他的行为仍有着某种童心的东西,但是在本质上,成年人只通过吸收来学习,并且在本质上他只有通过去做那本质性的事情来吸收它。哦,在所有的危急之中,对生活、对人类和对“作人”本身的美丽喜悦;哦,在宁静之中,与每一个人的美丽和谐;在孤独之中,与所有人在一起的美丽集体感!因为,说“一个人并非像另一个人一样地有着同样本质的东西作为任务”是不对的,正如一个人的外表不会在本质上不同于另一个人,相反事情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会有稍稍不同的理解,并且以各自的方式来理解。这不同于困惑之中的情形,——在困惑之中有着不同的道路、不同的真相和新的真相;但这里的情形是这样的:道路有很多,都通往唯一的真相,而每条路都有各自的途径。在“那本质性的”变成了单个的人的拥有物(Eiendom)的时候,独特性(Eiendommelighed)就出现了,这一独特性是以“去做‘那本质性的’”为条件的,并且通过这样做而被发现。这讲演会是分裂性的134吗?这讲演绝对是要谈论世人为之纷争(正如世人也为其他幸运之馈赠而纷争)的那种独特性;不,每一个通过“去做那本质性的事情”而拥有了某种本质性的东西的人,他具备这拥有物和独特性。这样,不要忘记了这讲演的对象:“理解那种宁静”就是“能够变得宁静”。人会在哪里变得宁静呢?是的,为此,这地方是存在的,但不是外在和直接的,因为,如果一个人不是携带着这宁静,那么这“地方”就根本没什么用处。因而,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没有“地方”;哦,这一“在某种意义上”岂不已经是令人不安了!人在什么时候最需要这一宁静?在他最强烈地被打动的时候。这一想法岂不是有能力去驱逐掉宁静吗?那么,为了逃避开自己,一个人该逃到什么地方去?是的,为了逃,一个人恰恰就逃避开这宁静。那么,这就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了。是啊,如果一个人根本不想做任何事情,那么他就又在精神死亡之宁静中逃避开宁静。哦,难道“能够变得宁静”就这么容易吗!时而一种安全感在引诱着,因为时间当然还足够,时而一种急不可耐,因为这已经太迟了,时而一种召唤着的希望,时而一种流连的回忆,时而一种狂暴的决定,时而一种世间论断(这种世间论断讥嘲地追赶上你,就仿佛你是沿着这一宁静之路走向欺骗之沙漠,孤独者就在这沙漠里死去)的回声,时而一种来自你内心的自私的东西135,它以对自己的景仰来打扰,时而一种分散人心神的比较,时而一种分散人心神的算计,时而一小点借助于思想匮乏而达成的遗忘,时而一小点借助于自信而达成的预付,时而一种关于上帝之无限的奇想观念,时而因为“要在他本来就知道的事情上信赖那全知者”而感到的低落情绪,时而一次毫无用处的轻率跳跃,时而一声滋养沉郁的沉郁叹息,时而一种令人麻木的忧伤,时而一种令人意外的明晰,时而一种因各种计划、想法、未来之梦、幻觉的蓝图而达成的宁静,而不是因辜、因清算和因“意图与‘明晰的辜和全知的上帝’结下的约定”而达成的宁静。哦,难道“变得宁静”就这么容易吗!曾距之如此之近,然而却抓住了一种幻觉,并且要重新开始,因而也就有更多不安!在另一个人那里找到了安慰,然后,发现这是一种自我欺骗、一种伪造的宁静,因而要带着更多不安开始!被世界、被一个敌人、被一个朋友、被一个假老师、被一个虚伪者、一个讥嘲者打扰过,而现在发现“想要把辜推给另一个人”是一种自我欺骗,因而要带着更多不安开始!曾斗争过,想要竭尽自己所能,然而却发现人什么都做不了、人甚至不能够给予自己这宁静,因为它属于上帝!如果有人想要说,这是正确的表述:“人无法做到这个”,那么,他就该好好考虑一下:这是不是一种懒惰在这里说话。就是说,事情也确实是如此,甚至有一个使徒对此作见证136,然而,这一见证是不是一种突发奇想、一句匆忙之中的一般意见,或者,要明白这一人性意义上的乌有并且要在之中有着自己的意识生命是不是很难,这样,甚至他,那有权威的人137,那作了永恒决定的人,他也不是单独一个人这样做,而是需要一个帮手,就是说一个撒旦的差役138,通过各种日常经验并借助于每天的折磨来帮助他出离幻觉,出离“在死记硬背地学到的东西之中具备自己的智慧、在各种一般的保障之中具备自己的安宁、在泛泛之谈之中具备自己对上帝的信任”的状态?或者,是不是有人教过使徒这个,所以他能够在事后这么说?我们以前肯定在世界之中听说过,智者有着自己的守护神,引导或者警示他;假如保罗曾经谈论过这个,那么,这可能会是背诵出来的,但是“智者在日常之中需要用到一个撒旦的差役”139,这肯定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的。
然而这讲演不应当是分裂性的140。上帝对每一个人所要求的是什么,这最好是留给上帝决定。在穷人,或者,为获取一点可怜的生活费用给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而奴隶般地工作的人,在仆人——其多数时间属于别人,在这些人们141(唉,也许他们自己这么觉得的)只有很少机会能够去考虑灵魂的各种事情的时候,谁又能够怀疑,谁又会大胆无礼到如此程度而去这样做:不是对这一尘世生活的差异性怀有同情,而甚至是想要把这差异性导入到“那宗教性的”之中;谁又敢否认,祝福是丰裕的,正如上帝的所有祝福!但是,我的听者,如果有人(在那种卓越性的毛病的袭击之下)对生存感觉到厌倦,在精神自大之中鄙视简单的东西,并且唯恐自己的许许多多想法会得不到足够的任务,那么,你会不会认为真相的神奇性就是这个呢:简单的人明白它,最有智慧的人无法完全参透它,并且,一个人不会因为这一想法而变得迟钝,反而恰恰会是变得振奋!哦,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当然又是一致的,因为这一点也是在宁静之中被人理解的,在这宁静之中,每个人都因为变得有辜而会有足够多的东西要去思考。
注释:
1 已故的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Michael Pedersen Kierkegaard,出生用名是Michel),1756年12月12日出生于丹麦赛丁(Sædding)。在他十一岁的时候,1768年,就到了哥本哈根,在他舅舅毛织品商尼尔斯·安德森那里学生意。学成之后,1780年12月得到了在哥本哈根作为毛织品商的市民权,八年之后,他获得进口和销售大量来自国外的糖、芥末和咖啡(批发)的许可。出色的经商才能使得他成为了一个特别富有的人,这样,他在四十岁的时候带着相当可观的财富退出了商界。之后,他通过信贷和投资又增大了自己的财富。1794年5月,他与姬尔丝顿结婚,后者尚未生育就在1796年3月去世了。一年多之后,他在1797年4月26日与安娜·伦德结婚,与她生了七个孩子,索伦·克尔凯郭尔是最小的。1803年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全家搬往希勒罗德,但是1805年又搬回哥本哈根,住在东街9号,直到他1809年在新广场2号买下了一幢房子。在短时间患病之后,他去世于1838年8月9日,终年81岁。
关于他临终之前的几个小时的生命,儿子彼得·克里斯蒂安·克尔凯郭尔在其日记中有记述(NKS 2656,4°,bd.1,s.100f.)。
2 场合讲演]对一些教会讲演的泛称,包括牧师在坚信礼仪式、婚礼、葬礼和忏悔仪式上的讲演,教区司铎在牧师就职仪式上的讲演和主教在圣职授任仪式和教堂开光仪式上的讲演。牧师和主教也常常会出版自己的讲演文本。
3 不具备……使他有权威的场合]也许是指克尔凯郭尔未被授予神职,因此不能够带着神职牧师的权威来讲演。根据在克尔凯郭尔时代作为规则的《丹麦与挪威教堂仪式》(Dannemarkes og Norges Kirke-Ritual,Kbh.1762),关于神职授职仪式,第十章第二条规定,在接受职位者们在圣坛前跪着的同时,主教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传授他们“这神圣职位,同时说祷告词并把手盖向他们:‘于是我根据使徒的传统,以神圣父圣子圣灵的名,将这神圣的牧师和布道者的职位授予你们,并且在之后给予你们权力和权威,作为上帝和耶稣基督的真正侍者,在教堂中秘密和公开地传布上帝的言辞,根据基督自己创建的制度分发高贵的圣餐,把罪与顽固者捆绑一处,解除悔过者的罪,并且,根据上帝的言辞以及我们基督的传统,去做所有其他与这上帝的神圣职务有关的事情”(370页)。只有得到授职的神学候选人并且在满足了一系列其他条件之后,才可以在丹麦教堂里布道。
4 这个“之”就是指“那个单个的人”。
5 那个单个的人……称作我的读者]克尔凯郭尔在自己1843和1844年的全部六本陶冶性讲演集之中都是这样称呼自己的读者的。
另外,在前面的前言注脚中有过介绍,丹麦语的指示代词“那个(hin)”通常是指向一个在前文之中提及过或者被认识了的人、事件或者对象。
6 不知光阴和时间……会像新郎一样来到]演绎耶稣的新郎比喻(《马太福音》25:1—13)。
“光阴和时间”:在新约里有这样的表述,比如说在《马太福音》(24:36)和(25:13)中(在中文版圣经中译作“那日子、那时辰”),《使徒行传》(1:7)和《帖撒罗尼迦前书》(5:1)(在中文版圣经中译作“时候、日期”)。
7 在镜子里认出自己……影响到的东西]可能是演绎《雅各书》(1:23—24):“因为听道而不行道的,就像人对着镜子看自己本来的面目。看见,走后,随即忘了他的相貌如何。”
8 忏悔仪式]关于“忏悔仪式”,在1685年的《丹麦挪威教堂仪式》(Danmarks og Norges Kirke-Ritual)第四章第一条中这样定性:“那想要用圣餐的人,要在前一天,或者(如果在前一天因为重要原因而无法做到的话)在同一天布道之前,让自己面对坐在忏悔椅中的牧师,在他面前承认他们的罪并且请求恕免”(第143页)。这样,忏悔仪式被弄成一种对于一个人要参与圣餐仪式的不可避免的条件。这一仪式规定在克尔凯郭尔的时代仍有效。忏悔仪式是在“忏悔室”中进行,“忏悔室”是一个特别的关闭的小空间,有时候是在教堂里,有时候是在教堂的附属房间里;在一些比较大的教堂,比如说,哥本哈根的圣母教堂、国家样板教堂(克尔凯郭尔自己常去那里做忏悔),会有两个有着30—50个座位的“忏悔室”。在圣母教堂,忏悔仪式是这样进行的:忏悔者们在教堂里汇集,以一首赞美诗作为开始,并且由教堂唱诗人从唱诗班的门那里朗读忏悔祈祷。然后摇铃人把他们带进“忏悔室”,让他们在长椅上入座。牧师坐进自己的椅子并且做一个差不多十分钟的忏悔讲演。忏悔讲演之后牧师在忏悔者们那里走动着,两个两个地(牧师把手放在他们头上)应许罪之宽恕:“你们出自真心悔过你们的罪,并且在坚定的信仰之中在耶稣基督之中皈依于上帝的仁慈,除此之外还通过上帝的恩典而承诺在以后让自己努力有一个更好和更和平的生活,于是,为了上帝和我的职责,根据上帝自己从天上赋予我让我在这里免除地上的诸罪的权力和权威,我现在以上帝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对你们应许你们的罪之宽恕”(第146页)。在牧师一圈走完之后,牧师说:“上帝自己在你们身上开始了那善,他在主耶稣基督的日子完成这全部,为耶稣基督,你们要保持让自己处于一种坚定而不灭的信仰直到终结。阿门!”(第147页)然后,忏悔者们回到教堂,如果有更多,那么新的一批进入“忏悔室”。在全部过程结束的时候,唱一段赞美诗。如果忏悔者们要参加星期天的礼拜仪式,一般就是在早上八点半举行忏悔仪式。在克尔凯郭尔的时代,忏悔仪式一般总是在礼拜仪式的同一天举行。
9 “寻找”总是有着其应许]指向《马太福音》(7:7—8),耶稣说:“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因为凡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门。”
10 所有应许和所有美善的馈赠的给予者]指向《雅各书》(1:17):“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来的。在他并没有改变,也没有转动的影儿。”比较阅读《马太福音》:之中耶稣说:“你们中间,谁有儿子求饼,反给他石头呢。求鱼,反给他蛇呢。你们虽然不好,尚且知道拿好东西给儿女,何况你们在天上的父,岂不更把好东西给求他的人么。”
11 考验(Anfægtelse)。在丹麦语中,Anfægtelse是指一种内心剧烈冲突的感情。在此我译作“考验”,简化了一些,Hong的英文版一般都译作“spiritual trial”。确切的翻译应当是“内心剧烈冲突的犹疑”,有时我译作“在宗教意义上的内心冲突”或者“内心冲突”,有时候我译作“信心的犹疑”,也有时候译作“试探”,有时候“对信心的冲击”。参看前面出现过的对这概念的注释。
12 考验(Anfægtelse)。指一种内心剧烈冲突的感情,见前面注脚。
13 通过怀疑……通过绝望]也许是指向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在之中黑格尔把现象学过程描述为“怀疑之路”(Weg des Zweifels),因为那进行现象学分析的自然意识对各种出现和被扬弃的不同概念进行怀疑。在这些概念变得相互矛盾并且被扬弃的时候,这现象学的过程在自然意识的视角之下就变成一条“绝望之路”(Weg der Verzweiflung)。可比较阅读黑格尔《精神现象学》(贺麟/王玖兴译,商务印书馆,1979年)。
14 称作是你的朋友]指向《雅各书》(2:23):“这就应验经上所说,亚伯拉罕信神,这就算为他的义。他又得称为神的朋友。”也参考阅读《历代志下》(20:7)和《以赛亚书》(41:8)。
15 在你的视野中流浪]也许是指向《创世记》(48:15—16)之中雅各对约瑟的两个儿子以法莲和玛拿西的祝福:“就给约瑟祝福说,愿我祖亚伯拉罕和我父以撒所事奉的神,就是一生牧养我直到今日的神,救赎我脱离一切患难的那使者,赐福与这两个童子。愿他们归在我的名下和我祖亚伯拉罕,我父以撒的名下。”
16 全心全意地爱着]指向《申命记》(6:5):“你要尽心,尽性,尽力爱耶和华你的神。”
17 与自己的神的祈祷之斗争]比较阅读前面的讲演《真正的祈祷者在祈祷之中斗争——并且因为上帝战胜——而战胜》。
18 主自己说,就在今日]也许是指《路加福音》(23:43),之中主对十字架上的犯人说:“我实在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也可参看《希伯来书》(4:7)“所以过了多年,就在大卫的书上,又限定一日,如以上所引的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就不可硬着心。”和(3:7)“圣灵有话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
最后还可以比较阅读布洛尔森(H.A.Brorson)的赞美诗《今天是恩典之时》(1735年),特别是第六段:“仍有恩赐可得,/对于碎裂的心的叫喊,/仍有上帝可及,/仍有天大开。/哪怕你听见他的话/爱的教导,/恩典仍是伟大的。/现在这叫做:今天”。——《信仰的美好宝藏》(Troens rare Klenodie),由哈根(L.C.Hagen)出版。从第193页起。
19 上帝的家]“教堂”的固定表述,比较阅读《提摩太前书》(3:15):“倘若我耽延日久,你也可以知道在神的家中当怎样行。这家就是永生神的教会,真理的柱石和根基。”
20 忏悔室]查看前面关于忏悔仪式的注释。
21 就是说,接受忏悔者的忏悔的神父或者牧师。
22 让骆驼走过针眼,是艰难的]指向《马太福音》(19:23—24),之中耶稣对门徒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财主进天国是难的。我又告诉你们,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呢。”
23 那看进隐蔽之处并且在暗中听着忏悔的]演绎《马太福音》(6:6),之中耶稣说:“你祷告的时候,要进你的内屋,关上门,祷告你在暗中的父,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报答你。”同一章的第4和第18句也有类似说法。
24 讲演者]是指那接受忏悔者的忏悔的神父或者牧师。
25 白白地得到]也许是在演绎《马太福音》(10:8),之中耶稣对差出去的门徒说:“你们白白地得来,也要白白地舍去。”
26 它也不让人以黄金来购买]马丁路德在《小教理问答书》(Der Kleine Katechismus)的第二条中写道:“我相信,他(耶稣基督)……是我的主……他将我从罪、从死亡、从撒旦的王国中赎买和解放出来;不是以黄金或者白银,而是以自己的神圣而宝贵的鲜血,以自己的不公正而无辜的痛苦和死亡作为代价”。
27 无法被以强力夺取]可能是演绎《马太福音》(11:12):“从施洗约翰的时候到如今,天国是努力进入的,努力的人就得着了。”丹麦语的新约的说法是:“从施洗约翰的时候到如今,天国是以强力进入的,强行挤入的人就得着了。”
28 完全可以拥有一切,就像那什么都没有的人一样,没有区别]指向《哥林多后书》(6:4—10),之中保罗把自己和其他信众描述为上帝的仆人:“似乎忧愁,却是常常快乐的。似乎贫穷,却是叫许多人富足的。似乎一无所有,却是样样都有的。”
在《三个想象出的场合讲演》构思草稿之中,克尔凯郭尔提及,明斯特尔(J.P.Mynster)把“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却拥有一切(vi eie Intet men besidde Alt)”作为自己布道的主题。
29 不是致死的这种病症]指向《约翰福音》(11:4),耶稣在得知拉撒路的病之后的反应:“这病不至于死,乃是为神的荣耀,叫神的儿子因此得荣耀。”
30 祈祷处]丹麦语是et Bedested,有双重意义,一方面是人们在旅行中驻足休息的地方,一方面是指人们做祈祷的地方,在这里是指忏悔室。
31 千中之一都不能回答]就是说,面对一千种指控,但却无法对其中任何一种作答;指向《约伯记》(9:2—3),之中约伯说:“我真知道是这样。但人在神面前怎能成为义呢。若愿意与他争辩,千中之一也不能回答。”
32 “你为另一个人的缘故(如果他请求你原谅他,或者,如果你相信他是想要让你原谅他)、为了上帝的缘故(上帝要求你原谅他)、为了你自己的缘故(你不可以被打扰)而原谅这另一个人,这不是不公正的”,这一分句的丹麦语原文比较模糊(丹麦文为:Thi det er ikke uretfærdigt,at Du tilgiver et andet Menneske for hans Skyld,hvis han beder Dig derom,eller,hvis Du dog troer han ønsker det,for Guds Skyld,som fordrer det,for Din egen Skyld,at Du ikke maa forstyrres;),我对照了Hong的英文版和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但是在这个地方,我觉得英文版和德文版的解读都是有问题的。我反复琢磨下来,还是觉得我上面的解读是准确的。下面,我把英文和德文译本中的这个分句(Hong把它断成独立的句子了)也列出,供参考:
Hong的英文版:“It is not unjust for you to forgive another person for his sake if he asks your forgiveness,or if you believe that he wishes it for God’s sake,whorequires it,or for your own sake,so you may not be disturbed.”(直接地译成中文是:“对于你,这不是不公正的,去为另一个人的缘故而原谅他,如果他请求你的原谅,或者,如果你相信他是为了上帝的缘故——因为上帝要求这样做——想要你的原谅,或者为了你自己的缘故,这样你就不可被打扰。”)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Denn es ist nicht ungerecht,daβ du einem andern Menschen,so er dich darum bittet,oder,so du doch glaubst erbegehre es,seine Schuld vergibst um Gottes willen,der es heischt,um deiner selbst willen,auf daβ du nicht gestört werdest;”[直接地译成中文是:“因为这不是不公正的:你为了上帝(上帝要求这样做)并且为了自己(这样你就不会被打扰)而原谅另一个人的过失——他这样请求你或者你相信他是想要这样做;”]。
33 “你自己的内心之中催促和解的声音”,译者稍作了改写,按丹麦语直译应当是“你自己的内心之中的和解的催促”。
34 不会在路上耽搁自己……而他则还在路上]指向耶稣的登山宝训之一:“所以你在祭坛上献礼物的时候,若想起弟兄向你怀怨,就把礼物留在坛前,先去同弟兄和好,然后来献礼物。你同告你的对头还在路上,就赶紧与他和息。恐怕他把你送给审判官,审判官交付衙役,你就下在监里了。”(《马太福音》5:23—25)。
35 在出售原谅的时候白白送人]也许是在演绎《马太福音》(10:8),耶稣对差出去的门徒说:“你们白白地得来,也要白白地舍去。”
36 对你的胜利的天国喜悦]也许是在演绎《路加福音》(15:7),之中耶稣说,“一个罪人悔改,在天上也要这样为他欢喜,较比为九十九个不用悔改的义人,欢喜更大。”
37 这里的“灵”是在基督教的意义上译作“灵”,在哲学的意义上一般译作“精神”。
38 通过杀死自己来展示出至高的勇气]也许是指向斯多葛学派的说法,根据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哲学史第七卷第一章第130节:“他们也说,有智慧的人能够根据理性来把自己拉出生命,既是为了祖国也是为了朋友的缘故,然后,也可以是,如果他承受着过于剧烈的疼痛,避免身体残破或者不治之症。”斯多葛学派是一个由来自塞浦路斯的季蒂昂的芝诺在雅典创立的哲学学派。
39 一个其名与“征服与权力”的观念不可分割的异教徒……我本来是想要原谅他]这是指凯撒所说的一句话,在他要去攻打北非的乌提卡时,他得知了自己的敌人小加图自杀。在普鲁塔克的传记之中写到过,正赶往北非乌提卡想要活捉小加图的凯撒听说了小加图在乌提卡自杀的消息之后说:“哦,小加图,我对你这死亡很不满;因为你不愿意让我获得‘保全你生命’的荣誉。”参看普鲁塔克《凯撒》第54章,《小加图》第72章。小加图通过自杀赢得自己的荣誉,后人称他是“乌提卡的英雄”加图。
40 另一个曾说……对我的无限的压倒性力量。]这一说法出处不明。
41 “富人”,就是说,能够给予“原谅”的人。在“原谅”上富有的人。
42 找到那唯一不可少的东西]演绎《路加福音》(10:41—42)中耶稣对马大说的话:“耶稣回答说,马大,马大,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马利亚已经选择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
43 公正之公民荣冠]一种用橡树叶编织成的环形冠,用来作为标志表彰应得荣誉的公民,在这里是指“唯一的公正”之标志。
44 没有权威]见前面前言中的相关注脚。
45 祈祷处]丹麦语是et Bedested,有双重意义,一方面是人们在旅行中驻足休息的地方,一方面是指人们做祈祷的地方,在这里是指忏悔室。
46 如果没有纯洁,没有人能够看见上帝]指向《马太福音》(5:8):“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
47 那神圣的地方]就是说,教堂。
48 教堂是神圣的地方,教堂外的世界就是世俗世界。
49 一个诗人曾说过,对上帝的一声没有言辞的叹息就是最好的崇拜]比较阅读莱辛的喜剧《明娜·冯·巴恩赫姆》(Lessings Minna von Barnhelm,oder das Soldatenglück)第二幕第七场,之中明娜说:“Ein einziger dankbarer Gedanke gen Himmel ist das vollkommenste Gebet!(德语:对着天空的一个单个的感恩想法是最完美的祈祷)”(Gotthold Ephraim Lessing’s sämmtliche Schriften bd.1—32,Berlin 1825—28,ktl.1747—1762;bd.20,1827,s.241.)。
在1844年12月的日记JJ中,克尔凯郭尔写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是在《明娜·冯·巴恩赫姆》中,莱辛让他的人物之一说,一声没有言辞的叹息就是最好的崇拜上帝的方式。这听上去相当好,然而真正却意味了,一个人并非真正敢于或者愿意让自己进入那宗教的,而只是偶尔对着它凝视就像是凝视生活的边界:蓝色的山。如果一个人要在日常之中将‘那宗教的’穿在身上,那么,各种对信心的冲击(Anfægtelser)就来了”(Pap.VI A 2 [JJ:291])。
50 遥远地平线上的那些蓝色的山]“蓝色的”这个词表明,这是在谈论遥远的、童话般的山。在德国浪漫主义中,蓝色的群山是一个经常被用到的词,几乎就是一句套话了,一般说来是标示意大利。意大利是罗曼蒂克者们的思念的最寻常的目标。另外,在《恐惧的概念》第四章“二”中对那些对永恒的审美和思辨的解读的批判中有这一段:“人们完全抽象地解读‘那永恒的’。如同那些蓝色的山,‘那永恒的’是‘现世’的界限,但是,那些精力充沛地生活在‘现世’中的人们达不到这界限。那守望着的‘单个的人’是一个站在‘时间’之外的边界士兵。”(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364页)。
51 在我们的时代……“那至高的”不是“生活在宁静之中”]也许是指马腾森对神秘论的批判,在他的《埃克哈特大师。一份介绍中世纪神秘论的文献》(Mester Eckart.Et Bidrag til at oplyse Middelalderens Mystik,Kbh.1840,ktl.649)之中。他在之中批判神秘论把至高的善解读为与上帝的沉默而无法捉摸的统一体:“这一直接的神秘尚未展开自己而使得自己被公开,它被设定为真正的神秘,与之的同一蕴含了作为至高的善的上帝。在这一深奥的宁静之中,在神圣沉默之中的神秘意识与那超越了所有感觉与理智的‘不可言说和无法说及的东西’融合在一起。”(第50页)马腾森的黑格尔主义陈述说,这种解读是片面的,因为它只包括了神秘,但是这一否定的解读暗示性地把自己的对立面置于公开:“关于神秘和关于公开的概念相互在对方之外是不真实的,只有在相互之内才是真的。”(第52页)。马腾森在他的《道德哲学体系的基本轮廓》(Grundrids til Moralphilosophiens System,Kbh.1841,ktl.650,s.51—55)的§ 49—50继续他对神秘论的批判。
52 无用的苦劳]演绎《传道书》(1:13):“我专心用智慧寻求查究天下所作的一切事,乃知神叫世人所经练的,是极重的劳苦。”
53 马克和斯基令]这表述相应于“钱钞”。在丹麦,一国家银行币有六马克,一马克又有十六斯基令(skilling)。在1873年的硬币改革国家银行币被克朗取代(一国家银行币等于二克朗kroner,一斯基令等于二沃耳øre),在1840年十元国家银行币相当于一个手工匠人一年工资的二十分之一。国家银行币是丹麦1713—1875年间的硬币。
54 施人以己所欲]《马太福音》(7:12):“所以无论何事,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
55 那不为人知的……上帝]在《哲学片断》之中也谈及了“那不为人知的”,以“那不为人知的”来称呼“那神”,“理智在自己的悖论性的激情之中撞向它,它甚至在一个人那里打扰他的自我认识”。(SKS 4,244f.)
56 惊奇是直接性(Umiddelbarheden)对上帝的感觉]在1844年春天的日记JJ中克尔凯郭尔写道:“对上帝的敬畏的自然出发点是惊奇。然而只要惊奇是没有任何反思的,那么它也会是被放弃的,并且会落到最可笑的东西上。如果基督教不把异教文化看成是罪的话,如果这神圣的东西是一个如此神圣的东西,以至于人们不会禁不住想要把它的可笑的滥用和谬误弄成喜剧性处理的对象的话,那么这样的事情无疑早就会是已经发生的了。然而这事情并没有发生,并且也许还让人看见了,通常的那些宗教讥嘲者们是多么愚蠢,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精神去把握那些任务。在异教徒德国人走在一片巨大的森林之中时,在阳光的射线迷幻地落在一棵树的树根上而使得它像一个巨大的人时,或者在月亮苍白的幽辉就像在赋予这样一个形象灵魂时,这时,他就以为这是神。在这里,这对于罗曼蒂克环境之中对那喜剧的东西审美解读是有好处的,——这里,那喜剧的东西就是:这是神。一个这样的人在森林中走得更久一些,看见一棵更大的树,这树以同样的方式使他惊奇,——于是这是神。/一旦反思出场,惊奇就被净化了;但是现在理智的巨大谬误就出现了,它就像迷信一样愚蠢:反思要拿走惊奇。不!它把一切都拿走,人自己发明出来的一切,迷信对此根本一无所知,——然而,这样一个人恰恰就面对真正的决定,就在绝对的惊奇对应于那真正的神圣的东西(这是理智想不到的)的地方。在这里信仰才开始。”(Pap.V A 25 [JJ:218].)
57 所有更深的理解的开始]在1841年1月2月的日记中克尔凯郭尔写道:“在亚里士多德认为哲学从惊奇开始的时候,而不像我们的时代认为是从怀疑开始,这对于哲学是一个正面的出发点”(Pap.III A 107 [Not7:21])。在对这句话的注释中,克尔凯郭尔引用了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第一卷第二章:“δια γαe το υαυμαζειν οι ανυeωποι нαι νυν нαι το πeωτον ηeξαντο φιλοσοφειν”(希腊语:恰恰因为人类感到惊奇,他们现在和从最初的时候开始思考哲学),也引用了柏拉图的对话录《泰阿泰德篇》155d:“μαλα γαe φιλοσοφον τουτο το ,το υαυμαζειν.ου γαe αλλη αeχη η αυτη”(希腊语:“因为,对于一个哲学的天性,惊奇是某种高度标志性的特征;是的它在事实上就是哲学之开始本身”。克尔凯郭尔给出了引文的出处是:K.Fr.Hermann Geschichte und System der Platonischen Philosophie bd.1,Heidelberg 1839,ktl.576,s.275,note 5(在这注脚之中,这两句都被引用了)。
也比较阅读《哲学片断》。
也参看《恐惧的概念》第358页中的注脚(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
58 惊奇之表达是崇拜]见后面对“在森林在傍晚皱起眉头……他停下并且崇拜”的注释。
59 理性的上帝崇拜]指向《罗马书》(12:1),之中保罗写给罗马教众:“所以弟兄们,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侍奉,乃是理所当然的。”
60 在畏惧与颤栗之中的至福]指向《腓利比书》(2:12—13)之中保罗写给腓利比的教众:“这样看来,我亲爱的弟兄你们既是常顺服的,不但我在你们那里,就是我如今不在你们那里,更是顺服的,就当恐惧战兢,作成你们得救的工夫。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
61 那最有权势的是最无奈的]也许是演绎《哥林多前书》(1:20),之中保罗写道:“智慧人在哪里?文士在哪里?这世上的辩士在哪里?神岂不是叫这世上的智慧变成愚拙吗?”
62 最虔诚的叹息来自最深重的灾难]比较阅读比如说《诗篇》(130:1—2):“耶和华啊,我从深处向你求告。主啊,求你听我的声音。愿你侧耳听我恳求的声音。”
63 在森林在傍晚皱起眉头……他停下并且崇拜]参看前面对“惊奇是直接性(Umiddelbarheden)对上帝的感觉”的注释。也许是指向歌德的《诗与真》第六卷(J.W.v.Goethe Aus meinem Leben.Dichtung und Wahrheit(1811—33),6.bog,i Goethe’s Werke.Vollständige Ausgabe letzter Hand bd.1—55,Stuttgart og Tübingen 1828—33,ktl.1641—1668;bd.25,1829,s.13—15)之中的描述:“Ich zog daher meinen Freund in die Wälder(...).In der gröβten Tiefe des Waldes hatte ich mir einen ernsten Platz ausgesucht,wo die ältesten Eichen und Buchen einen herrlich groβen,beschatteten Raum bildeten.Etwas abhängig war der Boden und machte das Verdienst der alten Stämme nur desto bemerkbarer.Rings an diesen freien Kreis schlossen sich die dichtesten Gebüsche,aus denen bemoos’te Felsen mächtig und würdig hervorblickten und einem wasserreichen Bach einen raschen Fall verschafften./Kaum hatte ich meinen Freund,der sich lieber in freier Landschaft am Strom unter Menschen befand,hieher genöthiget,als er mich scherzend versicherte,ich erwiese mich wie ein wahrer Deutscher.Umständlich erzählte er mir aus dem Tacitus,wie sich unsere Urväter an den Gefühlen begnügt,welche uns die Natur in solchen Einsamkeiten mit ungekünstelter Bauart so herrlich vorbereitet.Er hatte mir nicht lange davon erzählt,als ich ausrief:O!warum liegt dieser köstliche Platz nicht in tiefer Wildniβ,warum dürfen wir nicht einen Zaun umher führen,ihn und uns zu heiligen und von der Welt abzusondern!Gewiβ es ist keine schönere Gottesverehrung als die,zu der man kein Bild bedarf,die bloβ aus dem Wechselgespräch mit der Natur in unserem Busen entspringt!-Was ich damals fühlte,ist mir noch gegenwärtig;was ich sagte,wüβte ich nicht wieder zu finden.So viel ist aber gewiβ,daβ die unbestimmten sich weit ausdehnenden Gefühle der Jugend und ungebildeter Völker allein zum Erhabenen geeignet sind,das,wenn es durch äuβere Dinge in uns erregt werden soll,formlos,oder zu unfaβlichen Formen gebildet,uns mit einer Gröβe umgeben muβ,der wir nicht gewachsen sind./Eine solche Stimmung der Seele empfinden mehr oder weniger alle Menschen,so wie sie dieses edle Bedürfniβ auf mancherlei Weise zu befriedigen suchen.Aber wie das Erhabene von Dämmerung und Nacht,wo sich die Gestalten vereinigen,gar leicht erzeugt wird,so wird es dagegen vom Tage verscheucht,der alles sondert und trennt,und so muβ es auch durch jede wachsende Bildung vernichtet werden,wenn es nicht glücklich genug ist,sich zu dem Schönen zu flüchten und sich innig mit ihm zu vereinigen,und wodurch denn beide gleich unsterblich und unverwüstlich sind”(德语,参考刘思慕的中文译文:“我因此拉我的朋友走到森林中。(……)在树林的最深处,我找到远年的山毛榉和檞树所构成的一个宽大的林荫空地,它给人以森严的印象。地面是有点倾斜,由此更可看出老树干的价值。在这一个空阔的广场的周围,聚成极密的灌木林薮,那儿长着青苔的岩石嶙峋雄伟地突现着,一条满涨着水的溪流形成湍急的瀑布流下来。/我强拉着我的朋友——他宁愿置身于野外大河岸边的人丛中——到这儿来,他用打趣的口吻向我断言,我显出是一个真正的德意志人。他根据塔西佗详细地解释给我听,我们的远祖们怎样以自然的寂寥与单纯所赋与的美好感情而自足,他对我谈了没有多久,我即喊出来:‘啊,为甚么这个美妙的场所不落在深林之中,为甚么我们不围筑一道栏栅使它和我们都圣洁起来,与尘世隔绝呢!的确,崇拜上帝最美妙的方式就是不用任何神像,而只是从我们心里与自然的交感中产生出来的崇拜吧!’我那时所感觉的,现在还如在眼前;至于我所说的话,却不再记得了。但是,的确有一些话的意思是这样:只有青年和未开化民族的漠然和广泛的感情,是与崇高之感相适应的,这种感情如为外物所激动,一定无定形地或不可捉摸地围绕我们以一种无与伦比的伟大。/这样的一种心情,一切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他们也谋以种种方式来满足这种高尚的需要。正如泯合一切形态为一的黄昏和夜很容易生出崇高之感,而使一切事物区别和隔离开来的白昼却把它驱除那样,文化的进步也会把它消灭:除非有那样的幸运逃避于美感之中,与它契合为一,使两者同样不朽不灭。”——中文译文引自《歌德文集》/《诗与真》(上)刘思慕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年版)。
64 想象力]丹麦语Indbildningskraften,是指想象的能力,人在头脑中想象出不在场的东西,为自己描绘出不在场的东西的景象的能力。
65 那作为异教文化的内容的东西,则又在每一代人的重复之中再次被体验]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第三章§ 1—3。(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286—301页。
66 诗歌创作的无辜性]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第一章§ 1—3。(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193—195页。
67 留在大地上]指向丹麦成语“留在大地上是最好的”。
68 四脚动物的伛偻步法]也许是指向古典时代的说法,比如说色诺芬和西塞罗曾经提及过:动物都是对着大地弯下腰,因为它们要在地上找食物;而人则是唯一站起来走的生物,因为人要能够以目光对着天空,那是他本原的家园。比较阅读陶冶性讲演“反对怯懦”中关于“凝视着云朵……把人构建成直立者”的注脚。
69 在“那没有定向的”之中的奔跑]演绎《哥林多前书》(9:26),之中保罗写道:“所以我奔跑,不像无定向的。我斗拳,不像打空气的。”
70 巨大的存在物……它在并且不在……命运]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第三章§ 2。(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288—294页。
71 他有了一个永恒的年龄]也许是指向亚伯拉罕。比较阅读《畏惧与颤栗》中“对亚伯拉罕的颂词”。(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12—13页。
72 从前在世上有过一次,人厌倦了惊奇、厌倦了命运而扭头离开那外在的]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第三章§ 2。(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288—294页。
73 一笔被托付的财物]也许是指耶稣在《马太福音》(25:14—30)的比喻:“天国又好比一个人要往外国去,就叫了仆人来,把他的家业交给他们。按着各人的才干,给他们银子。一个给了五千,一个给了二千,一个给了一千。就往外国去了。那领五千的,随既拿去做买卖,另外赚了五千。那领二千的,也照样另赚了二千。但那领一千的,去掘开地,把主人的银子埋藏了。过了许久,那些仆人的主人来了,和他们算账。那领五千银子的,又带着那另外的五千来,说,主啊,你交给我五千银子,请看,我又赚了五千。主人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许多事派你管理。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那领二千的也来,说,主啊,你交给我二千银子,请看,我又赚了二千。主人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许多事派你管理。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
那领一千的也来,说,主啊,我知道你是忍心的人,没有种的地方要收割,没有散的地方要聚敛。我就害怕,去把你的一千银子埋藏在地里。请看,你的原银子在这里。主人回答说,你这又恶又懒的仆人,你既知道我没有种的地方要收割,没有散的地方要聚敛。就当把我的银子放给兑换银钱的人,到我来的时候,可以连本带利收回。夺过他这一千来,给那有一万的。因为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把这无用的仆人,丢在外面黑暗里。在那里必要哀哭切齿了。”
74 对自己感到绝望]比较阅读《非此即彼》第二部分的“‘那审美的’和‘那伦理的’两者在人格修养中的平衡”。(社科版《非此即彼》第二部分,从第259页开始)。
75 “……也不会在思绪的闪电在回返的一切之上炫出光耀时通过使你盲目来欺骗你”这一分句译者稍作改写,原文直译是:“也不会在思绪的闪电在‘一切回返的同时’发出耀眼光辉时通过使你盲目来欺骗你”。
76 破折号的丹麦语叫做“Tankestreg”——是由“想法”和“线”两个词合成出的。
77 Hong的英文版对这一句做了改写:“……it seeks to become something else”(它寻求去变成别的东西)。
这一句的丹麦语是“……at det at søge bliver noget Andet”。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是:“……daβ das Suchen etwas andres wird”。与丹麦文和中文译文意义相符。
78 全在]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 6,关于上帝的全在:“上帝是全在的,并且在一切事物中以其力量起着作用,在任何地方他都不会离开他的受造物。”
79 你无法动弹,除非你是在他之中]也许是在演绎《使徒行传》(17:28)中保罗所说:“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就如你们作诗的,有人说,我们也是他所生的。”
80 你无法逃亡到世界的边缘……无法在深渊之中藏身,除非他在那里并且在一路上的每一个地方]指向《诗篇》(139:7—10):“我往哪里去躲避你的灵?我往哪里逃躲避你的面?我若升到天上,你在那里。我若在阴间下榻,你也在那里。我若展开清晨的翅膀,飞到海极居住。就是在那里,你的手必引导我,你的右手,也必扶持我。”
81 严肃]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第四章§ 2中关于对严肃的定义的说法。(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359页。
82 这一分句如果直译的话是:“在青春之玩笑和绝望之不成熟变成严肃的时候,在你所指向和神往过的东西、你所说及过‘它不存在’的东西——在它进入存在的时候,是的,在它在你周围并且围拢着你到处存在的时候,这难道不可怕吗!”
83 关进最黑暗的角落,但却无法把上帝关在外面]也许是指向《诗篇》(139:11—12):“我若说,黑夜必定遮蔽我,我周围的亮光必成为黑夜。黑暗也不能遮蔽我使你不见,黑夜却如白昼发亮。黑暗和光明,在你看都是一样。”
84 要找到上帝……要去证明他存在……必须有一种证据]比较阅读《哲学片断》。第三章(SKS 4,245—249)。
85 是一个人无法教会另一个人的]比较阅读《哲学片断》。第一章,B,b,“老师”(SKS 4,222)。
86 天使的雄辩]也许是指向《歌林多前书》(13:1—3):“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我若将所有的周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87 埃及的智者们并没有做出过几乎像摩西所做神迹一样伟大的神迹]指向《出埃及记》(7:10—12):“摩西,亚伦进去见法老,就照耶和华所吩咐的行。亚伦把杖丢在法老和臣仆面前,杖就变作蛇。于是法老召了博士和术士来,他们是埃及行法术的,也用邪术照样而行。他们各人丢下自己的杖,杖就变作蛇,但亚伦的杖吞了他们的杖。”
88 没有什么东西是可让人惊奇的]也许是指向贺拉斯的《书信》第一卷,第六封信,1:“Nil admirari”。
89 最初的惊奇]对照阅读前文。
90 精神的病症]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第三章§ 3(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294—301页)。
91 随着这丢失他重新退回到那漫长的遥远之中]指向罪的堕落,比较阅读《创世记》第三章和《恐惧的概念》第一章§ 1(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185—188页)。
92 我们称之为“罪”]比较阅读《哲学片断》。第一章,B,b,“老师”(SKS 4,224):“老师是神本身,他作为一种机缘起作用,使得学习者记住自己是‘非真相’,并且因自己的缘故而是‘非真相’。但是这一状态:是‘非真相’,并且因自己的缘故而是‘非真相’,我们能够将它称作什么?让我们将之称作罪。”
93 就是说,他本来曾是“那被寻找的东西所在之处”,但是被改变的,所以现在就不是了。
94 畏惧与颤栗]指向《腓利比书》(2:12—13)之中保罗写给腓利比的教众:“这样看来,我亲爱的弟兄你们既是常顺服的,不但我在你们那里,就是我如今不在你们那里,更是顺服的,就当恐惧战兢,作成你们得救的工夫。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
95 见前面关于这些讲演没有权威的注释。
96 那全知的神圣者]就是说,上帝。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圣经》中关于上帝及其性质的内容”,§4:“上帝是全知的,并且不管什么事情,已发生、或者正发生、或者在未来将发生,他同时都知道。我们的秘密想法无法对他隐瞒。”
97 一个讲演者……他指着你说:……你是一个罪人]也许是指向那些虔信派的宗教性的唤醒的宣示形式,这形式常常是非常激烈的,有时候直接是对准了某单个的在场的人。
98 这里的“论断”和“审判”在丹麦语里是同一个词“dømme”。Hong译成的英文是“pass(the)judgment”。
99 那觉得自己更强大的人……更强的……提供一件武器]演绎《路加福音》(11:21—22):“壮士披挂整齐,看守自己的住宅,他所有的都平安无事。但有一个比他更壮的来,胜过他,就夺去他所倚靠的盔甲兵器,又分了他的赃。”
100 开始……不是通过怀疑]也许是首先针对马腾森(H.L.Martensen)和海贝尔(J.L.Heiberg)。在马腾森对海贝尔《在王家军事高校为1834年开始的逻辑课程所作的序言讲座》(J.L.Heibergs Indlednings-Foredrag til det i November 1834 begyndte logiske Cursus paa den kongelige militaire Høiskole,Kbh.1835)的书评(Maanedsskrift for Litteratur bd.16,Kbh.1836,s.518)中,马腾森写道:“这格言叫作:怀疑是通向智慧的开始”。
海贝尔在《珀尔修斯,思辨理念杂志》(Perseus,Journal for den speculative Idee nr.1,juni 1837,og nr.2,aug.1838,ktl.569)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哲学与神学的很全面的文章“对儒特博士先生的三一性与和解之学说的评论”,之中写有“怀疑是(……)哲学体系的开始,因而也同样是通向智慧的开始”。教区牧师儒特(W.H.Rothe)在其《三一性与和解之学说》(Lœren om Treenighed og Forsoning.Et speculativt Forsøg,Kbh.1836,ktl.746,s.516—518)之中强调说,哲学体系应当建立在古老的命题“对上帝的敬畏是通向智慧的开始”之上,而不是像新时代哲学那样依据于格言“怀疑是通向智慧的开始”。
在对海贝尔的第一期《珀尔修斯》的评论之中,西贝恩(F.C.Sibbern)批判了黑格尔主义的陈述,哲学应当从怀疑开始,他写道:
“仅仅怀疑也无法构建出任何这样的开始;因为,关于这样的一种仅仅的怀疑——它只是仅仅的怀疑而不是什么别的,我们可以说:出自乌有的还是乌有。如果开始是怀疑,那么这怀疑必定就是丰富而潮湿的怀疑(……)。怀疑(……)只是那种思辨理念的全部展开中的一个环节;它恰恰预设了认可,并且,两者在一起——因而是在宗教的区域中的信仰还有怀疑——在这里一同并行。(……)现在,这一为自己与自己的对立面设定出关系的实在的怀疑不是真正的怀疑,而恰恰是争议,辩论”《文学月刊》(Maanedsskrift for Litteratur bd.19,Kbh.1838,s.346f.)。另外,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第四章II的一个脚注(第358页),(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
101 那与罪一同来的东西,它与悲伤为伴]丹麦有成语“那与罪一同来的东西,与悲伤一同去”。
102 在异教文化之中,诸神也不会一文不取地出售那至高的东西]也许是指向赫西俄德的生活规则。赫西俄德的语句在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的第二卷第一章之中得以再现:“恶行充斥各处,俯拾即是:通向它的道路是平坦的,它也离我们很近。但不朽的神明却把劳力流汗安放在德行的宫殿之前:通向它的道路是漫长而险阻的,而且在起头还很崎岖不平;但当你攀登到顶峰的时候,它就会终于容易起来,尽管在起头它是难的。”(色诺芬《回忆苏格拉底》第47页。吴永泉译。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北京)。
103 我们不想要增大辜来使上帝能够变得更伟大]也许可以说是指向《罗马书》(6:1),之中保罗写道:“这样,怎么说呢。我们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显多吗。”另外也可以比较阅读《罗马书》(3:7—8):“若神的真实,因我的虚谎,越发显出他的荣耀,为什么我还受审判,好像罪人呢。为什么不说,我们可以作恶以成善呢,这是毁谤我们的人,说我们有这话。这等人定罪,是该当的。”
104 高级权力部门,有时候使用一些探子,这些探子本身是有辜的]也许是指向这样一种关系:警察,尤其是秘密警察,在使用便衣探子的时候,有时候是从犯罪的圈子里发展“卧底”人员。
105 曾几何时,这说法是至高表彰的至高表达]在“旧的和新的肥皂店之间的斗争”的手稿边上写有:“三个警醒者的赌斗,关于谁是最大的罪人”。(Pap.II B 15 [DD:208.k],jf.13,s.293)“警醒者”是指虔信派教徒,特别是指十九世纪初的宗教警醒者们。
106 这更多或者更少]可以比较阅读阿德勒尔(A.P.Adler)的《对黑格尔的客观的逻辑的普及讲座》(jf.A.P.Adlers Populaire Foredrag over Hegels objective Logik,Kbh.1842,ktl.383,§ 16,s.49f.):“我们在世界上所看到的所有差异只是量的差异;人与人之间、美德和恶习只是同一种无所谓的实体的或大或小的量而已。”
107 这个“分神”在别的地方也译作“消遣”。
108 “消遣”,也就是“分神”。
109 在你禁食的时候,我的听者,你要在头上抹膏、要洗脸]比较阅读《马太福音》,之中耶稣说:“你们禁食的时候,要梳头洗脸,不要叫人看出你禁食来,只叫你暗中的父看见。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报答你。”
110 不要在街上做这事,而是要真正地在暗中做]指向《马太福音》(6:5—6),之中耶稣说:“你们祷告的时候,不可像那假冒为善的人,爱站在会堂里和十字路口上祷告,故意叫人看见。我实在告诉你们,他们已经得了他们的赏赐。你祷告的时候,要进你的内屋,关上门,祷告你在暗中的父,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报答你。”
111 那唯一不可少的东西]演绎《路加福音》(10:41—42)中耶稣对马大说的话:“耶稣回答说,马大,马大,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马利亚已经选择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
112 在大自然的咆哮之中]可能是指向《彼得后书》(3:10):“但主的日子要像贼来到一样。那日,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
113 在世界历史的进程之中]也许是指格隆德维(N.F.S.Grundtvig)所写的世界编年史《世界编年史在总体关联上的简编》(Kort Begreb af Verdens Krønike i Sammenhœng,Kbh.1812)和《世界编年史概观,特别是路德时期》(Udsigt over Verdens-Krøniken fornemmelig i det Lutherske Tidsrum,Kbh.1817,ktl.1970)。可参看前面关于“谈论说……认识上帝……拿出各种编年史”的注释。
114 那窄门]指向《马太福音》(7:13—14),之中耶稣说:“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115 罪的一般,不是他身上的罪,而是整个人类的罪]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第二章§ 1(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236—239页)。
116 那严肃者所说的……在上帝面前证明自己的合理]指向明斯特尔(J.P.Mynster)在斯比尔勒若朴任教区牧师期间“复活节之后第六个星期天的布道”,之中有:“但是这些弱化信的力量的不断怀疑,与另一个非常奇怪的变化有着紧密的关联,这一变化在普遍的思维方式里发生。就是说,以前在智者与虔诚者所做的探究如此严肃地专注于这个大问题:面对上帝,人怎样变得公正;而现在看来则相反就仿佛绝大多数人更多地是在想怎样都能够在人面前证明上帝的合理;这一差异是如此明显、如此深入到根本,甚至于只有通过这差异,大多数与上帝、与上帝的意旨和与我们与他的关系有关的观念变得性质完全不同于从前”(Prœdikener bd.1,3.opl.,Kbh.1826 [1810],bd.2,2.opl.,Kbh.1832 [1815],ktl.228;bd.1,nr.9,s.276)。
117 摇篮上的幸运礼物]指向这样一种风俗:教父在婴儿受洗之后在教堂里把一件礼物放在婴儿胸前,或者放在孩子的摇篮上,所谓“摇篮礼物”。在这里是指幸运的天赋能力或者性格。
118 诚实是一种义务]在《巴勒的教学书》第六章“论义务”的A段中有“论对上帝的义务”,评注:“我们都必须诚实地崇拜上帝,所以我们不仅仅是向他祷告,以话语对他承诺和感恩,以及外在地证明对他的崇敬,而尤其重要的是,我们在内心之中对上帝有着真正的敬畏和对他的爱,同时在我们所有的关系之中展示出我们要‘行他所愿’的欲望;因为否则的话,对上帝的崇拜就是虚伪,在一个全知而神圣的上帝面前,这是极其可憎的。”
119 这个“分神的状态”在别的地方也译作“消遣”。
120 人心了知者]比较阅读比如说《路加福音》(16:15):“耶稣对他们说,你们是在人面前自称为义的。你们的心,神却知道。因为人所尊贵的是神看为可憎恶的。”还有《使徒行传》(1:24):“主啊,你知道万人的心”。
121 亏欠(Skyld),也就是“辜”。
122 这个“他”(“他”)是指上帝。“如果人不能与上帝和睦相处的话……”
123 他该去归从谁呢]也许是演绎《约翰福音》(6:68):“西门彼得回答说,主啊,你有永生之道,我们还归从谁呢。”
124 减弱心志]也许是指向《使徒行传》(11:23),巴拿巴勉励安提阿的基督徒,“立定心志,恒久靠主。”
125 沉郁]比较阅读《非此即彼》第二部分的“‘那审美的’和‘那伦理的’两者在人格修养中的平衡”(社科版《非此即彼》第二部分从247页起)之中对“沉郁”的定性。
126 各种罪是有差异的……从自己的童年训蒙之中得知这一点的]也许是指向《巴勒的教学书》第三章“关于人因为罪而被败坏”,在§ 9有:“所有罪就其自身无疑都是不对的;但是并非因此所有罪都同样大,或者应受同样程度的惩罚。”
127 那个有罪的妇人……更深地感觉到那辜吗]指向《约翰福音》(8:1—11)之中的故事:“于是各人都回家去了。耶稣却往橄榄山去。清早又回到殿里。众百姓都到他那里去,他就坐下教训他们。文士和法利赛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来,叫他站在当中。就对耶稣说,夫子,这妇人是正行淫之时被拿的。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你说该把她怎么样呢。他们说这话,乃试探耶稣,要得着告他的把柄。耶稣却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他们还是不住地问他,耶稣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于是又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他们听见这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只剩下耶稣一人。还有那妇人仍然站在当中。耶稣就直起腰来,对他说,妇人,那些人在哪里呢?没有人定你的罪吗?他说,主啊,没有。耶稣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
128 在另一个人的沉郁之中看到令自己颤栗的恐怖]在1944年6月的日记JJ之中的一篇对《寂静的绝望。一个故事》之中,克尔凯郭尔写道:“从前有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只有很少几次,在父亲看着儿子的时候,并且非常担忧地看着,这时他站定在他面前并且说:可怜的孩子,你处在一种寂静的绝望之中。但他从来就没有进一步问下去,唉!他无法再问,因为他自己也处于一种寂静的绝望之中。两个人在通常的情况下从来就没有就这事情相互讲过话,这父亲和这儿子也许是世上的人所能够记得的最沉郁的两个。/(……)一旦这儿子听到这句话在自己面前被提及:‘寂静的绝望’,他总是会泪流满面,一方面是因为这句话是如此不可解说地有着震撼性,一方面因为它令他想起父亲被感动的声音,因为他正如所有沉郁那样是简要的,但同时却也有着沉郁的精髓。父亲认为,对儿子的沉郁,他是有责任的;而儿子则认为是自己造成了父亲的悲哀。但是他们从不曾相互谈论这方面的问题。/父亲忍不住发出的声音是他的自己的沉郁的爆发,所以,在他这样说的时候,他更多地是对自己说而不是对儿子说。”(Pap.V A 33 [JJ:226])
比较阅读《“有辜的?”—“无辜的?”》之中的“寂静的绝望”。(《人生道路诸阶段》第283页,商务印书馆)。
129 就在今日]参看前面关于“就在今日”的注脚。
130 难道喜悦不会胜利……竖琴音调却定不下来]指向布罗松(H.A.Brorson)的赞美诗《在这甜蜜的圣诞节》(1732年),第六段:“即使我欢愉的歌/混同于哭泣和深深的叹息,/十字架的强制/令我永远都不闭上嘴;/在心灵被死死卡住的时候,/欢乐的竖琴则被调得,/能够发出更好的声音,/碎裂的心最能够感觉到/这一喜悦的盛大狂欢/将会带来什么”。——《信仰的美好宝藏》(Troens rare Klenodie),由哈根(L.C.Hagen)出版。前面有过注释。
131 忠实于“少量”]指向耶稣在《马太福音》(25:14—30)之中的比喻。之中主人说,“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
132 对“大量”不忠实]也许是指向耶稣关于不诚实的管家的比喻,《路加福音》(16:1—13):“耶稣又对门徒说,有一个财主的管家。别人向他主人告他浪费主人的财物。主人叫他来,对他说,我听见你这事怎么样呢。把你所经管的交待明白。因你不能再作我的管家。那管家心里说,主人辞我,不用我再作管家,我将来作什么?锄地呢,无力。讨饭呢,怕羞。我知道怎么行,好叫人在我不作管家之后,接我到他们家里去。于是把欠他主人债的,一个一个地叫了来,问头一个说,你欠我主人多少。他说,一百篓油。(每篓约五十斤)管家说,拿你的账快坐下写五十。又问一个说,你欠多少。他说,一百石麦子。管家说,拿你的账写八十。主人就夸奖这不义的管家作事聪明。因为今世之子,在世事之上,较比光明之子,更加聪明。我又告诉你们,要藉着那不义的钱财,结交朋友。到了钱财无用的时候,他们可以接你们到永存的帐幕里去。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在最小的事上不义,在大事上也不义。倘若你们在不义的钱财上不忠心,谁还把那真实的钱财托付你们呢。倘若你们在别人的东西上不忠心,谁还把你们自己的东西给你们呢。一个仆人不能侍奉两个主。不是恶这个爱那个,就是重这个轻那个。你们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玛门。”
133 忠信如金]在草稿的边上空白处,克尔凯郭尔写道:“因为,一个诗人曾如此美丽地说及关于一个女孩:她年轻的灵魂是经历了考验的黄金,这说法很值得商榷,因为,一颗年轻的灵魂怎么会是经受了考验的。但是,如果她以这样一种方式是罕见的,或者如果所有人都是如此……但是这一点是确定的,不管所有人是如此抑或只是罕见的事情,每个人在自己是忠信的时候,都能够成为经过考验的黄金。”
克尔凯郭尔所指的是约翰纳斯·爱瓦尔德(Johannes Ewald)的歌剧《渔夫们》(Fiskerne.Et Syngespil i Tre Handlinger/1779),在之中渔夫的女儿丽瑟在恋爱之中唱道:“她的心是蜡脂,她年轻的灵魂/是经受了考验的黄金。”
134 “分裂性的”就是说,有着这样一种倾向,要把不同的人区分开,分别对待,有可能导致纠纷的。
135 “自私的东西”,——“那自私的(det Selviske)”。
136 有一个使徒对此作见证]就是说,保罗在《哥林多后书》(12:5—10)里写道:“为这人,我要夸口。但是为我自己,除了我的软弱以外,我并不夸口。我就是愿意夸口,也不算狂。因为我必说实话。只是我禁止不说,恐怕有人把我看高了,过于他在我身上所看见所听见的。又恐怕我因所得的启示甚大,就过于自高,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肉体上,就是撒旦的差役,要攻击我,免得我过于自高。为这事,我三次求过主,叫这刺离开我。他对我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我为基督的缘故,就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的。因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
137 有权威的人]关于启示和保罗的权威与使徒身份,可参看《哥林多后书》第11和12,以及《加拉太书》第1章。
138 参看前面“有一个使徒对此作见证”的注脚。
139 智者在日常之中需要用到一个撒旦的差役]指向苏格拉底。参看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第一卷第一和第二章。苏格拉底说他有守护神对他说将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在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哲学史中(第二卷第五章第31节)也有提及。在柏拉图的《斐德罗篇》(242b)和《申辩篇》(31d)中也有这方面叙述。
140 “分裂性的”就是说,有着这样一种倾向,要把不同的人区分开,分别对待,有可能导致纠纷的。
141 “这些人们”就是指前面的“穷人”或者“奴隶般工作的人”和“仆人”。
在一个结婚仪式1的场合2
各种无法说清楚的心境似乎带着情欲之爱的美丽的坚定信心憩息于灵魂之深处;现在,管风琴调子停下了3,只有回声在心境之中再次打动灵魂,并且要把这美丽的坚定信心转化为神圣的心境,现在有人要讲演了4!一个单个的人的声音将被听见。那从单个的人的嘴唇里说出来的言辞,与各种丰富的心境的美丽而神圣的运动相比,会显得多么贫乏;言辞不可以在这里起打扰作用,善意的言辞会不合时宜,指导性的话甚至会不吉祥!然而应当有人讲演,应当带着确定性讲演。心境的不可确定的财富应当被指出,这个词应当被提及,明晰性,尽管它不想要打扰任何事情,这个词却提着要求,直至终结。怎样的变化;在这错误关系之中,怎样的一种关系!因为,又有什么东西,像一个人的义务那样,是并且应当是清楚、确定而明晰的,而又有什么东西,像爱情的催促那样,是如此地神秘;然而在这里,爱情则应当成为一种义务5。有什么东西比神圣的承诺6更透明、更着眼于“那将来的”,又有什么东西比情欲之爱在相爱者之中的在场更不关注“那将来的”;然而在这里,爱情要求承诺。又有什么东西在被提及的时候是像诅咒7那样可怕,又有什么东西像情欲之爱的纯粹喜悦一样地离这诅咒如此之远;然而在爱的关联上,这个词却应当被提及!
然而,这是一件自由的事情,正如相爱者通过“相互属于对方”而变得自由,这一步也是自由之决定。因此,要与喜乐的人们同乐,爱情在结合之中使得这喜乐的人们自由,但是,不要以半句话谈论结婚仪式,也不要将之说得不好,就仿佛因为“它是属于自由的”,所以就是某种无足轻重的东西,因为恰恰相反:相对于那最美的幸福,它是唯一不可少的东西8。
现在,这两人的情形就是如此,生活在爱情的幸福之中把这两人结合在一起,他们是做出了决定的;现在他们要缔结一个约定。一个约定是永恒的9。永恒,这句话难道不是因其力量而几乎是有着警示性的吗,因为,因为这就像是死亡来介于其中,人们在墓地上放置永恒之花环10。哦,绝非如此,因为这警示性的话是那美丽的声明的话。结婚仪式也像一种永恒之花环,但是编结这花环的是爱情;义务说,它要被编结;爱情的乐趣就是去编结它;义务说,它要被编结——每一天,以瞬间之花编结。永恒在这里并没有了结时间;相反,这约定是永恒在时间之中的开始;永恒的决定和永恒的义务11应当在爱情通过时间的结合中留在这对结了婚的人这里;对之的记忆应当有欢庆,在它的回忆中应当有力量,而在它的应许之中应当有希望。
因而,应当有人带着确定性讲演,然后,应当有人带着权威讲演。这讲演将是针对您的,极受尊敬的新郎先生;它不会带来幸运祝愿,而是要带着严肃询问,这讲演者有权威来要求一个严肃的回答;这讲演会来当问您关于您的幸福,而是问您是否咨询了上帝和您的良心12。它不会把喜悦吓跑,同样它也不会对这喜悦漠不关心,不,它只是要为您保障这喜悦,如果您有目的地作出回答的话;为您自己的缘故,它将严肃地询问,这样,您不会轻率地回答。即使您觉得这是如此自然,如此完全合情合理,以至于您与这个人结合,这个人——她:父母和家里人从最初开始就希望您与她结合,您在一种静悄悄地走向确定的预感之中属于她,您被以如此多的方式吸引向她,直到爱情作为基础显现出自己,去拥有那已经准备就绪的一切并使之在其拥有之中变容而获得崇高的光辉;因此,这严肃的问题在这里绝非是想要中止“一次意外”在冲动之下的决定(这种决定常常总是在事后产生出后悔),然而,它让您停下,倒是为了让您带着义务之责任去把“选择之强调”13置于这宁静的事件之上。然后,这讲演将针对您,尊敬的新娘,它不会用自己的问题来打扰或者通过唤醒各种麻烦的想法来使您不安,但是它将带着同样的严肃——就像约定的平等性所要求的那种严肃——来问,您是否咨询了上帝和您的良心。哦,这问题并不想使您觉得幸福不可靠,不想使得您虚弱,它恰恰是想要使得您在严肃之自由中与那“您作为妻子当顺服”的男人14同样地坚强。即使您带着快乐的信心和绝对的依托心感觉到幸福对于您不可能不同于此,即使您觉得除了您与那个人结合之外,事情不可能有所不同,因为生活中的关系、家庭的亲和力、在如此之多事情中的参与和双向的相互理解使您与他密切关联,直到爱情把早先的事物解释为一种美丽的序幕、解释为一种令人有安全感的嫁妆、解释为一种幸福的财富,——即使是如此,在这里,这严肃的问题当然绝非是要打断这许多想法,不过,它却是要带着义务之责任去为您把“选择之强调”置于这“宁静的事件”的几乎是奇怪的过渡之上。
于是,这里要求有一个承诺,而这讲演者有权威去要求这承诺。但是这要求在所有其严肃之中却还仍是对相爱者们而言的一个要求;它要给予那些与这要求相称的人们这庄严的机会:去自由地,并且是面对着上帝,说出那对于相爱者们而言是难以在相互间沉默不说的东西,说出一个人在知心者面前津津有味地说出的东西,说出那(在这里所说出的)神圣化了的东西。
然后,在这事情已经发生了的时候,这时,那有权威的人使新郎新娘结合成一体15,并且使得那严肃的事情真正严肃起来。因为这事情本身有着自己的严肃,如果这一严肃不在新婚夫妇中间,那么这行为过程就贬值了,因为结婚仪式绝非现世的事件。但是,如果这一严肃是在那里,那么那有权威的人就使得这严肃成为严肃,——并且这约定就被缔结成了。
没有权威的讲演16则相反,没有任何相爱者可让它去结合。但是我的听者,因此你完全还是可以去留意它的。因为,正如前面所说的,这行为过程本身有着其严肃,这严肃不是这——不是“外在的世界有什么事情发生,一些好奇的人们是见证,两个人的关系在外在的意义上被改变了”。那种严肃当然是把“那有权威的人是与新婚夫妇在一起”作为预设前提的,因而它是成熟的。或者,如果是在那一瞬间它才进入存在的话,那么谁又敢回答这问题呢(这问题询问某些过去的事情,尽管这事情也是现在在场)?或者,如果讲演者要在那一瞬间在相爱者们这里论述这严肃,那么他无疑就必须以另一种方式讲演;他肯定就会不得不说很多,——现在,在这最后一个瞬间说这些,是有风险的,对这两个特定的人说这些,是困难的,尽管这会是有益的,如果这两个人对这些话进行了考虑的话17。因而,有一种审思,这审思在思想的严肃之中已经站在了圣餐桌前。这样的一种审思,我的听者,我邀请你进入这样的一种审思,在想着结婚仪式的同时,我将谈论:
爱战胜一切,视作是婚姻的决定。
你,我的听者,当然也会让思想面对那个严肃的瞬间,并且不以任何别的方式让你的心念集中于这思虑,而只是以这样的方式:就仿佛这是你的事情,不管现在这婚姻的约定对于你是某种未来的事情还是过去的事情,因为它只对一个痴愚者而言是某种无关的事情。对此我们当然都同意:关于敬神的东西的讲演从来都不应当是分裂性的18或者与除了“不敬神的东西”之外的其他东西不一致。因此,在穷人或者通过极其卑微的职业谋生的人(他当然并不因为穷或者卑微而被排斥在爱情的幸运之外),在他不得不辛苦地收集着,并且做出许多次艰难的尝试来集聚起各种生活必需品的时候(与此同时,地主或者地位优越者也许太清楚地领会“首先是要把工作做好”的说法),在他因而只有这抠出的瞬间、这一丁点时间剩下,可用于去虔诚地考虑心灵问题(而那受命运偏爱的人们、在奢侈中受宠的人们则时而很智慧时而很愚蠢地在这些心灵问题上花费如此之多时间)的时候,因而,在这两个相爱者终于站在圣餐桌前并且在短暂的一刻之中被宣告为真正的夫妻的时候,哦,我的听者,我们当然在这之上是一致的:那在这约定之中不仅仅是作为见证而且也是赐福地在场的上帝,他的赐福,不同于人类的讲演,是不作区分的。因为他是唯一的富有者,所以他只有一种赐福,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同样的价钱19;信者可以是强势的或者卑微的,智慧的或者单纯的,佩戴黄金的或者穿麻布衣的,思想丰富的或者虚心于精神的20,都一样。相反,如果有人,男人或者女人,受到一种卓越性的毛病的袭击而极不近人情,以至于认为那神圣习俗及其神圣条例太简单,如果有人想着要弄一些新的发明,那么,我们当然也同意,我的听者,这是敬神的活动的奇观:简单的人从中找到一切21,而智慧者从中找到比自己能参透的更多,如果一个人严肃地相对于它自己作出思考并且严肃地对自己进行思考的话。
一句老古话说,爱比任何东西都古老;有许许多多美丽的、许许多多深刻的思想都与这句话联系在一起,这些思想借助于这句话来解释生活。22但是,正如这句话在极大的程度上是对的,在爱在场的所有地方,这句话也都是有效的;它比任何东西都古老。比如说,在单个的人的生命之中;在爱醒来的时候,它比一切都古老,因为在它存在的时候,仿佛就是它已经在那里存在了很久;它预设它自身,一直回溯到遥远的往昔,一直到所有探究在那无法解释的本源前终止。因此,在人们本来是要说“所有的开始是艰难的”的同时,爱的情形则并非如此。它的幸福苏醒不知工作是何物,而在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即使爱能够生产出痛楚,它本身也并非与痛楚一同诞生;轻悄悄地,它在自己神秘的形成过程之中欢悦地绽放出来。多么神奇的开始啊!但是自由之生命要求一个开始,一个开始在这里是一个决定,而这决定有自己的工作和自己的痛楚,因而,这开始有着自己的艰难。决定者当然无法结束,因为如果结束,那么他就会是已经经历了这件事情(相对于这件事情,决定是开始);但是,如果没有决定被作出,那么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正如这事情有时候发生在一个讲演者身上:在他结束了并且已经做了讲演之后,他才知道,他本来该怎样讲演;在他经历了之后,他这才知道,他本该怎样去经历(生活的可悲的猎物!),他本该怎样以一个好的决定来进行这一开始,现在,这是怎样苦涩的智慧,因为在“开始”和“正死亡着的人”之间有着人的一生!
看,因此这话这么说:爱战胜一切;因此,那结婚仪式(它不是欢庆祝贺,而是一种敬神的要求)不是把相爱者作为胜利者去问候他们,而是邀他们进入斗争,为他们圈出已婚阶层取悦上帝的角斗场,激励他们去打美好的仗23,通过那约定来给予斗争者力量,许诺他们胜利,正如它接受他们的许诺,为这长途旅行而赐福予他们,——但是因而也告知他们,那斗争就在那里:斗争要斗争到底,艰辛要忍受,危险要经受,还有诅咒,如果那所赐之福没有作为一种祝福被共同地承担。然而,这样的可悲看法常常与那些阴暗的想法和令人伤心的经验同行,难道这真的是召唤出这一类想法的适当场合吗:在喜悦的瞬间让人回想那些令人不愉快的日子24?但是,那庄严的话语确实意味了某种东西,它并非是鸣响的锣25、并非是对一场幻觉出来的胜利(惨赢的胜利,或者至少是:如果它已经应当是被赢得的,也赢得很惨)的欢庆之词,而是对一场真正的胜利的应许——这应许要荣耀地被赢得,难道这还是可悲的吗!那么,这场合还是不恰当的吗?那神圣的地方26。“想着危险”这对喜悦来说是不是如此不适宜;也许没有时间可让人去想这危险,——在危险之匆忙中肯定只会有很少时间!啊,时间来,时间去,它一点一点地拿走;然后它从那人那里拿走一样好处,但他感觉得到这好处的丧失,他的痛楚是大的,啊,他没有发现:它在很久以前已经把那最重要的东西从他那里拿走了——“作出一种决定的能力”,它让他如此习惯于这一状态,以至于他对此感觉不到任何恐怖;这种恐怖的感觉则是那最后的“能够有助于去为‘更新的决定’赢得新的力量”的东西。
不,在严肃之中,这句话意味着如此之多,是的,对那合适的27夫妻,这句话意味着一切。但是它想要在严肃之中被领会;它不想要作为一个“以自己的庄严在场来美化婚礼日的不速之客”去造访这对新婚者,而是想要在夫妻这里长住下来,它想要在岁月里接受考验,它想要为一切作担保。它就是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被领会,我们也只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来说它:它必须由一个正在开始的人说出来,但这人必须是从“好的决定”开始。因为,那在爱的忠实服务之中变老的人,如黄金般经历了考验并且被认为是忠实可靠的,固然高贵的诗人稍稍有点含情地谈论女孩,说她年轻的灵魂是经历了考验的黄金28,但是岁月和危险则恰恰是考验;因而,这值得尊敬的人,他随着岁月赢得了忠诚之丰富而无法侵蚀的美,他按自己的良心品格所要求的,忠实于自己的义务,他忠诚,带着一个男人的勇气和一个女人的温柔、带着一个男人的无畏和一个女人的同情、在心灵的真挚之中带着理智的审慎,他当然是带着老年的和蔼、友善而谦卑的告诫口气说:孩子,爱战胜一切。他感动年轻人们,唉,是的,他几乎是欺骗他们,因为,在他这样说的时候,这看来似乎确实是那么容易,他们很想要听他再说。但是,如果年轻人们在虚妄之中滥用这些话并且轻率地用它们来编结新婚花环,这时,那在生活中斗争着的经验走到年轻人们和这值得尊敬的人之间,一边说着:“到一边去,向值得尊敬的人致敬,首先搞明白哪些是麻烦所在的地方”,然后,它指向他说出这些话:“看这里,爱战胜了一切!”哦,作一个老翁是多么美丽的事情;与一个这样的见证比较,所有能言善辩都只是怎样的欺骗啊!战胜了一切,这是那最后的,这自然是不同于那最初的,是某种不同于“那最初的”的别的东西。哦,停下,你,漫游者,停下来考虑这一差异;在你明白这差异的时候,那么,你就当然变成那决定者!战胜了;是的,那在生活之中搏斗着的经验带着恭敬这样地谈论他,这个退役者,结婚仪式的约定把他召唤向那美好的仗,他的生平没有留下任何错误关系,因为他没有成为任何人的债务人29,既然他爱很多30。在市民生活中就是这样,如果有人要去外国,并且他欠什么人什么东西,这时他的对手就去找那警醒地守望着公正的高级权力部门,他的旅行就被中止了,——哦,如果一个神圣的约定被留在那里未被实现或者并非令人满意地被实现,难道这不就像是一种使得上面的行程变成“欺骗者的逃亡”的异议,——然而不,逃亡有什么用,那审判着地守望着生活的公正,是一个人所无法逃避开的。
因而战胜了31一切!这话则相反是说:爱战胜一切。在开始的时候,这话应当是这样说的,并且应当是合适地32由那作决定的人说出来。但是,那对危险一无所知的人,那不考虑危险并且在决定之前不把危险的任何真实观念考虑在内的人,他的勇气因此而盗取了胜利33,正如那些善的作为已取走其酬报34,因为胜利已经在事先被得享了,——这样,他当然是没有作出决定。如果一个人在“那没有定向的”之中奔跑35并且确定地失去了目标,因为他相信自己就站在目标旁边,这个人,他也没有作出决定。如果一个人不看前面的路而在对一种神秘的权力的信任之中冒险赶路,而不把一种关于上帝之助、关于其必然性和关于其充分性的真实观念包括在自己的决定之中,那么,这个人,他也没有作出决定。一个共同的决定也不存在,因为这两个人在这同一个瞬间有着同样的心境,并且两个人都没有决定。
在死亡分开了这两个人并且那悲伤者一个人留在世上的时候,生活在婚姻之中是不是只展示出一种类型的不幸爱情?哦,死亡没有这使人不幸的权力;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来分开他们36:他们是结合在一起的!不过,可能会有人说:“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和这讲演所指,但这样的事情只发生在那些从不曾恋爱过的人身上;那真正地爱的人,他战胜一切。”不可否认,那真正地爱的人,事情就如这话所说的那样37;然而,由此我们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吗:讲演者有着(哪怕只有着一个)关于“这‘真正地爱’是什么”、关于生活和关于其他人的清晰的观念?一种清晰的观念,关于“在爱者真地将战胜一切并且这一切都真实的时候,怎样的变化会发生在他身上”。在这前后之间是怎样的差异啊:年少气盛地想要改变整个世界,然后却发现,这应当被改变的是一个人自己,并且这里的要求是“这事实恰恰应当起到激励作用”,或者,这里的任务是:唉,就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的同时,让自己保持不变!怎样的差异啊:在新事物的意外中作为一切的第一个发明者,然后,在辛苦艰劳来到的时候发现,这是对那“被其他人经历了千千万万次的东西”的单调的重复!在这之间是怎样的差异啊:“年少气盛地想要斗争”,和这解释:“必须承受苦难”并且这正是那“应当起到激励作用的事实”!“想要战胜”,然后,好吧,他降低目标,因而想要在强势力量前倒下,但仍带着“与那些单个的人相比是更强者”的意识,并在这时有这样的解释:“人要斗争的是自己的弱点”,和这样的要求——不是同情而悲痛的,而是残酷的:“人要通过这斗争而得到激励”!如果这幻觉的任务的伟大要求并不给出幻觉的力量,相反,事实上这是渺小的、被人蔑视的任务;如果他不去对抗那辜负了他的期待的世界,而是坐在那里,被那对他自己的伟大期待遗弃,并且被剥夺了所有借口;如果没有任何广阔的前景来引诱他去冒险,他懒散地坐在那里,在忍耐性的琐碎任务中沮丧,而因为时间被浪费在“想要把青春的梦重新梦一遍”上,这任务变得更微不足道;是的,这样一来,他就会有机会来显示“他确实在爱”,或者更确切地说,这机会已经等了太久,并且事情不应当走到这一步;如果开始是有着一个决定的话,那么他就会及时地明白: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看这个人,他当然很像恋爱者,看这个受激励的人38!在那追求者因为死亡而被阻止、无法结束工作、无法完成计划、无法达到目标的时候,难道生活就只展示出一个“半途而废的工作、中断的计划”的事例、一个“‘漂亮的开始’的‘可悲而可怜后果’”的事例,难道这就是唯一的,难道这就是独一无二的事例?哦,死亡,你还是软弱无力的,你真的敢想要去讥嘲那受激励的人吗!不,死亡瞬间的短暂不幸马上就会消失,而那真正敢说“是死亡阻止了我”的人,他确实是带着荣誉死去,是的,他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作为!“然而”,那受激励的少年也许会说,每一个受激励的少年都会这样说:“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你甚至无需提及它,我不想被打扰,不想被耽搁,也不想让自己失去信心”。但这不会是真正受激励者的情形。不可否认,事情确实如此,但是,难道因此那讲演者就会有(哪怕只有一个)关于“什么是‘真正地受激励’”的清晰观念吗?难道因此他知道,“真正地受激励”意味了什么吗?在一个人应当去做的不再是“像一只狮子那样跳起来39”,而是“停留在原地,尽管做出了全部努力但却看来并不离开这地方”的时候;在一个人应当去做的不是“在轻松的飞行中纵横跨越整个世界”,而是“忍受一种‘热情会在之中断气’的死寂”的时候;在一个人应当去做的事情是“对无能无奈有所感觉但不放弃热情、在无所指望之中仍作指望40”的时候;在一个人应当去做的事情是那与每一种“受激励的活动”都无法分离的“漫长的奴隶般的工作”的时候;在一个人被遗弃之后不得不为保护自己而去防范一种对热情构成毁灭的同情(尽管它看上去有着如此大的镇痛抚慰作用)、不得不因为自己这样做而让自己遭受错误论断的时候;在一个人应当去做的不是放任自己的“狂野的失控”,而是“要穿上强制紧身衣41并且在这种状态中受激励”的时候;——是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人就有机会显示出:他真的是受激励的。如果一个人以一个决定作为开始,那么,我们就必定会看出,这决定有什么好处,因为在决定之中,他当然没有猛吸一口充满活力的青春气息,而是收纳了一种对自己的猜疑,这猜疑在远距离知晓关于危险的消息。
对一个决定来说,第一个条件就是:去具备,就是说,去想要具备一种关于生活和关于自己的真正的观念。在这里,带着泪水被种下的东西,要带着欢歌被收获42,悲伤的心得以康复;因为最初的丧失是最好的丧失,最初的痛楚是拯救性的痛楚,而最严厉的教育是益助性的教育,早期的训导是给予人力量的训导,决定之战栗给人勇气,决定之颤抖使人坚韧,决定之惩戒使人注意,“去战胜到最后”是首要的事情,最终的荣誉是唯一真实的荣誉!
哦,死亡没有权力在婚姻贯穿生命的路上设置悲哀的标志。然而这些标志却仍在那里。那么,它们到底有什么意味呢?在民间生活之中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习俗,与婚礼有着关联,有许多捉弄人的玩笑,但它们却有着其意味,许多捣蛋的恶作剧,但它们却并非毫无美丽,然而,对新婚者们,这能否也是一个可让人接受的习俗:在他们进入婚宴的家之前,先去悲伤之家43,就是说,进入那种严肃的思考,从这思考中人们不是取出婚纱,而是得出决定。那么,就让新娘优雅地走到圣餐桌前,让桃金娘花环装饰那可爱的人44:决定之谦卑使得她首先在上帝的眼里是令人欢愉的,而决定之真正的观念则使得她首先是在神圣的软弱45中变得坚强——去战胜一切。
尽管它可以这样做,它可以想要通过令人震颤的描述来令人感到恐怖,想要召唤出恐怖(只有那严肃的人,在他带着权威讲演的时候,才能够赋予这恐怖“严肃之确定的作用”并且预防着,不让沮丧和消沉,是的,几乎就是抵触,来干扰这印象),然而,这不是这讲演的意图。哦,但是,难道只有在离了婚的人们之间,分离才被设定出来,结婚仪式的结合约定才变成诅咒;难道只有那些作出了糟糕的开始——“把这约定看成是尘世利益的世俗契约”——并且就像这开始一样地结束的人们,难道只有他们是配不上“已婚的状态”的,或者说,难道只有对于他们,婚姻的结合对于他们不会成为一种拯救,而是一种刺激各种感官欲望的圈套;难道只有怯懦而毫无男人气地对一个女人的美进行五体投地的追求、然后带着奴性心态怯懦地统治一个女奴(他自己则是一个在“对她的美好的妒忌”之中的奴隶)直到他因为岁月从那个“他与之举行了结婚仪式”的人那里剥夺了青春和美丽而以一种懦夫的不知感恩来结束一切的人,难道只有他才是一个糟糕的丈夫吗?
哦,不,这里的情形就像是死亡在生活之中的情形。死亡的猎物当然不仅仅是那些躺在临终的病床上并且已经令医生放弃了希望的人们;在我们周围有很多人是被死亡在身上做了记号的。同样,有许多婚姻是被“分离”做了记号的。看,这“分离”没有步入已婚夫妇之间,但是一种漠然的高傲将他们分隔开并且使得他们相互变得陌生,然而,(正因此我们在这里谈论这个),然而,也许以前的那些情感尚未完全灭绝。没有夫妻间的争执、没有敌对的芥蒂,但是,感情就仿佛是从夫妻生活之中撤退出去,撤得远远的;不过,他们也许相互爱着对方,但我们等待着一个“将会拉开‘决定’之弓并且把感情诱入表达”的事件,因为单凭日常生活中的东西是不够的;人们几乎因这由琐碎小事构成的系列而相互愧对对方。也许他们渴望着理解,但他们却无法真正让对方进入交谈,恰恰是因为每天都有着机会;在这机会未被利用地白白走失了的同时,相互间的坦白就变得更艰难。曾几何时,他们是如此幸福,哦,曾如此幸福,这一意识本来是应当使他们坚强,它至少一直应当是清晰的,但现在这意识却在使得他们虚弱,他们失去了“去冒险”的愿望和勇气,并且,对这两个孤独的人来说,那消失的幸福在获得一种被夸大了的病态光泽。时间走得如此缓慢,在他们面前有着整整一生,他们相互都害怕向对方做出那能够使他们在强有力的决定之中联合起来的最初坦白,无聊占据了“意见一致”的位置,然而他们却把离婚作为一种罪46来避免,但是生活是如此漫长,这时,死亡的想法悄悄溜进来,因为死亡解开所有捆绑47;一个人一般都不会敢去承认这一点,然而事情就是这样,一个人希望自己死去,就仿佛这不是不忠实;——不过,他们也许还相互爱着对方,死亡也许会让他们感受到这一点。于是这一个在那另一个那里寻找瑕疵,不是诚实的交流,而是误解在那里做着可悲的中介生意,通过粗暴和鲁莽、通过滋养疾病的突发性和解,使得他们在猜疑和不信任之中相互背离对方;而他们也许还相互爱着对方。——那造成这种结果的,难道就总是贫困、拮据的条件和生活中的各种逆境?哦,在财富和丰裕之中,一场婚姻,有时候,在短暂的蜜月过去了之后,在所有的富足之中却像是只以水和面包为食48的婚姻!——在父母间设置出距离的,难道就总是对畸形的孩子的悲伤?哦,我们肯定也看见了,一场罕有的幸福对消解父母间的隔阂没有达成任何帮助。——难道那携带着悲哀的,难道就总是岁月吗?哦,变化的完成有时候只需要那么短暂的时间。——那或早或迟必定会孕育出误解的,难道就总是一种本源于年龄、教养或者阶层的误解吗?哦,有时候两个人确实是如此地完全相互般配,以至于他们只缺乏为自己的幸福所怀的感恩之心。——那败坏了一场开始于美好的婚姻的,难道就总是社会环境、家庭境况和人际关系吗?唉,诿过于他人49又有什么用,堕落之杂草有着所有杂草所具的性质:它自己播种。良好的种子要求有关怀与劳作,如果没有关怀与劳作,良好的种子就死去,——然后杂草自己就会到来。
现在,让审视者,这审视者把他自己也包括在审视对象之中,这审视者在决定性的瞬间唤出这些想法,让这审视者向他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我敢这样说吗?——“所有这些夫妻并非以人们所称的‘真正地相爱’开始的;如果他们是开始于‘真正地相爱’的话,那么,在爱情醒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感觉到惊喜之甜蜜,感觉到思念之不安,觉得时间在两人的同在之中消失、觉得时间在两个人的分离之中如此漫长,在关于‘想要相互成为对方的一切’的想法之中觉得热血沸腾”。让他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吧:我敢否认这个吗?——“那可悲的结果无疑也是基于这种原因:一个人在其青春、希望、惊喜和轻率的时期缺乏对于‘去放弃感伤情感、瞬间之引诱和幻觉之欺骗’指导或者严肃,因而无法让自己屈从于‘决定’的严格教育”。
这决定是情欲之爱的再生,那么,这决定到底想要什么呢?难道它想要使得喜悦窒息,因为它想要拯救它;难道它的关怀是一种虚假的友情,因为它也许无法马上被领会;难道它是纯粹的痛楚,因为它的开始并非没有痛楚;难道它是一种永恒的囚禁,因为它严肃而永恒地把两个人绑定在一起?但是,它的开始并非没有痛楚,并非没有颤栗。设想一个受激励的人。带着满心崇高的意图,他想要达成如此多的伟业,但是,看,在决定之工作中,关于生活和关于他自己的虚弱的观念如此地压向他,以至于他沉陷在无奈之中,直到义务之观念来使得他保持继续工作来赢得决定。怎样的变化啊!现在,他在义务的严格监督之下疲倦地斗争着;每天他都做一小点被布置给他的事情,但彻彻底底地按义务的要求去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是受激励的,因为他明白,或多或少的事情,只要义务要求一个人去做这事情,这就总是很多的事情。看,现在,成功了,这“决定”被赢得了,并且这件作品50在真正的尺度之中开始,看,成功了,这作品继续着,看,成功了,看,超越期待地成功,那种最初的热情51醒来,进入了一种更新的和更坚强的生命。看,从前他的热情并不是一种急切的意图或者一种持续的急切;它也不是在青春之中闪耀、然后在成年时期半燃地泛着微光而在生命的夜晚里变得像冒烟的残烛。不,那最初的热情就仿佛是在“决定”进入存在的那个夜晚里熄灭了,但在那个夜晚他却赢得了新的热情,并且赢得了惊奇之意外至福52,一年又一年都是如此,直到生命的夜晚。以这样的方式,这结婚仪式在“决定”的严格教育之下去掉了各种幻觉和假象,在“义务”坚不可摧的堡垒之中为情欲之爱取得了安全的居所,给予那决定者新的热情,并且使得他在时间的流程中对自己的幸福有着每一天的惊奇。
然而也许有人会说:“以这样的方式,不是去景仰和赞美,对,不是带着恭敬去看待情欲之爱罕有的幸福,而是妒忌而沉郁地去使幸福变得可疑,以这样的方式对相爱者们说话,这样的做法是对人的侮辱。”现在,“想要对罕有的幸福展示恭敬”,即使这幸福真的是如此罕有,在一种陶冶性的考虑之下,这做法看起来也仍显得轻率,因为这种“陶冶性的考虑”所受的教育不让它去在生活中通过幸福的分裂性53来找到陶冶。难道上面的那种异议不会是情欲之爱的诱惑性的说服力的一种爆发,这一在听者身上生产出“急切”的危险力量?我们很愿意在诗人罕有的天赋面前表示恭敬,如果他妥善地使用这天赋的话,然而,上述的那种给予诗人灵感去写歌的情欲之爱,难道它会这样地在生活的每一天之中、在每一对通过结婚仪式的约定被结合在一起的夫妻那里被发现吗?诗人自己也在说它是罕有的,而诗人幸运的天赋则又是一种罕有性,正如那情欲之爱:一种更完美的生活的最好愿望,然而不,应当说是:一种更不完美的人生观的最美丽的梦想。所以,诗人不解释任何东西;他在歌的忧伤之中寻找那被回忆的罕有性,他在愿望的追求之中火烧火燎地寻找它,他在琴弦之中使劲地抓向它的荣誉,就仿佛它已被找到;他虚弱地坐在思念的低语之中;他借助于想象之力来为思想创造出那被寻找的东西。我们赞美他;如果一个民族为出色的诗人们而骄傲,那么它的骄傲就很得当!但是,要帮助我们这些普通人,诗人无法做到,因为他无法说出,我们应当怎样去做才能够成为“那罕有的”。诗人的悲哀就在这里。因为诗人不是什么骄傲而自以为是的人,但他的灵魂在“那无限的”之中得到了发展;在他对那单个的人说话的时候,或者在他谈论那单个的人的时候,他说“不,他不是那罕有的”或者“她不是那罕有的”,这时,他并不想要侮辱什么人;他自己伤心地在寻求这歌中的安慰。因此,我们不应当对诗人生气,他热爱生活,并且他也许是那因“那单个的人并非是罕有之物”而感觉到最多痛楚的人。然而没有人,这诗人说,没有人能够给予自己那罕有性,它是一种本原性,并且在之中有着那奇妙的东西。
现在,如果那罕有的人存在,并且如果我们想要对他说关于“这讲演所思考的东西”,那么,他就根本无法明白这个,他也不会以上面的那异议所给出的回答的方式来回答,因为这样的一种本原性是任何讲演都无法打扰的。但是,诗人歌声中发出的一种欺骗性的回响、诗人作品中一次脆弱的重复,它是可以被打扰的。相反,那自己觉得自己不是“那罕有的人”的人,他当然是担忧的,因此他不因为“这讲演令他想起他的忧虑”而被打扰,他反倒是在这敬神的观想之中寻找着陶冶。这讲演不想走得更远来去除掉这样一种异议。但是,我的听者,你自己考虑一下那结婚仪式吧。是谁主持举行这仪式的?是一个诗人吗?不,是那有权威的人54。这结婚仪式把一切都置于罪下55,有权威的人以此中的严肃来对待那单个的人,并且把每一个通过这仪式而被绑定的人置于罪下。如果这讲演提醒人去想到“决定”的意义,去想到“只有那做了决定的人在一开始就敢说‘爱战胜一切’”,那么这到底是不是侮辱性的呢?在我看来,如果设想有人不曾考虑到这一点,那么这人的做法才是侮辱性的。即使是最幸福的尘世的爱也还是需要“决定”之重生,需要结婚仪式的严格讲演,需要结婚仪式对斗争之中力量的强化,需要结婚仪式在路上的祝福。
于是,这讲演,因为它寻求让婚姻的神圣决定变得清晰明确,这里我已经提醒你了,我的听者,关于我自己曾更频繁地考虑的事情,因为,这讲演绝非是教导性的。这样,你是同意这讲演的,然而也许你会说:这讲演是正确的,但是,如果这样的一个讲演要得出正确的印象,如果它要不引发出不耐烦、不在沮丧之中构成打扰,那么这就要求有很多严肃。在这一点上,你确实完全是对的:这要求有很多严肃。确实,“作一个好的读者或者一个好的听者”是与“作一个好的讲演者”一样伟大的事情;在这讲演(正如在这里的情形)是处于不完美状态并且没有权威的情况下,这是非常伟大的。难道你的意见不是如此,因为你不会是想要借助于上面的那异议来把辜推给讲演者,就仿佛通过指控他你会赢得什么东西?让我们进一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正如“作出一个决定”要求一种关于生活的真实观念,同样,在这一点被说及的同时,也要求一种关于一个人自己的真实观念。也许有人会发送出各种侦探性的想法以求得到对生活的各种各样的印象,但却无法像“让自己投身出去”那样地把自己收回来,——唉,并且失去了自己。但是,如果一个人通过结婚仪式来把另一个人的生活与自己的生活联接在一起,如果一个人通过结婚仪式进入一种义务,任何时间都无法解除这义务并且每一天都会要求这责任得以履行,那么这个人就面临一种要求,要求他作出一个决定,并且,因而在这决定之中就要求他有一种关于自己的真实观念。这一关于自己的真实观念,以及这一观念的内在真挚,这就是那严肃。现在,事情无疑就是如此,正如诗人们所歌唱的那种情欲之爱是每个人的灵魂之中的一种思念,同样在每一个人心中也有一种思念,一种愿望,想要得到那可以被人称作是“一个生活中的指导者或者老师”的东西56,那人们可以信赖的深受考验的人,那知道怎样给人忠告的智者,那通过自己以身作则激励人的高贵者,那具备雄辩的力量和说服力之精华的天赋奇特者,那确保“对学识的吸收”的严肃者。作为孩子,这是很容易的,这时,一个人得免了选择之麻烦57;是的,尽管一个父亲并非是如他所应是的那样,孩子所具的恭敬、无条件的服从有时候还是会有助于去学习“那善的”,甚至是从一个这样的父亲那里学习。但是,随后,青春和自由的时期,他与他所爱的人一同寻找一个这样的指导者的时期就来临了。这时,关键的是:自由与选择不应当变成是一种圈套。上面所说的那思念所寻找的指导者是“罕有的人”。有时候这样的一个人甚至在每一代人之中都不存在,而即使你与这样一个的高度受尊敬者58是同时代,这样一个让你完全敢对之奉献出自己的人,他也许并非是站在你所站的地方,或者他曾在那里但却离开了,或者可能是你离开了这地方,——然后,是的,然后你就不得已而求其次,就是说,你不得不满足于让自己来帮自己。在生活之中有着足够多的困惑;最不同的东西被宣示、被赞美、被鄙视并且被重复;各种最不同的榜样被呈现,使人失望,然后再次被呈现;各种最不同的指南被提供出来,并且总是有着旅伴;慰藉、藉口、欢呼、警告、胜利之歌和哀号相互混杂地被听见。唉,情欲之爱与婚姻是某种每个人都在之中经受历练的东西,因而也是某种每个人都对之有自己的看法的东西,而如果一个人严肃地想要对之有看法,他也确实可以有自己的看法。每一个人,也包括未婚者,都应当有一个居留的地方,然而也许有许多婚姻并不具备它,而是随风飘荡。现在,在一种偶然经验的误导之下,年轻人认为,在富足与幸福的生活条件之中的外在环境有益于情欲之爱的时候,这情欲之爱是得到了保障的;也许他并没有去考虑,各种心理状态由此获得的影响范围是怎么会产生出各种麻烦的。有时候,一个人对“恋爱中灵魂关怀的复杂作为”有着一种夸大的观念,并且无法让自己低调下来去适应日常谋生的简单工作;有时候,另一个人在各种感情的盈溢之中过于放任,并且尾随而来的是厌恶感;有时候这一方有着审慎并且想要使用这审慎,而另一方则误解,并且以为这是冷漠和麻木;有时候,这一方想要精打细算并且节省,而另一方则不理解并且以为这是缺乏对某种更高的东西的感觉。有时候,一个人无告无慰,因为他周围的重复因他自己的一切而使得他无聊;有时候,另一个人的最初的幸福使得他不耐烦;有时候他作比较,有时候他想起什么似曾相识的东西,有时候他有所失。是啊,又有谁能够把这一切都罗列完呢;任何讲演都无法做到,这倒也无所谓;但是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这是可怕的事情;只有一种力量能够做到,这是“决定”,这决定及时地留意着。那么到哪里去学严肃呢?在生活之中。确确实实,而婚姻的令上帝喜悦的状态59则有着一种罕有的最佳机会。于是,一个人就是在学习这严肃,——如果他带上“决定”和这决定之中所具的一种“关于自己的真实观念”。“决定”本身就是“严肃”。如果一个人要从那人们所称的“生活之严肃”之中去学习“严肃”,那么,“严肃”就已经被预设为前提条件了。因为生活之严肃并非是像一个相对于学习者而言的老师,相反,在某种意义上,相对于一个“相对于‘作为学习者的自己’而言自己多少有点可以算是一个老师”的人而言,它倒是一种无关紧要的力量。否则的话,你甚至可以从生活之严肃之中学习对一切的漠不关心。固然,你想要获得一种指南,然而,相对于这指南而言,事情也是如此:你必须自己具备严肃才能够通过这指南来得到帮助。或者,难道我们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甚至在上面所说的那“罕有的指导者”站在我们中间的时候,相关于他,我们会想出许多事情来为自己淡化对他的印象,就仿佛是他因此迷失而非我们自己迷失,就仿佛是多年的智慧变得越来越挑剔、越来越有能力去拒绝,而非变得越来越多地具备赏识力。现在,在一个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的情况下,事情又是如何?好吧,世界看来从来就不缺乏各种指导者。看,有时候有人想要指导所有人但却无法帮上他自己;有时候有人被欢呼作智慧者,并且因为他根本无法理解简单的人所理解的东西60,所以他就被认作众人景仰的对象;有时候有人具备说服他人的力量,并且误导别人,有着谬误所行的强有力的作为;有时候我们在童年所学的东西会变得陈旧过时,这样我们不得不重新学习。有时候有人想要把丈夫从妻子的这一边拉出来,想要通过让他参与伟业而来使他变得重要,并且想要教会他去藐视婚姻的神圣责任;有时候有人去引诱那妻子并教她在婚姻的轭下叹息;有时候我们以各种使婚姻关系变得无关紧要的人类公共业绩来引诱丈夫和妻子;有时候人们想要教夫妻享受,想要从他们那里拿走他们的孩子并且同时也就拿走他们的各种关怀,这样,做父母的就能够为更高的追求而活着。于是,那对某种非凡的东西的期待就得以强化,一种新的事物秩序将会来临,我们全部,结了婚的和没有结婚的,都得到了自由,就像学校里的学童,因为校长要搬家,就都自由地放假,直到他重新恢复正常工作;——然而,我们则当然不再是学校里的学童,每一个人都要向上帝算清自己的账目,婚姻的神圣义务当然会为每一天给出其作为和其责任。一个人该去哪里找到这指南呢,如果他无法自己以畏惧与颤栗61来为自己的灵魂构建出至福的话?因为,如果他能够那样做的话62,他就确定地变得严肃。否则的话,事情看来就必定会是如此:我们无法追随这一个指导者,因为,尽管他的想法很好,但他却太虚弱;我们无法追随那另一个,因为,就像人们所说,固然在他所说的东西之中有着力量和精髓,但是他不会真正这样认为;或者,这一个太老而无法满足时代,而那另一个则太年轻。是的,如果他想要描述出这一生活之困惑的话,一个讲演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但是,你所想的是什么,我的听者,关于一个这样的人,他固然在“拒绝一切”之中有着严肃之表象,但在“去拥有哪怕最少的一丁点”之中却根本没有丝毫严肃之力量;你所想的是什么,关于一个这样的人,如果他是一个丈夫,因而就是说,他不作决定地结了婚,因而他是不带有任何对神圣义务的顾虑地活着,这就是说,不去严肃地关心这义务。在这样一场婚姻之中,夫妻固然是相互属于对方,但却并非是严肃地相属,分离岂不是也为一场这样的婚姻做了记号!
不,严肃是在一个人自身之中,只有一个被人耍的人才会去追逐它,只有怯懦者才会通过“去让自己像大多数人并且为此而探望顾盼”来购得“平庸”所给予的免责,只有畏缩者才会因为“去留意别人的论断”而在一种更高贵的追求之中被打扰。如果在生活之中没有任何指导者,严肃的人也仍不会在黑暗之中盲行。哦,即使你生活所在地的特派指导者63,我的听者,也许是无能的,但如果你想要,那么无疑,你可以去做那好的听者,你仍可以得益于他平庸的讲演。如果那在这里讲演的人也许是太年轻64,或者如果他也许是表述得不清晰,或者如果他的思想是不清晰的,那么,好吧,我的听者,丢开这讲演吧,或者,如果你想要这样做的话,你就做这伟大的事情吧,做一个甚至得益于一场不成功讲演的好读者。确实,正如世上应当有一种讲演的力量,几乎能够做出奇迹,同样,也有着一种听者的力量,它能够做出奇迹——如果这听者愿意的话。一个这样的听者是严肃的听者;他说“我想要得到陶冶”,看,他就得到了陶冶。但是这严肃是在于一个决定之中。如果有人惧怕这个,那么,这个人在“其他人也被同样的麻烦捕捉住”之中寻找安慰并且左顾右盼,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如果有人认为,一个决定是一件脆弱的事情,并且,做了决定的人是奔走于薄冰之上,那么,他总是必须要有许多人在自己周围以便得到去生活的勇气,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但是你,我的听者,你当然相信,这“决定”是最高的至福,即使情欲之爱的最丰富的幸福以某种其他的方式能够向你作出对你整个一生的保障,你也仍会选择在危险之中的“决定”之生命和婚姻之共同生活。因为“决定”通过结婚事件来做出奇迹,正如迦拿婚礼上的那奇迹:它先斟上糟糕的酒,并且把最好的酒藏到最后65;情欲之爱是可爱者的最好装饰,但决定则是不完美者心中的一种力量。于是,婚姻之决定就是:爱战胜一切。是的,它战胜一切;但也确实,如果没有决定牢牢把握住它,那么它就会在逆境之中66死去;如果没有决定牢牢把握住它,那么它就会在顺境之中死去;如果没有决定激励着它,那么它就会日常之中退化;如果没有决定令它谦卑,那么它就会在一种妄想的自大之中窒息。情欲之爱驻留,但决定则是它的驻留之地,因为这决定,它持续存留;情欲之爱是令人振奋的易逝之物,而决定则是使之得以持存的容器。情欲之爱驻留;在“决定”随行的情况下,它指导着走过一生,而在“决定”不指导的时候,它就步入歧途;在“决定”一天一天地解读它的情况下,它给予生活意义;在“决定”的把关之下,它足以扩展到全部的生活之中;它把握“那永恒的”,如果一个决定为它在永恒之中准备好了地方;它战胜一切,如果在战役的日子里有“决定”的一同参与,——而最后的荣誉是唯一的荣誉。
这一讲演是妒忌的吗?如果对那幸福的人说:“我知道,为了让你的幸福得到保障,你应当把它藏在什么地方”,这是不是妒忌?稍稍逢迎的忧伤,它可恰恰就是妒忌,也许能够撩骚一个幸福者的感觉。这一讲演是侮辱性的吗?如果对一个人说:“我确信,你自己知道并且考虑过这事情,所以关于这事情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这是不是侮辱?如果这说话的人远远地站着一半是轻声地对自己说话67,那么这是不是鲁莽无礼的?
于是,要达成婚姻之决定因而就要求有一种关于生命和关于一个人自己的真实观念68;但是在这之中蕴含了另一个伟大的要求,它就像前一个要求一样:一种关于上帝的真实观念。这一个完全与那另一个对应;因为,如果不具备一种关于生活和关于一个人自己的相应观念,任何人都不可能有一种关于上帝的真实观念,没有一种关于上帝的类似观念就也不会有一种关于自己的真实观念,而没有一种关于自己的类似观念就也不会有一种关于生活的真实观念。一种诗人的创造性想象,或者一种在无关紧要的思维的遥远之中的观念都不是真正的观念。关于上帝的观念也不会相对于上面所说的那种关于生活和关于自己的观念作为一种偶然的补遗而来临,恰恰相反,它到来,为一切加冕并且渗透一切,而且,在它变得清晰之前,它本来就一直是在场的。
相爱者当然是幸福的,在大喜之日,人距离上帝无疑是最近的。但是,这里要求有一种关于上帝的真实观念,要求有一种介于上帝和那幸福者之间的理解,并且因此自然就要求有一种语言,他们以这种语言来相互交谈。这语言是“决定”;这是上帝让自己与一个人发生关系时所用的唯一语言。因为,尽管那幸福的人在对自己的幸福所作的感恩表达之中一定是会如此心灵激荡(确实,哪里会有一个不感觉到这“想要感恩”的愿望的幸福的人!),尽管他提及了上帝的名字,但这并不推导出:他与上帝谈话、有着一种关于他的真实观念、使自己变得能够让他理解并且从这理解之中得益。因为,对幸福的感恩,即使它是那么罕有,即使其表达是如此情感涌动,即使灵魂是如此火热,上帝也不会理解;而只有决定,那去接管幸福的决定,才是上帝所理解的。哪怕上帝的名字在开始和结尾被提及,一个人并不因此就是在与上帝谈话,如果崇拜者用来表述其感恩的那观念不是关于上帝,而是关于幸福、命运、巨大的收益以及其他诸如此类,或者是关于一种神秘的权力(这权力对人世的干预令人惊叹——并且崇拜)。决定当然不应当使得那幸福的人不感恩,相反,它使得他够格(værdig)69,并且,在决定之中才会有感恩之严肃。因此,决定之感谢自觉地意识到,这一幸福是一个任务,并且感谢者就站在任务的起始处。因此,决定之感谢是深思熟虑的;它明白,上帝在幸福之中对那做了决定的人说过话,而且还知道,这是交谈的开始。这是在把幸福想得渺小吗?难道这不是在以够格的方式(værdigen)70想着上帝吗!如果有人与一个有智慧的人谈话,他在这智慧者说出了第一句话(这句话在他的灵魂之中投下真理之光)的时候马上就用自己的感谢打断了他,因为他现在不需要更多的帮助了,那么,他在这里所显示的,除了是“他没有在与一个智慧者说话、而是在与一个被他自己改变为痴人的智慧者说话”之外,又能是什么别的?现在,一个智慧者是一个人,并且如此看来也是某种外在的东西,在这样的意义上,一个人尽管是在痴愚地说话,这人确实可以说是与一个智慧者说了话;但是上帝只在于“那内在的”之中。这样,如果一个人就像上面所说的那个人与智慧者说话那样地与上帝说话。那么这个人其实就并非真正地与上帝说话。正如有一种不成熟的爱,它说:“那真正地爱着的人战胜一切”,但它却不具备一种关于斗争的真实观念;正如有一种不成熟的热情,它带着类似的急切说同样的话;——于是也有一种不成熟的感谢,它想要感谢上帝,但却只是通过“认为自己在感谢上帝”来欺骗自己,并且从上帝这里骗取这感谢。决定之感谢是严肃的,因此是令上帝喜欢的,它的感谢也是好的开始,有了这个开始一半已被赢得71;而有了上帝,这决定则无疑战胜一切。它并非一了百了地感谢,这感谢也不带有尘世的和欺骗性的自以为是或者不理智;不,这决定是开始,而决定之感谢是感谢之开始,一种“崇高性”之开始,这崇高性将杜绝掉许多不必要的危险,在真正的危险之中给人力量,在胜利日回响于赞美之歌中;它是一种警醒性的开始,这警醒性要在生命的夜晚发现这夫妻是坚忍可靠的,从婚礼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期待着,好像那些聪明的童女直到婚礼一直是如此72,这警醒性要使得最后的感谢成为最美丽的感谢,要使得对上帝的话语(其开始就是上面所说的那种幸福)的最终回答成为令上帝欢喜而又真实的感谢。
如果有人会认为,这还是会起着打扰作用;如果他在并不想要真正理解自己的情况下,在浑沌不清之中要去冒险把上帝想得渺小;如果他要认为,因为“变得严肃”这幸福就迷失了,因为“要作为幸福之开始”这幸福就变得微渺了;——那么,难道“没有决定而开始”就会更美丽吗,就会更有智慧吗,就会更好地经受生活中的考验吗?难道这会是更美丽的吗:如果幸福,可以这样说吧,如果幸福马上把这两个结合在一起的人分开?难道这会是更美丽的吗:一颗虚荣的女人心兴致勃勃地听着崇拜者(在这崇拜者以为自己欠着她一切、在他迷糊但却感恩地不知道为自己的幸福去感谢任何别人的时候)的赞歌?或者,骄傲的头颅兴致勃勃地向弱者(这弱者,她因自己的幸福而欢愉、在感恩之中谦卑,她把自己的一切和自己的幸福都归功于他,除了他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该走向谁——他这个从她那里骗取了最好的东西的人)的崇拜垂下耳朵?难道这会是更美丽的吗,难道这会是更智慧的吗?难道这是“更好地经受自己的考验吗”73,——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轭在某一时刻必须被丢弃掉而斗争必须开始的时候;或者,如果这不发生,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可悲的人永远都无法成为男人、缺乏着男人的勇气而听任一个女人决定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或者:在这可怜的忠实者劳役一生,不是作为妻子、而是毫无主动意识地爱着自己的主人(并且这个“主人”就是她的丈夫)的时候?或者,事情是不是其实是这样:比起一种理性的上帝崇拜74,难道偶像崇拜在其最初之中是更美丽的、在其根本是更智慧的、在生活的进程之中是更可靠的?
如果有人认为,“决定”的关于上帝的观念是一种停留,而幸福则宁可想要让自己得免于这停留;难道,如果这两个人,在不作任何决定的情况下,不作任何停留,驾驭着短暂的瞬间在相互间共同的狂想之梦中一路向前,如果他们在婚礼日中起舞,在舞蹈之中为自己把爱的活力与健康全部耗尽,——难道这会是更美丽的吗,难道这会是更智慧的吗,难道这是“在生活中更好地经受自己的考验吗”?如果他们疲倦地站在路的起始处,并且看,玩笑都结束了,并且看,那存留下的东西不是严肃,而是厌恶和无聊,以及一种从困惑的青春之梦中醒来之后进入漫长生活的困惑的警醒,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事情是不是也如此:难道这会是更美丽的吗,难道这会是更智慧的吗,难道这会是“在生活中更好地坚持吗”?难道一对偶像崇拜者的短暂快感比那真正婚姻的谦卑起始更美丽、更智慧、在生活的之中更可靠吗?
会不会有人认为,“决定”当然可以更晚一点到来,在它真正被需要的时候才到来?因而,它尚未被需要,在结婚日,在永恒义务的约定被缔结的时候,它尚未被需要?但是,因而更晚一些?他是不是会认为,这时当然不会有关于“想要相互离开对方”的想法,这时的想法是关于“享受‘结合’的最初喜悦”,——然后,结合在一起通过“决定”来相互支持。因而,在艰难和困苦到来的时候,还有灾祸,不管是尘世的还是灵魂的,在这灾祸到了门前的时候,然后这时刻就到了?是的,确实如此,这个时刻到了:是那做了决定的人将自己的心思集中到自己的决定之中去的时候了,而并非就只是集中起心思来做出一个决定。确实,灾难和逆境能够帮助一个人去在决定之中寻找上帝,但问题是,这观念是否因此就总是正确的,它是否快乐,它是否多少有着一点的悲惨可怜的成分、一种秘密的愿望——“愿它不被需要”,它是否无害、是否妒忌、是否沉郁并且因而是否并非对社会的各种逆境的高贵化的再现。政府设置了一个典当所75,贫困的人们可以去那里。穷人得到帮助,但是这穷人对这一典当所是不是有着一种快乐的观念呢?同样,也许也会有这样的婚姻存在,这婚姻先是在逆境之中寻找上帝,唉,就像寻找典当所一样地寻找他;每一个要到这个时候才寻找他的人,都总是会跑进这一危险。现在,难道一个这样的“迟到的决定”(尽管它是够格的76,但它却是并非没有羞愧、并非没有巨大危险地在很晚的瞬间被买下的),难道它要比婚姻的最初决定更美丽、更智慧吗?
但是,也许在生活中就根本没有出现灾祸和逆境,这样,决定当然就不被需要了。这讲演绝不是为了想要去让孩子气的人们感到害怕,更绝非是把决定当成是一种要为一些更无关紧要的事情服务的工具来赞美。因而你,孩子气的人,你不想认知精神的危险,因而事情顺心如意,看,这里是一场婚姻,生活所宠溺的而幸福不断地对之微笑的婚姻,——然后又怎样?然后这一孩子气的婚姻失去了那最好的东西,因为“决定”本身是那荣耀的东西。它不是一种为对付生活中的各种悲惨可怜的事情而被创造出来的悲惨可怜的东西,而是拯救之服饰;做了决定的人以这服饰来打扮自己,让自己以够格的方式(værdigen)77去承受各种美好的日子,并且这做了决定的人在这方面强有力地武装起自己,到那邪恶的日子里去得胜,而他所穿的服饰则仍是同样的服饰。
唉,在这世界上,婚姻的生命和婚姻的境况是极其不同的,然而却有一个决定,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共同的或者都可能是共同的:爱战胜一切。这决定是开始,在这决定之中蕴含有一种关于生活和关于一个人自己的观念,并因此也有一种关于上帝的观念,——于是,结尾就变得如同那开始:爱战胜了一切。但是,我的听者,想象一下两个婚姻,我的听者。这一个不得不沉重地穿过许许多多逆境为自己开辟出一条挤迫的道路,而那另一个则仿佛是被幸福的双手抬着穿过生活;现在,这两者都达到了生活的边缘,并且,爱战胜了一切。关于前一个,可以这样说,这夫妻从生活严格的学校里学习了很多东西,但是,我们也还可以说,他们是严肃的,在生命的夜晚也没有在根本上不同于当年,也就是说,与在他们在一开始在决定的严格教育之下赢得这严肃的时候没有不同;——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这不是最美丽的?而如果关于那另一对夫妻可以这样说:他们是严肃的,在生命的夜晚并没有根本上的不同,而贯穿这漫长的生活他们也一直是同样地严肃,正如那时,在当年的那个幸福之日,“决定”使得他们在严肃之中成熟;——难道这不是最美丽的?因为,决定之“青春的严肃”并非是由一些有限的小块残片78构建出来的,而是通过上帝由关于生活、关于一个人自己和关于上帝的观念构建出来的,因此是一种永恒的健康,并且也许永远也无法在事后被赢得。
注释:
1 结婚仪式]在牧师为新郎新娘做了讲演之后,他就按照《丹麦与挪威教堂仪式》(Dannemarkes og Norges Kirke-Ritual,Kbh.1762)中所规定的步骤(在《丹麦圣殿规范书》(Forordnet Alter-Bog for Danmark,Kbh.1830 [1688],ktl.381,s.22)中写得更详细)继续仪式。首先他问新郎:“你已询问了天上的上帝,然后询问了你自己的内心,然后你的亲戚和朋友,你想要让这个诚实的女孩(女人),站在你身边某某,成为你的妻子?”对此新郎说“是”。牧师继续问:“你这之后想要与她共同生活,在顺境逆境之中,在全能的上帝将为你缔结的幸福之中,就像一个值得尊敬的可靠男人所应当做的:与自己的妻子生活在一起?”新郎再次回答“是”。最后牧师问:“你自己知道你没有给予任何一个现在活着的其他女人你的婚姻之忠诚,正如它会阻止你这么做?”新郎回答“是”。然后牧师问新娘相应的问题,同样地得到三次回答“是”。然后牧师说:“然后,相互给对方你们的手”。在牧师把自己的手放上两人的手的同时,他说:“既然你们以前(亦即通过订婚)相互同意并且应许了对方将要生活在神圣婚姻的状态中,而现在这事情已经公开为上帝和这一基督教教众所知,然后相互给对方你们的手,这样,既是在上帝面前也是在人类面前,我宣告你们是真正的夫妻,以上帝圣父、上帝圣子和上帝圣灵之名!阿门。/上帝缔结的东西,任何人都不应当拆开。/在你们现在以上帝的名在婚姻里一起交出了你们之后,现在,首先听上帝关于这一状态所说的话。”然后牧师朗读《创世记》(2:18、21—24):“耶和华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耶和华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于是取下他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耶和华神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个女人,领她到那人跟前。那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因为她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牧师继续说:“其次,也听上帝的诫命:你们在婚姻的状态之中应当怎样对待对方。”然后他朗读《以弗所书》(5:25—29、22—24)“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为教会舍己。要用水藉着道,把教会洗净,成为圣洁,可以献给自己,作个荣耀的教会,毫无玷污皱纹等类的病,乃是圣洁没有瑕疵的。丈夫也当照样爱妻子,如同爱自己的身子。爱妻子,便是爱自己了。从来没有人恨恶自己的身子,总是保养顾惜,正像基督待教会一样。你们作妻子的,当顺服自己的丈夫,如同顺服主。因为丈夫是妻子的头,如同基督是教会的头。他又是教会全体的救主。教会怎样顺服基督,妻子也要怎样凡事顺服丈夫。”牧师继续说:“第三,也听上帝对这一状态的诅咒”。他朗读《创世记》(3:16、17—19):“上帝又对女人说,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上帝又对亚当说,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最后牧师说:“第四,既然这是你们的安慰,你们知道并且相信,你们的状态是上帝喜欢的,并且得到了他的祝福的。因为这在创世记之书的第一章里就已经写到”。然后他朗读《创世记》(1:27—28、31)和《箴言》(18:22):“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所以所罗门说,得着贤妻的,是得着好处,也是蒙了耶和华的恩惠。”然后牧师把手放在新郎新娘头上,以主祷词祈祷,然后他继续:“让我们继续祈祷:/哦,主上帝!天上的父,你创造了男人女人,赋予他们生命果实,这里意味了你的亲儿子耶稣基督的,和神圣教堂的,他的新娘,圣餐!我们祈求你无边的慈悲,你不会让你的造化、秩序和祝福被动摇或者败坏,而是仁慈地保护它,在它之中,你所爱的儿子耶稣基督,我们的主!阿门!”牧师通过向新郎新娘祝福结束仪式:“主祝福你和保佑你!/主以自己的脸映亮你的脸!并且仁慈待你!/主升起自己的面容给予你安宁!”
结婚仪式可以在星期天的礼拜中,在布道之后进入祭坛之前,或者举行特别仪式;如果是后者,牧师要以上面的祷告作为仪式的开始,布道讲《马太福音》(19:3—7),以此祷告结束仪式:“在婚礼仪式后聚集。/哦,全能永恒的上帝,最慈爱的父!你自己就是这样定出这规则的:男人和女人要成为一体的生命,你以你神圣的祝福确定了这一结合!我们祈求你,为你的伟大仁慈,请求你给予这一新郎和他的新娘恩典、幸运和至福,既是在生活中也是在灵魂中!给予他们恩典来忠实地侍奉你,并且在一种和谐的爱情之中生活在一起,总是按照你的神圣诫命做事,这样,他们可以直到最后的日子一直是真正的基督徒和你的亲爱的孩子,通过你亲爱的儿子耶稣基督,唯一真正的上帝,他与你一同在圣灵的一致之中生活和统治,从永远到永远!阿门!”如果结婚仪式与早礼拜一同进行,那么牧师还要最后的集中之后朗读同样的祷告词。
2 在一个结婚仪式的场合]亦即婚礼讲演,参考阅读上面的注释。关于对此的定性,在《丹麦与挪威教堂仪式》第九章“关于婚姻”中有:“在结婚仪式要举行的时候,牧师走向前,直接站在新婚者面前,对他们做一小小的关于婚姻的讲演,在讲演中,他要知道怎样使用圣经的语言作简要的解说,如果有这样的情节在讲演中出现的话,然后,以简短的祝愿结束。”
3 风琴调子停下了]根据对结婚仪式过程的规定,按照《丹麦与挪威教堂仪式》,在结婚仪式之前总是要先唱赞美诗“以耶稣之名,我们所有的作为将发生”,在唱诗的时候,总是会有风琴伴奏。
4 现在有人要讲演了]见前面对结婚仪式的注释。
5 爱情则应当成为一种义务]在《巴勒的教学书》第六章《论义务》,“D.论各单个阶层的中的义务”的引言部分有:“除了人们所要关注的各种普遍的义务,只要他们是人,也还有一些特别的义务,特别地根据上帝为人们设定的阶层和职业,对他们提出要求。”然后在第一点下,关于男人和妻子,§ 1:“按照上帝的命令,一个男人应当在婚姻之中与一个妻子被绑定,两人都必须相互对对方有着诚实的爱情,无微不至地关怀着对方的现实的和永恒的至福,并且相互与对方一起祈祷并为对方祈祷,在持恒的关联之中生活在一起,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也可参看《非此即彼》下“婚姻在审美上的有效性”(社科版《非此即彼》下卷,从第149页起)。
6 神圣的承诺]就是说新郎新娘相互许诺要在顺境和逆境之中生活在一起。这一承诺被称作是神圣的,因为这是一个关于想要“在一种神圣的婚姻状态之中一同”生活的承诺,并且这一承诺是在上帝面前被认可的。
7 诅咒]也许是考虑到《创世记》(16、17—19)中对男人和女人的诅咒。在结婚仪式中要读到这一段。仪式中的这一段朗读被称作“上帝对这一状态的诅咒”,对照阅读前面对“结婚仪式”的注释。
8 唯一不可少的东西]指向《路加福音》(10:41—42),耶稣去马大和马利亚姐妹家,耶稣对忙碌着的马大说:“马大,马大,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马利亚已经选择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
9 一个约定是永恒的]新郎新娘间关于要在一起生活约定。在《巴勒的教学书》第六章《论义务》有“按照上帝的命令,一个男人应当在婚姻之中与一个妻子被绑定,两人都必须(……)在持恒的关联之中生活在一起,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10 永恒之花环]以永恒花(亦即被称作“不凋花”的蜡菊,因其花干后颜色和形状均不变)做成的花环。
11 见前面“爱情则应当成为一种义务”的注释。
12 问您是否咨询了上帝和您的良心]指牧师问新郎(和新娘)的第一个问题。
13 选择之强调]比较阅读《非此即彼》第二部分中的“‘那审美的’和‘那伦理的’两者在人格修养中的平衡”。(社科版《非此即彼》第二部分)。
14 那“您作为妻子当顺服”的男人]指向牧师在结婚仪式中所朗读的《以弗所书》(5:22—24)。
15 那有权威的人使新郎新娘结合成一体]指向结婚仪式,牧师把自己的手放在新婚夫妇的手上说:“这样,既是在上帝面前也是在人类面前,以上帝圣父、上帝圣子和上帝圣灵之名,我宣告你们是真正的夫妻!”
16 没有权威的讲演]见前面关于“不具备……使他有权威的场合”的注释。
17 这一句的丹麦语原文是:“… han maatte vel sige Meget,som det er voveligt at sige nu i det sidste Øieblik,vanskeligt at sige til disse tvende Bestemte,om det end var gavnligt,at de Tvende havde betænkt det.”
Hong的英译本是:“He surely would have to say much that is risky to say now at the last moment,difficult to say to these two particular people,although it would have been beneficial if the two had thought about it.”
Emanuel Hirsch的德译本是:“…er müsste wohl vieles sagen,bei dem es gewagt ist,es jetzt im letzten Augenblick zu sagen,schwierig ist,es zu diesen bestimmten Zweien zu sagen,wenn es auch dienlich wäre,dass die beiden es bedacht hätten.”
18 “分裂性的”就是说,有着这样一种倾向,要把不同的人区分开,分别对待,有可能导致纠纷的。
19 同样的价钱]指向当年哥本哈根举行婚礼的时候新郎所要支付的结婚仪式费;在牧师拿到了付费收据之后,结婚仪式才能够得以举行。在1778年10月15五日的规章之中有着细节上的规定,在结婚仪式费中,谁要支付什么。费用的数目从大到小,所有为国王工作的有衔位者50国家银行币,所有不为国王工作的贵族20国家银行币,神职人员和其他公共官员10国家银行币,公民和船员4国家银行币,教堂管事人员、学生和园丁2国家银行币,渔民和仆人1国家银行币,还有一系列阶层的人在怎样的一系列条件之下可以免交这一费用。1792年,丹麦除了哥本哈根的其他地方都取消了结婚仪式费。在1814年3月31日的公告的§ 10之中,结婚仪式费(在这里被称作是“结合费”)对所有以前要付更多的人来说都被降到4国家银行币。1869年,哥本哈根也取消了结婚仪式费。但是人们仍需在新郎所在教区支付牧师和教堂工作人员的一些费用。
20 虚心于精神的]指向《马太福音》(5:3):“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直译是“精神上贫乏的”。
21 简单的人从中找到一切]参看上一个讲演《在一个忏悔仪式的场合》的结尾处。“……简单的人明白它,最有智慧的人无法完全参透它……”(本书第222页)
22 爱比任何东西都古老……来解释生活]指向柏拉图对话录《会饮篇》178a—c和180b,之中苏格拉底说:“我说了,第一个发言的是斐德罗。他一开始就提出这样一些论证://爱是一位伟大的神,对诸神和人类都同样神奇,要证明这一点有很多证据,其中最重要的是他的出生。他说,对这位神的崇拜是最古老的,因为爱神没有父母,任何散文或诗歌都没有提到过他的父母,而赫西奥德告诉我们(赫西奥德:《神谱》,第116—119行),首先出现的是卡俄斯[卡俄斯(Chaos)是音译,意思是‘混沌’],然后‘从卡俄斯产生宽胸脯的大地,她是所有一切事物永远牢靠的根基,然后是爱……’阿库西劳同意赫西奥德的看法,因为他说在混沌之后,大地和爱一起出现了,巴门尼德则把这个创造性原则写了下来。(巴门尼德《残篇》第132条)‘爱塑造了诸神中最早的那一位。’这样,我们看到爱的古老是普世公认的,而且是人类一切最高幸福的源泉。(……)先生们,总之,我的论点就是:爱是最古老的神,是诸神中最光荣的神,是人类一切善行和幸福的赐予者,无论对活人还是对亡灵都一样。”(我在这里引用《柏拉图全集·第2卷》第213和216页中的文字。王晓朝译,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1。)
23 打美好的仗]可能是指向《提摩太后书》(4:7),之中保罗写道:“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24 不愉快的日子]也许是指《布道书》(12:1):“你趁着年幼,衰败的日子尚未来到,就是你所说,我毫无喜乐的那些年日未曾临近之先,当记念造你的主。”在牧师的问题中有“共同生活,在顺境逆境之中”,有着“逆境”。
25 鸣响的锣]指向《哥林多前书》第十三章保罗所写的(第一句)“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呜的锣,响的钹一般。”
26 那神圣的地方]就是说,教堂。
27 “合适的”,就是说,这对夫妻恰恰是这句话所应当针对的人。
28 高贵的诗人……说她年轻的灵魂是经历了考验的黄金]参看前面对“忠信如金”的注释。
29 就是说,他不欠任何人债。
30 他没有成为任何人的债务人,既然他爱很多]也许是指向《路加福音》(7:36—50):“有一个法利赛人,请耶稣和他吃饭。耶稣就到法利赛人家里去坐席。那城里有一个女人,是个罪人。知道耶稣在法利赛人家里坐席,就拿着盛香膏的玉瓶,站在耶稣背后,挨着他的脚哭,眼泪湿了耶稣的脚,就用自己的头发擦干,又用嘴连连亲他的脚,把香膏抹上。请耶稣的法利赛人看见这事,心里说,这人若是先知,必知道摸他的是谁,是个怎样的女人,乃是个罪人。耶稣对他说,西门,我有句话要对你说。西门说,夫子,请说。耶稣说,一个债主,有两个人欠他的债。一个欠五十两银子,一个欠五两银子。因为他们无力偿还,债主就开恩免了他们两个人的债。这两个人哪一个更爱他呢。西门回答说,我想是那多得恩免的人。耶稣说,你断的不错。于是转过来向着那女人,便对西门说,你看见这女人吗?我进了你的家,你没有给我水洗脚。但这女人用眼泪湿了我的脚,用头发擦干。你没有与我亲嘴,但这女人从我进来的时候,就不住地用嘴亲我的脚。你没有用油抹我的头,但这女人用香膏抹我的脚。所以我告诉你,她许多的罪都赦免了。因为她的爱多。但那赦免少的,他的爱就少。于是对那女人说,你的罪赦免了。同席的人心里说,这是什么人,竟赦免人的罪呢?耶稣对那女人说,你的信救了你,平平安安地回去吧。”
31 在这里是要特别强调“战胜”的完成时:已经战胜了。
32 “合适地”,就是说,这作决定的人恰恰是应当说这话的人,而现在说出这话的,正是他。
33 “hvis Mod derfor har Seieren borte”,按克尔凯郭尔中心的注释,这里的翻译是“他的勇气因此而盗取了胜利”。对照下一句,这意思似乎就是,他的勇气已经在事先取掉了这胜利,所以轮到他去取胜的时候,这胜利已经不在那里了。
Hong的译文是:“whose courage therefore has lost the victory”(他的勇气因此而失去了胜利)。Emanuel Hirsch的德文是:“dessen Mut daher den Sieg dahin hat”。同时也参看下一个注释。
34 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提前领取了其酬报并且用掉了这酬报,所以不能到事后再去领取酬报了”。
那些善的作为已取走其酬报]指向《马太福音》(6:2;6:5;6:16)的表述:“他们已经得了他们的赏赐。”
35 在“那没有定向的”之中奔跑]演绎《哥林多前书》(9:26),之中保罗写道:“所以我奔跑,不像无定向的。我斗拳,不像打空气的。”
36 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来分开他们]演绎前面“结婚仪式”注释中的说法“上帝缔结的东西,任何人都不应当拆开”。
37 事情就如这话所说的那样]就是说,首先“爱战胜一切”这句话。
38 丹麦语begejstret这个词,我在这个讲演中的一些关联上译作“受激励的”,但在别的地方也译作“热情洋溢的”或者“热情的”。
39 像一只狮子那样跳起来]演绎俗语“他蹦起来像一头狮子并且跌下来像一头羊”。
40 在无所指望之中仍作指望]《罗马书》(4:18),之中保罗谈论亚伯拉罕:“他在无可指望的时候,因信仍有指望,就得以作多国的父,正如先前所说,你的后裔将要如此。”
41 强制紧身衣]一种特别的拘束衣,用来限制暴烈型的精神病人或危险型犯人的行为。这衣服有长袖,能把胳膊紧紧拴在身体上。
42 带着泪水被种下的东西,要带着欢歌被收获]指向《诗篇》(126:5):“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
43 进入婚宴的家之前,先去悲伤之家]指向《传道书》(7:2):“往遭丧的家去,强如往宴乐的家去,因为死是众人的结局。活人也必将这事放在心上。”
44 让桃金娘花环装饰那可爱的人]由常绿桃金娘叶编结出所谓环,用作新娘妆饰。桃金娘象征无辜;桃金娘花环有时候标志了“新娘是处女”。
45 神圣的软弱]演绎《哥林多前书》(1:25),之中保罗说:“神的软弱总比人强壮。”
46 离婚作为一种罪]在克尔凯郭尔的时代,这仍是一种很普通的理解。婚姻是上帝确立的,以这样的方式是神圣的,因此离婚就是罪的表达。这一解读是基于《马太福音》(5:31;19:1—9)。不过离婚和离婚者的再婚则还是允许的;《丹麦法律》(1683年)第三卷第16章§ 15规定了,夫妻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可以离婚,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可以再婚。不过,在明斯特尔(J.P.Mynster)的《给丹麦教堂仪式的建议》(“Forslag til et:Kirke-Ritual for Danmark”收录于Udkast til en Alterbog og et Kirke-Ritual for Danmark,Kbh.1838,s.71f.)之中有一个特别的定性,是关于“一个离婚配偶要与另一个人结婚”的时候,牧师该怎么办,这定性对牧师有这样的要求:“但是他绝对不能说任何带有让人怨恨或者让人羞愧的意图的东西”。
47 死亡解开所有捆绑]参看《罗马书》(7:2),保罗给出对于摩西律法只管理活着的人的例子:“就如女人有了丈夫,丈夫还活着,就被律法约束。丈夫若死了,就脱离了丈夫的律法。”另外,在《哥林多前书》(7:39)之中也有:“丈夫活着的时候,妻子是被约束的。丈夫若死了,妻子就可以自由,随意再嫁。只是要嫁这在主里面的人。”
48 以水和面包为食]当时丹麦囚犯的伙食有时候只有面包和水,是作为一种惩罚。
49 “诿过于他人”,也就是“把辜推给别人”。
50 “作品(Værket)”。在英文中,“工作”与“作品”是同一个词work,但是在丹麦语和德语中“工作(Arbejde/Arbeit)”与“作品(Værk/Werk)”则是不同的词。
51 名词“热情(Begeistring)”亦即动词“激励(begeistre)”的名词化。
52 “惊奇之意外至福”。译者做了改写,按原文直译是“惊奇之至福的意外”。
53 “幸福”的“分裂性”。这“分裂性”就是说,一种要把不同的人区分开,分别对待,有可能导致纠纷的倾向。
54 那有权威的人]就是说,有神职的牧师。
55 这结婚仪式把一切都置于罪下]指向结婚仪式过程中对《创世记》(3:16—19)的朗读。
56 这里用的是“……的东西”,所以所指的可以是事、物和人。当然后面并列的都是指人的“……的人”或“……者”。
57 选择]参看前面对“选择之强调”的注释。
58 高度受尊敬者]牧师。
59 婚姻的令上帝喜悦的状态]在结婚仪式之中,牧师要说到“既然这是你们的安慰,你们知道并且相信,你们的状态是上帝喜欢的,并且得到了他的祝福的。”
60 简单的人]参看前面“简单的人从中找到一切”的注释。
61 畏惧与颤栗]指向《腓利比书》(2:12—13)。参看前面的对“畏惧与颤栗”的注释。
62 “如果他能够那样做的话”,就是说,“如果他能够自己以畏惧与颤栗来为自己的灵魂构建出至福的话”。
63 生活所在地的特派指导者]这所指的,可以是居民教区的牧师。根据皇家规章各个教区都被指定一些神职人员作为相应教区的忏悔师,同时也是作为灵魂的护理者指导者,另外也是负责相应教区的教会事务的牧师。如果在一个教区里有多个牧师,那么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想要哪一个牧师作自己的忏悔师。
64 那在这里讲演的人也许是太年轻]克尔凯郭尔写下《三个想象出的场合讲演》的时候31岁。
65 迦拿婚礼上的那奇迹……把最好的酒藏到最后]指向《约翰福音》(2:1—11)中关于耶稣在迦拿的婚筵上的神迹的叙述。之中管筵席的对新郎说:“人都是先摆上好酒。等客喝足了,才摆上次的。你倒把好酒留到如今。”(2:10)
66 在逆境之中……在顺境之中]参看前面的注释,——在结婚仪式中,牧师分别问新郎新娘“……逆境……顺境”。
67 这说话的人远远地站着一半是轻声地对自己说话]也许是指《路加福音》(18:9—14)之中,耶稣所讲的法利赛人与税吏的比喻。在(18:13)有:“那税吏远远地站着,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说,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
68 关于一个人自己的真实观念]比较阅读《非此即彼》第二部分的“‘那审美的’和‘那伦理的’两者在人格修养中的平衡”中的相关阐述。(社科版《非此即彼》第二部分,从第265页开始。)
69 “够格(værdig)”,就是说“配得上”、“配得到所得的东西”、“在品格上值得”。Hong的英译用词是“worthy”,Emanuel Hirsch的德语用词是“würdig”。
70 “以够格的方式(værdigen)”,见前面对“够格(værdig)”的注释。Hong的英译用词是“worthily”,Emanuel Hirsch的德语用词是“würdig”。
71 好的开始,有着这个开始一半已被赢得]丹麦成语:“好的开始是完成的半途”。
72 那些聪明的童女直到婚礼一直是如此]指向耶稣在《马太福音》(25:1—13)中的比喻:“那时,天国好比十个童女,拿着灯,出去迎接新郎。其中有五个是愚拙的。五个是聪明的。愚拙的拿着灯,却不预备油。聪明的拿着灯,又预备油在器皿里。新郎迟延的时候,他们都打盹睡着了。半夜有人喊着说,新郎来了,你们出来迎接他。那些童女就都起来收拾灯。愚拙的对聪明的说,请分点油给我们。因为我们的灯要灭了。聪明的回答说,恐怕不够你我用的。不如你们自己到卖油的那里去买吧。他们去买的时候,新郎到了。那预备好了的,同他进去坐席。门就关了。其余的童女,随后也来了,说,主啊,主啊,给我们开门。他却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我不认识你们。所以你们要警醒,因为那日子,那时辰,你们不知道。”
73 “难道这是更好地经受自己的考验吗”,译者在这里作了改写。按原文直译是:难道它是在更好地经受自己的考验吗?
74 一种理性的上帝崇拜]指向《罗马书》(12:1),之中保罗写道:“所以弟兄们,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侍奉,乃是理所当然的。”(中文圣经把“理性的”译作“理所当然的”)
75 典当所]也许指向哥本哈根在1688年建立的救助社(assistenshuset)——“公共典当所”。穷人以物品抵押并支付利息,可以从那里借钱。
76 “够格(værdig)”,见前面对这个词的注释。
77 “以够格的方式(værdigen)”,见前面对这个词和对“够格(værdig)”的注释。
78 有限的小块残片]演绎《哥林多前书》(13:9),之中保罗写道:“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先知所讲的也有限。”还有(13:12)。
在一座墓旁1
于是,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这在此第一个向墓前走去(因为他是最亲近的人)的人,当他在讲演的短暂瞬间之后2成了留在墓前的最后一个(唉,因为他是最亲近的人)的时候,于是,一切就都过去了。如果他想要留在那里,他也仍体验不到死者所做的事情,因为死者是一个宁静的人;如果他在自己的担忧之中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如果他在自己的悲哀之中想要坐着倾听,然而,他什么都体验不到,因为墓中有的是宁静,而死者是一个沉默的人;如果他每天都带着回忆去他的坟墓,这死者也不会回忆他……
因为在墓中没有任何回忆,甚至没有对上帝的回忆3。看,这人是知道这个事实的,关于这个人,我们现在必须说,他不再回忆任何事情,而现在对这个人说这一点,已经太迟了。但是,正如他知道这事实,于是他按他所知的去做,因此,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回忆上帝。他的生命在可敬的默默无闻之中走过,并非很多人曾对他的存在有所知,只在很少人之中,有几个认识他。他是这个城市的公民,在自己的作为之中努力工作,他不因玩忽社会义务而打扰什么人,不因自己为这一切的不合时宜的担忧而打扰什么人。如此一年又一年,单调但却并不空虚;他成为男人,他变老,他进入高龄;——他的作为是并且继续是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年龄阶段之中忙碌着同样的事务。他留下一个妻子;在以前她因为与他结合而感到快乐,而现在她是一个为逝者悲伤的老妇人,一个真正的寡妇,被遗弃而无靠,寄希望于上帝4。他遗留下一个儿子;这儿子学会了爱他,并且学会了在自己的境况和父亲的作为之中找到满足;作为小孩子他曾快乐地居住在父亲的房子里,作为年轻人他从不觉得这房子窄小,现在它成为了他的守丧之房5。
一个这样的不被人留意的人的死亡并不引起许多人的谈论,不久以后,有人走过他在自己卑微的生命中曾居住过的房子,并且在门上看到他的名字,因为他名下的资产业务仍被继续经营着,于是,看起来就好像他还没有死去。仿佛他是在温馨平和之中睡去,这样,在周围的世界里,他的去世就是一种宁静之中的消隐。他是一个好人,诚实地做自己的生意,节俭持家,根据自己的能力行善,真诚地心怀同情,忠实于自己的妻子,对自己的儿子是真正的父亲;看,所有这一切,所有能够用以说明这一切的事实真相都无法令人心生对一种意义重大的终结的期待,在这里,这是一种生命的活动,在这活动中,一种宁静的死亡成为了美丽的终结。
然而他却还有一桩作为,这作为在心灵的单纯6之中是以同样的忠信被达成的:他回忆上帝。他是男人,老了,进入了高龄,然后他死去,但关于上帝的回忆仍一直不变,这回忆,在他的所有活动之中是一种指南,在虔敬的思索之中是一种宁静的喜悦。是的,没有任何人在死亡之中想念着他,是的,如果他现在不是在上帝那里,那么上帝就会在生活之中想念他,并且会想要知道他的居住地址并去那里寻访他,因为这死者在上帝面前行走,并且上帝对他比对任何别人更熟悉。他回忆上帝,他变得精于自己的工作,他回忆上帝,他因自己的工作和自己的生活而喜悦,他回忆上帝,他在自己简陋的家室里幸福地与亲人们在一起,他没有因为对“一种公共的上帝崇拜”的漠不关心而打扰任何人,他没有因为不合时宜的急切热情而打扰任何人,上帝的家7是他的另一个家,——现在他已经走回了家。
然而,在墓中没有任何回忆,——因此这回忆就被遗留下来,它留在了那两个他生活中所亲爱的人那里:他们回忆他。现在,这第一个向墓前走去的人,因为他是那最亲近的,在这讲演的短暂瞬间之后,他成为了留在墓前的最后一个,在他带着回忆离开那里的时候,这时,他就走回家,到悲伤中的寡妇那里;门上的名字成为了一种回忆。这样,在一个时期,时而会有一个顾客上门,偶然地或者更多是关心地询问关于这个去世的人的事情;而在听到了他的死讯的时候,这顾客会说:哦,他去世了。在所有老顾客都有了这样的经历的时候,周边的社交圈就不再有什么方式来保存关于他的回忆了。但是,年老的寡妇则会回忆着他,无需任何提醒,而工作努力的儿子则不会觉得在“去回忆”之中会有什么耽搁性的成分。于是,在没有人再来问及他的时候,这时,门上的名字,在这房子不再明显地是守丧之房8的时候,在一家人的悲伤也得到了缓解并且日常的思念借助于安慰来不断地进行回忆的时候,这时,这门上的名字对这两个人意味着,他们也有了更多的一桩作为:回忆死者。
现在,讲演结束了9。剩下只有一件事情要做:仪式性地把三铲泥土投在死者的棺材上,所有来自尘土的,要重新归于尘土10,——然后,这一切就结束了。
无权威的讲演11无法以这样的方式由此得出任何严肃的结果,没有任何死者等待这样的讲演来让一切结束。但是正因此,你倒是可以留意一下这讲演,我的听者。因为死亡本身有着自己的严肃;严肃之处不在于这事件,不在于这外在的——“现在又有一个人死去”之中,正如严肃之差异不在于有许多辆马车12;是啊,正如那种令人舒缓的“只想说及死者的好处”13的心境不是什么严肃,也根本就丝毫不能令“严肃地思考了自己的死亡的人”感到满意。死亡恰恰能够教人知道,严肃是在“那内在的”之中,在思想之中;它教人知道:如果人们是在轻率或者沉郁地看“那外在的”,或者,如果观察者在关于死亡的深刻想法之上忘记“去想到并思考自己的死亡”,那么,这就只会是一种幻觉。如果一个人真正地想要提及一件“严肃”的对象,那么他就可以提及死亡和“死亡的严肃想法”;然而,在根本上却仿佛有着一种玩笑在那里,作为死亡的基础,这一玩笑在心境与表达之差异性14之中变得有了差异,它是在每一种对死亡的观想之中的本质性的东西,在这种观想之中,观想者自己并没有直面死亡,也没有想象自己是与死亡在一起。一个异教徒已经这样说过,我们不应当畏惧死亡:“因为,死亡在的时候,我不在;而我在的时候,它不在”。15这是玩笑,通过这玩笑,狡猾的观想者将自己置于事外。但是,尽管这观想为了描述死亡使用了各种恐怖形象,令一种病态的幻觉感到惊骇;然而,如果他只想到死亡,而不想到在死亡之中的自己,如果他把死亡想成人类的境况而没有将之当成自己的境况,那么,这就只是玩笑而已。这玩笑是:那种绝无变通的权力就似乎是无法击中自己的猎物,这之中有着自相矛盾的地方,死亡就似乎是欺骗了它自己。因为,悲伤,如果你用悲伤来与死亡比较,如果你想要把这悲惨称作射手,正如死亡是一个射手,那么,悲伤不会射偏,因为它击中活着的人,并且,在它击中了他的时候,悲伤才开始;但是,在死亡之箭击中了之后,这一切就结束了。16疾病,如果你以之来与死亡比较,如果你想要将之称作一个圈套,正如死亡当然就是捕捉生命的圈套17:疾病确实地捕捉,并且,在它抓住了健康人的时候,疾病才开始;但是,在死亡收紧圈套的时候,它则当然什么都没有抓到,因为,这时一切都结束了。但是在这之中恰恰就有着严肃,并且恰恰是在这一点上,死亡之严肃不同于生命之严肃,后者是那么容易让一个人欺骗自己。因为,当一个人在逆境、痛苦、疾病、不被人认可、艰难的境况、悲惨的前景之中屈身走自己的路时,如果他马上就由此得出结论说,他是严肃的,那么,他就犯了判断谬误;因为严肃不是直接的再现,而是高贵化之后的再现,就是说,在这里再一次是如此:“那内在的”、“思想”、“吸收”和“高贵化”,这些东西才是“严肃”。或者,在一个人忙于繁复的事务——也许是要指挥许多斗士、也许是要写许多书、也许是处于各种高位之上——的时候,在一个人也许有许多小孩、或者常常不得不进入有生命危险的处境、或者有着“为死者穿衣服”的严肃作为18的时候,在这时,如果他直接就由此得出结论说,他是严肃的,那么,他就犯了判断谬误,因为严肃是在内心烙印之中,严肃是“内在的人”的严肃,而不是“职位”的严肃。相反,死亡在这种意义上则不是什么确实的东西,并且,在一个人死了的时候才变得严肃,这就太迟了;如果一个人遭遇猝死,这在一个更严肃的时代会被看成是最大的不幸,也正是因此,老式的祷告词也提及这种死亡19,但这在一个当今时代被看成是最大的幸运,就仿佛这个人得到了帮助。生命的严肃是严肃的,然而,如果意识没有去使得“那外在的”变得高贵,那么这之中就有着幻觉之可能;死亡的严肃是没有欺骗的,因为严肃之处不是在于死亡,而是在于对死亡的思考。
因此,我的听者,如果你要坚持这想法,并且,在除了“思考你自己”之外,不以任何别的方式来挂念这种观想,那么,这无权威的讲演在你这里也会变成一件严肃的事情。“想象自己死去”是严肃;“见证另一个人的死”是心境。如果从那里经过的是一个父亲,在他背负着自己的孩子去坟墓的时候,是他最后一次背负这孩子,那么,这是忧伤之轻拂。或者,在简陋的柩车驶过的时候,除了“他曾是一个人”之外,你对死者一无所知;在青春和健康成为了死亡的猎物的时候,在许多年之后,在美丽者的形象在野草的环拥中呈现在坟墓残颓的石碑上的时候,这是忧伤;在死亡强行介入各种虚妄的事业的时候,在死亡抓住那穿戴虚荣服饰的痴愚女孩的时候,在死亡在痴愚者最虚荣的瞬间抓住他的时候,这是心境之中的严肃;在死者——只因为他忘记“死亡是唯一的‘确定的东西’”——给出了确定的许诺而无缘无故地成为了一个欺骗者的时候,这是对“生命之讥嘲”的叹息;在死亡拿取又拿取、并且在某个时刻带走了你所知的最后一个卓越者的时候,这是对“那永恒的”的思念;在某人与死亡、与“丧失自己最亲近的人”的经历如此熟悉,乃至生命对于他成为了“精神之耗蚀”的时候,这是一种灵魂疾病的高烧或者坏疽;在死者是你的亲人之一的时候,这是纯粹的悲伤;在你所丧失的是你的爱人的时候,这是“不朽的希望”的娩痛;在你所丧失的是你唯一的导师、并且孤独攫住你的时候,这是“严肃”的震撼性的突破;——然而,即使这是你的孩子,即使这是你的爱人,即使这是你唯一的导师,这也毕竟是心境;即使你自己想要为他们而进入死亡,这也毕竟是心境;即使你认为这更容易,看,这也只是心境。严肃是:你所想的是死亡,然后,你将之想作是你的命运,然后你做出死亡所无法做的事情——“你在并且死亡也在”。死亡是严肃之教训师,但恰恰是在此,我们再次认出它严肃的课程:它听任那单个的人自己向上去寻找20,以这样的方式来教会他严肃,——这只能够通过这人自己来被学到的严肃。死亡在生命之中留心着自己的作为,它不像一种恐怖的想象所描述的那样到处跑着、磨利大钐镰21并且吓唬女人和小孩,就仿佛这是严肃。不,它说:我存在着,如果有人想要向我学习什么东西,那么他就可以到我这里来。死亡只以这样的方式来让人严肃地专注于它,否则的话,它只是处在借助于思想的机敏与深刻而得到的心境中,或者促狭地处在一种兴高采烈的突发奇想之中,或者躬身处在深刻的悲哀之中(这悲哀在其最痛苦的表达之中也仍不是严肃,因为严肃恰恰是想要教人在悲伤与哀悼之中保持节制22)。
一个诗人曾经讲述过一个少年,这少年在除夕之夜梦见自己是一个老翁,并且,作为梦中的老翁,他要回顾自己所虚度的一生,一直到他在恐惧之中醒来;他醒来的时候,已是元旦的早晨,他不仅仅进入新的一年,并且也进入一种新的生活23;同样,警醒地想着死亡,想着比“古稀之年”(这古稀之年当然也有自己的时间)更有决定性的东西,想着:“这一切已经过去,为了在生命之中赢得一切,一切都随生命一同被失去”,——这是严肃。有一个皇帝,他观察了所有外在的风俗,让自己在这些风俗中被安葬24。他所做的事情也许只与一种心境有关25,但是,为自己的死亡作见证,为“棺材被关起”作见证,为“所有‘在世间尘俗之中满足感官的东西’都在死亡之中终结”作见证,——这是严肃。“死”是每一个人的命运,并且因此而是非常卑微的艺术,但是“能够死得好”则无疑是至高的生活智慧26。差异是在什么地方?差异是在于:在一种情形之中,严肃是死亡的严肃,而在另一种情形之中,严肃则是“终有一死的凡人”的严肃。这作区分的讲演当然不是针对死者的,而是针对生者的。
于是,这讲演因此是关于:
死亡之决定27。
在这一点上我们当然是一致的,我的听者,一个虔诚的讲演绝不应当是分裂性的28,也不应当与任何并非不虔诚的东西29有不一致。比如说,一个穷人,那不得不节俭地使用难得的休息日里不多的几个小时的侍者,在他走到一座墓前去回忆一个死者并且也去思考自己的死亡的时候,在一个这样的人因而不得不根据零星的一点机会来为自己做些什么的时候,于是,“去那里走一下”也成为一种生命的享受,于是,“在那里逗留”也成为出离那“许多日子的工作”的欣悦而爽快的消遣,于是,在那里,在时间的流逝过程中,他时而回忆那故去的死者、时而在严肃之中思考关于自己、时而因自由和环境而欣悦,就好像是一个人在乡间美丽的区域之中寻求娱乐,就好像这行走只是为了让心情愉快,并且,为了多方面综合的喜悦,因而吃的东西也被带上了。我们当然都同意,一个这样的人,他在他高贵的简朴之中美丽地把各种对立面统一起来(这样的事情,按照智者们的说法,无疑就是艰难至极的事情30),他的回忆对于死者是宝贵的,在天上欣悦地被接受,他的严肃,与那以罕有的能力把日日夜夜都用于“在自己的生活中演练31关于死亡的严肃想法”的人的严肃相比,也同样是如此值得称赞,同样地令上帝喜欢,对他是同样地有益,因而,有时候他停下、并且再次停下,以便摆脱那虚妄的忙碌,有时候他赶紧、并且再次赶紧,去迅速地在“那善的”的路上奔跑,有时候他戒绝掉“在生活之中滔滔不绝忙忙碌碌”,以求在沉默之中学到智慧32,有时候他学着“不为各种鬼魂和各种人为的虚构而战栗,但为死亡的责任而战栗”,有时候他不惧怕那些杀死肉体的人33,却惧怕他自己、惧怕“在虚妄、在瞬间、在幻想之中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会赞美他,他很好地用上了那被提供给他的机会,但是反过来,如果他时而在日常美好的作为之中为自己安排出一个休息日,去通过“他比那既没有这样的时间也没有这样的能力的简单的人更好、更取悦上帝”的想法来让自己获得娱乐,就仿佛上帝纯粹是在做错事,拒绝给予这个人时间和能力,也就是说,幸运之天赋,这样,再一次是如此,正如人们有时候在思考之缺席中粗暴地行事,把匮乏弄成一种罪行;唉,他难得的休息日与那简单的人的休息日有着怎样的差异啊,如果他丧失一切而那简单的人则赢得一切!不,所有各种比较都只是玩笑,而虚荣的比较则是一个可悲的玩笑。即使那得到幸运偏爱的人有更多时间,严肃和死亡也仍会教会他,他没有时间去浪费,更没有时间去丧失一切。相反,如果有人要迅速地完成,也像完成别的想法一样地完成关于死亡的想法,并且也许还会高傲地担忧“在这贫困而朴素的生活之中会没有足够的东西可供一个这样的迅速思考者去思考”,那么,我们当然同意,我的听者,对于每一个对象来说,这都是典型的特征,如果它成为一种虔诚思考的对象的话:简单的人迅速得到帮助而达成有益的理解34,而最具天赋的人欣悦地用上一辈子的全部生命,尽管他承认,他既没有完全地明白它,也没有在自己的生活中完全地把这想法演练到完美的程度。因为那“没有上帝35而存在于世上”的人,他不久就厌倦自己,并且通过“厌倦全部生活”来高傲地表达出这一点;然而,那与上帝为伴的人,他则当然是与那“其在场甚至赋予那最微不足道的事情无限意味”的同伴36在一起。
关于“死亡之决定37”,首先必须说的是:它是决定性的38。对这句话的重复是标志性的,重复本身提醒我们,死亡是多么寡言。生活之中有着许多其他决定,但只有一个决定是像死亡之决定那样地具有决定性。因为生命的所有各种力量都不能够与时间对抗,时间在自己的进程中剥夺走一切,甚至“回忆”也是在“那现在的”之中。“让时间停下”是活着的人没有力量做到的事情;在时间之外、在完美的终结中找到安息,在一种喜悦的终结之中找到安息,就仿佛明天什么都没有,在一种悲伤的终结之中找到安息,就仿佛它在一点一滴之上都不能变得更苦涩,在一种思量的终结之中找到安息,就仿佛意义完全消失,甚至思量也不是这意义的一部分,在一种算计的终结之中找到安息,就仿佛算计之瞬间并没有把自己的责任也承担下来,——这些都是活着的人没有力量做到的事情。相反,死亡则有着这种力量;它不在这上面弄虚作假,让人觉得仿佛还是会剩下一些什么;它不像活着的人那样追猎“决定”,它使“决定”变得严肃。在它到来的时候,事情就是如此: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39;然后就得出结论,一个字母都不被添加上;于是意义就此结束,不再有任何声音会被听见,——于是这一切就都过去了。如果说,“要把所有这无数活着的人们的关于生命的看法都统一在一种看法之中”是不可能的,那么,所有死者们则在一种看法之中达成一致,在一句唯一的对活着的人所说的话中:站定。如果说,“要把所有这无数活着的人们的关于他们的生活追求的看法都统一在一种看法之中”是不可能的,那么,所有死者们则在一种看法之中达成一致,在一种唯一的看法之中: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看,这是死亡所能做的。然而它也不是一个没有经验的“尚未学会使用大钐镰”40的少年,能让什么人来使它感到意外。如果你想要有什么观念,你尽管可以去具备它,幻想的或者真实的,关于你的生命,关于它对于所有人的重要性,关于它对于你自己的重要性;死亡没有什么观念,也不会去考虑各种观念41。哦,如果说有什么人会对重复感到厌倦的话,那么,死亡肯定是厌倦了,它见过了一切,又一再再三不断地看见同样的东西。甚至数百年中罕见的死亡,它也见过了许多次;相反,倒是不曾有正死去的人见过死亡改变颜色、见过它因其的所见而震惊、见过大钐镰在它手中摇晃不定、见过在它镇定的脸上有丝毫会变色的征象。而现在,死亡也不会变成一个老人,因年岁而变得虚弱,走路摇摆跌撞,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是几点钟,或者因为虚弱而变得有同情心。哦,如果有人敢自夸没有变化的话,那么这就会是死亡:它既不变得更苍白也不变得更老。
然而这讲演并不是要去赞美死亡,正如它也不是要去忙碌于幻想。死亡能给出一个终结,这是很确定的,但是,严肃对活着的人的要求是:去思考它,去思考“一切都结束了”,去思考“一切都结束的时刻会到来”。看,这是麻烦的地方;因为,即使在死亡的瞬间,在正死去的人看来,他也仍还能够有一些可以活着的时间,甚至人们还会怕对他说,这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这活着的人,只要他也许还生活在健康、青春、幸福和权力之中,就是说,还有着安全保障,是的,很好的安全保障,如果他不想为自己打开对死亡的思考之门并让自己进入之中,——那么,这对死亡的思考会向他说明:这安全感是欺骗。在生活之中有一种安慰,一个虚假的奉承者,在生活之中有一种安全保障,一个伪善的欺骗者,它叫作“延缓”。但是它很少以它真正的名字被提及,因为,甚至在有人想要提及它的时候,它也会迂回地潜入到说词之中,它的名字就变得稍稍温和,而这变得温和的名字则当然也是一种延缓。相反,没有什么人能够像“对死亡的严肃思考”这样地来教人去厌恶这奉承者并且看穿这欺骗者。因为死亡和延缓是无法统一的,它们是天敌,而严肃者则知道,死亡是两者中的强者。
于是,这一切就都过去了。如果这是一个带着“对整个一生的要求”的孩子,如果他为自己而哭泣,——那么,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一瞬间的让步都没有。如果这是一个带着自己的美丽期望的少年,如果他为自己请求,哪怕只是为一个期望而请求,——那么,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一枚白币42都不会因他对生命的要求而被付出。如果在某人的名作之中缺少了一小点,如果这部作品是世界级的奇迹之作,如果全世界都会因为其终结部分的缺乏而误解它,——那么,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这工作没有完全地得以了结。如果那对他来说有着一生的意义的东西就只是一句话,如果为了敢让自己说出这句话他愿给出整个一生,——那么,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这句话没有被说出。
在死亡的决定之下,一切就这样过去,剩下安息;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东西来打扰死者;如果前面所提及的那很短的一句话、如果前面所提及的那仅缺的一个瞬间曾使死亡的搏斗变得不安,那么,现在,死者不受打扰;如果前面所提及的“那句短话的未被说出”曾打扰了很多人的生活,如果那神秘的作品一再再三地让钻研者不断地投入研究,那么,死者不受打扰。这样,死亡之决定就像一个夜晚,这“在人们不能做工的时候来到”的夜晚43;这样,人们当然也曾将死亡称作一个夜晚,并且通过将之称作一场睡眠44来使得这观念变得温和。这对活着的人会起着缓和的作用,——在他不眠而徒劳地在夜晚的床上寻找着安宁的时候,在他逃避着他自己徒劳地寻找着一个“意识不会发现他”的藏身之处的时候,在这饱受折磨的人因为过度紧张的痛苦而身心交瘁却徒劳地想要找到一个能够缓解痛苦的姿势的时候,在他因为痛苦的骚动而无法站定并且因为精疲力竭而无法行走,直到他瘫倒并且又在新的努力中徒劳地寻找能放松休息的姿势、徒劳地在这炙灼之中寻找凉意的时候,于是,这想法会对他起到缓和作用:这些终究还是存在的,——一种能够让紧张过度的人放松休息的姿势,这是死亡的姿势,一张他能够在之上宁静地安息的床45,这是死亡的床,一种不逃遁的睡眠,这是死亡的睡眠,一个凉爽的地方46,坟墓,一个藏身之地,在那里意识只能站在外面,坟墓,在那里回忆本身就像树木间的微风那样逗留在外面,一条床毯,这宁静的人无法扔掉,他安然地睡在它下面,绿色草地的床毯!于是,这应当会对他起到缓和作用。如果一个人在青春期就已经变得疲倦,忧伤要开始照料这孩子,这时,去想一想自己温馨舒适地躺在大地的怀抱47中,这应当会对他起到缓和作用,去想一想这一安慰,并且这样地想它:那永恒者终于成为了不幸的人,就像守夜妇48那样,在我们所有其他人都在酣眠的时候,她却不敢睡!于是,这应当会对他起到缓和作用。
但是,我的听者,这是心境,这样地去想死亡,这不是严肃。以这样的方式去思念死亡,这是沉郁从生活中的出逃49,以这样的方式不愿去畏惧它,这是造反;不愿去理解“除生活之外还有别的东西要惧怕,因此除了死亡之睡眠之外必定还有着另一种安慰人的智慧”,这是忧伤之诡诈。确实,如果“畏惧死亡”是虚弱的,那么,在一个人畏惧生命的时候,那使得他自欺地以为“自己不畏惧死亡”的东西,则是一种装扮出来的勇气;这是一种女人的懒慵50,想要上床睡觉,就是说,以女人的方式想要让自己入睡到安慰之中,以女人的方式想要让自己睡离苦难。
是的,死亡是一场睡眠,于是,我们会这样去说每一个在死亡之中安息的人,说“他在睡眠”,我们会说,一个宁静的夜晚笼罩他们,没有任何东西打扰他们的和平。然而,难道在生命和死亡之间没有差异?那想着自己的死亡的生者,他以另一种方式来看这个问题。如果这是你自己,如果你是那以另一种方式看问题的生者!看,那在死亡之中沉睡的人,他不像睡眠中的孩子那样地在脸上泛出红晕;他不像那恢复了元气的男人那样地集聚起新的力量;梦不会像拜访睡眠中的老翁那样地拜访他!如果你在生命之中看见一个类似于死亡的事件,你怎么做?你叫喊那昏倒的人,因为你会因这一状态而颤栗,就是说,在死亡的状态是一个生者的状态时;你不叫喊那死者,因为“叫喊那死者”是没有用的,那么,这是不是一种安慰?然而,你当然没有死,并且,如果沉郁要通过癫痫发作来强化你,如果忧伤要让你在一种死亡之倦惫(这倦惫在死亡的睡眠之中找到那唯一的安慰)之中晕眩,那么喊叫吧,那么呼唤你自己吧,为你自己做你想要为每一个“其他人”做的事情,不要在“想要让一切成为过去”之中寻找欺骗性的安慰吧!关于你自己的痛苦的“意义重大性”的观念,不管是幻想的还是真实的,去拥有这观念吧:哦,如果一个人不得不对抱怨之尖叫的重复感到厌倦的话,那么这时,死亡就在那里了;即使一个人因其苦难而是数百年之中罕有的不幸者,甚至他的抱怨之尖叫,死亡也曾听见过许多遍,但是没有人,没有人预感到:这打动了死亡,使之更迅速地到来!如果你的尖叫能够打动他51,——这真的是你的意图吗,或者更确切地说,那强化“违抗之自我感觉”的,难道不正是这否定吗——“他并没有因为你呼唤而到来”,难道不正是这否定,是它帮助胆怯的人去与那可怕的东西玩勇敢的游戏,——因而,如果你的尖叫和你的思念打动了他(尽管我们在一瞬间之中会忘记那一贯驻留的责任),难道这就不是你在欺骗你自己?那缓痛的东西是什么,难道是“这一切已经过去”,或者,难道它不是对此的观念,正如在沉郁和忧伤的力量之下——因而也就是在活着的人的力量之下,这想法仍是一种消遣,一种玩具!看那在死亡之中睡眠的人,他不动,即使没有裹尸布紧紧地裹住他,他也仍不会动;他变成尘土52。在他这里并不存在那种关于“这一切已经过去”的想法,——在观念幻想出的预支之中,这想法在顽抗着的无奈之中沉郁地让人振作起精神,或者在忧伤之中轻浮地为人缓解痛苦53。所以说,他并没有因“这一切已经过去”而获得喜悦;那么,他为什么如此强烈地想要让一切成为过去?这是什么样的矛盾啊!那么,就这么说吧:在土里腐烂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事情。然而,关于死亡,如果你还知道一些其他东西的话,那么你就也会知道要去惧怕生命之外的其他东西。
严肃对死亡当然有着同样的理解,但理解的方式有所不同。它理解,这一切都已过去。而在这种理解在心境之中得到了缓解之后,它是不是可以被表述为“死亡是一个夜晚、一场睡眠”,这则并不是严肃所很关心的问题。严肃并不把很多时间浪费在猜谜之上,它不会坐在那里陷于沉思,不会去改写各种表述,不会去考虑比喻的丰富创意,它所做的不是论述,而是行动。如果“死亡存在”是确实的,正如死亡确实存在;如果“一切随着死亡的决定而成为过去”是确实的;如果“死亡本身绝不让自己被牵涉进‘作解释’之中”是确实的;——那么,好吧,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理解自己,并且,严肃之理解就是,“如果死亡是黑夜,那么生命就是白天,如果在黑夜无法工作,那么在白天就可以工作54”;严肃之简短而催促着的叫喊,正如死亡的简短叫喊,它是:就在今日55。因为没有任何别的东西是像死亡这样地在严肃之中给出生命力量的,没有任何别的东西是像它这样地使人警醒。死亡在感性的人身上发生作用,使得他说:让我们吃吃喝喝,因为明天我们将死去;然而,这是感官性怯懦的生命愿望,那种可鄙的事物秩序,在那秩序之中一个人为吃喝而活着,而非为活着而吃喝56。死亡之观念在更深刻的人身上发生作用,使之虚弱,于是他就松弛下来,瘫倒在心境之中;但是死亡的想法为严肃者在生活之中给出正确的动力,也给出正确的目标,他把动力对准这目标。在严肃拉紧了死亡的想法的时候,这死亡想法能够去催促那活着的人,——任何弓弦都无法以这样的方式来被拉紧并且给予弓箭一种这样的动力。这时,严肃抓住“这当场的东西”,就在今天,绝不把任何任务看成“过于卑微”而藐视,绝不把任何时间视作“过于短暂”而拒绝,竭尽所能地工作,尽管它很愿意作一下自嘲——如果这一努力要在上帝面前作为邀功的依据的话,尽管它很愿意在虚弱之中明白:一个人根本就什么都不是,而那竭尽所能地工作的人只是得到了“去为上帝感到惊奇”的恰当机会。当然,时间也是一种好处。如果一个人能够在外部世界造出“涨价时间”57,是的,这样一来他就会很忙;因为商人说得当然很对,商品当然有着其价格,但价格则仍在极大的程度上依赖于各种有利时机,——在涨价时间出现的时候,商人就赚钱了。在外在的世界里,一个人也许无法做到这一点,但是在精神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能够做得。相对于死者,死亡本身就在时间之中造就出“涨价时间”,谁不曾听说过:在某一天,有时候是某一个小时,在正死去的人与死亡讨价还价的时候,价格是怎样地被抬高的;谁不曾听说过:某一天,有时候是某一个小时,获得无限的价值,因为死亡使时间变得昂贵!死亡能够做到这个,而严肃者则能够通过死亡之想法来生产出涨价时间,于是一年一日就获得无限的价值,——在涨价时间出现的时候,商人就通过使用这时间而赚钱。但是,在这样一种社会保障是多变而不稳定的时期,商人并不是无所谓地把一堆堆的货物堆起,相反,他看守着自己的宝藏,不让窃贼入室从他那里偷走宝藏58;——唉,死亡也像是夜里的一个窃贼59。
不是吗,我的听者,你自己不就是这样地经历了这情形吗?在死亡之想法来探访你、但又使得你怠惰的时候;在它悄悄溜进来并且在浪漫的梦中骗走生命力量的时候;在死亡之沮丧想要为你把生命弄成虚妄的时候;在那个诱惑者,忧伤,悄悄地在你周围盘桓的时候;在观念想要麻醉你让你进入沉郁之睡眠的时候;在你沉陷进“出神”在“死亡之比喻”上的专注工作的时候;——这时,你并不将这些归咎于死亡,因为所有这些当然都不是死亡。但是你对你自己说:“我的灵魂在心境之中,并且事情会继续是如此,于是在那之中有着一种针对我的敌意,它会控制一切。”这时你并不逃避死亡,就仿佛这做法会使人康复。绝不逃避。你说:“我想召唤出死亡的严肃想法。”并且,这想法帮助了你。因为死亡之严肃曾帮助人去使得最后的一小时无限地有意义,它的严肃想法曾帮助人去使漫长的一生变得像是在“涨价时间”之中,警醒着,就仿佛那是窃贼之手所要追寻的东西。
那么,就让死亡保存其权力吧,“一切成为过去”,但也让生命保存其“在白天的时间里工作”60的权利;并且让那严肃者寻找死亡之想法作为对白天工作的帮助。犹豫不决的人只是一个对“生命与死亡之间持续不断的边界战争”的见证者,他的生命只是“怀疑”对这关系的描述,他的生命之终结是一个幻觉;但是,严肃者与这战争的双方建立了友谊,他的生命在死亡的严肃想法中有着最忠实的盟友。尽管所有死者都有着这一相同性——“一切成为过去”,却仍存在着一种差异,我的听者,这差异向着天叫喊61,它是在这样一个问题上的差异:随着死亡而成为了过去的生命曾是怎样的一种生命。因而,一切并没有都成为过去,尽管面对着所有死亡之恐怖,“不”,得到了死亡的严肃想法的支持,严肃者说:“这一切没有成为过去”。然而,如果这一光明前景在引诱着,如果他哪怕只是在思索的微曦之中再瞥上它一眼,如果它使得他远离那任务,如果这时间没有成为“涨价时间”,如果“对时间的拥有”对他来说是安全的;那么这时,他就再次不是严肃的。如果死亡说:“也许就在今日62”;那么,严肃则就说:“管它是不是‘也许在今日也许不在今日’吧,我说:‘就在今日’。”
关于死亡之决定63,我接下来必须要说的是:它是不可定性的。这等于是什么都没说,但是,如果所谈是关于一个谜,那么事情也就必须是如此。固然,死亡使得所有人都相同,但是,如果这一相同是在乌有之中、在毁灭之中,那么,这死亡本身就是不可定性的。如果我们要继续谈论这一相同性,那么,我们只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来谈论:我们必须提及生命的差异性,并且必须为死亡之相同性而拒绝这差异性。在这里,在墓中,孩子与那“改造了一个世界”的人是同样地怠惰的;在这里富人就像穷人一样地贫穷,贫困不乞讨,富人没有东西可给予,最知足者和最不知足者需要同样少的东西;在这里听不见统治者的声音,听不见受压迫者的尖叫;在这里傲慢的人和受侮辱的人同样地虚弱无力;在这里,他们墓挨着墓躺着,并且相互忍受着,他们这些被敌意以一个世界隔离开的人们;在这里,美好的人躺着,在这里,悲惨的人躺着,美好并不把他们分隔开;那把死亡当成隐蔽的宝藏来探寻的人和那忘记了“死亡是存在的”的人,他们都躺在这里,我们无法发现差异。
因其相同性,死亡之决定64的情形就如同虚空、如同一种沉默,在之中什么都不发声,或者全都缓和下来像一种不被打扰的沉默。在这沉默的王国之中,死亡统治着。尽管单独的一个65对所有活着的人,它却强大得足以令他们屈服并且命令他们沉默。如果你想要拥有什么观念,关于你的生命的,是的,甚至关于它对于“那永恒的”的意味,那就去拥有它吧,你不可能通过言谈来让自己摆脱死亡,你不可能在言谈的过程之中并且在一呼一吸之间构成通向“那永恒的”的过渡;他们全都必须沉默。即使一代代人为“去做出共同的作为”而联合在一起,即使那单个的人忘记自己并且退隐到人众之中为自己找到安全感:看,死亡单独地领取每一个人,——并且他变得沉默。不管那活着的人与其他人有着怎样的差异——你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随便想象这差异,死亡总是一视同仁,使得他与那“在其差异性上无法被辨认出的人”相同。因为,借助于一种对人进行恭维的忠诚,生活之镜有时候确实会为虚荣者反映出他的差异性,但死亡之镜则不恭维,它的忠诚展示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在死亡用自己镜子测试过了“死者沉默”66之后,他们相互间全都是相像的。
因此,死亡之决定因相同性而是不可定性的,因为这相同性是在“已灭性”67之中。考虑这个,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应当是有着缓痛作用的。在“精神”厌倦于那不断持续又持续并且永远没有结束的差异性68而骄傲地撤返回其自身之中、并且在无奈之顽抗中聚集起愤怒(因为它无法阻止差异性的生命力量)的时候,——这时,去考虑“死亡有着这种权力”,应当能起到缓痛作用,这时,这一观念应当会把那种毁灭之热情吹煽得炽热起来,而在这炽热的火光之中应当会有得到了提升之后的生命。在那悲惨的人因生活如继母般亏待他而在自己的角落里叹息的时候,在他由于畸形而不敢让人看见自己(因为甚至最善良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笑他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唉,但却又可笑的悲惨)的时候,在他如此地在与他人的隔绝中不去爱(因为在他徒劳地想在别人那里寻找什么相同的东西的同时,没有人能在他身上找得到这相同的东西)的时候,——这时,去考虑“死亡使得所有人都相同”,应当能起到消解痛苦的作用,就像雪的冷冽有助于减弱心底隐藏的怨恨之火。在受侵害的人在那权势者的不公正之下痛苦扭动的时候,在仇恨在无奈之中绝望地放弃复仇的时候,——这时,去考虑“死亡使得他们所有人都相同”,应当会是一种受欢迎的安慰,这安慰几乎能把生命的愿望召唤回来。在那受宠于命运而万事如意的人怠惰地坐着,调侃着愿望关于自身的伟大观念,但却只看着其他人努力追求并成就大事的时候,然后,在焦躁之激情使得这受宠于命运的人呼吸艰滞的时候,——这时,去考虑“死亡在一切之上画上一条杠并使得所有人都相同”,应当能起到消解痛苦的作用、应当能够让人呼吸舒畅。在失败者完全明白了“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他自己是弱者”,并且也明白了“这一切其实并没有结束,他的失败把幸运之动力给予了胜利者,他的痛苦在失败的后果之中,在日常的每一天,尽管越来越遥远,都是关于‘那另一个人在远处攀登’的消息69”的时候,——这时,去考虑“死亡赶来带走他并且使得分隔成为一种乌有”,应当能起到缓痛作用。在疾病成为每天的常客并且时光流逝——欢悦的时光流逝的时候,在甚至最亲密的人都厌倦于这受苦者并且许多不耐烦的言辞构成伤害的时候,在这受苦者自己都觉得“单是他的在场就已经对那些快乐的人们构成打扰,因而必须坐在远离欢舞的地方”的时候,——这时,去考虑“死亡也邀他共舞并且在这舞蹈之中所有人都变得相同70”,应当能起到消解痛苦的作用。
但是,我的听者,这是心境;并且,其实这是那通过一种仿冒伪造、披上了诗意的外表而想要把自己想象得更优越(尽管它在本质上是同样地可鄙)的怯懦。如果说简单的人也许没有能力去把握这一类型的心境的话,那么,这一出类拔萃就其本身而言是不是一种决定性的价值、难道它不是只在“使这类心境更可靠”这一点上起着决定作用?“想要昏晕进‘那空虚的’,并且由此而在这一昏晕之中寻找最后的消遣”,这是“沉郁”的怯懦欲望;“被差异性伤害了,想要损坏自己的灵魂71”,这是“对上帝的反叛”之中的妒忌;“无力地想要去恨”,这是自我泄露72,它泄露出:在一个人令人恐怖地滥用“无奈”的时候,他其实只是缺乏力量73;“一个人只是想要,然后因为自己没有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而抱怨,并且变得除了有‘去想要’的能力之外毫无其他能力,最终悲惨得足以想要去让一切消失”,这是通往“对生活的无理抱怨”的可鄙捷径;“除了你我间的斗争以及两者的毁灭之外,不想去理解任何更高的东西”,这是被征服者自我折磨的固执;“不想去明白‘病人所需要的是哪一个医生’”,这是一种更可怕的病症。确实,如果说,“甚至在思想之中都不敢放弃有利于自己的差异性并且让自己的生命在这差异性之中迷失”,这是怯懦而刺激快感的放纵,那么,在这同一个人在生活的差异性之下叹息或者喘息的时候,那想要在关于死亡之相同性的观念之中试探自己的,就是一种打扮出来的勇气。
如果确实有人这样想(那为“放肆的冒险”提供其诱饵的,难道不是“他仍活着”这一矛盾吗?),如果确实有人想要通过死亡的相同性来让自己得到安慰,那么,他的这种关于死亡的观念在死亡中,就是说,在思维之忙碌不再取悦激情的时候,是不是仍然能够成立呢?死者当然是忘记了差异性;并且,即使他打算想要贯穿整个一生去回忆它,以便能够获得“在死亡中看见它被从另一个人那里剥夺去”的喜悦,但在死亡中,他也还是不会具备这一想法,即便我们在一瞬间之中会忘记掉那等待着的责任。这是在那放肆的对抗中的谎言和欺骗,它们想要与死亡合谋来反对生命。人们忘记了,死亡是最强者,人们忘记了,死亡是没有差异性的,它不会与什么人结盟而让这人在死亡之中获得“毁灭之快感”的玩闹许可74和施展空间。只有在活着的人的观念如童话般地漫游在死者们的沉默王国中、模仿着似乎自己就是死亡并且在死亡之中消失的时候,只有在活着的人的观念75扮演着死亡的样子、把他所妒忌的人招来、剥夺掉这人的所有荣耀并且为这人的无能而欣悦的时候,只有在这观念跑到坟茔之中、放肆地铲土、在对抗的快感中(想象着这一个死者的残骸看来完全就像那另一个死者的残骸76)侵犯着死者的安宁的时候,只有在这时,它才起到消解痛苦的作用。
但是,所有这一切都不是严肃;不管这一切有着多么昏暗的本质,不管这享受是多么阴森,它都并不会因此而是严肃。因为严肃并没有阴沉的表情,而是与生命得到了和解的,并且知道怎样去畏惧死亡。
这样,严肃对死亡是有着同样的理解的,但却以另一种方式来理解它。严肃者明白,死亡使得所有人都相同;这是这严肃者本来已经知道的,因为严肃教会这严肃者77在上帝面前寻找相同性,在这相同性之中所有人都会是平等的。在这一追求之中,严肃者发现了一种差异性,就是说,他自己的目标和那为他而设定出的目标之间的差异,并且发现,在距离这一目标最远的地方会有一种状态是类似于死亡所具的相同性。但是,每一次在尘世的差异性想要诱惑、想要拖延的时候,关于死亡之相同性的严肃想法就出来干涉并且再次催促。正如任何邪恶的灵都不敢提及神圣的名78,同样,每一个善的灵都会在虚空79前、在毁灭之相同性前打颤,并且这一颤栗,它在自然之生命之中是创造性的,在精神之生命之中则是催促性的。哦,难道事情不是常常如此吗:在死亡降临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毁灭之相同性教他去想要重新得到那最沉重的差异性,教他去觉得自己所处的境况是他所想要的,既然这时死亡之境况就是那唯一的境况!以这样的方式,死亡的严肃想法教会了那活着的人以“在上帝面前的相同性”去渗透最沉重的差异性。除了活着的人拿自己与死亡之相同性所做的比较之外,任何其他比较都没有这种催促性的权力,任何其他比较都无法如此确定地为那匆忙者给出真实的方向。如果说,在一个人鄙视所有其他比较而在自我满足之中与自身作比较的时候,这种比较是所有比较之中最虚荣的,如果说,与那孤独地站在自己的镜子前的虚荣女人相比,也许就不再会有更虚荣地被景仰围绕的虚荣女人,——哦,那么,在一个人孤独地拿自己与死亡的相同性作比较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说:没有任何比较是能够像这个人的比较那么严肃的。孤独;因为,在坟墓被闭合的时候,在墓园的大门被关上的时候,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死亡之相同性为他所做的事情当然也就是使他孤独;他孤独地躺着,远离所有同情,无法被辨认出,在一种只能够唤起颤栗的形象之中,孤独地在那里,在那死者们的数量构不成任何群体的地方。看,死亡曾能够颠覆掉帝王公侯的各种权位,而死亡的严肃想法则曾做出同样伟大的事情,曾帮助严肃者去把那最有利的差异性置于“上帝面前谦卑的相同性”之下,曾帮助他在“上帝面前谦卑的相同性”之中将自己提高到那最沉重的差异性之上。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的听者,你自己不就是这样地经历了这情形吗?在你的灵魂在有益于你的境况之中迷路的时候,在你在那荣耀面前几乎不能认出你自己的时候,这时,那关于死亡之相同性的严肃想法就来使你以另一种方式变得无法辨认,你学会去认识你自己,并且想要让自己在上帝面前能够被认出。或者,如果你的灵魂在痛苦、逆境、屈辱和沉郁的最艰辛的局限之中叹息,唉,在你看来,这局限似乎将会持续一生,然后,如果引诱者也来到了你家,(你知道这引诱者,他是我们自己内心中所具备的、并且欺骗性地为我们带来他人的问候),如果他首先是让你去幻想他人的幸运,直到你变得沮丧,然后他想要给你补偿,那么,在这时,你并不让自己投身在这心境之中。你说,“这是一种对上帝的反叛,一种对我自己的敌意”;然后,你说,“我要召唤出死亡的严肃想法”。它帮助你去克服差异性,去找到上帝面前的相同性,去想要表达这相同性。因为,死亡的相同性可怕,是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抗它(多么无慰无告!),而上帝之相同性80是至福,则是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它,如果人自己不想要阻挡它。难道生命的差异性会那么大吗!因为,让我们看那快乐的人,让他为自己的幸运而欢欣,在你这不幸的人因他的幸运而又重新快乐的时候,那么你们是不是两个人都快乐?看那显赫的人,让他为自己的优越而欢悦吧,在你这受侵害的人忘记了侮辱并且时而看见他的优越之处的时候,难道这差异确实很大吗?看那年轻人,让他带着希望的信念向前疾跑,在你尽管为生命而失望但却也许甚至在暗中支持他的时候,难道这差异就那么大吗?哦,幸运、荣誉、财富、美貌和权力,这些是构成差异性的东西,但如果差异只是这样的差异——“这一个人的幸运、荣誉、财富、美貌和权力是一株在野地里自由生长的植物,而那另一个人的则是一株培植在自我拒绝的神圣土地81上的坟墓之花”,那么,这差异难道就是如此之大吗;当然,这两者都是幸福、有荣誉、富有、美丽而强势的。唉,不,那样的话,我们就不需要什么补偿了,尤其是这样一种虚伪地隐瞒“一个人自己变成乌有”的事实的补偿。不管这差异性有多么沉重,那关于死亡之相同性的严肃想法也仍会像最严格的教育一样地帮助一个人去放弃世俗的比较、去把毁灭理解为更可怕的东西并且去寻找上帝面前的相同性。
死亡之相同性没有获得许可来以自己的魔法迷惑你;而且也没有时间去这样做。因为,正如死亡之决定因相同性而是不可定性的;那么,它在同样的程度上也因不相同性而是不可定性的。谁不是这样经常听人说及,死亡不作任何差异分别,它不认阶层不认年龄;谁又不是经常自己这样思量:如果他提及一个活着的人的最不同的境况、并且随后想要相对于这境况来考虑死亡,那么在这时它的定性就是:它可以在这里或者那里寻找自己的猎物,都无所谓,都一样,因为它对此不作任何考虑,而所有差异性则恰恰正是在于“去作出考虑”之中。这样,它就因其不相同性而是不可定性的。它几乎就是抢在生命前面,小孩子作为死胎被生产出来,而它却让古稀老人一年年等下去。在人说平安稳妥82的时候,它就站在一个人面前;有时候人们在生命危险之中徒劳地寻找它,而它却去找到那躲藏在一个角落里的人;在仓房满了并且有足够的财富供养一个人长寿的时候,死亡就来要求富人的灵魂83,而在生活中只有匮乏的时候,它却不在那里;在饥饿的人忧虑地设法作出安排、让自己在明天可以获得吃的东西84的时候,死亡就到来把他为生计的担忧从他那里拿走;在纵情享乐厌腻了之后在为“他在明天该吃一些什么”而担忧的时候,死亡就带着审判到来使得这担忧变得多余。
于是,死亡是不可定性的:唯一确定的东西,关于它,唯一的就是“没有什么是确定的”。为了想要在这一颤栗之中——就像在一场游戏之中——检验自己,为了想要猜出这奇妙的谜,为了想要投身于“那突然的”的不可解释的消失和不可解释的爆发之中,这一观念把思想引发出来,引到“那不可定性的”的变换之中。去考虑这一不期而遇的叠合85、这一相同的与不相同的、这一在“那无规律的”之中隐约感觉到的规律86:它既在又不在,它与所有活着的东西有着关系,并且它在它的每一个关系中是不可定性的,——这应当是会起到缓痛作用的。在灵魂变得厌倦于强制与约束、厌倦于“那可定性的”、厌倦于“可定性的任务”勉强的日常目标87并且厌倦于对“被忽略的东西越来越多”的意识的时候,在意志的力量已经老化失效而那乏力的人变得如一块朽木的时候,在好奇心厌倦于生活而去寻找一个对好奇心来说更多样化的任务的时候,——这时,去考虑死亡的不可确定性,应当会起到娱乐作用,并且,以这样一种方式去熟悉这想法,应当会起到缓痛作用。有时候一个人会为一个死亡事件而惊奇,有时候为另一个惊奇,有时候一个人以一般的表述来谈论“那躲避开一般定性的东西”以至于晕眩,有时候一个人处于一种心境之中,有时候处于另一种心境,有时候忧伤,有时候无畏,有时候讥嘲,有时候把死亡与最幸福的瞬间联系在一起以此作为最大的幸福,有时候作为最大的不幸,有时候想要猝死,有时候想要缓慢的死,有时候一个人厌倦于那关于“哪一种死亡是最令人想要的”的谈话,有时候一个人因所有这方面的思考而觉得无聊,忘记死亡,直到这观想的轮子再次被启动并且把这观想的各种细节在新的关联之中震撼进新的惊奇,——唉,是啊,直到对自己的死亡的想法被蒸发进眼前的雾气中,直到关于自己的死亡的提醒成为耳边一种不确定的飒飒声。在迟钝呆滞者的观想之中,这就是熟悉感所提供的缓痛作用:在高尚化的非人格的健忘之中(这健忘因整体而忘却自己,或者更确切地说在思想匮乏之中忘却自己,而借助于这思想匮乏,自己的死亡就成为混同在这些丰富多样的叵测的事件之中的一个可笑事件,而“老化失效”则是一种使自己的死亡之过渡变得轻松的准备),现在,事情就是这样了。88
然而,尽管这样的一种生命通过“考虑死亡之奇妙性”而经历了所有可能的心境,难道这种观想就因此而是“严肃”了吗?各种心境的繁复性是不是总会终结于严肃呢,严肃之初始岂非更应当是“去阻止这繁复性”?——在这种繁复性之中,思考者忽略生命而变得如同那嗜赌的人,不是在白天工作,而是在黑夜里反复苦思冥想,做梦都是关于数字89。如果一个人是这样看待死亡的,那么,考虑到他的精神生活,他就是处于一种被麻醉的状态;他弱化自己的意识,因而意识就无法忍受对那不可解释的东西的严肃印象,于是,他就无法严肃地屈从于这印象,而这样,他也就无法在意识中压制住那神秘如谜者90。
是的,死亡确实是一个奇妙的谜,而只有严肃能够为它定性。上面的那种思想匮乏之困惑是从哪里来的?不会是别处,它只会是来自这样的事实:单个的人的思想,审视着地在生活之中冒险,想要综观整个存在,那种“各种力量间的运作”91;而只有上帝才能够在天上平静地审视这一“各种力量间的运作”,因为上帝在自己的总体眷顾92之中带着智慧而全在的意图控制着这运作,但是对这“各种力量间的运作”的审视却会弱化一个人的精神,使得他意念虚弱,为他带来错位的忧愁,并且以可悲的安慰来强化。就是说,错位的忧愁是在心境之中,因为他为如此多的东西担忧;就是说,可悲的安慰是在松弛的懒散之中,如果他的审视有着如此多的出入口,以至于这审视在最后成为一种恍惚。然后,在死亡到来的时候,它却欺骗这审视者,因为他的所有审视根本没有使得他距离解释更近,哪怕只是更近一步,而只是从他那里骗走了生命。
严肃对死亡则也有着同样的理解:它因不相同性而是不可定性的,任何年龄、任何境况、任何生活关系都无法保障不让它出现;但是那严肃者则以另一种方式来理解它和理解自己。看,斧子已经在树根旁,每一棵不结好果实的树,都要被砍下93,——不,每一棵树都要被砍下,那结好果实的,也要被砍下。确定的是:斧子在树根旁;尽管你并没有留意,死亡走过你的坟墓而斧子动起来,不确定性则每一瞬间都在那里,那不确定的东西(在斧子砍下的时候),——和树。但是,在斧子砍下了之后,这就是已被决定了的:这树所结是好果实还是烂果实。
严肃者审视自己;如果他年轻,那关于死亡的想法就会教他知道:如果死亡在今天到来,那么,在这里成为它的猎物的就是一个年轻人,但是他不会在一般的关于“作为‘死亡之猎物’的青春”的言谈中玩闹。严肃者审视自己,因而他知道,如果死亡在今天到来,那将在这里成为死亡之猎物的人有着怎样的特性;他考虑着自己的作为,因而他知道,如果死亡在今天到来,那将在这里被中断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作为。于是,这游戏就结束了,谜被猜出了。对死亡的一般审视只会使思想困惑,正如一般意义上的“想要去经历”。死亡之确定性是严肃,它的不确定性是教学课程,严肃之实践;严肃者是这样的一个人:他通过不确定性依据于确定性而被教育成严肃。一个人怎样去学习严肃?难道是以这样的方式:一个严肃者向他传授一些什么,难道这样他就能够学会这些东西?绝非如此。如果你自己没有这样地向一个严肃者学习过什么,那么想象一下,这会是怎样。看,这学习者用自己的全部灵魂为某个对象担忧着(因为如果没有忧虑就不会有学习者);同样,死亡之确定性当然也是这忧虑之对象。现在,这担忧者就去求教于严肃之老师;死亡当然就是这样,它不是一个妖怪,除了对幻想而言。现在,这学习者想要这个或者那个,他想要在这些预设假定之下去这样做:“于是就成功了,不是吗?”但是严肃者根本就不作回答,最后他说,不过没有任何讥嘲的意思,带着严肃之镇定:“是的,这是可能的!”这学习者已经变得有点不耐烦了;他设计出新的计划,改变那些预设假定,并且以一种更迫切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讲话。但是严肃者沉默,冷静地看着他,并且在最后说:“是的,这是可能的!”现在这学习者变得激动起来,他诉诸祈求,或者如果他是有着这样的天赋,机智于辞令,是的,他也许甚至还侮辱这严肃者,乃至变得完全困惑,他周围的一切看来都是令他困惑的;但是,既然他带着这些武器并且在这一状态中扑向那严肃者,那么他就必须忍受他那不变而镇静的目光、接受他的沉默,因为严肃者只是看着他并且在最后说:“是的,这是可能的!”死亡的情形就是如此。确定性是那不变者,不确定性是这简短的话语“这是可能的”;每一个“想要把死亡之确定性弄成一种对于那想要的人94而言的有条件的确定性”的条件,每一个“想要把死亡之确定性弄成一种对于那作决定的人而言的有条件的确定性”的协议,每一个“想要通过时间和岁月来使死亡之确定性对于那作出行动的人而言变得有条件”的约定,每一个条件、每一个协议、每一个约定,都在这句话上搁浅;并且,所有激动、所有机智和所有顽抗都因这句话而变得无力,直到这学习者反省认识到自己的谬误。但恰恰就在这之中有着严肃,确定性和不确定性要帮助这学习者的,恰恰就是去走向这严肃。如果确定性能够得到许可代表它现在所能够是的东西,作为生活的一种普通名目,而不是像那借助于不确定性而发生的事情那样,作为单个的日常事件的运用许可证,那么,严肃就没有被学习。不确定性出场并且像老师一样地不断地指向那学习的对象,并且对学习者说:好好留意确定性;——这时,严肃就进入存在了。没有什么老师能够像死亡之不确定性(在它指向死亡之确定性的时候)这样地教弟子去留意那被说的东西;没有什么老师能够像那关于“死亡之不确定性”的想法(在它温习关于“死亡之确定性”的想法的时候)这样地保持让弟子的思想集中在那教学的唯一对象之上。
死亡之确定性在严肃之中一了百了地为学习者定性,而死亡的不确定性则是那日常的,或者至少是那频繁的,或者至少是那必要的监督,它看守着严肃;——这才是严肃。没有什么监管会是如此谨慎,父亲对孩子的监管不是如此,老师对学生的监管不是如此,甚至狱卒对囚徒的监管也不是如此;没有什么监督会像死亡之不确定性这样(在它测试“时间之运用”与“作为之特性”95的时候)使人变得高贵,不管是对决定者还是行动者,对少年还是对老人,对男人还是对女人。因为,考虑到被美满地度过的时间,时间是长是短,这相对于“死亡之打断”而言并不是什么本质性的问题;考虑到本质性的作为,这作为已被完成或者刚刚开始,这相对于“死亡之打断”而言也不是什么本质性的问题。考虑到偶然的事物,时间的长度是决定性的,比如说,我们可以看一下幸福:只有“终结”决定一个人是否曾幸福96。相对于偶然的作为(它是在于“那外在的”之中),“作品被完成”是本质性的。但本质性的作为并不是通过时间和“那外在的”来被定性的,只要死亡是“打断”。因此,严肃就成为这“去生活”的严肃:“每天都生活得仿佛这是漫长生命之中的最后一天并且也是第一天”;和“去选择自己的作为”的严肃:这作为并不依赖于“一个人是被赋予‘去很好地完成它’的一生时间,抑或只得到‘让它有了不错的开始’的短暂时光”。
最后要说一下死亡之决定,它是不可解释的。就是说,不管人类是否找到一个解释,死亡自己不作任何解释。因为,如果你能够看见他,苍白而冷酷的收割者97,在他闲散地站着的时候,身子倚靠在镰刀上,如果你在这时想要走向他,这样,不管你认为你对生命的无聊感会在他那里为你博得好感,还是认为你对于“那永恒的”的炽烈的思念会打动他,如果你把你的手放在他的肩上说:解释一下你自己,只用一句话,——你以为他会回答吗?我想,他根本就感觉不到你把手放在他肩上对他说话。或者,如果死亡到来,唉,如此适时,就像最大的行善者,就像一个拯救者;如果它到来并且拯救一个人,使得他不去招致那种不会在生命之中被悔过的辜——因为这辜使生命终结98;如果现在这个不幸的人想要感谢死亡,感谢它为他带来他所寻找的东西并且阻止他变得有辜;——你觉得它会明白他的意思吗?我想,它根本就不听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因为它什么都不解释。不管它到来是作为最大的善举还是作为最大的不幸,不管它是得到欢呼的问候还是绝望的抵抗,死亡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它是不可解释的。它是一个过渡;对这关系它一无所知,彻底一无所知。
看,这不可解释性当然是需要一种解释。但是,这解释不解释死亡,而是揭示出,这解释者在其内在本质之中是怎样的;——此中恰恰有着严肃。哦,对于“说话要缓慢”的严肃提醒99!尽管,在我们看见思想匮乏性伸出手支撑起那应当能够想出解释的“正思考着的头颅”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发笑;尽管,在这思者带着解释跑出来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又一次发笑;或者说,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就仿佛这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召唤,甚至那些附带着出现的最轻佻的想法也准备好了一种突发奇想、一种说辞来作为解释,要利用这难得的机会,是啊,既然死亡对所有人都是不可解释的谜,——唉,对于这样的行为,严肃就作出判定:这解释者告发了他自己,泄露了他的生命是多么缺乏思想,多么痴愚。因此,对解释的缄默就已经是某种严肃的一个标志了,这严肃至少还明白:死亡,恰恰因为它是乌有,而不是某种这样的东西,像一种奇怪的碑铭,每个经过的人似乎都应当试图去读一下,或者像一种稀奇的东西,每个人必定都会看见过并且对之有着一种看法。关于解释,那决定性的事实,那阻止死亡之乌有去使得解释成为乌有的事实,是:它获得反向追溯性的力量,并且由此而在那活着的人的生活之中获得现实,于是,死亡对于他来说就成了一个老师,并且不会叛卖性地帮助他去做出自我告发,这自我告发把解释者作为一个痴愚者揭发出来。
作为不可解释的东西,死亡似乎可以是一切也可以什么都不是,解释看来是把这两方面都一次性地说出来。一个这样的解释描述出一种生活,这生活满足于“那现在的”,借助于一种心境(这心境使得死亡停留在“未决定性”的平衡之中)来保护自己,使自己不受到死亡的影响。死亡没有获得权力去打扰一种这样的生活,相反,它获得影响力,而不是用来改造一种这样的生活的“反向追溯性的力量”。解释不在各种不同的心境之中变动,但死亡在每一个瞬间都在“未决定性”的平衡中被引到生命之外,这平衡把死亡置于远距离之外。异教文化的至高勇气是在于:那个智慧的人(其严肃的标志恰恰是“不急于找到解释”)有能力以这样一种方式带着关于死亡的想法活着,——“借助于‘未决定性’在自己的生命的每一个瞬间都克服着这一想法”100。尘世生命被活到了尽头,这智慧的人知道死亡存在,他生活着,没有思想匮乏地遗忘死亡之存在,他与它在思想中相遇,他在“不可确定性”之中使它无力,这是他对死亡的战胜;但是,死亡并不会改造性地渗透进生活。
作为不可解释的东西,死亡看起来可以是至高的幸运。一个这样的解释把一种处于孩子气之中的生命泄露了出来,这解释就像是这种孩子气的最终果实:迷信。解释者有着孩子与少年人的关于“那舒服的”和“那不舒服的”的观念,而生命流逝,他看见自己被欺骗,他在年岁上长大但没有在意念上长大,他没有抓住任何永恒的东西;这时,孩子气在他身上就聚成一种关于“死亡将到来并让一切都得以实现”的夸张的观念;它现在成为了被寻觅的朋友,被爱者,富有的行善者,所有这孩子气的人曾徒劳地寻求要在生命之中实现的东西,它全都有,都可以奉送。时而有人轻率而鲁莽地谈论这一幸运,时而有人忧伤地谈论,时而这解释者甚至带着自己的解释大声喊叫地冲出来,想要帮助别人;但这只是泄露出,这解释者在其内在是怎么一回事:他并没有感觉到严肃之“反向追溯作用”,而只是孩子气地急着向前,孩子气地希望着死亡,正如他曾孩子气地希望着生活。
作为不可解释的东西,死亡看起来可以是至大的不幸。但是这一解释泄露出,这解释者怯懦地抱紧生命,也许是因其厚待而怯懦,也许是因其痛苦而怯懦,因此畏惧生命,但更畏惧死亡。死亡得不到反向追溯性的力量,这就是说,依据于这一解读是得不到的,因为否则的话,它就当然会反向追溯地发生作用而使得幸运之厚待对这一个人变得毫无快乐、使得尘世的痛苦对那另一个人变得毫无希望。
于是,这解释也使用了其他的各种标示性的名字,它曾把死亡称作:一个过渡,一次变化,一种痛苦,一场搏斗,最后的搏斗,一次惩罚,罪的工价101。每一个这样的解释都蕴含了一种完整的生命观。哦,对解释者严肃要求!这里所谈论的东西是:这解释在生活之中获得反向追溯性的力量;如果一个人不用花很多功夫就能够拒绝去理解这一点,那么,要把所有这些都背诵出来是很容易的,要解释死亡也是很容易的。为什么有人会想要把死亡转化为一种对自己的讥嘲?因为死亡不需要这解释,它无疑从来就不曾请求任何思想者来帮助它。但是活着的人需要这解释,为什么?因为要根据这解释去生活。
如果有人认为,死亡是一种变化,那么,这当然可以是完全正确的;但是,现在设想一下死亡之不确定性,设想它就像一个老师一样地来回走动,在每一瞬间都留意地看着,弟子是不是全神贯注,现在设想一下,它发现,这解释者的想法差不多是这个:我尚有很长的生命,还可以活三十年,是的,也许四十年,然后死亡会在某一时刻作为一种变化而来临;那么,老师到底会怎么去想这个根本就没有搞明白死亡所具的“不确定性之定性”的弟子呢?或者,如果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在某一时刻会出现的变化,死亡之不确定性现在审视并且发现,他与一个赌徒没有什么两样,把它当作一种在某一时刻会发生的事件来期待;如果这是一个弟子,他根本就没有去留意:“在死亡之决定中一切都成为过去,并且这变化无法作为一种新的事件而排在一系列其他的事件之中,因为在死亡中一切都已结束”,对一个这样的弟子,这老师到底会怎么想呢?102
看,一个人可以对各种遥远的事件、对一个自然对象、对大自然、对学术著作、对另一个人以及同样地对许多别的东西有一种看法103,并且在他表达这看法时,那智慧的人能够决定,这看法是对的或者不对的。相反,没有人会以“审视真相的另一面”来麻烦这持有看法的人104,——一个人是否真的有这看法,这看法会不会只是一个人说说而已的东西。然而这另一面也是同样地重要的,因为不仅仅那说毫无意义的话105的人是疯狂的,而如果一个人说着一种真正的意义,而如果这意义对他来说是彻底而完全地毫无价值的话,那么这人就也同样是完全疯狂的。这一个人向那另一个人展示这样的信任和认可,设想他在说这话时所说的是他的看法。唉,然而,要得到一种真正的意义106,却又是如此容易,如此地非常容易,唉,然而,要具备一种意义,要真正地具备它,却又是如此艰难,如此地非常艰难。现在,既然死亡是严肃之对象,那么,严肃就再次在这里:关于死亡,我们不应当急于去获得一种意义。死亡的不确定性在完全的严肃之中其实一直不断地允许自己去审视,那表达看法的人107是不是真的有着这看法,就是说,他的生活是不是表达着这看法。相对于其他东西,一个人可以表述出一种看法,而在他被要求去依据于这看法来行动(就是说去显示出自己有这看法)的时候,这时就会有无数种可能的藉口开脱。但是,死亡之不确定性是听着学生讲话的严格的老师;在他说出这解释的时候,这不确定性就对他说:现在,我要查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你的看法,因为现在,现在就在这瞬间里,一切都过去了,对于你,都过去了,不用去找什么借口开脱的想法,一个字母都不用往上加,然后我会看,你说的关于我的东西是否真是你的看法。唉,所有空洞的解释,所有滔滔不绝,所有粉饰,所有为找到一个更聪明的解释而对以前的各种解释做出的串连,所有对此的惊奇和所有与此关联着的艰难,——所有这些,都只是神不守舍状态之中的消遣和心不在焉,——对此,死亡之不确定性又会想些什么?
因此这讲演要避免所有解释;正如死亡是一切之中的最终物,这也应当是最终的关于死亡所说的东西:它是不可解释的。不可解释性是边界,这陈述的价值只是给予死亡之想法“反向追溯性的力量”,使得它在生活中起着催促作用,因为随着死亡之决定,一切过去了,因为死亡之不确定性审视着每一个瞬间。因此,这不可解释性不是一种“让人去猜谜”的要求,不是一种“令人聪明”的邀请,而是死亡对活着的人的严肃警告:我不需要任何解释,你要记住,在这一决定之下一切都过去了,并且这决定在任何瞬间都有可能被作出;看,这对你来说无疑是值得去记住的。
* * *
我的听者,也许你觉得,你从这讲演之中只得知了很少一点东西;也许你自己知道远远更多东西,然而它却并非是徒劳的,如果说,考虑到那关于死亡之决定的观念,它是一个机缘,使得你提醒你自己:“知道很多东西”并非是一件无条件的好事。也许你觉得:死亡之想法只是变得令人觉得恐怖;死亡其实也有着一个更温和、更友好的方面,可让人去观想;疲乏的工人对休息的思念、困倦的旅人奔向旅途终结的急速、担忧者对死亡之“镇痛的安息”的信任、被误解者对于“平和地睡去”的忧伤的需要,也是对死亡的一种美丽而合理的解释。毋庸置疑!但是,它不是让人背诵的,它是无法通过“阅读关于它的事情”而被学会的,它是慢慢地被获取的,只有在它被那在善的作为之中让自己工作得疲乏的人、那在正确的道路上旅行得困倦的人、那在公正的事情之中心怀担忧的人、那在一种高贵的追求之中被误解的人很好地获取的时候,只有在它以这样的方式被很好地获取的时候,那么,它才是落在了正确的地方,它才是令人敬畏者108嘴中的一个合理的109讲演。但是年轻人不敢这么说,唯恐那出色的解释,正如“智慧的言辞落在一个痴愚者嘴里”的情形,到了他嘴里变成一种假话。确实,我曾听说过这个:孩童和少年的严肃的老师到了后来成为成年人和成熟者的朋友;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至少不曾从某个我想要向他学习的人那里听说过:这一切是从“老师马上就成为玩伴而孩童马上成为年长者”开始的;我也不曾听说过上面所说的那种友谊之关系真正出现。这就是关于死亡的想法。如果它根本就不曾以恐怖来中止这年轻人的生命,并且只是使用严肃来使恐怖变得适度,如果“死亡之不确定”不曾有过教学的时间,它可以这时间里以严肃之严格来教导他,那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至少不曾从某个我希望能够与他共享他的知识的人那里听说过,我从来不曾从一个这样的人听说过:这会是真的,如果有人把死亡称作自己的朋友;这是因为,如果他在青春时代就已经厌倦于生活,并且为了欺骗生活而狡诈地谈论死亡之友谊,如果他不曾像一个老翁那样地享用过生活,并且为了欺骗自己而狡诈地谈论死亡之友谊,那么,死亡对于他就至多只是一个玩伴,而从来不是别的。——在这里作了讲演的人,他还年轻,还在学习者的年龄110;他只明白教学的艰难和严格,哦,但愿他成功地这样去做,这样,他恰恰因此变得够格(vœrdig)111,在某个时刻敢于去因为老师的友谊而感到高兴!这在这里作了讲演的人,他当然不是你的老师,我的听者,他只是让你,正如他自己,见证“一个人是怎样寻求从关于死亡的想法之中学到一些什么的”;死亡,这个严肃之教师,从诞生时起,他就被指派为每一个人整个一生的老师,并且,他在不确定性之中一直准备好了可以去开始课程,如果有人想要学习这课程的话。因为,死亡并不因为有人召唤它就会到来(弱者以这样一种方式给强者下命令,这只会是笑话),但是,一旦有人打开“不确定性”的大门,那么老师马上就在那里。这老师,他有时候会来做测验并对学生进行考核,不管学生是不是曾想要使用他的教学。这一死亡之考核,或者使用一个标示同一个意思的外来词,这一生命之最终考试(Examen)112,对所有人都是一样难的。这并非是像平常一样,有天赋的幸运者容易通过,而天赋差的就难以通过,不,死亡让这考核对应于人的能力做调节,哦,调节得如此准确,这考核对每一个人都一样难,因为这是严肃之考核。
注释:
1 在一座墓旁]尽管这一场合讲演是被设定为“在墓前的讲演”,但看来它并非是被设想为一种取代牧师讲演的葬礼讲演,更确切地说,它是一个“要在牧师讲演之后作的讲演”。按照1817年6月21日的公务描述中的规定:不管是在教堂,停尸房,还是在墓地,在举行葬礼的时候,如果没有得到相关牧师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允许作任何讲演。葬礼讲演应当由“根据法律规定是有资格布道的人”来给出,其他人都不应当被指定去作这类讲演。(可参看Samling af Forordninger,Rescripter,Resolutioner og Collegialbreve,som vedkommer Geistligheden,udg.af J.L.A.Kolderup-Rosenvinge,bd.1—3,Kbh.1838—40;bd.1,s.366.)
按照法律,神学硕士在得到教区牧师的许可后是可以布道的。
明斯特尔(J.P.Mynster)曾在自己的一次讲演中使用同样的标题(1828年12月3日,收录于Kirkelige Leilighedstaler,af danske Prœdikanter,udg.af G.P.Brammer,bd.1,s.275—277)。
2 在讲演的短暂瞬间之后]按照《丹麦与挪威教堂仪式》(Dannemarkes og Norges Kirke-Ritual,Kbh.1762)第九章(第326—336页)规定,在墓前一般不作任何讲演。葬礼过程一般是如此:“在尸体到达坟墓后,马上被置于墓穴中,然后任何人都不做进一步举动,直到牧师到来。牧师用铲子向墓中投土三次。牧师第一次投土时说:你来自尘土。第二次投土时说:你要归于尘土。第三次投土时说:你要从尘土再次复活。然后其他抬尸体的人投土,直到墓穴被完全填上。同时,学校里的学生或者乡村教堂工作人员唱一首或者数首安魂诗篇。”(从第328页起)。然后参加葬礼的人们走进教堂,如果要举行安魂布道的话;牧师从布道台作安魂布道,然后唱一首赞美诗。而根据1791年11月19日的公务描述所提及的例子看,一个短暂的讲演是可以在墓前或者,如果天气不允许在墓前,那么就在死者被送往墓地之前所停留的房中被给出的。关于墓前讲演,明斯特尔主教(J.P.Mynster)在他的《教会的场合讲演》(Kirkelige Leiligheds-Taler bd.1,s.VII)的前言之中写道:“在我作为牧师任职于首都(1811年在圣母教堂任最高助理)的时候,墓前讲演尚未普遍,我的那些年长的同事不是很喜欢它们被引入。因此,在我任职的第一年不曾有过这一类讲演,并且,在后来,在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墓前,在这样的讲演被给出的时候,它们必须是简短的。”在1822—1830年,明斯特尔自己发表过六篇短的墓前讲演(Kirkelige Leilighedstaler,af danske Prœdikanter,udg.af G.P.Brammer,bd.1,s.273f.,s.275—277,s.313—315,s.349f.,s.370—373 og s.374—378)。
也可参看明斯特尔的《给丹麦教堂仪式的建议》(“Forslag til et:Kirke-Ritual for Danmark”收录于Udkast til en Alterbog og et Kirke-Ritual for Danmark,Kbh.1838)第七章“关于葬礼”第108节,有这样的定性:“如果有人希望,并且牧师愿意接受,那么可以在墓前做讲演(……)。/不管是在教堂,停尸房,还是在墓地,在举行葬礼的时候,如果没有得到相关牧师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允许作任何讲演。葬礼讲演应当由根据法律规定是有资格布道的人来给出,其他人都不应当被指定去作这类讲演”(第76页)。在第109节,有关于付钱让教堂敲钟以及教堂唱诗班和学童们在墓地唱诗的各种定性:“在死者被置于墓穴之后,投土时的歌声和钟声停下,讲演在这时被给出。讲演后歌和钟声又继续,直到人众离开墓地”(第76页)。尽管这一建议没有被正式认可,但是它在极大范围里反映出当时的习俗。按照1829年3月31日的公务描述,这一说法被确定下来:“不会有任何异议:讲演要么在停尸房、要么在墓地被作出。”(Samling af Forordninger bd.1,s.357.)
3 在墓中没有任何回忆,甚至没有对上帝的回忆]指向《诗篇》(6:5):“因为在死地无人记念你,在阴间有谁称谢你。”
4 一个真正的寡妇,被遗弃而无靠,寄希望于上帝]指向《提摩太前书》(5:3—15),在第五句中:“那独居无靠真为寡妇的,是仰赖神,昼夜不住地祈求祷告。”
5 守丧之房]丹麦语“Sørgehuus”,是指死者去世之后一直到葬礼(特别是指死者被从家里抬往墓地的那一天)这段时间里死者的家。在这里是广义地指逝者的家,人们在那里吊唁逝者。
6 心灵的单纯]在中文圣经的《以弗所书》(6:5)和《歌罗西书》(3:22)中被译作“诚实的心”。《以弗所书》(6:5):“你们作仆人的,要惧怕战兢,用诚实的心听从你们肉身的主人,好像听从基督一般。”
7 上帝的家]“教堂”的固定表述,比较阅读《提摩太前书》(3:15):“倘若我耽延日久,你也可以知道在神的家中当怎样行。这家就是永生神的教会,真理的柱石和根基。”
8 这房子不再明显地是守丧之房]这也许是指向当时的“使用守丧窗帘”的风俗,就是说,在有人去世的时候,在死者家的窗户上,特别是棺材所在房间的窗户,会被装上白色窗帘。
9 讲演结束了]是指牧师的墓前讲演(不过根据明斯特尔的《给丹麦教堂仪式的建议》,这讲演应当是在投土之后,见前面的注脚)。
10 仪式性地把三铲泥土投在死者的棺材上,所有来自尘土的,要重新归于尘土]参看前面的注释。
11 无权威的讲演]参看前面的关于“陶冶讲演”的注释。
12 有许多辆马车]“有许多马车”是一种成语表述,就是说,有着显赫的社会地位、声望、财富和荣誉。
13 只想说及死者的好处]演绎拉丁语成语“De mortuis nil nisi bene”(关于死者们,我们只能谈论好的东西),据说这句话是公元前556年斯巴达的监察官契罗(他被称为“希腊七贤”之一)说的。
14 “心境与表达之差异性”或者说“心境的差异性与表达的差异性”。
15 一个异教徒已经这样说过……我在的时候,它不在]指向希腊哲学家和唯美生活艺术家伊壁鸠鲁(公元前341—前270年)。据说,他曾这样说:因为对于真正明白“在‘不生活’之中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的人来说,生活是没有什么好怕的。所以,如果一个人说“死亡被人惧怕,不是因为它在当场之时会令我们痛苦,而是因为它在将来会令我们痛苦”,那么这个人就是一个痴愚者;因为,对于那当场之时不伤害人的东西,在它到来的时候,我们毫无理由预期它会带来痛苦。所有恶事之中最可怕的事情,死亡,是与我们毫无关系的;我们在的时候,死亡不在,而死亡在那里的时候,我们则不在。它既与活着的人们无关,也与已经停止生活的人们无关;与那些人(活人)无关,因为在他们那里它不存在,也与这些人(死人)无关,因为他们已经不再存在。(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哲学史第十卷,第125段。)
16 死亡是一个射手……这一切就结束了]参看《人的生命之出路,或者死亡舞蹈》中的插图,在之中死亡两次手中拿着箭出现在画面中。在对皇帝的对话中,死亡说:“这箭的终结处,就是它要杀死你的心”。而对土耳其人则说:“我的箭马上将插在你不信的心上”。(参看两幅插图)
《人的生命之出路,或者死亡舞蹈》(Det menneskelige Livs Flugt,eller Døde-Dands)是托马斯·拉森·波若朴(Thomas Larsen Borup)在1762年所出的一本书的书名缩写,全名为:Det menneskelige Livs Flugt,eller Døde-Dands,hvorudi ved tydelige Forestillinger og Underviisningsvers vises,hvorledes Døden uden Personsanseelse dandser af med Enhver,endog ofte uformodentlig,fra Verden til Evigheden;afbildet ved lœrerige Stykker,og Samtaler imellem Døden og Personerne。书中有许多版画插图。
17 死亡当然就是捕捉生命的圈套]译者稍作改写,直译是“死亡当然就是那令生命在之中被捕捉的圈套”。
参看《撒母耳记下》(22:6)和《诗篇》(18:5):“阴间的绳索缠绕我,死亡的网罗临到我。”
18 “为死者穿衣服”的严肃作为]是指专门为死者穿衣的妇女。死者家的女人们也可以在邻居妇女的帮助下为死者穿衣。
19 猝死……老式的祷告词也提及这种死亡]指向启应祷文(礼拜仪式上的祷告,由主持人所背诵的一系列祷文所组成,在过程中,教众交错着作出固定回应)。在第三个交替祷告“亲爱的主,让我们得免”之中是“得免于所有罪、所有谬误、所有邪恶所是,得免于突然降临未被留意的猝然暴死,得免于烦恼、饥饿与涨价时期,得免于战争和血光之灾,得免于叛乱和纷争,得免于不合时宜的恶劣气候,得免于永恒的死亡”。《丹麦圣殿规范书》(Forordnet Alter-Bog for Danmark,s.229)。
20 自己向上去寻找]自己去寻找,要么寻找死亡并且找到它,要么寻找自己并找到自己。
21 死亡常常被想象为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镰刀骷髅形象。
22 在悲伤与哀悼之中保持节制]指向赞美诗《在悲伤与哀悼之中保持节制》,简写自西班牙宗教诗人普鲁登修斯(A.C.Prudentius)四世纪写的歌,在1586年由黑格伦(P.Hegelund)翻译成丹麦文,格隆德维在1844年也翻译过。后被收入丹麦教会的赞美诗集。
23 一个诗人曾经讲述过一个少年……也进入一种新的生活]指向让·保罗(Jean Paul,德国浪漫主义诗人Johann Paul Friedrich Richter的笔名)的“一个不幸者的除夕之夜”(“Die Neujahrnacht eines Unglücklichen”1789年)。在“遗稿”的第二部分,“给贝妮娜的第四封信”(Jean Paul’s Briefe und bevorstehender Lebenslauf,i Jean Paul’s sämmtliche Werke bd.1—60,Berlin 1826—28,ktl.1777—1799;bd.35,1827,s.46—48)中:
在除夕夜,一个伤心的失眠老人站在窗前向外看;他的坟墓是被老年的雪而不是被青春的绿草覆盖。除了谬误与罪、破残的躯体、颓败的灵魂、充满毒汁的心和充满悔的晚年之外,他没有从生活之中带出任何别的东西。他回顾自己美好的青春年华。那时候,他父亲把他带到人生的十字路口:向右拐是美德的太阳轨道,沿着这条路可以走进充满光明而果实累累的安宁国土;向左转则是罪恶的鼠窜之道,通向滴着毒汁、挂着毒蛇的黑洞穴。在他感觉到胸前有毒蛇、舌尖有毒汁的时候,他知道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在惊骇之中他向天上喊叫:把我的青春还给我!哦,父亲,请把我重新带回十字路口,然后我会作出另一种选择!但是他的父亲和他的青春早已不在。就在这可怕的恶梦正继续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来自一座塔的新年音乐,一种遥远的赞美诗。这老人被感动,他望向地平线,想着自己青春时代的朋友,他们现在比他更幸福,他们是一些得到祝福的人们。他说: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地闭上干涩的眼睛入睡,进入新年之夜。他的梦越来越像是发高烧,在最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眼睛被盖住了,热泪涌向地上的雪中。他只是更轻地发出无告无慰的叹息:回来吧,青春,回来!“青春回来了;因为这只是一场他在新年夜做的可怕的梦;他仍是一个少年。只是他的谬误并不曾是一个梦;但是他感谢上帝,因为他仍年轻,他还可以在罪恶之路上回头转向美德的太阳轨道,然后走向果实茂盛的纯净国土。”
24 一个皇帝……在这些风俗中被安葬]指向西班牙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1500—1558年,从1516年起作西班牙国王,从1519年起作神圣罗马帝国皇帝。1555—1556年间,查理五世退位不再作国王和皇帝,住到西班牙埃斯特雷马杜拉的尤斯特修道院旁的私人住宅中,孤独地生活。“在孤独之中,可怕的臆想症常常发作。人们说,有一次在臆想症发作的时候,他举行自己的入葬仪式;附近的修道院修士不得不在这过程之中扛着(躺在开着口的棺材里的)他到教堂,并完成所有通常的葬礼仪式。不久之后,他死于1558年9月21日。没有人想念他,尽管他曾是四大王国的统治者,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几乎已经被人遗忘。”(《卡尔·菲特烈·贝尔克尔的世界史》/Karl Friedrich Becker’s Weltgeschichte,J.G.Woltmann改编。丹麦文版:Karl Friedrich Beckers Verdenshistorie,omarbejdet af J.G.Woltmann,overs.og forøget af J.Riise,bd.1—12,Kbh.1822—29,ktl.1972—1983;bd.6,1824,s.166.)
25 这里译者稍作改写。原文直译是“他所做的事情也许只是一种心境”。
26 “能够死得好”则无疑是至高的生活智慧]俗语有“宁可死得快而好,也不活得久而糟”和“生得好是一种安慰,更好的是好的教养;好的婚姻是生命的快乐;说到底,事情关键还是在于死得好”。斯多葛学派把“能够死得好”视作美德。罗马哲学家塞涅卡在自己的书信中常常强调“死得好”的必要性,并且宣称自己准备好了去为一种有尊严的死亡而牺牲生命。克尔凯郭尔有好几个版本的塞涅卡著作。
27 这里的这个“决定”丹麦语原文是“Afgjørelse”是指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受外来的权力做出的决定。另外也有一些地方出现的“决定”(Beslutning)概念,是指一个人所做的选择,选择让自己做什么。
28 “分裂性的”就是说,有着这样一种倾向,要去把不同的人区分开,分别对待,有可能导致纠纷。
29 “任何并非不虔诚的东西”。译者稍作改写,原文直译是“除了‘不虔诚的东西’之外的其他东西”。
30 把各种对立面统一起来……是艰难至极的事情]指向黑格尔的辩证法的根本动力。根据黑格尔的辩证法,原本给定的一个概念(比如说“在”)是第一环节,它生成对自己的否定(比如说“无”)是第二环节,最后在第三环节达成一个更高的概念性统一,使得对立的两者被扬弃在自身之中。当时在德国和丹麦都有对黑格尔对古典逻辑中矛盾律和排中律的批判的讨论。
31 “演练(indøve)”。
32 在沉默之中学到智慧]也许是指向人们所说的毕达哥拉斯的实践:他的弟子要在沉默之中吸收他的智慧。可参看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哲学史的第八卷第一章第10段。
33 不惧怕那些杀死肉体的人]指向《马太福音》(10:28)之中耶稣对自己的弟子说:“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惟有能把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正要怕他。”
34 简单者迅速得到帮助而达成有益的理解]参看前面“简单的人从中找到一切”的注释。在上一个讲演《在一个忏悔仪式的场合》的结尾处。“……简单的人明白它,最有智慧的人无法完全参透它……”
35 没有上帝]指向《以弗所书》(2:12),之中保罗说及那些生为异教徒(“外邦人”)和未受割礼的犹太人的人:“那时你们与基督无关,在以色列国民以外,在所应许的诸约上是局外人。并且活在世上没有指望,没有神。”
36 这个“同伴”就是上帝。
37 这里的这个“决定”丹麦语原文是“Afgjørelse”是指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接受外来的权力作出的决定。另外也有一些地方出现的“决定”(Beslutning)概念,是指一个人所做的选择,选择让自己做什么。
38 “决定性的(afgjørende)”,见前面的注释。
39 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也许是演绎《约伯记》(38:11)之中上帝为大海定出边界:“说,你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你狂傲的浪要到此止住。”
40 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镰刀的死神形象。
41 各种观念]也就是说,各种解释、建议和反对。
42 白币]中世纪的一种银币,相当于1/3斯基令。或者说,“一分钱”。
43 “在人们不能做工的时候来到”的夜晚]指向《约翰福音》(9:4),之中耶稣说:“趁着白日,我们必须作那差我来者的工。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作工了。”
44 将死亡称作一个夜晚……称作一场睡眠]明斯特尔(J.P.Mynster)在圣三主日之后第24个星期天的布道书“睡眠之画面下的死亡”中谈论“死亡之夜”并且把死亡比作睡眠。《年度所有礼拜日和神圣庆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 paa alle Søn-og Hellig-Dage i Aaret)第63号,第二卷第378—391页。关于死亡如同睡眠,他写道:“圣经谈论那些沉睡在大地的怀抱里的人们,它谈论关于那睡去者,所谈的是那些死者,并且以这样的方式来给予我们一种观念,比单纯自然的审视在我们这里所能够唤出的关于人的最终命运的观念,更为温和、更安慰性”……“许多时候,痛楚在死亡之前出现,我们的身体剧烈地受打击,最后的搏斗常常是很艰辛的,就仿佛是生命并非必然地就愿意让自己的敌人战胜,但是不管它怎样强劲地守卫着,它到最后还是屈服。这观念是黑暗而令人憎厌的,而为了去掉它的恐怖性我们使用更温和的比喻,并且把死亡称作睡眠。”
45 这对他会起到缓和作用……宁静地安息]明斯特尔(J.P.Mynster)在圣三主日之后第24个星期天的布道书“睡眠之画面下的死亡”[《年度所有礼拜日和神圣庆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 paa alle Søn-og Hellig-Dage i Aaret)第63号,第二卷第382页。]中写道:“死亡如睡眠。/为什么我们使用这样一种比喻?为什么我们在许多时候更愿意说那些死去的人是睡去了,而不是使用本来的说法?首先,毫无疑问,因为我们很愿意让自己回想起,正如睡眠终结白天的艰难,并且那通过睡眠而振作起精神的人不再感觉到通常的悲伤,同样死亡终结生命的艰辛,生命的痛楚不会触及那在死亡的宁静之中安息的人。”
46 一个凉爽的地方]明斯特尔(J.P.Mynster)在圣三主日之后第24个星期天的布道书“睡眠之画面下的死亡”[《年度所有礼拜日和神圣庆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 paa alle Søn-og Hellig-Dage i Aaret)第63号,第二卷第391页。]中写道:“先是工作,然后是休息;先让我们好好考虑怎样使用这生命,正如这生命应当被使用,然后我们能够为一个终结而高兴:有一个终结来结束所有辛劳,一种对所有生活之痛楚的缓解,在一个炎热的白天之后的一个凉爽宁静的夜晚。”
47 大地的怀抱]见前面“将死亡称作了一个夜晚……称作一场睡眠”的注释。
48 守夜妇]人们付钱雇守夜妇在夜里醒着看护病人;医院里值夜班的女性工作人员也被称作是守夜妇。
49 这是心境……以这样的方式去思念死亡,这是沉郁从生活中的出逃]明斯特尔(J.P.Mynster)在圣三主日之后第24个星期天的布道书“睡眠之画面下的死亡”[《年度所有礼拜日和神圣庆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 paa alle Søn-og Hellig-Dage i Aaret)第63号,第二卷第383页。]中写道:“因为,如果我们生活在对主的畏惧之中,那么,这在所有我们的逆境之中作为安慰而被给予我们的确定性就是:我们应当在主所赐的和平之中睡去;我们不仅仅只是应当在一瞬间的悲伤心境之中保持让自己具备这一确定性,而且我们也应当以这样一种方式把它钉在我们的内心之中,——我们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事情会发生,如果在某一时刻这事情真的发生了;在我们以为这时刻与我们相距遥远的时候,我们多次曾想要去临近它,如果这时刻真的要到来了,那么,我们也会心平气和地向他致意,这样,我们真的像接受一种平和的睡眠一样地接受死亡,它为我们合上我们的眼睛,这样我们就不用去看见如此之多我们长时期一直希望不要再看见的东西,在它之中,我们遗忘掉生命的漫长、忙碌、并且常常是悲惨的日子的辛劳,正如在睡眠把自己的影子覆盖在我们身上的时候,我们就会遗忘掉甚至最艰难的日子的悲惨。”……(384页)“在这里我们也想提醒自己,正如睡眠终结白天的艰辛并让疲劳者休息,同样死亡也为我们所哀悼的人终结,不仅仅是一天的,而是所有日子的辛劳;所有他们的负担,都被承受掉了,他们打完了所有仗,精疲力竭的身体、困乏的灵魂找到了和平,他们无疑曾一直思念着这和平。”
50 Hong的版本把“女人的”改写掉了。这里他使用的是“indulgent lethargy”。
51 这里的几个“他”是指死亡。作者有时候直称死亡,使用的是代词“它”;而在这里,作者对死亡进行了拟人化,所以使用代词“他”。
52 他变成尘土]指向《创世记》(3:19)罪的堕落之后,上帝对亚当的诅咒:“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53 译者在这次稍作改写。按原文中的语序翻译的话,则是:“关于‘这一切已经过去’的想法,——在观念幻想出的预支之中,这想法在对抗性的无奈之中沉郁地让人振作起精神,或者在忧伤之中轻浮地为人缓和痛苦——,这想法在他这里并不存在。”
54 如果在黑夜无法工作,那么在白天就可以工作]指向《约翰福音》(9:4),之中耶稣说:“趁着白日,我们必须作那差我来者的工。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作工了。”。
55 它是:就在今日]也许是指主对十字架上的犯人说:“我实在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路加福音》23:43)”也可参看《希伯来书》(4:7)“所以过了多年,就在大卫的书上,又限定一日,如以上所引的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就不可硬着心。”和(3:7)“圣灵有话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
56 一个人为吃喝而活着,而非为活着而吃喝]演绎丹麦成语:“人为活着而吃,而非为吃而活着”。
57 涨价时间(Dyrtid)]丹麦语Dyrtid,是指物品短缺、价格奇贵的时期。这个词由“贵(Dyr)”和“时间(tid)”两个词合并而成。
58 看守着自己的宝藏,不让窃贼入室从他那里偷走宝藏]演绎《马太福音》(24:43),之中耶稣说:“家主若知道几更天有贼来,就必警醒,不容人挖透房屋。这是你们所知道的。”
59 像是夜里的一个窃贼]演绎《帖撒罗尼迦前书》(5:2),之中保罗写道:“主的日子来到,好像夜间的贼一样。”
60 在白天的时间里工作]指向《约翰福音》(9:4),之中耶稣说:“趁着白日,我们必须作那差我来者的工。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作工了。”。
61 向着天叫喊]也许是指向《创世记》(4:10),在该隐杀死了自己的兄弟亚伯之后,上帝对该隐说:“你作了什么事呢,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
62 就在今日]也许是指主对十字架上的犯人说:“我实在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路加福音》23:43)”也可参看《希伯来书》(4:7)“所以过了多年,就在大卫的书上,又限定一日,如以上所引的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就不可硬着心。”和(3:7)“圣灵有话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
63 这里的这个“决定”丹麦语原文是“Afgjœrelse”是指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接受外来的权力作出的决定。也参看前面的注释。
64 参看前面的注释。
65 死亡是这“单独的一个”。
66 死亡用自己镜子测试过了“死者沉默”]指向这样一个习俗:人们把镜子放在死者的嘴前,看是否仍有呼吸的水气出现在镜子上,抑或呼吸已经停止。
67 就是说“已被消灭”或者“已被摧毁”这一性质。
68 那“不断持续又持续并且永远没有结束”的差异性:这差异性不断持续又持续,并且永远没有结束。
69 “他的痛苦在失败的后果之中,在日常的每一天,尽管越来越遥远,都是关于‘那另一个人在远处向上攀登’的消息”(丹麦原文为:“at hans Liden i Nederlagets Efterfølge dagligt,men fjernere og fjernere er Efterretningen om den Andens Stigen i det Fjerne”)。
这一句,Hong的英译做了改写:“…that his suffering is every day in consequence of the defeat butthe report of the other’s ascent at a distance is more and moreremot”(他的痛苦是失败的后果之中的每一天,但是关于‘那另一个人在远处崛起’的消息则变得越来越遥远)。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则是按丹麦文原文意思翻译的:“…sein Leidenim Gefolge der Niederlage sei täglich,obzwar ferner und ferner,die Kunde vom,Emporsteigen des andern ins Ferne.”
70 死亡也邀他共舞……所有人都变得相同]指向民间死亡之舞的表演:死亡以骷髅的形象出现,向各年龄各阶层的人们邀舞并将他们带进墓穴。(参看《人的生命之出路,或者死亡舞蹈》中的插图。在本书的“飞鸟百合”讲演之前)。
71 损坏了自己的灵魂]指向《马太福音》(16:26):“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丹麦语版《圣经》之中“赔上自己的生命”这一句是“损坏了自己的灵魂”。
72 就是说,自己把自己告发了,自己把自己出卖了。
73 这“力量(Magten)”是指权力,权柄的力量。
74 玩闹许可]“玩闹许可”或者说,“开极端玩笑或者恶作剧的许可”,丹麦文原文是Frispas,容易被误看作是Fripas。Hong的英文版译成“a free pass”,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译作“Freipaβ”,看来两者都是读作Fripas了。
75 “活着的人”所具的观念。
76 这一个死者的残骸看来完全就像那另一个死者的残骸]也许是指莎士比亚悲剧《哈姆雷特》第五幕第一场,哈姆雷特在墓地里抓起掘墓人所挖出的骷髅时所作的独白。
77 这一句在丹麦语原文中有含糊的地方,因为作者在这里没有明确地用到“严肃者”这个词,而是用了代词“它”(或者说“这/那”)。如果按字面意思直译就应当是:“它明白,死亡使得所有人都相同;这是它本来已经知道的,因为严肃教会它在上帝面前寻找相同性,在这相同性之中所有人都会是平等的”。当时我的问题是:这个“它”是什么?难道是“严肃”吗?但“严肃”已经是主语了。它是指“死亡”吗?那也解释得很牵强。后来,在与克尔凯郭尔中心丹文版文集的出版者和注释者的卡布伦先生(Niels Jørgen Cappelørn)商讨之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代词所代的是后面的句子中出现的“严肃者”。
这句的丹麦文是:“Alvoren forstaaer da det Samme om Døden,men forstaaer det anderledes.Den forstaaer,at Døden gjør Alle lige;og det har den allerede forstaaet,fordi Alvoren har lært den at søge Ligheden for Gud,i hvilken Alle kunne være lige.”
Hong的英文版:“Earnestness,then,understands the same thing about death but understands it in a different way.It understands that death makes all equal,and this it has already understood,because earnestness has taught it to seek before God the equality in which all are able to be equal.”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Der Ernst versteht also das gleiche vom Tode,aber er verstehtes auf andre Art.Er versteht,daβ der Tod alle gleich macht;und das hat er bereits verstanden,weil der Ernst ihn gelehrt hat die Gleichheit vor Gott zu suchen,in der alle gleich sein können.”
78 任何邪恶的灵都不敢提及神圣的名]但是在《马可福音》(5:1—17)之中,在格拉森人的地方的那个污鬼附身的人还是呼唤了耶稣和上帝。
79 虚空]在草稿中,克尔凯郭尔在这个段落的边上加了“horror vacui”(Pap.VI B 122,2),拉丁语“虚空前的恐惧”。这是过去自然科学对“绝对虚空在自然之中不存在”本原表述;人们认为,以此可以来解释各种不同的现象,比如说,水在水泵之中被吸起。
80 上帝之相同性]上帝面前的相同性。这里所想到的也许也有“与上帝的相同性”。参看《创世记》(1:26):“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
81 神圣土地]一般丹麦的墓地都是坐落在举行过教堂神圣仪式而得到了祝福的土地上。
82 说平安稳妥]指向《帖撒罗尼迦前书》(5:1—11),之中说主的日子如夜里的贼一般到来,但是“人正说平安稳妥的时候,灾祸忽然临到他们,如同产难临到怀胎的妇人一样,他们绝不能逃脱。”
83 仓房满了……就来要求富人的灵魂]指向耶稣关于一个财主的比喻,参看《路加福音》(12:16—21)。其中(19—20),财主在心里说:“要对我的灵魂说,灵魂哪,你有许多财物积存,可作多年的费用。只管安安逸逸地吃喝快乐吧。神却对他说,无知的人哪,今夜必要你的灵魂。你所豫备的,要归谁呢。”
84 饥饿的人忧虑……在明天可以获得吃的东西]指向《马太福音》(6:25),之中耶稣说:“所以我告诉你们,不要为生命忧虑,吃什么,喝什么。为身体忧虑,穿什么。生命不胜于饮食吗,身体不胜于衣裳吗。”然后在第34句:“所以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
85 “那突然的”……不可解释的爆发……这一……叠合]关于作为中止、作为断续和作为跳跃的“那突然的”,可参看比较《恐惧的概念》第一章第二节和第四章第二节(社科版《畏惧与颤栗恐惧的概念致死的疾病》第189页以及从第344页起)。
另外,在阿德勒尔的《对黑格尔的客观的逻辑的普及讲座》中有这样的阐述:“这一出自一种新的实在的‘质’的对‘量’的创造,这些突然的质的突现和跳跃,解决了那些打断了存在的蜿蜒进程的缠结,那些被我们称作是‘偶然事件’的不期而遇的突现,那些被我们称作是‘神秘’的突然过渡。”(文献:jf.§ 21 i A.P.Adlers Populaire Foredrag over Hegels objective Logik,s.98.)
“不期而遇的叠合(Træf)”,丹麦语的意思是指“一件事情与另一件事情相合,尤其是偶然的事件,意外地同时发生或同时存在”。
86 这一相同的与不相同的、这一在“那无规律的”之中隐约感觉到的规律]也许是指向毕达哥拉斯关于差异的学说,它将有限/无限和相同/不相同等作为差异的最高形式。
另外在《恐惧的概念》第一章第二节的一个注脚中,克尔凯郭尔写道:“其实,整个希腊诡辩术只是在于建立一种量的定性,因此,其最高的差异性是等同性和不同性。”(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189页)。
87 “勉强的日常目标”。丹麦语原文是“den bestemmelige Opgaves knappe daglige Maal”;Hong译作英文“the meager daily measure of the definable task”,Emanuel Hirsch的德文翻译是“des kärglichen täglichen Maβes der bestimmbaren Aufgabe”。
88 这个长句子的丹麦语原文是:“Denne er Fortrolighedens Formildelse i den Afsløvedes Betragtning,at det nu engang er saaledes,i den opløftende upersonlige Glemsomhed,der glemmer sig selv over det Hele,eller rettere sig selv i Tankeløshed,hvorved den egne Død bliver et snurrigt Tilfælde med i disse mangfoldige uberegnelige Tilfælde,og | Udtjentheden en Forberedelse,der gjør den egne Døds Overgang mild.”
Hong的英译为:“This is the mitigation of familiarity in the dulled one’s view that for better or for worse this is the way it is,in the elevating impersonal forgetfulness that forgets itself over the whole or,rather,forgets itself in thoughtlessness,whereby one’s own death becomes a droll instance in all these manifold unpredictable instances,and the ending of one’s time of service becomes a preparation that makes the transition of one’s own death easy.”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翻译是:“Dies ist die Linderung wie in der Betrachtung des Abgestumpften die Vertraulichkeit sie gibt,daβ es nun einmal so ist in der erhabenen unpersönlichen Vergeβlichkeit,die sich selbst über dem Ganzen vergiβt,oder vielmehr sich selbst vergiβt in der Gedankenlosigkeit,vermöge derer der eigne Tod ein schnurriger Zufall mehr wird unter diesen mannigfachen unberechenbaren Zufällen und die Ausgedientheit eine Vorbereitung wird die den Übergang des eignen Todes gelinde macht.”
89 赌轮盘赌的赌徒在梦中梦见应许中奖的数字。
90 一开始我对这里的所指有疑问,我的问题是:“那神秘者(den Gaadefulde)”,“那谜一样的”,是指什么?是死亡吗?但是,如果我们读到下一段的“死亡确实是一个奇妙的谜”,那么,我们就可以反过来认定它是指“死亡”了。
这个断句的丹麦语原文是:“…han svækker sin Bevidsthed,saa den ikke kan udholde det alvorlige Indtryk af det Uforklarlige,saa han ikke i Alvor kan bøie sig under Indtrykket,men da ogsaa betvinge den Gaadefulde.”
Hong的英译为:“…he weakens his consciousnessso it cannot endure the earnest impression of the inexplicable,so he cannot in earnestness submit to the impression but thenalso represses the enigmatic.”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翻译是:“…er schwächt sein Bewuβtsein,so daβ es den ernsten Eindruck des Unerklärlichen nicht aushalten kann;so daβ er es nicht vermag mit Ernst unter den Eindruck sich zu beugen,dann aber auch den Rätsdvollen zu bezwingen.”
91 就是说“单个的人的思想,审视着地在生活之中冒险,想要综观整个存在——各种力量间的运作”造成了上面的那种困惑。
92 总体眷顾]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二章“论上帝的作为”第二段“圣经中关于上帝的眷顾以及对受造物的维持”,§ 5:“在生活中与我们相遇的事物,不管是悲哀的还是喜悦的,都是由上帝以最佳的意图赋予我们的,所以我们总是有着对他的统管和治理感到满意的原因。”然后,在对此的一个说明中,则有:“我们所不应当做的事情是,在逆境之中消沉,因为我们知道,上帝的总体眷顾关照着我们,艰难只会是上帝之手为我们带来真正益处的一个工具。”
93 斧子已经在树根旁,每一棵不结好果实的树,都要被砍下]参看《马太福音》(3:10),之中施洗者约翰说:“现在斧子已经放在树根上,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
94 就是说,想要死亡的人,希望死去的人。
95 “时间之运用”,亦即,对时间的运用;“作为之特性”亦即,这作为所具的特性。
96 只有“终结”决定一个人是否曾幸福]也许是指向富有的吕底亚国王克洛索斯(或译克罗伊斯)。在希罗多德的史书(Historiae,第一卷第32章和第86章)中记载,有一次克洛索斯邀请雅典智慧的梭伦,并且向他展示自己的财富。他问梭伦怎样看他的幸福。梭伦在回答的时候说:“按我所看到的说,你非常富有并且是许多人的君主;但是你问我的,我无法告诉你,因为我还没有看到你幸福地终结你的生命”。后来,在公元前546年,克洛索斯败在波斯国王居鲁斯手下,居鲁斯抓住了他并且决定烧死他。在克洛索斯不幸地站在柴禾上时,他想到雅典的智者梭伦对他说过的话,只要人还活着,没有人能够是幸福的,于是他大喊三声“梭伦”。在居鲁斯听到了他的叫喊之后,让翻译去问他为什么这样喊叫。在居鲁斯知道事情的缘由之后,他下令灭火让克洛索斯得以活命。(Jf.Die Geschichten des Herodotos,overs.af F.Lange,bd.1—2,Berlin 1811,ktl.1117;bd.1,s.18f.og s.49f.)
另见《便西拉智训》(11:28):“这么说来,就不必论定任何人生前的幸福与否了,因为‘全部证据得到死的时候才会完满’(他将被自己的子孙所认识)。”
97 苍白而冷酷的收割者]死亡常常被想象为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镰刀,也被称作是“死亡之收割”。
98 这辜使生命终结]可能是指自杀。
99 对于“说话要缓慢”的严肃提醒]指向《雅各书》(1:19):“我亲爱的弟兄们,这是你们所知道的。但你们各人要快快的听,慢慢的说,慢慢的动怒。”
“说话要缓慢”,译者稍作改写,原文直译是:“在‘说话’之中的缓慢性”。
100 异教文化的至高勇气……智慧者……“未决定性”在自己的生命的每一个瞬间都克服着这一想法]指向苏格拉底。对照阅读《申辩书》42:“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到了,我去死,你们去活,但是无人知道谁的前程更幸福,只有神才知道。”(《柏拉图全集》,第一卷,第32页,王晓朝译,人民出版社,2002年。)
101 罪的工价]指向《罗马书》(6:23):“罪的工价乃是死”。
102 “……如果这是一个弟子,他根本就没有去留意:‘在死亡之决定中一切都成为过去,并且这变化无法作为一种新的事件而排在一系列其他的事件之中,因为在死亡之中一切都已结束’,对一个这样的弟子,这老师到底会怎么想呢?”
这里译者对句子作了一定的改写,如果按原文直译的话,应当是:
“……那么,这老师到底会怎么去想这个根本就没有去留意‘在死亡之决定中一切都成为过去,并且这变化无法作为一种新的事件而排在一系列其他的事件之中,因为在死亡之中一切都已结束’的弟子呢?”
103 看法(Mening),也是意义(Mening)。
104 持有看法的人(den Menende)。“有着看法(menende)”是分词,如果说是动词,也就是“认为(mene)”。
105 “毫无意义的话”,det Meningsløse,也就是说“那没有意义的”,是看法(Mening),亦即意义(Mening),加上后缀“无(-løs)”。
106 “意义(Mening)”,也是“看法(Mening)”。
107 那表达看法的人(den Menende)。
108 令人敬畏者]丹麦的“令人敬畏者(Højærværdig)”的称呼属于较高和最高的神职,在九个等级之中位于第二到第六级。
109 就是说,按照规则说是有资格的。
110 在这里作了讲演的人,他是年轻的,还在学习者的年龄]克尔凯郭尔写下《三个想象出的场合讲演》的时候31岁。
111 “够格(værdig)”,见前面对这个词的注释。
112 “使用一个标示同一个意思的外来词,这一生命之最终考试(Examen)”。原文中所用词Examen(考试),是拉丁语,所以说是外来语词。在现代丹麦语中,eksamen已经成为丹麦语中的一个常用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