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陶冶性的讲演

索伦·克尔凯郭尔

哥本哈根

P.G.菲利普森书店

毕扬科·鲁诺斯印刷坊印刷

这些讲演献给

我的父亲

本城的前毛织品商1

已故的

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2

前言

尽管这本小书(它因此被称作是“讲演”而不是布道,因为它的作者是没有布道的权威的3;被称作是“陶冶性的讲演”不是“用于陶冶的讲演”,因为讲演者绝对不是在要求作为老师4)现在再次进入世界,比起第一次进入漫游5,它甚至更不怕这会为自己招致任何起着推迟作用的关注6;相反,它是希望路过的人们基于重复不至于会留意它,或者如果有人留意,也只是听任它自谋生路。就像一个信使时常在一些特定的时间里走着自己所熟悉的路线;有时候他是人们认识的,因为认识,所以过路的人几乎不会看见他,更不用说专门去看他,——同样这本小书就像一个信使一样出现,但不是像一个重新回返的信使那样。它寻找那个单个的人7,我带着欣喜和感恩将之8称作我的读者,为了拜访他,甚至是待在他那里,因为,一个人是人们所爱的人,如果得到了许可的话,人们就会走向他,把他的所在当作自己的居所,并且待在他那里9。就是说,一旦他接受下了它,那么,它就停止了存在:对于它自身和通过它自身,它什么都不是,而只有对于他和通过他,它才是它所是的一切。尽管轨迹以这样一种方式不断地引向我的读者,没有回返,尽管那以前派出的信使从来都没有返回家里,尽管那派出信使的人根本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这信使的命运的消息,无论如何,下一个信使仍无畏地跑出去,出生入死10,欢快地走上自己的消失之路,为永远都不再归返而高兴,——这恰恰是那信使发送者的喜悦,这信使只是不断地走向自己的读者去告别,而现在,他是最后一次告别了11。

1844年8月9日12,哥本哈根

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13

“为生活,一个人只需要一小点东西,并且只是在一小点时间里,需要这一小点东西14”——这是一句值得人们听取并按它想要被理解的方式去理解的慷慨言辞;它实在是太严肃,因而不想要被作为一种美丽的表述或者优雅的措辞来受景仰。有时候,它就是这样地被人随口说出;人们有时候对贫困者喊出这句话,也许为了顺便安慰他,也许只是为了说一点什么;人们甚至在幸运的日子里对自己这样说,因为人心是非常有欺骗性的,太喜欢把慷慨作为虚荣的装点,并且,在使用着许多东西的同时却为“只需要一小点东西”而骄傲;人们在患难之日15对自己这样说,并且,在完成了那荣耀的事情16时,急跑在前面以便在目标所在的地方景仰地迎接自己17;但人们由此所得到的好处也像这句话一样只有一小点。“只是在一小点时间里,需要这一小点东西”;但是,就像有时候发生的那样,在白天变长的时候,冬天也变得严苛18,于是事情就总是如此:匮乏与艰辛的冬天使得日子变长,尽管时间与生命都是短暂的。那么,人所需要的这一小点又是多少呢?在通常,一个人是根本无法真正回答这个问题的;甚至是那有过经历的人,如果说不是需要一小点,至少也是不得不以一小点来设法解决问题,甚至一个这样的人在通常也不可能决定这“一小点”是什么。就是说,正如时间常常为悲伤者带来新的安慰,为受挫者带来新的振作,为丧失甚多者带来新的补偿,因此,尽管它持续地拿取,但它对那承受痛苦的人还是非常小心的;它很少一下子拿走一切,而总是一小点一小点地,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让他一小点一小点地舍弃,直到他自己带着惊叹看见,他甚至需要得比他曾设想的“最少”还要少,甚至是如此之少,以至于他带着惊惶想着“必须需要如此之少的一小点”(尽管他并没有完全清楚地表达出来,因为这惊惶确实不在于“只需要一小点”),并且几乎因为那矛盾的想法——“为了能够继续需要这一小点就必须需要这一小点”——而被激怒,尽管他并没有完全明白自己,因为完美性恰恰不在于“会需要更多”之中。那么,这“一个人所需要的一小点”是多少呢?让生活来回答吧,让这话语来做生活的苦难和艰辛有时候所做的事情,脱去一个人的外衣看一下,他所需要的是怎样的“一小点”。而你,我的听者,根据你现在特别的状况,如果你必须,或者,如果你想要怎样地参与,那就怎样地参与吧;因为这话语不应当唤起惊惶,如果它本来是打算要找到一种安慰,它的意图不是想要欺骗你(——欺骗你,就像“在绝望的冰雪构建出骗人的山川,结伴的客旅顺着它而转道,偏行到荒野之地死亡”,《约伯记》6:15—1819)。它不会唤起你的惊惶,如果你自己经历过这个并且找到了安慰的话;而如果你没有经历过这个,那么,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说,如果你的力量是基于“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的想法的话,这方面的话语才会让你惊惶。但是,谁是最可悲的:是那经历过这事情的人,还是那怯懦而软弱的愚人?后者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是一种欺骗,在不幸降临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这种想法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那么,就把这些东西从他那里拿走吧:财富、权柄和势力,虚伪朋友们假惺惺的帮忙姿态20,各种欲望在愿望的任性无常之下恭顺,虚荣心对崇拜式景仰的得意,人众奉承的关注以及所有他外表的令人羡慕的荣耀;他失去了这些,并且满足于拥有更少。正如世界因为巨大的变化而无法认出他,他也几乎不能够认出他自己,——他的变化如此之大:那本来需要如此之多的他,现在所需远远少得多。确实,要明白这一变化是怎么能够使得他变得对自己无法辨认,这要比弄明白“那另一个变化怎么能够使得他变得对人们而言无法辨认”要更容易,也更令人愉悦;因为,那使得一个人无法被认出的是一些服饰,结果在他脱去衣服之后,人们就无法认出他,难道这不是痴愚吗?人们所敬仰的是各种服饰,而不是这个人,这岂不令人悲哀?但是一种更为虔敬的观察很容易看出,他正在换衣服,并且要穿上节庆的礼服,因为大地上的婚礼服与天堂里的极其不一样21。但是,带着满足之心的一小点财产就已经是大利了22;那么,就把这从他那里拿走吧,不是拿走“满足之心”,而是他所拥有的最后一点东西。他并非被困在苦难中,他没有带着饥饿上床睡觉;但是他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获得生活必需品,在晚上他出离烦恼入睡的时候他不知道,在早上他醒来进入烦恼的时候不知道;但是他获得这些东西——他需要用来活着这一小点。这样,他还是穷的,而那听起来是如此沉重的话语,他必须去听,并且是听这话语讲关于他自己。他感觉到双重的沉重,因为他自己并没有选择这一状态,他不是那种为了让自己经受考验而抛弃自己的财物的人,后者23更容易让自己安于自己选择的贫困中,但正因此,这种安于贫困并非总是更好的,如果这后者只是借助于更大的虚妄来放弃虚妄的话。“只需要一小点”,这话语这样说;但是,知道“自己只需要一小点”但却又没有在任何瞬间确定地知道“自己能够得到自己所需的这一小点”,——那认定了这一点的人,他只需要一小点,他甚至就不需要知道自己是确定地能够得到这一小点,——这种确定毕竟也是“某样东西”。更多则是一个人所不需要的,如果真是这样,他只需要一小点——为生活下去;因为它无疑是会找到一个坟墓的,而在坟墓里每一个人所需是同样地少。不管这死者是拥有他躺在之中的这坟墓,也许是一百年吧(唉,多么奇怪的矛盾!),抑或是他挤在其他人之间,甚至在死亡中也不得不努力挣扎向前去为自己获得一个小小的位置24:他们拥有同样多并且需要同样少,并且只在一小点时间里需要这一小点。然而,之前的一小点时间,也就是这话语所谈论的,它也许可以变得长久,因为,尽管通向坟墓的路并不长,尽管你也许时常看见他疲倦地在那里迈着自己的步子,用目光去征服那一小点他打算在死后占据的土地;难道因此在另一种意义上这道路就无法变得非常漫长?如果他有时候变得沮丧、如果他并非总是明白一个人只需要一小点,难道你除了重复那句话之外就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可对他说吗?或者,你也许会对他说一些完全自然而然地冒出来的话,如此自然,乃至你也许自己在心里对你给予另一个人的这种安慰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信心——“那么就让你自己满足于上帝的恩典吧”25。

现在,停下一瞬间,以免让一切都被混淆起来:想法和话语和语言;以免让一切都被混淆起来,就是说,这关系当然继续保持原样,不过必须通过一种对换,这样,那个人是拥有安慰的,而你则是需要这安慰的;那个人是富人,而你是贫困者,尽管事情完全颠倒过来,直到你听见那句小小的魔咒,它改变一切。也许你甚至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它;因为,人们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与许多话语发生关系的,就像孩子听到那意义重大的话语,却并不发现之中有思想的螫刺,为了拯救生命,这螫刺给人以致死的伤痛。满足于上帝的恩典!上帝的恩典当然是一切之中最美好的,对此我们则没有什么可争议的;因为这在根本上是每个人最真挚和最福乐的信念。但是,一个人却并不常唤出与它有关的想法;而到最后,在他想要真正诚实的时候,那么他会不声不响地把那句老古话用在了这个观念上(自己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过少和过多败坏一切。如果他要在自己的永恒有效性之中想这个想法的话,那么,这想法马上就致命地瞄准了他的所有世俗思考、追求和渴望,使得一切对于他都翻覆颠倒过来,而这则是他无法再继续忍受下去的。这时,他回返到世俗世界的低区26、回返到他通常的话语和思维。一个人越是年长,对于他来说要学一种新的语言就越艰难,特别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有时候他也会留意到这一点:他使用这话语的方式,在与所有世俗的说法混在了一起时,总是有点不对头;他感觉对这话语有良心上的不安,并且从之中得不到任何祝福感。然而,上帝的恩典总还是一切之中最荣耀的。然而,如果现在一个人拥有某种肯定不算是那么荣耀的东西,拥有所有大地上的珍宝,这时你要对他说:那么就让你自己满足于这些吧;那么他肯定会笑你。如果他自己对你说:现在我想要让自己满足于这些;那么,这无疑会让你反感;因为,他又能再要求什么更多的呢,想要满足于那最多的,这是怎样的傲慢无耻啊。如果一个人要满足于什么东西,那么,这东西就必定会是一小点;但是,满足于一切之中最荣耀的,这看来就是一种奇怪的说法;而这一安慰之建议是由一个自己没有弄明白它的人提出的,这则又是奇怪的事情,这就好像是:如果有什么人,他不乏“同情的关怀”给予贫困者一枚小硬币,告诫接受者要满足于这硬币,而这枚硬币却能够使得接受者拥有整个世界。因为,这难道不奇怪吗:给予者自己能够对他所给出馈赠想得如此卑微,以至于他让一个关于“要满足”的告诫与这馈赠一同被给出。或者,这是不是就好像,如果有一个人,他自己被有权柄的人邀请,去了一场宴会,遇上一个卑微的人,为了给后者一种安慰,他对后者说:那么就让你自己满足于在天国里坐席27吧!或者,如果那卑微者自己带着重音说:唉!我没有被那有权柄的人邀请,并且也不能够接受他的邀请,因为我被别的地方邀请28并且只好满足于在天国里坐席,——这岂不是一种奇怪的说法?你对此考虑得越多,世俗生活和人类语言就变得越奇怪;因为,所有世俗和尘世的差异有着对自身足够警惕的守护,而上帝之差异29在这里是不加思考地让自己混到这世俗和尘世的差异中间,甚至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它在根本上就是被排斥在外的。“以国王的名来临”,这为你打开所有门,但是“以上帝的名来临”,这则是一个人最不该尝试的事情;那不得不满足于此的人,他不得不满足于一小点。如果他来到有权柄的人的门前,如果仆人甚至不明白他是代谁问候,如果那有权柄的人不耐烦地自己走出来看这卑微的人,他要代天上的上帝给出问候,——也许这门对他就关上了。

然而这种说法并不会让你意外,我的听者,也不会带来一种突然的效果。在这话语说“满足于上帝的恩典”的时候,这之中的原因必定是:上帝的恩典并非是以一个人想要领会的方式来表达出自身,而是以更难懂的方式来说话的。就是说,一旦上帝的恩典给予了这个人他所想要和欲求的东西,这时他就不仅仅只满足于恩典,而是为自己所接受的东西感到高兴,并且根据自己的想法很容易理解为:上帝对他是仁慈的。这是一个误解(但任何人都不应当急着去驳斥这误解),这一点是很确定的,然而我们不应当因此而忘记在适当的时间里让自己练习着去领会那更麻烦的和那真实的东西。就是说,如果一个人能够对上帝的恩典有所确定,并且无需现世的见证作为中介,也无需那根据他的理解对他是有利的天命定数来作翻译,这时,他对此无疑是很明确的:上帝的恩典是一切之中最荣耀的,这时他想要为自己努力,以这样一种方式来为之喜悦,他不仅仅只是满足于它,以这样一种方式来为之感恩,他不满足于恩典:他不为那被拒绝的东西悲哀,不为那介于“上帝的永恒可靠性”和“他的孩子气的轻信(当然这轻信现在不再存在了,因为现在‘他的心是靠这恩典而不是靠饮食得以坚固的’《希伯来书》13:930)”之间的语言差异性而悲哀。如果一个贫困者敢为一种来自一个有权柄的人的友谊而感到高兴,但这有权柄的人却无法为他做任何事情(这则是对应于“上帝的恩典听任世俗见证的不在场”):他拥有一种这样的友谊,这就已经非常之多了。但是,在这里也许有着麻烦;因为你可以让这贫困者确信,那个有权柄的人确实无法为他做任何事情;但是你又怎样让他最终确信“上帝不能够”,上帝可是全能的!无疑是因此,不耐烦的想法就好像是不断地在坚持着:“上帝肯定是能够的”;并且,因此是这样,因为这人是如此没有耐性,因此是这样,那句老话说“满足于上帝的恩典”。在一开始,在不耐烦发出最吵嚷的声响的时候,它很难明白,这是一种值得称颂的知足;随着它在那内在人性宁静的刚正之中得以缓和与平息31,它就会越来越明白地领会这一点,直到内心被感动并且至少在一些时候看见那取了卑微的形象的神圣的荣耀32。如果这一荣耀重新在这个人的面前消失,他又重新是贫困的(其实在他看见那荣耀的时候他也同样是贫困的),如果在他看来,事情又重新是这样——知足仍属于“满足于上帝的恩典”,那么,他肯定仍时常会在羞愧之中承认:上帝的恩典确是值得让自己去满足的,确实,单是去追求就已经值了,确实,去拥有的话,那就完全是福恩了。

然后,逐渐地,因为上帝的恩典永远都不是被强取的,人心在一种美丽的意义上变得越来越不知足,亦即,越来越热切地追求着、越来越饥渴地想要让自己知道这恩典是确定的。看,一切都变成了新的33,一切都被改变了!相对于那尘世的是“需要一小点”,在同等程度上成比例,你需要得越少,你就越完美,就像一个只知道怎样谈论尘世事物的异教徒曾经说过:神祗是至福的,因为他什么都不需要,其次是智者,因为他需要一小点34。在人与上帝的关系中则反过来:他越是需要上帝,他越深刻地明白他需要上帝、明白怎样在他的需要之中挤向上帝,他也就越完美。因此,“满足于上帝的恩典”这句话就不仅仅只是在安慰一个人,并且在每一次尘世的匮乏和灾难(在世俗的意义上说)使得他需要这安慰的时候再次安慰他;在他真正留意于这句话的时候,这句话会把他叫到一边,这时他不再听见尘世心念的世俗母语,不再听见人们的言谈,不再听见商家们的嘈杂声,这时,这句话为他解说自己,把完美性的秘密托付给他:这“需要上帝”不是什么让人羞愧的事,而恰恰是完美性,并且,如果一个人走过自己的一生而没有发现自己需要上帝,这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于是,在这里我们想要为我们自己阐明这一陶冶性的想法:

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

看来有一种大家肯定都熟悉的境况,至少是在以一种倏然飞逝的回忆来提醒每一个人关于这一点:事情就是如此,“需要上帝是一种完美”。在一些不同国家的教会,在布道之后还为国王和王室祈祷35。为病痛的人和悲哀的人祈祷36,这并不能证明“需要上帝是一种完美”;因为这些人都是一些受苦的人。但是国王,他是有权柄的人,是的,最有权柄的人;然而为他作的祈祷则是完全特别的,为那些病痛的人和悲哀的人所作的祈祷则只是一般的,尽管教会希望并且相信,上帝在天上会完全特别地明白,他在教会并不考虑到任何特定的人的同时特别地去考虑到每一个特定的人。如果这不同于上帝的理解,如果他的统治的关怀也只允许他在一般的意义上为那单个的人操心,是啊,上帝帮助我们!唉,这则是一个人在自己的悲惨之中最不可能说的话;甚至在他无法忍受这最后的想法“上帝只会在一般的意义上为那单个的人操心”的时候,甚至在这时,他说:愿上帝帮我忍受这想法,以这样的方式,他还是使得上帝特别地为他操心。但是,为什么为国王作特别的祈祷?难道是因为他有着世俗的权力,在他手里把握着许多人的命运;难道是因为他的福祉决定了无数人的福祉;难道是因为每一个走向国王家的“逆境的阴影”37也走向整个民族;难道是因为他的疾病停止国家的活动、他的死亡打扰国家的生活?一个这样的纯粹世俗的关怀无疑能够(也不是不美丽的)占据很多人的心;然而这却不太可能会令什么人去以另一种方式去祈祷,——这祈祷只能是带着那种在我们为世俗的财物祈祷时必不可少的克制;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件这样的世俗财物就是一个国王。在这样的意义上,随着祈祷者自己的生活与他关联得越来越紧密,这代祷也会变得越来越真挚,直到这祈祷在最后不再是一种代祷,正如妻子为丈夫的祈祷不是代祷。但是,恰恰因为教会所作的是代祷,所以它就不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来祈祷;但是它作代祷,想来是因为它确信,一个人所处地位越高,他就越需要上帝。

然而哪怕所有教会都为一个国王祈祷,这也并不意味了,人们为之祈祷的那国王自己明白“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尽管教堂里的单个的人沉默地对那代祷表示同意,唉,尽管许多不去教堂的人对代祷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这也并不意味了,这些人在敬神的意义上明白,一个人在世俗的权力与威势中登攀得越高,他就会越靠近这代祷。对于有权柄的人来说,要虚妄地对待这代祷,实在是很容易的;对于那祈祷者来说,要虚妄地说出这代祷,实在是很容易的;相反,如果一个人,在自己想要努力去达到这种意识,但却又不想让上帝来管这事(上帝是最清楚地知道怎样去把所有自信从一个人身上吓跑并且在这个人将要沉陷进自己的乌有的时候阻止他自己去维持那种与尘世的东西的潜水者式的关联38)的时候,他并没有已经足够严肃地明白他想要弄明白的事情,那么,想要真正严肃地明白这事情,这就会使得生活变得很艰难,——我们并不否定这一点。那就让我们承认这一点,但却不因此变得沮丧或者怯懦,以至于想要让自己在睡梦中达到别人不得不花功夫去达到的东西;如果信仰者热情洋溢地说,他的所有苦楚都至暂至轻39,自我拒绝40的轭41是那么容易承受,那么,这时,就让我们不要去虚妄地对待这事情。但是让我们也不要怀疑,自我拒绝的轭是有益的42,苦难的十字架使得一个人比任何东西都高贵,让我们寄希望于上帝,有一天能够达到如此之远:我们也能够热情洋溢地宣讲。但是,让我们不要太早要求这个,免得那信仰者热情洋溢的讲演会因为这事情无法马上达成而令我们沮丧。在一个人身上常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把一句单个的强有力的语句刻印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在苦难来到他家的时候,他就想起这句话,并且认为,在这句话的喜悦之中,他马上就会取胜。然而,甚至一个使徒也并非总是说着强有力的话,他也时而会虚弱43,他也会焦虑,并且由此让人明白,这强有力的话语代价昂贵,并且永远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拥有:你不可能再得到机会让自己确知,它是以多么高的代价被购得的。

但是,尽管这一领会使得生活更艰难,不仅仅是对于那幸福者的轻率和对于许多与这幸福者有着同样的追求的人;而且也是对于那些不幸的人们,因为,不管怎么说,这种领会并不起着一种魔法的作用,它不会以一种外在的决定性的方式起作用;难道我们因此就该去带着一种犹疑的态度赞美它或者带着一种矛盾的心态去欲求它?然而,这确是一件棘手的事情:那在生活里要被作为安慰来提供的东西,开始使得生活更麻烦,以便,——是的,以便让这生活真正地变得更容易;因为,每一个真相的奇迹的情形都是如此,正如在迦拿的婚筵上的神迹的情形:真相先是斟上糟糕的酒,并且把最好的酒藏到最后;相反欺骗性的世界则先斟上最好的酒44。就是说,因为一个人变得不幸,如他自己所说,“漫无边际地不幸”45,这绝不意味了,这作为“安慰之条件”的理解——“他自己一无所能46”——在他心中已经成熟。如果他以这样一种方式以为,他所缺的只是方法,那么他就仍相信着他自己;如果他以为,倘若他被授予权力,或者被授予人类的景仰,或者被授予对他所想要的事物的拥有,如果他认为,抱怨蕴含有一种对某些现世事物的合理要求,这抱怨越强烈,这要求就越合理,那么,从人的角度说,他就仍有着一杯苦涩的汁液要喝干47,然后安慰才会到来。因此,对一个人来说,要向另一个人提供这样一种安慰,这总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因为在那忧虑的人来询问他的时候,他会说:“我当然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一种安慰,一种无法描述的安慰,是的,另外,它在你的灵魂之中逐渐地把自己转化成至高的喜悦”,这时,那忧虑的人无疑是会专注地倾听;但是,如果这时再加上:“在这一安慰到来之前,你必须明白,你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这时,你必须砍断几率性的桥,这座桥会把愿望、不耐烦、欲求和期待与你想要的东西、欲求的东西和期待的东西联系在一起;这样,你就必须放弃‘世俗的意识’与‘未来的事物’间的交往;这时,你就必须退回到你自身之中,并非像是处于一座堡垒之中(一个人将自己内闭在一座这样的堡垒中,这堡垒抵抗着世界,但恰恰与此同时,这内闭者的最危险的敌人却恰恰就在这堡垒之中与他在一起,并且,也许正是因为他听从了这敌人的劝告,他才这样地把自己内闭在这堡垒中),而是退回到自身之中——沉陷进自己的乌有性、无条件地放弃自己”,那么,那忧虑的人无疑就会像“那个产业很多的富有少年”一样,忧愁地离开48,尽管他并没有很多财产,但却很像那个少年,以至于我们无法区分他们俩。或者,如果那忧虑的人迷失了方向而陷于无法自拔的斟酌顾虑,以至于他没有力量去作出行动,因为不管是这样做还是那样做,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这时,另一个人会对他说:“我知道一个解决方案,你会确定你的胜利;放弃你的愿望,去行动,带着这样的信念行动:即使是与这愿望相反的事情发生,你还是获得了胜利”,那么,那忧虑的人无疑就会不耐烦地转身离去,因为,一场这样的胜利在他看来就是一次失败,因为,一个这样的方案比那满心怀疑的灵魂所具的繁复多样的不安更令他觉得沉重。

然而,人到底是什么?难道他就只是受造物系列之中的又一个装饰品吗49;或者,难道他没有任何权柄,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么,这一权柄到底是什么呢;他所能够想要的至高的东西是什么?在青春之桀骜不驯与成年之力量联合起来提问的时候,在这一美好的联合愿意牺牲一切来使得那伟大的东西变得完美的时候,在它带着殷切的激情热烈地说“即使世上在以前不曾有过任何别人达到这事情,我还是想要达到它;即使几百万人败坏和忘却了这任务,我还是要抗争搏斗,——但是,这至高的事情是什么呢?”的时候,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它是怎么讲的?好吧,我们并不想从“这至高的事情”这里骗取它的价钱,我们不讳言这在世上很少被达成;因为这至高的事情是:一个人完全确信自己一无所能,什么都不能够。哦,鲜有的权势,不是在这样一种意义上鲜有——“只有一个单个的人被生为王储”,因为每个人都被生于这一权势之中!哦,鲜有的智慧,不是在这样一种意义上鲜有——“它只被赋予一个单个的人”,因为它是被赋予所有人的!哦,奇妙的稀罕,它不因为被赋予所有人、因为可以被所有人拥有而贬值!甚至,在一个人想要让自己变得外向的时候,也许看来似乎,他有能力做某种更为令人惊奇的事情,某种会以完全另一种方式来满足他自己的事情,人们会带着景仰欢呼着围向这样的事情;因为那种鲜有的高升并不适合人们去景仰,它吸引不了感官性的人,因为它反过来会论断那景仰者,将他判作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在景仰什么”的痴愚者,并且命令他回家去;或者,将他判作是一颗欺诈的灵魂并命令他打消这样的念头。外在地观察,人无疑是最美好的受造物50,但他的所有美好则只在于外在的方面,并且也只是为了外在的方面而存在:因为,每次在激情和欲望拉紧弓弦的时候,难道眼睛不是以自己的箭向外瞄准着,难道手不是向外抓去,难道他的手臂不是向外伸展,难道他的狡智不是所向披靡吗?但是,既然他不愿作为一种为外在驱动服务(是的,为世界服务,因为是世界本身唤醒这驱动,他的欲求就是针对这世界的)的战争武器;如果他不愿在各种无法解释的心境的手中作为一把弦乐器(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世界的手中作为弦乐器,因为他灵魂的运动相对于此就完全如同世界对这些弦的按拨);如果他不愿像一面他用来截取世界的镜子(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世界在这镜中映照自己);如果他不愿这些,如果他,在眼睛瞄准着什么东西以求去征服这东西之前,想要先自己去捕获这眼睛,这样这眼睛就会属于他,而不是他属于这眼睛,如果他在手抓向那外在的东西之前抓住这手,这样这手就会属于他,而不是他属于手,如果他如此严肃地想要这样,以至于他不怕挖出眼睛砍下手51,关掉感官的窗户,如果有这个需要的话,——是的,这样,一切就都改变了,权柄被从他那里剥夺去,还有荣耀,他不是与世界搏斗,而是与自己搏斗52。现在,看他,他强有力的形象被另一个形象环拥紧抱,他们如此榫接着地相互紧抱,他们同样有张力而同样强有力地缠结在一起,乃至这角斗根本就无法开始,因为另一个形象在同一瞬间想要压倒他,而这另一个形象就是他自己。于是,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是那没有在这一搏斗中经受过考验的最虚弱的人,比起他来,也能够做到远远更多。在生活因上帝的治理而将一个人抛掷出去以便让他在这一毁灭(这一毁灭不认识任何欺骗、不允许任何逃避、不招致任何自我欺骗——就仿佛他在其他境况之中能够做得成更多,因为,既然他是与自己搏斗,各种境况无法决定结果)之中得到强化的时候,这一搏斗不仅仅是竭尽着他的全力,而且也是非常可怕的(如果这听从了自己的突发奇想而冒险进入这一搏斗的不是他自己,如果事情就是如此,那么,他就没有在我们所谈论的搏斗之中经受考验)。这是一个人的毁灭,这毁灭是他的真相。他不应当逃避这一认识;因为他自己是自己的见证、自己的原告、自己的法官,他是唯一能够安慰他自己的人,因为他明白毁灭之苦,他是唯一无法给出安慰的人,因为他自己恰恰就是毁灭的工具。领会这一毁灭,是一个人所能够做的至高之事,念念不忘这一毁灭,因为它是一份委托给他的好处,就是说,天上的上帝将之作为真相之秘密委托给了他,是一个人所能够做的至高的事情,也是最艰难的事情;因为欺骗和作伪是很容易做到的,所以,尽管他赔上了真相的代价,他还是成了一个人物。这是一个人所能够做到的至高的和最艰难的事情,然而我所说的是,他甚至都做不到这个,他能做的至多就是想要去明白,这一闷燃的火炭只是在噬蚀着,直到上帝之爱的火头燃起烈焰,在这烈焰之中闷燃的火炭不再能够噬蚀。——于是,人就是无助无奈的受造物;因为所有其他的理解,所有让他领会出“他能够自助”的理解,都只是一种误解,尽管他在世界的眼里被看成是勇敢的——因为有勇气去停留在一种误解之中,也就是说,因为没有勇气去领会真相。

但是,我的听者,在诸天之上住着能够做一切的上帝,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住在一切地方,尽管人类无法感觉;“是的,如果你,哦,主,是无力而没有生机的躯体,就像一朵凋谢的花;如果你是一道流过的溪水;如果你是一幢随着时间流逝而坍塌的建筑;那么人类就会注目你,那么你就会是我们的各种低级的兽性的想法的对象”53;但是现在事情并非是如此,而你的伟大恰恰就使得你无法被人看见;因为,在你的智慧之中,你与人的想法相距实在太遥远,乃至他无法看得见你,而在你的全在之中,你与他太近,乃至他无法看得见你54;在你的善之中,你对他隐藏起你自己,你的全能55使得他无法看见你;因为如果他看见你,他自己就成为了乌有56!然而在诸天之上的上帝能够做一切,而人则彻底一无所能57。

我的听者,难道不是如此吗,这两者相互适合对方:上帝和人?但是,如果他们相互适合对方,那么问题就只会是:你是否会欣悦于这一奇妙的幸福——“你们两者相互适合对方”;或者,你是不是想要是一个这样的根本不适合于上帝的人、一个这样的“自己能够做某些事”的人,——一个“自己能够做某些事”的人,因此也就是无法完全适合于上帝的人:因为你肯定是无法、并且也不会想要去改变上帝,让他并非能够做一切。“成为乌有”,这看来很艰难,哦,但是,即使是在人的事情上,我们也会以不同的方式来谈论。因为,如果不幸58这样教导两个在友谊或者爱情之中相互适合的人:不幸为他们带来灾难,但同时也为他们带来的喜悦——“这两个人相互适合于对方”,与这喜悦相比,不幸带来的灾难是多么微不足道!如果两个人在死亡中才明白,他们在所有永恒之中相互适合于对方,哦,与一种永恒的理解相比较,死亡的那一短暂(尽管苦涩)的分离瞬间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在一个人通过让自己作为彻底乌有来适合于上帝的时候,他就是伟大的,并且处于他的至高点;但是,让我们不要轻率地去景仰或者虚妄地对待景仰。摩西不就是作为主的使者走向一个堕落的民族去把这民族从其自身、它的奴隶之心之中解放出来,把它从它在一个暴君统治之下的奴隶状态之中解放出来的吗59?与人们所称的“摩西的作为”相比,甚至那最伟大的英雄业绩又算得了什么呢;因为,推倒群山填平江河60,与“让黑暗笼罩全埃及61”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但这其实也就是摩西的“所谓的作为”,因为他根本就是什么都做不了,这作为是主的作为。看,这里就是差异。摩西,他并不作出各种决定、不设计各种计划,而因为领导者是最具智慧的,明智者们的议事会才专心致志地倾听;摩西根本一无所能。如果民众想要对他说:你去法老那里,因为你的话是强有力的,你的嗓音战无不胜,你的雄辩62无人能抵抗,那么,他无疑就会回答说:“哦,你们这些痴愚者!我根本就是什么都做不了的,甚至不能够让我的生命为你们而存在,如果不是主想要这样的话;我只能够把一切交付给主。”这时他走到法老面前,他的武器是什么?是无力者的武器,——祈祷,甚至在这祈祷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达到了天上的时候,他仍不知道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尽管他相信,不管那发生的是什么,所发生的只会是最好的事情。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民众之中,但是,如果人们要赞美和感谢他的话,他无疑会回答说:“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或者,在民众们在沙漠中受渴的时候,他们也许会去找摩西说:拿起你的杖,命令磐石给出水来,那么,摩西无疑就会回答说:“我的杖除了是一根木棍之外又能够是什么?”而如果民众继续:但是,这杖在你手中是强有力的63;那么,摩西肯定就会说:“我根本就是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既然民众想要有水,既然我无法忍受饥渴者们的悲惨景象,所以我就敲打磐石,尽管我自己并不相信会有水从磐石里冒出来”,——磐石确实没有给出水来。因此,他手中所持的杖到底会是全能者的手指抑或会是摩西的木棍,他不知道,甚至在那杖已经触及了磐石的那一瞬间;在事后,在他仍然只得见主的背64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哦!从人的角度说,以色列的最弱者也比摩西能够做到更多,因为这最弱者还可以认为有着一些他所能的事情存在,而摩西则彻底一无所能。在一个瞬间里就仿佛是比最强者、比所有人、比整个世界更强,只要这奇迹是通过他的手而发生的;而在下一瞬间,甚至就在同一个瞬间,则又比那最弱者更弱,只要后者坚持认为仍有着一些他所能的事情存在,——一种这样的伟大不会引发出虚妄之追求,只要它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弄明白,这伟大在于何处;因为否则的话,它无疑马上就会准备好,带着它令人反感的怯懦,想让自己处在摩西的位置上。

然而,这一考虑,“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使生活变得更艰难,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它根据人的完美性来考虑人,并且使得他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来看待自己;因为,在这一考虑中,并且通过这一考虑,人学会去认识自己。那不认识自己的人,他的生活在更深刻的意义上是一种幻觉。然而,造成一种这样的幻觉的,很少是因为一个人没有发现那被交付给他的是怎样的一些能力,或者因为他没有设法去尽可能与各种被赋予了他的生活关系保持着一致地发展这些能力;这样,如果一个人认识自己,他就真正会深入地扎根在生存之中,不像那有着幸运天赋的小孩子或者那轻浮的富家少年那样轻率地对待自己,——小孩子不明白有多少东西被交付给了自己,而那富家少年不知道金子的意味65,我们也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说一个人的自我,就像金钱的价值;那认识自己的人,他会在最小的细节上知道自己值多少,知道怎样去销售自己,以便让自己在这买卖之中获取全部的价值。如果他不这样做,那么他就不认识他自己,他被欺骗,明智者无疑会这样对他说,并且随着生活的进程,一步一步地,对他说:他韶华春光之中并不享受生命;他不去认定他真正所是的自己;他不知道人们以一个人自称所是来看这个人,他从不知道怎样去使得自己看起来很重要,并由此来为自己赋予生活重要性。唉,但是,尽管一个人在这样的意义上足以很好地认识自己,尽管他很清楚地知道怎样去尽可能带着最大的优势销售出自己并且还套取利息,难道因此他就认识自己了吗?然而,如果他不认识自己,那么,他的生活在更深刻的意义上就是一种幻觉。在这聪明的时代,一个人招致一种这样的幻觉,这会不会也是一种鲜有的事情?就是说,那种聪明的自我认知除了是这样一种认知之外难道还会是什么别的东西:他相对于某种别的东西认识他自己,但他并非相对于他自己认识他自己;这就是说:尽管有着表面上的可靠,他的整个自我认知是完全飘忽的,因为它只关联着“一个可疑的自我与一个可疑的他者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个他者可以被改变,这样,一个他者变成最强者、最美者、最富有者,并且这个自我能够被改变,这样,他自己变得贫困、变得丑陋、变得无力;这一变化会在任何一个瞬间出现。现在,只要这一他者被拿走,于是他就被欺骗;如果这他者是某种这样的东西,它能够被拿走,那么他就是被欺骗的,虽然它没有被拿走,因为他的整个生活的意义就是以某个他者为依据的。就是说,“那能够欺骗的东西”的欺骗不是“它在欺骗”,恰恰相反:更确切地说,在它不进行欺骗的时候,它才是一种欺骗。

一种这样的自我认知是如此不完美,并且绝非是根据这人的完美性来看他;因为,如果在人们也许以最强劲的表达赞美了一种这样的完美性之后,最终不得不这样地说及它——“它也还是一种欺骗”,那么,难道这不是一种奇怪的完美性吗?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人们是不会根据一个人的完美性来看他的,要开始这样做的话,人们就不得不从“让自己摆脱每一种这样的考虑”开始;这66是相当困难的,就像是要把自己从一场梦里拉出来而不犯错去继续这梦——梦想自己是醒着;这67在某种意义上是相当复杂的,因为一个人的真正自我在这个人自己看来是如此之遥远,乃至整个世界与他的距离要近得太多;这68是相当可怕的,因为更深刻的自我认知是从那被不愿明白它的人称作是“令人焦虑的欺骗”的东西开始的:不是去获得整个世界,而是去获得自己,不是去成为主人,而是去成为贫困者,不是能够做一切,而是根本一无所能。唉,在这里,你不能再次坠入梦中并且梦想以自己的力量去这样做,这有多么艰难啊。

这样,在一个人转向自己以便去领会自己的时候,他就像那个最初的自我那样出发上路,他使得那最初的自我停下,因为它是向外的、是要去追求和寻找那作为它的对象的外部世界,他将它从“那外在的”之中召唤回来。为了把最初的自我推向这“招返之运动”,那更深刻的自我就让外部世界留在原地不动,停留在不可靠的状态之中。事情当然也是如此:我们周围的世界是无常的,并且在每一瞬间都能够被转化成对立面;没有什么人能够通过自己的力量或者通过自己的愿望之撼动来强行促成这一变化。现在,这一更深刻的自我以这样的方式来构建那个外部世界的充满欺骗性的可变性,这样,它对那最初的自我不再是值得欲求的。要么那最初的自我不得不设法去杀死这更深刻的自我,使之被遗忘,只是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被放弃了;要么它就不得不承认,这更深刻的自我是对的;因为,想要去说出“那持恒地变化着的东西”的持恒性,这无疑是一种矛盾;一旦一个人承认它变化,那么它当然就会在同一瞬间里发生变化。不管那最初的自我由此在怎样的程度上作出退缩,绝没有什么辞令大师会如此机智,也不可能有什么思想曲解者会如此狡猾:想要废弃这更深刻的自我的永恒断言,这是不可能的;出路只有一条,这就是,通过“让不恒定性的咆哮盖过一切”来使得这更深刻的自我进入沉默。

那么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最初的自我被停止了,完全无法动弹。唉,外部世界在事实上可以是如此有助益、如此忠实得可触摸、如此有着恒定不变的外表,乃至每一个人都想要为一种幸福的进程作担保——只要我们开始;这毫无用处。如果一个人见证了自己内心之中的斗争,那么他就不得不承认这更深刻的自我是对的:在这一刻之中,一切都可以是被改变了的,而如果一个人不发现这一点,那么他就是恒定地在那不确定的东西中奔跑69。在世界之中从不曾有过一根舌头迅速得足以能够欺骗这更深刻的自我,只要它得到许可说出自己的话。唉,这是一种痛楚的状态:那最初的自我坐着,顾盼着所有召唤着的果子;无疑,这很明显,只要一个人行动起来,那么一切就都成功,每个人都会承认这一点,——但是这更深刻的自我坐着,严肃并且沉思着地,就像医生坐在病人的床沿,尽管也带着它圣光焕发的温柔,因为它知道:这一病症并非致死,而是致生70。现在,那最初的自我有着一种特定的渴求;它自觉地知道自己拥有着各种条件;外部世界,就像它所理解的,是尽可能地有益于它;它们就仿佛只是相互等待着对方一样:幸福的自我和幸运之青睐,——唉,怎样的一种充满乐趣的生活啊!但是这更深刻的自我不退让,它不讨价还价、不作同意的表示、不妥协,它只是说:甚至在这一瞬间一切也仍还是可以被改变。然而,人们会用解释来帮助那最初的自我,他们召唤他,他们解释说,在生活中事情就是这样的,有些人是幸福的,他们应当享受生活,他是他们中的一个。于是心跳加剧,他要出发……一个有着严父的孩子不得不留在家里,这样,你不得不接受这事实,因为这父亲是最强的;但他当然不是什么孩子,而那更深刻的自我就是他自己,但看来却比最严厉的父亲还严厉,如果你想要通过奉承逢迎来讨好它,那只会是徒劳,它要么坦诚直言,要么就一声不吭。这时,危险就等在那里,这两者,最初的自我和更深刻的自我,都感觉到了这个,这时,深刻的自我担忧地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引航员,而与此同时,别人则在密议,是不是要把这引航员扔出船去,因为他总是招致逆风。不过这事情没有发生,但后果是什么呢?最初的自我无法动身出发,然而,然而很明显,喜悦的瞬间匆匆起步,幸福已经逃走;因为,人们不是这样说吗:如果你不马上利用这瞬间,那么它就即刻成为过去。那么,这又是谁的过失?除了那更深刻的自我之外难道还会是别的谁?然而,甚至这一尖叫都没有用。

这一不自然状态到底是什么;这一切到底意味了什么?如果有某种这样的东西发生在一个人的灵魂里,这是不是意味了他开始失去理智?唉,不,这所意味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这意味了:孩子必须断奶。因为,一个人固然可以是三十岁并且更年长,四十岁,但却仍只是孩子,是的,一个人甚至会作为一个老孩子死去。然而,“做一个孩子”是如此美好!于是这人就在有限性的摇篮中躺在现世性的乳房旁,几率性坐在摇篮旁为这孩子唱着。如果愿望没有得以实现,这孩子就变得不安,然后几率性哄着他入睡并且说:好好安静地躺着睡觉,然后我出去为你买一些东西来;下一次会轮到你。然后这孩子又重新睡着,然后痛楚就被忘却,这孩子在新的愿望之梦中再次脸色发红,尽管他觉得要忘记痛楚是不可能的;现在,这是理所当然,如果他不曾是一个孩子,那么他无疑就不会那么容易忘记这痛楚,而且,我们就会看出,那坐在摇篮边上的不是几率性;相反,在更深刻的自我本身从死亡中复活而进入永恒的时候,那在自我拒绝71之死亡时刻坐在他临终床前的,则是这更深刻的自我。

这样,在那最初的自我跪伏在这更深刻的自我的脚下的时候,这时,它们和解并且相伴而行。这时,那更深刻的自我会说:“这是真的,我们有那么多争吵,我几乎忘记了这个,这其实就是你如此真挚地想要的;在这一瞬间,我不相信有什么东西会来阻碍你愿望的实现,只要你不忘记我们两个相互间所具的小秘密。现在你看,你现在可以心满意足了。”那最初的自我也许会回答说:“现在,我也并不是那么在意这事;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哦,就像从前,在我的灵魂有着这渴求的时候;其实你并不真正地明白我。”“我也觉得我并不真正理解你;无疑我也并没有这样的愿望,让自己这样理解你,就仿佛我也像你那样地渴求甚多。然而,难道你会因为你并不那么在意这事情而丧失什么吗?另一方面,设想如果外部世界欺骗了你,并且你知道它能够,我不说更多,我只说这是可能的,对此,我确实也说了:那被你视作是确定性的东西,其实也只是一种可能,——然后呢,然后你就绝望,你没有要来信靠过我;因为,你当然还记得:船委会72几乎考虑要把你扔下船去。失去了那炽灼的欲望,并且赢得了‘生活不再能够欺骗你’的状态,这不是让你现在的境况更好一些吗?以这样一种方式丧失,这难道不是在赢得吗?”

我们两个相互间所具的那个小秘密,更深刻的自我这样说。这秘密又是什么样的秘密呢,我的听者?除了“一个人相对于那外在的根本一无所能”之外,还会是什么呢。如果他想要直接去抓向那外在的,那么,那外在的就会在同一个此刻之中被改变,他会被欺骗;相反,他可以带着这样的意识来接受它,“它也能够被改变”,他没有被欺骗,尽管它被改变了;因为他得到了更深刻的自我的同意。如果他想要在“那外在的”之中直接地行动,去做一些什么,那么一切就会在同一瞬间变成乌有;相反,他可以带着这种意识行动,尽管这一切都成为乌有,他没有被欺骗,因为他得到了更深刻的自我的同意。

然而,尽管这样一来最初的自我和更深刻的自我达成了和解,两者共有的心灵离开了“那外在的”,这也仍只是“能够去认识自己”的条件。但是,为了让他真正去认识自己,就会有新的斗争和各种新的危险。只是但愿这斗争者不被这想法吓倒而感到害怕,就仿佛在谈论“需要上帝”的时候需要一种不完美,就仿佛在谈论“需要上帝”的时候需要一种人们宁可隐瞒起来的、令人难以启齿的秘密,就仿佛在谈论“需要上帝”的时候需要一种可悲的必然性——你试图通过“亲自说出它”来从这必然性之中赢得一种缓解。通过更深刻的自我认识,一个人恰恰就弄明白自己需要上帝;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及时地注意到这一点并且因这想法而受到激励——“这恰恰就是完美,既然‘一个人不应当需要上帝’只是一种误解,并且远远更不完美”,那么,在这里,那最初一瞥之中令人沮丧的东西就会把这个人吓得不敢开始。因为,尽管一个人完成了各种荣耀的业绩,如果他仍然认为,这一切都是通过他自己的力量而发生的,如果他通过克服自己的心灵变得比那取城的人更伟大73,但若他仍以为这是通过他自己的力量而发生的,那么,他的完美在本质上只是一种误解;而一种这样的完美则几乎并不值得赞美。相反,如果一个人,他认识到,如果没有上帝,他甚至连最微不足道的事情都做不了,甚至不能够为那最令人欢欣的事件感到高兴,那么,他就更靠近了完美;如果一个人明白这一点,并且完全不在这之中感觉到任何痛楚,而只是感觉到至福的盈余,他不隐藏任何秘密的愿望,但却更愿意独自喜悦,不因为人们留意到“他以这样一种方式根本一无所能”而感到羞愧,不对上帝提任何条件,甚至也不提这样的条件——“他的软弱无力要被隐藏起来不被他人知道”,但是在他的心里,喜悦不断地战胜,这么说吧,因为他能够欢呼着地投向上帝的怀抱,投向对上帝(上帝可是能够做一切的)的无法表述的景仰之中,——如果他是那样的话,那么,确实,他是完美者,就像使徒保罗74更短而更好地描述的:他“夸口自己的软弱”75,并且他甚至没有那么多模棱两可的经验能够让他更复杂地表达出自己。——不认识自己,人们说,是一种欺骗和不完美;然而他们常常不想明白,那真正认识自己的人,恰恰知道自己一无所能。

在“那外在的”之中,他一无所能;但是内在地,难道他也没有能力做任何事情?如果一种能力真正要是一种这样的能力,那么,它就必须有一种对立面,如果没有对立面,那么它要么是全能的,要么就是一种幻觉。但是如果他要有一种对立面,那么这对立面是来自哪里的?在“那外在的”之中,对立面只能够是来自他自己。那么,他在“那内在的”之中是与自己斗争,不像以前,以前是更深刻的自我与最初的自我斗争,为了阻止后者去为“那外在的”担忧。如果一个人不发现这一斗争,那么,他就是处于一种误解之中,因而他的生活不完美;但是,如果他发现这斗争,那么,他就会在这时再一次明白:他自己一无所能。

这看起来很奇怪,一个人从自己身上所学到的是这个;那么为了什么缘故而要赞美自我认识呢?然而事情就是如此;在这个世界中,一个人无法从任何别的地方得知自己完全一无所能76。尽管全世界联合起来想要粉碎和消灭那最虚弱的人,他仍还能够继续保持一种非常微弱的想象,想象“在其他情况下,如果那至上的权力不是那么强大的话,他自己能够做某些事情”。“他彻底一无所能”这一点,他只能通过他自己来发现,并且,不管他是战胜了整个世界还是他被一根草秆绊倒,那停留在那里的事实仍是这个:通过他自己,他知道或者能够知道“他自己根本一无所能”。如果有人以另一种方式来解说,那么他当然是与别人毫无关系,只与自己有关,这样,所有借口就都被看穿了。要认识自己,人们认为,是那么艰难,尤其如果你是非常有天分并且具备多种才智与能力,并且应当是知道关于所有这一切的说法的。哦,我们所谈论的这种自我认识其实并不复杂;每一次在你真正把握这一简短精炼的真理“你自己根本一无所能”的时候,那么,这时你就认识了你自己。

然而,难道一个人就不能通过自己来战胜自己吗?无疑,人们时常这样说,然而,那这样说的人,他到底有没有在这所说的事情中检验并且领会他自己呢;我怎么会比我自己更强大呢?我能够比那最虚弱的人强大;也许有或者曾有这样一个人生活在世界上,关于他,人们可以说,他比所有人更强大;但是,没有什么人是比自己更强大的。在人们谈论通过自己来战胜自己的时候,人们就这后一个“自己”其实是想着某种外在的东西,这样,这斗争就不是平等的。比如说,那个世俗荣誉所引诱的人,如果他战胜了自己,这样,他不再向这荣誉伸展出自己的手臂,那个畏惧生活中的各种危险的人,如果他在这样一种程度上驱赶走了这畏惧,因而他不再逃避这些危险,那个失去了乐天爽朗的生活态度的人,如果他在这样的程度上战胜了自己,他保持平静并且不从关键性的决定位置上逃离,那么,我们不会贬低这个,相反我们赞扬他。然而他既然很小心地提防着,不让自己去通过魔鬼的帮助在新的虚妄之中拯救自己的灵魂并驱除魔鬼77,那么,他恰恰就会承认,他没有能力在自己的内心之中战胜自己。然而,他却绝非是以这样的方式看,这样的方式,就仿佛“那恶的”一了百了地控制住他,不,但是他只能够做到这么多,并且只能够通过自己的极端努力来做成这个,这样他才能够抵抗自己,而这则当然不是“战胜自己”。就是说,在他的内心之中,他构建出荣誉的各种诱惑、畏惧的各种诱惑和沮丧的各种诱惑,以及傲慢的、对抗的和快感的诸多诱惑,它们比那些在“那外在的”之中遇会他的诱惑更强大,正因此,他与自己斗争;否则的话,他是与一种被随机地定出的程度上的诱惑斗争,相对于他在更大的诱惑中将会有能力做到的事情,这胜利无法证明任何东西。如果他在外部世界为他设置的诱惑之中战胜,那么,这并不证明,“在诱惑像他所能够想象的那样地可怕地到来的时候,他会战胜”;但是,只有在这诱惑对于他来说显得如此巨大的时候,只有在这时他才真正地认识自己。而现在,在他的内在之中,这诱惑恰恰就显现得如此之大,因此,他通过自己而知道那他通过世界也许无法知道的东西:他完全一无所能。

我的听者,也许你并不相信,这是一个“沉郁血质的”人的阴暗想法,你不为“你没有被这样的沉郁性寻访”而感谢上帝吗?如果这是沉郁性,难道一个人就是应当以这种方式来爱上帝和人吗?人们因偏爱而感谢上帝,这无疑是在欺骗上帝,并且在晓示出:如果事情更沉重的话,人们就不能够相信他的爱(因为,借助于这告白,“为自己没有在最艰难的斗争之中受考验而感谢上帝”就会是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了);人们逃避开那沉郁的人(就像你称呼他的),不想对“他其实也是一个人”有所知,你当然也不敢说他是一个罪犯,因此,他是一个不幸的人,因此说,是一个恰恰需要你的同情的人,而你则以这样的方式来向他表示同情:在你不敢让自己承认他也是人类中的一个同胞的同时,你让他像麻风病人一样散游在坟茔之间。但是,如果有人将“以这样的方式来谈论‘理解自己’”视作是一个沉郁血质的人的阴暗想法,那么,如果这沉郁血质的人认为这种看法是根据人的完美性来考虑人的话,这无疑就可以被视作是一种与他的沉郁不可分割的痴愚;而如果他为自己的这种完美性而欣喜的话,则是更大的痴愚。他怎么会不让自己欣喜;因为人们总是为那完美的而欣喜;他的这种欣喜无疑不是出于对“上帝对单个的人的偏爱”的轻率理解,他的这种欣喜不因为看见无告无慰的人而想要逃避,相反,他在这欣喜之中爱着每一个无告无慰的人。确实也是如此,并且,你,我的听者,不要把他称作沉郁者,既然他反倒是唯一的喜悦者;因为如果一个人因上帝并且为上帝而喜悦,那么,他是欣喜的,我再次说,他是欣喜的。使徒保罗曾给出这一美丽的告诫:“你们要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78,为什么,他为什么停下,他为什么在第二次要求信者喜乐之前要作停顿?因为他在一个间隙中就仿佛是要留一点时间去听一下所有那可被说出的可怕的话,那可怕的,“一个人根本一无所能”,这样,他就可以让喜悦完全地得胜:“我再说,你们要喜乐”。

“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这一看法无疑使生活变得更艰难,但是它也根据完美性来看待生活,在这一看法中,通过逐步的经历(这是对上帝的很好理解),人渐渐学会去认识上帝79。

如果一个人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认识自己,就是说,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根本一无所能,那么他在更深刻的意义上其实并不感觉到上帝是存在的。尽管他有时候提及他的名字,偶尔呼喊他,认为自己也许在各种更大的关键时刻看见他,被感动,哪怕看见的只是一瞥,但看见上帝却不被感动,这当然是一种不可能;然后,如果这个人因此相信,“上帝存在”对于他是很明显的,或者相信,在这尘世的生活里上帝的存在不应当有另一种明显的展示,——在上帝没有被考虑进去的情况下,这尘世生活的意义无疑是持恒地被混淆的,那么,在某种意义上,这个人就仍是被自己的虔信80欺骗了。我们说,这是一种虔信的欺骗81,我们用一个尽可能美丽的名字来称呼它,我们没有打算冲过去用措辞激烈的讲演来指责它,尽管我们对每一个人有这样的祝愿,但愿“上帝存在”这一点会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有着决定意义的确定性向他清晰地展示出来。

那自己完全一无所能的人,如果没有上帝的帮助,因此也就是说,如果他感觉不到有一个上帝存在,他甚至无法做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人们有时候谈论说,要从过去的历史中去认识上帝;人们拿出各种编年史82,阅读,并且阅读。于是,很好,也许成功了,但是,人们用上了那么多时间,而由此得到的收获常常是那么不可靠,与误解是那么邻近——这误解就是感性的人对才智的景仰!相反,那通过自己而知道自己一无所能的人,他每一天、每一瞬间都有他所不容置疑地想要的机会去经历“上帝活着”。如果他不是足够频繁地经历这个,那么他就是很清楚地知道,为什么会是如此。就是说,这是因为他是处在一种误解之中并且他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一些什么。如果他去主的家里83,那么他肯定会知道,上帝不在那里,但他还知道,他自己彻底一无所能,甚至没有能力去让自己有心境去默祷,因为,如果他真正被感动的话,那么上帝必定是在那里。唉,有许多人一向都保持着对上帝漠不关心,但却不能让自己不去主的家里。怎样古怪的矛盾啊:他们聚集在那里,在那里,他们相互说“上帝不在”,因为他不住在一幢人类之手所造的房子里84;于是,他们回家,但这是根本没有上帝在那里的家。相反,那一上面所述的方式认识自己的人,他很清楚地知道上帝没有住在殿堂里85,但他还知道,上帝和他在一起,在晚上,在睡眠使他恢复精力的时候,在他在可怕的梦中醒来的时候,在患难之日,在他徒劳地眺望寻找安慰的时候,在思绪的嘈杂声中,在他徒劳地倾听拯救的言辞的时候,在生命危险中,在世界不救助他的时候,在恐惧中,在他畏惧自己的时候,在绝望的瞬间,在他带着畏惧与颤栗为自己的灵魂的至福的努力做准备的时候,上帝和他在一起;他与他在一起,在恐惧带着自己的闪电般的速度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在看起来似乎已经是太晚的时候,在没有任何时间剩下可让人去主的家里的时候,这时,他与他在一起,比刺破黑暗的光更快,比驱散雾气的思想更快,在场,唉,是的,如此迅速地在场,只有那已经在场的才能够如此迅速地在场。如果事情不是如此,那么我们又会在哪里找到那足够迅速地为忧虑的念头跑出去找主的急信使呢;而且在主到来之前,我们可又得等上一段时间!然而,事情并非如此,只有那自己以为能够做一些什么事情的人才这样认为。

确实,一个人可以在喜乐的日子以完全同样的方式认识上帝,如果他本来就明白自己彻底一无所能;但是,在喜乐的日子坚持这一点,这恰恰就是如此艰难。在一个人最欣喜的时候,这样一种想法常常会诱惑他:如果是他自己能够做得到这一切,这岂不是更好?这时,喜乐就作出一个错误的转向,因为它没有向上转向上帝,而是背离他,然后,然后这就是一个标志:这个人需要各种新的练习。在一切又摇晃起来的时候,在思想困惑的时候,在记忆想要放弃自己的职责的时候,在被经历的东西只是以恐怖的形象令人惊恐地走向这个人的时候,在甚至那最诚实的心意也因为恐惧之背叛而不诚实地对待他的时候,这时,他再次明白自己彻底一无所能。然而,带着这种理解并且在这种理解之中,上帝也马上会在场,控制住这困惑,并且让他想起他被托付的所有事情;因为,无疑这个经受考验的人做了这事情,在信心犹疑86之漩涡(这漩涡的终结看上去必定会比死亡更可怕)中,无疑他极快地把自己心中所具的特别的东西托付给了上帝(如果他自己忘记了,如果天上的上帝也忘记了这东西,那么这东西就会永远地毁灭他并且把他的生活的内容变成一种可怕的幻觉,无疑他把它托付给了上帝,直到他借助于上帝在各种恐怖之中一路搏斗出来,展示出自己的耐心,在对上帝的信任之中赢得宁静。假如有一个人,他的生命在某种决定性的困难之中经受了考验,假如他有一个朋友,在稍后的一个瞬间,他无法清晰地记住往昔的事情,如果恐惧引发出困惑,如果各种指控性的想法在他努力回顾的时候尽全力与他作对,那么,他无疑会去找他的朋友,并且说:“我的灵魂有病,因而任何事情对于我都变得不清不楚,但是,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了你,你记得这一切,向我再解说一下往昔的事情吧。”但是,假如一个人没有朋友,那么他当然就去找上帝,如果他本来就把一些东西托付给了上帝,如果他在关键的决定时刻召唤上帝作证,既然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人明白他。那个去找自己朋友的人,也许在一些时候,他无法被人理解,也许他变得令自己觉得厌恶(这是更沉重的事情),因为他发现:那个他向之托付艰难之情的人根本就不曾理解他,尽管那个人当时听着他说,但对于那令他焦虑的事情一无所知,而只是好奇地关心着他与生活的奇怪碰撞。如果他去找的是上帝,那么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有谁敢冒险去这样想上帝,哪怕他,因为他不敢这样想上帝,怯懦得足以宁愿想要忘记上帝,——直到他站在那审判他的法官面前,但不是站在那真正有着上帝作见证的法官面前;因为在上帝就是法官的地方,如果上帝是见证,那么,在这地方就没有法官。

不过,因为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去认识上帝,我们绝不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所以他的生活就变得容易”,恰恰相反,这生活可能会变得非常沉重,如前面所说,会变得比感性人生的可鄙的“容易性”更艰难;但是在这一艰难性之中,他的生活也不断地得到越来越深刻的意义。“他不断地在眼前看见上帝,他在他自己一无所能的同时通过上帝而能够做到越来越多——他能够战胜他自己;因为,得助于上帝,他当然能够做到这个!”或者,这也许对他就没有任何意义。“他不断地学会‘去越来越多地死灭出这世界’87,越来越少去注目‘那外在的’、生活带来和拿走的东西、那被许给他让他自己去在‘那外在的’之中达成的东西,越来越多地关心‘那内在的’、关心与上帝间的理解、关心‘必须停留在这理解之中’、关心‘必须在这理解之中认识上帝并知道上帝令万事效力使一个人得益处——如果这人爱上帝88’”,难道这对他就没有任何意义?既然事情本来就一直是如此,“如果一个人有其他东西要想并因此而无法专心致志于悲伤,他会觉得生活之逆境不那么沉重”,难道上面所说的东西对他就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不会有助于使生活之逆境变得轻松?他真正热情洋溢并且令人信服地理解了“上帝是爱89”、“他的善超越所有理解力并且不满足于他人的见证或一种世界秩序和历史进程的观察90”,难道这在最终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不能够成为一种至福的酬报;因为这无疑是远远更伟大的;但是,问题也在于,“一个人怎样去理解它,这样,这个人真正能够从中得到益处。”

我们不说这“认识上帝”,或者简直就沉浸到一种对上帝的梦幻般的景仰或者狂想式的凝视,应当是唯一的荣耀的事情;上帝是不可以被以这样的方式来虚妄地看待的。正如“在一个人自身的乌有性之中认识自己”是“认识上帝”的条件,同样,“认识上帝”是“一个人通过他的帮助根据自己的定性而得以神圣化91”的条件。上帝真正所在的地方,他总是创造着的。他不愿意让人带着精神的软弱性沐浴在对他的荣耀的观想之中,相反,通过被这人认识,他想要在这人身上创造出一个新人。

如果事情是这样,让我们设想,一个人没有去认识上帝却能够通过自己而得以高贵化并且得到同样多的发展,在这样一种预设条件之下,我想问你,我的听者,难道这“认识上帝”不应当是就其本身并且对其本身有着至高的意义,如果能够想象一种选择:如果一个人通过自己和通过“认识上帝”能够达成同样大的成就,你会在这两者之中选择哪一个?甚至在凡人的事情上,你肯定也会选择后者;因为,如果与“通过去认识一个人(你被这个人吸引,你的整个灵魂被吸引到了他那里)”相比,你能够在孤独之中得到同样程度的发展——倘若这是可能的话,那么,“你认识了他”这件事就其本身并且对其本身就有着最美丽的意义,——最美丽的意义,唉,不,你很清楚地知道,至少在我们谈论上帝的时候,事情是不一样的;因为,这“认识上帝”是决定性的关键,如果没有这一认识,一个人就会成为完全的乌有,甚至也许就很难有可能去把握真理的初始秘密,亦即“他自己根本就是乌有”,至于要去把握“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则更不可能了。

注释:

1 本城的前毛织品商]哥本哈根的前毛织品商(见后面的注脚)。在丹麦,毛织品商一般销售毛料和亚麻料的织品(毛衣、毛裤、袜子、手套、护膝、袖子和毛线等诸如此类)。有一些毛织品商是在各地走动去民宅销售的流动商贩,也有一些是在商镇里有着固定的销售点的。后一种必须具备市民居住权,就是说,有作为毛织品商居住在城市里并且以在固定销售点零售货物为生的许可。

在各种受洗登记本和坚信礼登记本上的记录中,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有着“毛织品商”“销售商”或者“袜子商”的头衔,但是在教堂礼拜客人登记本中的登记头衔则是“商人”,有时候则加上一个“前”。尽管“毛织品商”在当时没有任何贬义,但克尔凯郭尔用这个在社会等级上低于“商人”的头衔来标识自己的父亲,这是值得读者稍稍留意的。

2 已故的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Michael Pedersen Kierkegaard,出生用名是Michel),1756年12月12日出生于丹麦赛丁(Sædding)。在他十一岁的时候,1768年,就到了哥本哈根,在他舅舅毛织品商尼尔斯·安德森那里学生意。学成之后,1780年12月的得到了在哥本哈根作为毛织品商的市民权,八年之后,他获得进口和销售大量来自国外的糖、芥末和咖啡(批发)的许可。出色的经商才能使得他成为了一个特别富有的人,这样,他在四十岁的时候带着相当可观的财富退出了商界。之后,他通过信贷和投资又增大了自己的财富。1794年5月,他与姬尔丝顿结婚,后者尚未生育就在1796年3月去世了。一年多之后,他在1797年4月26日与安娜·伦德结婚,与她生了七个孩子,索伦·克尔凯郭尔是最小的。1803年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在1803年全家搬往希勒罗德,但是1805年又搬回哥本哈根,住在东街9号,直到他1809年在新广场2号买下了一幢房子。在短时间患病之后,他去世于1838年8月9日,终年81岁。

3 没有布道的权威]也许是指克尔凯郭尔未被授予神职,因此不能够带着神职牧师的权威来讲演。根据在克尔凯郭尔时代作为规则的《丹麦与挪威教堂仪式》(Dannemarkes og Norges Kirke-Ritual,Kbh.1762),关于神职授职仪式,第十章第二条规定,在接受职位者们在圣坛前跪着的同时,主教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传授他们“这神圣职位,同时说祷告词并把手盖向他们:‘于是我根据使徒的传统,以神圣父圣子圣灵的名,将这神圣的牧师和布道者的职位授予你们,并且在之后给予你们权力和权威,作为上帝和耶稣基督的真正侍者,在教堂中秘密和公开地传布上帝的言辞,根据基督自己创建的制度分发高贵的圣餐,把罪与顽固者捆绑一处,解除悔过者的罪,并且,根据上帝的言辞以及我们基督的传统,去做所有其他与这上帝的神圣职务有关的事情。”(370页)只有得到授职的神学候选人并且在满足了一系列其他条件之后,才可以在丹麦教堂里布道。

可参看《丹麦教会法概观》(jf.J.L.A.Kolderup-RosenvingeGrundrids af den danske Kirkeret,Kbh.1838,s.66—86.)。

4 绝对不是在要求作为老师]在牧师获得布道职位之前也有一个教书职位,这在牧师就职仪式中被表达过两次(《丹麦圣殿规范书》第10章第二条),一方面是教众被警示要“真挚地感谢上帝,他再一次屈尊为他在我们这里的教堂送来忠实的老师和布道者”(第365页);一方面,主教在向神职人员授予“神圣的牧师与布道职位”时提及他们的“福恩的教学”(第371页)。

5 第一次进入漫游]是指前面的《两个陶冶性的讲演,1843年》,在其类似的前言里写道:“因为被出版,它在比喻的意义上就是以某种方式开始了一场漫游”。

6 为自己招致任何起着推迟作用的关注]在《两个陶冶性的讲演,1843年》的未完成的前言草稿(这草稿中的文字只是部分地被用在正式出版的前言里)中写有:“这些布道书被出版,不是为了想要把任何关注引向自己,更不是引向其作者。它们在隐蔽处进入存在,并且因为它们的不合法而可疑的出身,只想要隐蔽而不为人留意地悄悄走过这一生”。这草稿原本丢失了,但被间接地收进了《遗稿》I-II,410f。

7 那个单个的人]这同样的句子出现在1843年的所有三部和1844年的前两部“陶冶性的讲演”集的前言之中。

丹麦语的指示代词“那个(hin)”通常是指向一个在前文之中提及过或者被认识了的人、事件或者对象。在克尔凯郭尔的日记之中有很多地方提及了,他在这里所想到的是一个很确定的人,瑞吉娜·欧伦森。

8 这个“之”就是指“那个单个的人”。

9 一个人是人们所爱的人……把他的所在当作自己的居所,并且待在他那里]指向《约翰福音》(14:23),之中耶稣说:“人若爱我,就必遵守我的道。我父也必爱他,并且我们要到他那里去,与他同住。”

10 尽管那以前派出的信使……出生入死]也许是指向耶稣在《马可福音》(12:1—9)中关于葡萄园主的比喻。

11 最后一次告别了]这就是说,这部“陶冶性的讲演”集是1843—44年出版的所有六部系列中的最后一部了。

12 1844年8月9日]克尔凯郭尔父亲去世的六年忌日。

13 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根据这一讲演的一个大纲,克尔凯郭尔曾考虑在这段文字上构建:“女人所生没有更大的;但在天国里最小的也大过他”(Pap.V B 196)参看《路加福音》(7:28),之中耶稣说:“我告诉你们,凡妇人所生的,没有一个大过约翰的。然而神国里最小的比他还大。”

14 为生活,一个人只需要一小点东西,并且只是在一小点时间里,需要这一小点东西]引自教化诗歌《怨诉,或者关于生命、死亡和不朽的夜思》(The Complaint or Night-Thoughts on Life,Death,and Immortality1742—45)英国诗人和牧师爱德华·扬(Edward Young)作。由艾贝尔特翻译成德文(jf.Einige Werke von Dr.Eduard Young,overs.af J.A.Ebert,bd.1—3,Braunschweig og Hildesheim 1767—72,ktl.1911;bd.1,s.77:“Der Mensch braucht nur wenig;und auch dieses Wenige,nicht lange”.)。

15 患难之日]这个表达在《诗篇》之中多次出现,可参看(50:15)、(59:16)、(77:3)、(86:7)。

16 完成了那荣耀的事情]可能是指向《提摩太后书》(4:7),之中保罗写道:“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17 急跑在前面以便在目标所在的地方景仰地迎接自己]可能是指向《腓利比书》(4:7),之中保罗写道:“向着标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稣里从上面召我来得的奖赏。”

18 在白天变长的时候,冬天也变得严苛]指向谚语“在开始白天变长的时候,冬天开始变得严苛”。(jf.nr.11734 i E.Mau Dansk Ordsprogs-Skat bd.1—2,Kbh.1879;bd.2,s.573.)

考虑到后面的几句,也参看布洛尔森(H.A.Brorson)的赞美诗“在这里要沉默,在这里要等待”(1765年)的第二段:“艰难的时期慢慢离去,/慢慢离去。这是季节的特征。/在开始白天变长的时候,冬天开始变得严苛,/冬天开始变得严苛。这是痛苦的。/艰难的时期慢慢离去,/慢慢离去。这是季节的特征。”《新旧赞美诗》(Gamle og Nye Psalmer,udvalgte og lempede efter Tidens Tarv,til Brug i Skolen,Hjemmet eller Kirken,udg.af P.Hjort,3.udg.,Kbh.1843 [1838],ktl.202,nr.333,s.256.DDS—1988,nr.641.)。

19 在绝望的冰雪构建出骗人的山川……《约伯记》6:15—18]《约伯记》(6:15—18):“我的弟兄诡诈,好像溪水,又像溪水流干的河道。这河因结冰发黑,有雪藏在其中。天气渐暖就随时消化,日头炎热便从原处干涸。结伴的客旅离弃大道,顺河偏行,到荒野之地死亡。”

20 虚伪朋友们假惺惺的帮忙姿态]可能是指向约伯的朋友,他们一个个地与他交谈,并且因他的悲惨而讥嘲他,可参看《约伯记》(19:2—6):“你们搅扰我的心,用言语压碎我,要到几时呢。你们这十次羞辱我。你们苦待我也不以为耻。果真我有错,这错乃是在我。你们果然要向我夸大,以我的羞辱为证指责我。就该知道是神倾覆我,用网罗围绕我。”

21 要穿上节庆的礼服,因为大地上的婚礼服与天堂里的极其不一样]也许是指《马太福音》(22:2—14)中耶稣关于王为儿子娶亲的比喻。那没有穿礼服的宾客,被捆起手脚,丢在外边的黑暗里哀哭切齿。

22 带着满足之心的一小点财产就已经是大利了]也许是指向《提摩太前书》(6:6—8):“然而敬虔加上知足的心便是大利了。因为我们没有带什么到世上来,也不能带什么去。只要有衣有食,就当知足。”

23 这个“后者”,也就是“为了让自己经受考验而抛弃自己的财物的人”。

24 这死者是拥有……坟墓……一个小小的位置]丹麦以前有这样的习俗,王室、贵族以及富有的市民可以通过支付教会而使自己被埋葬在教堂的空间或者在一个特别的礼拜堂里,并且会被配上刻有死者生前业绩的碑文;如果付了足够的钱,这坟墓位置可以在将来保留很久。普通市民通过支付稍少的一些钱可以被葬在城市的墓地里,根据支付的钱的数目决定坟墓的位置和大小以及保存时间。穷人则可以免费在墓地里得到一个小小的安葬位。

25 让你自己满足于上帝的恩典吧]指向《哥林多后书》(12:9),保罗讲述他三次请求主去掉那“肉中刺”,但主回答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

26 世俗世界的低区]在《以弗所书》(4:9)之中,保罗谈论关于基督:“既说‘他升上’,岂不是指他曾降到地底下吗?”

27 在天国里坐席]指向《马太福音》(8:11),之中耶稣对犹太人说:“我又告诉你们,从东从西,将有许多人来,在天国里与亚伯拉罕,以撒,雅各,一同坐席。”

28 不能够接受他的邀请,因为我被别的地方邀请]在《路加福音》(14:15—24)耶稣有一个关于一些人受了邀请,但说出各自的理由推辞出席。

29 上帝之差异]人与上帝的差异。

30 ‘他的心是靠这恩典而不是靠饮食得以坚固的’《希伯来书》13:9]参看《希伯来书》(13:9):“你们不要被那诸般怪异的教训勾引了去。因为人心靠恩得坚固才是好的。并不是靠饮食。那在饮食上专心的,从来没有得着益处。”

31 在那内在人性宁静的刚正之中得以缓和与平息]“刚正”在一些圣经的文字之中被译作“不衰”,在《彼得前书》中说“不衰退的美”,可参看(3:4):“要有蕴藏在人内心不衰退的美,以温柔娴静的心妆饰自己;这在上帝面前是极宝贵的。”

32 那取了卑微的形象的神圣的荣耀]“那神圣的荣耀,取了卑微的形象”。见《腓利比书》(2:6—7),之中保罗写关于耶稣基督:“他本有神的行像,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凡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

33 一切都变成了新的]在《哥林多后书》(5:17)中,保罗写道:“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

34 一个……异教徒……需要一小点]指向古希腊犬儒主义者西诺卜的第欧根尼(约公元前400—325),他曾说:“诸神的特性是,不需要什么东西;但是他们的,有点像诸神,需要一小点。”(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哲学史第六卷第9章第105节)

35 在一些不同国家的教会,在布道之后还为国王和王室祈祷]这是指牧师在所有星期日和节日的早礼拜的布道之后按规定要作的祈祷。根据《丹麦与挪威教堂仪式》,从第29页起,根据规定,在教堂祈祷之中有专门为国王和王室作的代祷。

36 为病痛的人和悲哀的人祈祷]在所有星期日和节日的早礼拜的布道之后按规定有专门的一段祷告词是为寡妇、孤儿、被遗弃者、病人和濒死者们的祷告。

37 走向国王家的“逆境的阴影”]参看托马斯·京果(Thomas Kingo)的赞美诗《现在白天告别》的第二段:“给予你的教堂安宁与喜乐,/不要让任何逆境的阴影/在国王的大厅与宝座上移动!/让每一颗悲哀的心/每一个处于痛苦中的基督徒/从你这里得到光辉与缓解!”(Thomas Kingos Aandelige Siunge-koors Første Part 1677年第二版)

38 与尘世的东西的潜水者式的关联]也许是指绑在潜水者的腰带上的救生索,这是他在水下的时候与船上的关联。救生索一方面用于与潜水者传达信号,一方面用于把潜水者拉上水。

39 他的所有苦楚都至暂至轻]参看《哥林多后书》(4:17),之中保罗写道:“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

40 自我拒绝(Selvfornægtelsen):克己,无私,忘我,自我否定,牺牲自己的欲望或利益。

41 “轭”是套在牛或马颈上的曲木。

42 轭是那么容易承受……轭是有益的]指向《马太福音》(11:30),之中耶稣说:“因为我的轭是容易的,我的担子是轻省的。”

43 一个使徒……时而会虚弱]参看《哥林多后书》(11:29—30),之中保罗写道:“有谁软弱,我不软弱呢,有谁跌倒,我不焦急呢。我若必须自夸,就夸那关乎我软弱的事便了。”

44 在迦拿的婚筵上的神迹……先斟上最好的酒]指向《约翰福音》(2:1—11)中关于耶稣在迦拿的婚筵上的神迹的叙述。之中管筵席的对新郎说:“人都是先摆上好酒。等客喝足了,才摆上次的。你倒把好酒留到如今。”(2:10)

45 漫无边际地不幸]也许是指向《非此即彼》上卷“剪影”中玛莉·博马舍对克拉维果的指控:“他是一个骗子,一个可鄙的人,他曾冷酷无情地赋予我漫无边际的不幸。”(社科版《非此即彼》上卷,第227页)

46 他自己一无所能]也许是指向《路加福音》(12:26),之中耶稣说:“这最小的事,你们尚且不能作,为什么还忧虑其余的事呢。”

47 有着一杯苦涩要喝干]也许是指向耶稣关于西庇太儿子们在天国里的座位的回答。《马太福音》(20:20—23):“那时,西庇太儿子的母亲和她两个儿子上前来,向耶稣叩头,求他一件事。耶稣问她:‘你要什么呢?’她对耶稣说:‘在你的国里,请让我这两个儿子一个坐在你右边,一个坐在你左边。’耶稣回答:‘你们不知道所求的是什么。我将要喝的杯,你们能喝吗?’他们对他说:‘我们能。’耶稣说:‘我所喝的杯,你们要喝。可是坐在我的左右,不是我可以赐的,而是我父为谁预备就赐给谁。’”

48 那个产业很多的富有少年……忧愁地离开]《马太福音》(19:16—22):“有一个人来见耶稣说,夫子,我该作什么善事,才能得永生。耶稣对他说,你为什么以善事问我呢,只有一位是善的,你若要进入永生,就当遵守诫命。他说,什么诫命。耶稣说,就是不可杀人,不可奸淫,不可偷盗,不可作假见证,当孝敬父母。又当爱人如己。那少年人说,这一切我都遵守了。还缺少什么呢。耶稣说,你若愿意作完全人,可以去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就必有财宝在天上,你还要来跟从我。那少年人听见这话,就忧忧愁愁的走了。因为他的产业很多。”

49 人到底是什么?难道他就只是受造物系列之中的又一个装饰品吗]指向《诗篇》第八章,创世赞美诗,尤其是第3—8句:“我观看你指头所造的天,并你所陈设的月亮星宿,便说,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你叫他比天使微小一点,并赐他荣耀尊贵为冠冕。你派他管理你手所造的,使万物,就是一切的牛羊,田野的兽,空中的鸟,海里的鱼,凡经行海道的,都服在他的脚下。”

受造物系列:上帝造世界的顺序:首先是光,然后是天穹,然后是大地和海洋以及植物,然后是日月星辰,然后是海里的动物和天上的鸟,然后是大地上的野生和家养动物和有着上帝的形象的人;然后上帝赐福给人,并且说,人要生养众多,并且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参看《创世记》第一章。

50 人无疑是最美好受造物]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二章“关于上帝的作为”第一段,§ 4:“在大地上的有形的上帝创造物之中,人是最优越的,在一个身体之中被赋予一个理性的灵魂,两者相符,并且是受上帝所赐,去统治所有其他动物。”而在一段对此的说明之中这样说:“人类相对于动物有着这极大的优越性:他们能够根据理性的思考和选择去思想、言语和行动;但是我们更应当谨慎地警惕,让我们不要去滥用这优越而违背上帝的意志去伤害我们自己和别人。”

51 挖出眼睛砍下手]指向《马太福音》(8—9),之中耶稣说:“倘若你一只手,或是一只脚,叫你跌倒,就砍下来丢掉。你缺一只手,或是一只脚,进入永生,强如有两手两脚,被丢在永火里。倘若你一只眼叫你跌倒,就把他挖出来丢掉。你只有一只眼进入永生,强如有两只眼被丢在地狱的火里。”

52 他不是与世界搏斗,而是与自己搏斗]1844年5月的一段日记的开头,克尔凯郭尔写道:“在根本上事情是这样的,如果一个人不首先使用他已有的全部力量来针对他自己,以此来毁灭自己,那么,尽管他具备所有自己的勇气,他仍要么是一个傻瓜,要么怯懦。一个人所具备的这(可能的)力量完全是辩证的,对于在可能性之中的自己的真正理解的唯一真正表达是:他恰恰有着权柄去消灭掉自己,因为他,尽管他比整个世界更强大,但却仍不比他自己更强大。如果一个人明白了这个,那么我们就会为宗教性安排出位置,也为基督教安排位置;因为这一无力的最糟表达就是罪。因此,只有基督教是绝对的宗教,因为它将人解读为罪人;因为,没有任何其他差异性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承认在与上帝的差异之中的人。”(Pap.V A 16 [JJ:209])

53 是的,如果你,哦,主……我们的各种低级的兽性的想法的对象]在这一段落的手稿边沿,克尔凯郭尔写了:“芬乃伦,引自雅可比全集第一卷第173页最下”(Pap.V B 207,1)。克尔凯郭尔在这一段中所引的是一段随意翻译。参看德国哲学家雅可比(F.H.Jacobi)出版的Allwills Briefsammlung(1792)中的第十九封信。这里是对法国主教和作家芬乃伦(F.de Salignac de La Mothe-Fénelon/1651—1715)对神祗所说:“Wärest Du ein ohnmächtiger,lebloser Körper,wie eine Blume die verwelkt,ein Bach der vorbey flieβt,ein Gebäude das steht und hinfällt,ein Farbengemenge,das Gemälde heiβt,wenn unsere Einbildungskraft Gestalt hineinträgt;ein mit etwas Glanz überzogenes Metall:so würden die Menschen auf Dich merken,und Dir,in ihrer Thorheit,das Vermögen zuerkennen,ihnen einige Freude zu gewähren;obgleich Freude von nichts Seellosem ausgehen kann,sondern allein von Dir,Du Quelle des Lebens und alles Genusses.Wärest Du also nur ein Wesen gröberer Art,hinfällig,leblos,eine Masse ohne Selbstvermögen,nur der Schatten eines Wesens;so würde Deine nichtige Natur unsere Nichtigkeit beschäftigen;Du wärest dann ein angemessener Gegenstand für unsere niedrigen und thierischen Gedanken.Weil Du aber zu sehr in ihnen selbst bist,wo sie nie einkehren;so bist Du ihnen ein verborgener Gott.Denn dieses Innere ihrer selbst ist am weitesten von ihrem irre gewordenen Blick entfernt.Die Ordnung und Schönheit,die auf dem Angesicht Deiner Geschöpfe strahlt,ist wie ein Schleyer,der Dich ihrem kranken Auge entzieht”(“如果一个虚弱而没有生命的躯体,就像一朵凋谢的花,一道流过的溪水,一幢站立着坍塌的建筑,一堆被称作是一幅油画的混合色彩,如果我们的想象力给出这样的形象;一块覆盖有一小点光泽的金属:那么人类就会注目你,并且在他们的愚蠢中授予你能力去为他们带来一点喜悦;尽管喜悦不可能出自某种没有灵魂的东西而只能来自你,你,生命和所有享受的渊源。如果你只是一个粗糙类型的存在物,衰败、毫无生机,一堆没有自身能力的物质,只是一种存在物的影子;那么你的空虚本质就会令我们的空虚去花工夫;那么你就会是我们的各种低级的兽性的想法的一种合适对象。但是你在过高的程度上在他们内心之中,那里是他们靠自己永远都无法到达的;所以你对于他们是一个隐身的上帝。因为他们自身的这一内在早已被从他们困惑的目光中去除掉了。那照耀在你的受造物的脸上的秩序和美就像一道纱幕,把你从他们有病的眼目前隐去。”Friedrich Heinrich Jacobi’s Werke bd.1—6,Leipzig 1812—25,ktl.1722—1728;bd.1,s.173f.)

54 无法被人看见……他无法看得见你]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 1:“上帝是灵(或译作‘精神’),或者一种看不见的存在物,他有理智力和自由意志,但没有躯体,不是由各个部分构成。因此他无法被肉眼看见,也不能以任何图像来描绘。”

55 智慧……全在……善……全能]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 5,关于上帝的智慧,§ 6,关于上帝的全在,§ 7,关于上帝的善,和§ 3,关于上帝的全能。

56 他看见你,他自己就成为了乌有]在1844年8月底,差不多是在《四个陶冶性的讲演》即将出版的时候,克尔凯郭尔在一些订在一起的纸张上写了:“注意,只有在奇迹之中,上帝才向展现自己,亦即,一旦他看见上帝,他就看见奇迹。但是,亲自看见奇迹,这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因为奇迹就是他自己的毁灭。犹太人们通过‘看见上帝就是死亡’这句话来比喻地表达这意思。确实,我们可以说,看见上帝或者看见奇迹是依据于那荒谬的,因为理解力必须让路。”(Pap.V A 78 [JJ:270])

57 上帝能够做一切,而人则彻底一无所能]参看《马太福音》(19;26),之中耶稣说:“在人这是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

58 这个“不幸”是名词,在这里被拟人化地使用。

59 摩西不就是……从它在一个暴君统治之下的奴隶状态之中解放出来的吗]指逃往米甸的摩西受上帝召唤去埃及把以色列人从法老的奴役之下解放出来的故事,参看《出埃及记》第三章和第五章。

60 推倒群山填平江河]也许是指向《以赛亚书》(40:4):“一切山洼都要填满,大小山冈都要削平,高高低低的要改为平坦,崎崎岖岖的必成为平原。”

61 让黑暗笼罩全埃及]《出埃及记》(10:21—22):“摩西向天伸杖,埃及遍地就乌黑了三天。三天之久,人不能相见,谁也不敢起来离开本处,惟有以色列人家中都有亮光。”

62 你的雄辩]对照《出埃及记》(4:10):“摩西对耶和华说,主阿,我素日不是能言的人,就是从你对仆人说话以后,也是这样。我本是拙口笨舌的。”

63 这杖在你手中是强有力的]参看《出埃及记》(7:14—25)。摩西杖击尼罗河,第一场瘟疫覆盖埃及。

64 他仍然只得见主的背]指向《出埃及记》(33:17—23):“耶和华对摩西说,你这所求的我也要行,因为你在我眼前蒙了恩,并且我按你的名认识你。摩西说,求你显出你的荣耀给我看。耶和华说,我要显我一切的恩慈,在你面前经过,宣告我的名。我要恩待谁就恩待谁,要怜悯谁就怜悯谁,又说,你不能看见我的面,因为人见我的面不能存活。耶和华说,看哪,在我这里有地方,你要站在磐石上。我的荣耀经过的时候,我必将你放在磐石穴中,用我的手遮掩你,等我过去,然后我要将我的手收回,你就得见我的背,却不得见我的面。”

65 那富家少年不知道金子的意味]见前面注脚。参看《马太福音》(19:16—22)。

66 这个“这”是指“要开始这样做的话,人们就不得不从‘让自己摆脱每一种这样的考虑’开始”。

67 这个“这”,见前面的注释。

68 这个“这”,见前面的注释。

69 恒定地在那不确定的东西中奔跑]参看《哥林多前书》(9:26):“所以我奔跑,不像无定向的。我斗拳,不像打空气的。”

70 这一病症并非致死,而是致生]耶稣对关于拉撒路得病的消息的反应:“这病不至于死,乃是为神的荣耀,叫神的儿子因此得荣耀。”(《约翰福音》11:4)

71 自我拒绝(Selvfornægtelsen):克己,无私,忘我,自我否定,牺牲自己的欲望或利益。

72 船委会]大海航行中轮船上的领导层,由船上的重要管理人员们构成。

73 通过克服自己的心灵变得比那取城的人更伟大]指向《箴言》(16:32):“不轻易发怒的,胜过勇士。治服己心的,强如取城。”

74 使徒保罗]保罗把自己解读为使徒。参看比如说,《罗马书》(1:1—2),他写道:“耶稣基督的仆人保罗,奉召为使徒,特派传神的福音。这福音是神从前藉众先知,在圣经上所应许的。”

75 夸口自己的软弱]参看《哥林多后书》(11:29—30)和(12:5)。

76 如果直译的话是:“从整个世界,一个人无法得知自己完全一无所能”。就是说,“那外在的世界无法教一个人去知道自己完全一无所有”。

77 通过魔鬼的帮助……驱除魔鬼]参看《马可福音》(3:22—27):“从耶路撒冷下来的文士说,他是被别西卜附着。又说,他是靠着鬼王赶鬼。耶稣叫他们来,用比喻对他们说,撒旦怎能赶出撒旦呢。若一国自相纷争,那国就站立不住。若一家自相纷争,那家就站立不住。若撒旦自相攻打纷争,他就站立不住,必要灭亡。没有人能进壮士家里抢夺他的家具。必先捆住那壮士,才可以抢夺他的家。”

78 你们要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参看《腓利比书》(4:4):“你们要靠主常常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

79 通过逐步的经历……认识上帝]《哥林多前书》(13:12)中,保罗写道:“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如同谜。到那时,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80 被自己的虔信欺骗]就是说,这个人认为自己是虔诚的,但这却是一种肤浅的虔信。

81 虔信的欺骗]见前面的注脚。也许是指向那古老的拉丁语表达“pia fraus(虔信的欺骗)”,第一次出现是在奥维德的《变形记》第九歌第711句之中,它有着“一种善意而无辜的欺骗,可能会对欺骗者有好处的欺骗”的意思。

82 谈论说……认识上帝……拿出各种编年史]也许是指格隆德维(N.F.S.Grundtvig)所写的世界编年史《世界编年史在总体关联上的简编》(Kort Begreb af Verdens Krønike i Sammenhœng,Kbh.1812)和《世界编年史概观,特别是路德时期》(Udsigt over Verdens-Krøniken fornemmelig i det Lutherske Tidsrum,Kbh.1817,ktl.1970)。在《世界编年史在总体关联上的简编》的前言之中,格隆德维在终结处引用了Tyge Rothe为他的历史哲学著作《基督教在欧洲对各民族状态的影响》(Christendommens Virkning paa Folkenes Tilstand i Europa/bd.1—5,1774—83)第二部分所写前言中的说法:“但对此的了解是与读者有关的:我(……)将我置于各种现实与历史表演之中,我洞察我周围并且看见我意识到我自己在更清晰地看见的东西:一条线,一连串的伟大事件(……)全都为实现一件事而跑到一起;我看见人们通过自己的自由行动来打破这条线串,想要把它的各个环节拆开,但是它持续着,我仍看见这些自由的行动,就是这样,正如它们常常所是的:痴愚、邪恶,很舒适于招致有害的效果,然而,它们仍然这样持续,从某个方面与我所认识到的计划相和谐,它们帮助这计划的发展。(……)我对我自己说:在这里人是自由行动的,但是在这里也有着出现在中间的上帝。这想法将会是我在历史学中的哲学。”关于上帝,他又写道:“他想要被认识,他的足迹是可见的,我们感受到他的手臂高高在上的力量。我不会有能力知道,无法解释,他怎样地想要,怎样地能够,但是,不管他将在哪里显现,我都会在那里(……)观视这荣耀,只要我能够做到”。带着与Rothe的看法,格隆德维后来在前言中写道:“我们被同样的灵驱动,所以我们相遇,所以我们到处都看见上帝,而不是像那些与我们活在同一个时代里的自以为聪明的人们那样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

83 主的家里]教会的固定说法,参看《提摩太前书》(3:15):“倘若我耽延日久,你也可以知道在神的家中当怎样行。这家就是永生神的教会,真理的柱石和根基。”

84 不住在一幢人类之手所造的房子里]《使徒行传》(7:48):“其实至高者并不住人手所造的。”

85 上帝没有住在殿堂里]《使徒行传》(17:24):“创造宇宙和其中万物的神,既是天地的主,就不住人手所造的殿。”

86 信心犹疑(anfægtelse)。

Anfægtelse:Anfægtelse是一种内心剧烈冲突的感情。在此我译作“信心犹疑”,有时我译作“在宗教意义上的内心冲突”或者“内心冲突”,有时候我译作“对信心的冲击”,也有时候译作“试探”。

按照丹麦大百科全书的解释:

Anfægtelse是在一个人获得一种颠覆其人生观或者其对信仰的确定感的经验时袭向他的深刻的怀疑的感情;因此anfægtelse常常是属于宗教性的类型。这个概念也被用于个人情感,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生命意义或者说生活意义会感到有怀疑。在基督教的意义上,anfægtelse的出现是随着一个来自上帝的令人无法理解的行为而出现的后果,人因此认为“上帝离弃了自己”或者上帝不见了、发怒了或死了。诱惑/试探是anfægtelse又一个表述,比如说在,在“在天之父”的第六祈祷词中“不叫我们遇见试探”(马太福音6:13)。圣经中的关于“anfægtelse只能够借助于信仰来克服”的例子是《创世记》(22:1—19)中的亚伯拉罕和《马太福音》(26:36—46;27:46)中的耶稣。对于比如说路德和克尔凯郭尔,anfægtelse是中心的神学概念之一。

87 死灭出(afdøe)这世界]“死灭出(afdøe)”——“弃世而死”,是在虔信派神学和默祷文学中常用的表述,参看约翰·阿尔恩特(Johann Arndt)的《四书论真实基督教》(Fire Bøger om den sande Christendom.Paa ny oversatte efter den ved Sintenis foranstaltede tydske Udgave,Kristiania 1829 [ty.1610],ktl.277)第一卷,第十二观:“一个基督徒必须死灭出自己心中的欲乐和世界,并且活在基督之中”,以及第十三观:“出自对基督的爱,为了永恒荣耀的缘故(我们就是为这永恒荣耀而被创造和拯救的),我们必须死灭出我们自己和世界。”

在《致死的疾病》之中有注释:“弃世而死”,是保罗那里的一个中心想法,人类通过基督而从“罪”中死脱出来。参看《罗马书》(6:2—3):“我们在罪上死了的人,岂可仍在罪中活着呢。岂不知我们这受洗归入基督耶稣的人,是受洗归入他的死麽。”也参看《彼得前书》(2:24):“他被挂在木头上亲身担当了我们的罪,使我们既然在罪上死,就得以在义上活。”这一想法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虔诚教派那里得到强化:人的生命是每天从“罪”、从现世性、从有限性以及从自我否定的世界中的死亡出离,这样着重点就从“人类通过基督而从‘罪’中死脱出来”转移到了“人也应当通过信仰而从‘罪’中死脱出来”。(社科版《畏惧与颤栗恐惧的概念致死的疾病》第414页注释13)

88 上帝令万事效力使一个人得益处——如果这人爱上帝]在《罗马书》(8:28)中,保罗写道:“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

89 上帝是爱]参看《约翰一书》(4:8):“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

90 他人的见证或一种世界秩序和历史进程的观察]关于“世界的秩序”: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二章“论上帝的作为”第二段,§ 1:“上帝以自己全能的力量维持着所有被创造出的东西,保持着他曾定出的自然中的秩序,因为否则它就会被打扰。”

91 一个人通过他的帮助根据自己的定性而得以神圣化]参看比如说《帖撒罗尼迦前书》(4:3):“神的旨意就是要你们成为圣洁,远避淫行。”

肉中刺

《哥林多后书》(12:7)1 既然圣经的意义是为人类替那神圣的东西做翻译,既然它的要求是重新从头开始教会那信者一切,那么,它的语言构建出敬神者们关于那神圣的东西的讲演,它的说词和表达一再反复地在这些神圣之地2、在每一场关于那神圣的东西的更庄严的讲演之中回响(不管这讲演者是试图通过“让言辞的东西归给言辞3”来解读圣经的言辞,还是他试图去达到圣经的言辞——极其简洁地将这圣经的言辞作为对他所说的许多东西的明晰而完全的解说),——这4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然而,在日常和世俗的言谈之中,我们也时常听到某一圣经的言辞从神圣的关联之中游离出来而迷失在尘世之中,——之所以说“迷失”,因为人们使用这言辞的方式5足以展示出,这言辞并非是自愿地离家出走而现在游荡在人类的追求和欲望之间以求去赢得什么人,不,它是被拐出来的。运用这言辞的人,他并不被它打动,不让自己的思想与它同行归返以便去寻找到它在那神圣关联之中严肃的位置,不因为这一想象而心生恐怖:“以这样的方式来使用这言辞,是一种渎圣之罪”,尽管这种使用绝非是无耻的做法,并且,只是一种在人们眼里尚能得到原谅的轻率。

这种圣经式的表达,在我们觉得它最不该出现的地方,我们常常会碰上它们,我们时常觉得对这一表达的使用是非常不得体的;有一个这样的圣经式表达就是我们在上面刚刚读到的“肉中刺”。但是,正如这种误用就其自身并且对其自身是一种缺憾(因为我们并不考虑一种无礼讥嘲的放肆,而只考虑那种对这言辞的飘忽的运用,作为一种思维游戏,被轻率性拿来调侃生活中的琐碎小事的那种戏谑性的关联6),以一种完全特别的方式,它也会招致可悲的后果,如果有人突然开始考虑至高生命的危险性,——对此,这言辞是这样说的:于是他就被恐惧压倒,就像一个人手里拿着致命的武器并且耍弄着它,但却不知道这武器是致命的。这是可怕的,是的,这言辞确实是同样地致命的,因为它见证着深深的痛楚,这痛楚是那“比任何尘世幸福、比任何‘仅仅由人的思维想象出来的最美好观念’都更美好的东西”的对立面,并且取代着这美好的东西,这痛楚是至高福乐(这福乐就是如此:不可言传却能够被人感受)的对立面。在使徒保罗说出这言辞的时候,它有着全部严肃性的重音强调;一个人把自己的生命作为激情的猎物交付了出去,那么他会经历这样的一些沧桑变迁,而保罗不是一个这样的人,因为,反过来,那至深的经验和丰足的悟性7给予了保罗一种坚定的灵8。这岂不可怕!这人寻找安宁,但是看吧,世事流转:白昼与黑夜,夏季与冬季,生命与死亡;这人寻找安宁,但是看吧,世事流转:幸福与不幸,喜悦与悲哀;这人寻找安宁与持存,但是看吧,世事流转:意念之炽热与无奈之可鄙,期待之绿色森林与愿望实现时凋谢的美好;这人寻找安宁,又有什么地方他不曾找过,甚至在散心消遣之不安中,又在什么地方他的寻找不是徒劳,甚至在坟墓之中!但是,一个使徒,他在最强劲的表达之中谈论一枚肉中刺,谈论一个撒旦的差役,这撒旦的差役打他的嘴巴,并且因此而阻止他说出那种不可说的至福9。难道这就是说,一个人越是急切地想要向前挤,一切就变得越危险?难道这就是说,每一种焦急都销蚀着焦急者,而最可怕的是,如果这焦急是在对主的礼拜之中那“想要追随上帝”的焦急10?不,使徒说话的方式并非像是一个激动的人,后者只是一个对“自己如何动荡不定”的见证者,并且至多只知道怎样描述各种变迁。使徒知道自己没有获得许可留在第三层天上11,是的,他知道,是撒旦的差役重新把他带下去并且打他的嘴巴;他知道,在某种意义上尘俗生活与至福的关系总是一场不幸的婚姻,并且,那真正的福乐关系要到天上才能够缔结12,正如它在初始时就是在那里缔结的;而且他还知道,这对他是有益的,这根刺被给予他,在他的肉中,这样他就不会自以为是。人们就是通过这一点来认出使徒的:他不会变得犹疑;甚至一个正直的人也会犹疑,——也许他感受到天上的至福,但在棘刺开始引起疼痛和溃烂13时,他除了呻吟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使徒的情形则不同。在那撒旦的差役从其黑暗之中冲出来的时候,在他以闪电之迅速到那里去恐吓使徒的时候,那当然是撒旦的差役,如使徒所说;但是,在使徒仍知道“这对他是有益的”的时候,那么,那恐怖就不再是一个撒旦的差役了;因为无疑,人们从来就没有听到过“一个撒旦之天使来助益于人”的说法。事情并非如同人的软弱面所能够期望那样,“至高的生活是没有充满危险的困难的”,恰恰相反:一个使徒绝不会没有明晰性,绝不会没有权威上的依据。

于是,我们还是跟着这言辞回溯到圣经的段落之中,跟着这圣经的表述回溯到其渊源,使徒保罗,停留在我们目前所读的文本段落上。这个段落常常被人阅读,反反复复地阅读。博学的牧师对这个段落做过解读;又有谁能够完成这工作呢,如果他要提及那曾被用来或者曾想要被用来解释这个段落的牵强而糟糕的说法14的话,——因为这个段落在从前曾得到过“是一个谜”的名声15,因而看来它就为每一个人开放出了一个“去成为圣经解译者”的非同寻常的有利机会。——一个虚妄地担忧的痛苦者曾读过这一段,直到他找到安慰,不是在使徒的陶冶教导之中找到安慰,而是在这样一种偶然的关联上:他恰恰有着这样一种肉体上的病症16,他认为使徒通过圣经中的说辞暗示了这同样的病症。——一个沉郁的少年曾读过这一段,但他不是为自己从圣经之中读出安慰,而是把恐惧读进灵魂,因而他就根本没有勇气去向什么人询问对之的解释。唉,他也许就得不到任何解释,但这一对“一种未得解释的恐怖”的恐惧成为了他的肉中刺。——一个自命的使徒在这一段之中找到了“他是上帝所拣选出的器具”17的证明段落,因为他确实有着一枚肉中刺。——一个怯懦的信仰者曾读过这一段,并且认为,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一个使徒身上,但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因为在他自己看来,他无疑是谦卑得足以令自己不去欲求那伟大的东西,甚至关于“那与之关联的痛苦”18的想法对他的怯懦来说就已经是相当过分了。——一个单纯的虔诚者曾读过这一段,并且读了很多遍,但却从不曾认为自己是真正领会了它,因为,与一个使徒的苦难相比19,他把自己和自己的苦难想得很微不足道。

现在,我们说了这些;但是,在一个人要去使徒那里为自己在痛苦中找到安慰并在其斗争之中找到指导之前,他首先应当审视自己:他的痛苦是不是可以用微笑来论断;生活对他的考验是不是如此严峻,因而他想要得到一个使徒的帮助,这并非是一个玩笑;他是不是严肃地做好了准备,因为使徒并没有很多瞬间可浪费在世俗的悲哀之中,他会很快地让痛苦者从那对之也许已经是足够沉重的斗争中走出来并将之引进那决定性的斗争之中,那里是使徒所谈论的那种痛苦的归属。哦,让我们不要虚妄地看待那神圣的东西吧;人们那么频繁地通过“用至高至烈的安慰来平息世俗的悲哀”来护理肉体但却不愿明白:在安慰的言辞能够疗伤之前,它们首先伤及更深处。上帝可曾就那外在的东西而与一个人立下过契约?一个人要为“自己没有在痛苦之中受到试探”而感谢上帝,难道这句话也许并不是适用于每一种痛苦的?如果灵魂在一种苦难之中挣扎向信仰,或者,如果信仰在一种苦难之中战胜世界20,那么,上面所说的这句话是不是也适合于这一类苦难?如果希望在一种痛楚之中出生,或者,希望在这痛楚之中变得坚定不移,那么,上面所说的这句话是不是也适合于这种痛楚?如果自爱在一种销蚀之中呼出最后一口气,直到爱认识上帝,那么,上面所说的这句话是不是也适合于这种销蚀;如果外在的人在一种悲惨之中凋谢,直到内在的人得到发展而出离腐败21,那么,上面所说的这句话是不是也适合于这种悲惨?但是,如果说,“以这样的方式祈祷”不应当被称作是智慧,如果说,一种这样的智慧相反应当被以其正确的名字来被提及,如果说,它应当被称作是痴愚,说它失去了灵的感觉并且无法在灵的意义上领会任何东西22;如果说,它应当被称作是怯懦23,说它是想要在出色的误解之中获得至福并且想要继续保持对“这是一个误解”的一无所知;如果说,它应当被称作是对上帝的放肆,因为它在人类可怜相的诱惑之下想要重造出他;如果说,它应当被称作是对人类的背叛,因为它欺骗那神圣的东西以盗取其意义、欺骗斗争者以盗取他人的感恩之心、欺骗胜利者以盗取其酬报;——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人们最好还是以另一种方式来谈论这样的苦难。人们给出警告,让我们在这里不要想去扮英雄,让我们在这里不要想去自备粮饷地当兵24,让我们在这里不要想去作自己的老师、去定出苦难的程度并算计出好处,人们给出警告说,没有什么人在一种自己造成的冲突之中经受考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会被培育到一种新的虚妄之中,这样,那末后的景况反而比先前的更糟25;然而,人们也提醒说,苦难也是不可分的一部分,没有人不经历苦难就进入天国26。单是“在这方面得到提醒”就是一种指导,精神磨难(Anfœgtelse)27之灾突然地降临在一个人身上,就像一个在夜间的窃贼28,就像发生在一个根本就想不到自己会是产妇的男人身上的分娩之阵痛29。看,这是使徒所做的。他自己受到了最沉重的考验,因为他经受了迄今不曾有任何人经受过的各种苦难30,如果说在一个使徒身上本来就有着一个比任何先前的人身上所具生命更高的生命,而这则意味了,他所经受的各种苦难构成更大程度的折磨;他以这样的方式经历这些苦难:他不能够寻求任何人的指导,也不能借助于别人的经验来强化自己的力量31。然而,这时他也为自己留下了一个见证32,“肉中刺”就成了一种警示、一种提醒:不管一个人走在哪里,他都总是行走在危险之中33,甚至那把握了至高的东西的人,他也只是在追踪着它,那个撒旦的差役在他身后尾随着,其攻击则如同一切那样必定是叫那信者得益处的34。

然而,这次,这讲演想要达到的目标不是使徒的安慰,这讲演也不会试图去令什么人安心,相反,它要尽可能地说得令人感受到恐怖。因为在生活之中有着一种深刻而无法探测的意义,一种来自永恒的、为“那尘俗的”和“那天上的”瞬间而达成的协议、一种介于那相互归属于对方的东西——悲伤与安慰之间的奇妙关联。因此,如果一个人抱怨说,在他的苦难超过一切限度的时候,他看不见任何安慰为他而存在,那么这之中的原因就是:他对恐怖和灾难没有足够深刻的理解,他其实是更愿意让一切被混淆并且在“不存在安慰”这贴虚妄的止痛剂中寻找排遣痛苦的可能性35,而不是在“不存在任何超越人所能受的试探36”这一保证之下论断自己并令自己谦卑。

然后我们就要谈论关于肉中刺

使徒保罗,众所周知,是一个在各种苦难之中备受考验的人。因此,尽管这承受苦难的人(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太频繁了)不是在那被提供的安慰之中寻求指导,而是变得狡猾诡诈,而是拿这样的一种思忖来作为消遣:现在,这讲演者是不是真正地得到了考验、是不是恰恰像他自己受过考验那样地得到了考验,因为否则的话,他就是缺乏经验;尽管这承受苦难的人,作为这种“隐藏的虚妄”的各种狡猾的诡计的猎物,会拒绝掉许多见证者原本可靠的证据;——尽管如此,无疑他也仍不会拒绝使徒保罗。那么,就列举出你的各种苦难吧,或者,如果你的悲伤有着这样一种吹毛求疵的能力,甚至使得你对使徒和他的无畏感到妒忌,那么,就凭你的想象来设计各种痛苦吧;你无疑会发现,使徒已在之中受过考验,尽管你无法成功地根据你的意念来构建出他的形象、在赛跑之中让他停下37,这样,他就会在各种苦难的喋喋不休之中喋喋不休地停留在你这里。眼睛无法真正看清楚奔跑的人,因为他在奔跑,同样,各种苦难的情形也是如此;将来的那些苦难得不到时间去吓住使徒,过去的那些则得不到时间来羁绊住他,因为他在奔跑38。但他确实尝试了那苦难。人们当然不应当去教导使徒说:如果一个人坐着不动,因过去的东西而疲惫无力,只是满心焦虑地为将来的东西忙碌,那么这苦难就会变得更可怕。相反,人们倒是应当向使徒学习,去奔跑并且完成奔跑39。那么,就列举出各种逆境吧,那些通过在瞬间的短暂之中倾注所有痛苦来毁灭一个人的、那些缓慢地折磨着他而把灵魂从身体中逼迫出来的,列举吧,“被当成一个精神病而受讥嘲”40、“被作为一种冒犯而人皆避之41”,列举生命危险、裸裎、囚禁、锁链,列举所有误解的深度侮辱,列举“发现除了那误解之外就全是睡着的”42,列举“在一个人是使徒的时候,被当成偶像来致敬”43,列举“人走之后马上被遗忘、看见善的事业被一些变得怯懦的朋友们放弃却被旨在制造混乱的敌人们支持”44,列举“被自己所信赖的人离弃”45、“被想要自助的弱者离弃”46、“在作为真相的见证时被当成诱惑者”47、“在作为真理之教师的时候48为罪给出进入新的罪的藉口”49、“在温和的时候被看成是虚弱、在严格的时候被看成是傲慢”50、“在心怀父亲所具的忧虑时被看成是自爱”51;继续列举吧,如果你想这样,觉得你要让使徒受到考验。但是,所有这些苦难,却都没有被他称为是肉中刺。

这差异无疑就是:所有那些苦难都是外部世界里的苦难,甚至那对教众的担忧,甚至那误解之刻骨蚀心的悲伤52,不管它在他内心之中压迫得多么沉重,他也仍没有什么可自责的53;在所有这苦难之中,这样一种信心一直是在战胜着的:他与上帝有着理解54。即使生活的进程作见证反对着他,即使上帝就好像是要逃出这个世界并且不为自己留下任何见证;因为这无疑就是每一个人,甚至一个使徒,所能够明白的最好的证据:他为之而工作的“那善的”有着进展,他所宣示的真理取得胜利,他为之而斗争的神圣事业有着至福、工作有着酬报、苦劳有着果实、努力有着意义、斗争有着决定性结果、日日夜夜的失眠有着一种美好的用处——尽管这样一来,世界和有形之物被上帝离弃,他却有灵55作证56:他是上帝的员工57。那么,在那里有着什么样的困境呢!在下一个瞬间,一切就已经可能是被改变了的;即使说上帝已经逃走,他仍还是在诸天之上,使徒在那里看见他与人子就在权能者之右58,——不是坐着,唉,在使徒被这样地离弃了的时候,他怎么会坐着呢,不,他站起来,使徒看见他,就像司提反,站在权能者之右,迅速去帮忙。是的,哪怕是一切都要被弄成虚妄,如幻觉般被风吹走,哪怕是不会有任何事情,完全没有任何事情被达成,而苦难是唯一现实的东西,哪怕漫长一生的不懈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如同斗拳打空气59,使徒仍确信,不管是天使还是魔鬼,不管是现在的还是将来的,都不能把他从这样一种爱中拉扯出来,在这爱中,上帝之证在他心中作着见证60。于是,与这一至福相比,所有尘俗的苦难又算什么呢!尽管他是在场于肉身之中,他却并不在这爱中缺席,绝不,只有那些被欺骗的人们才会想要伤害他!如果一座监狱所关的被囚人被提到第三重天上61,那么,这监狱又是怎样空虚的幻觉啊!去讥嘲那除了各种“人不可说的言辞”62之外什么都听不见的人,去处决那不在场的人,——这又意味了什么!

被提到第三重天上!本来,保罗并不是不认识生活之中令人喜悦的东西:他能让自己希望,希望自己借助于言辞的宣示甚至能够到达西班牙63,他因为自己远离这一会区而在当地留下一些他所赢得的、一些强化了信仰的和一些他重新赢得的教众64;他离开这一会区,旅行到另一个会区;有的人仍然保持对他忠诚,他的父亲般的忧虑有时候也会为他赢得一个儿子的奉献之心65。保罗对此的谈论是多么感动66;他是多么感恩;在愿望得以实现的时候,在他不再渴念着要见到他所爱的人们的时候,在他与他们共享着圣灵的恩赐并且通过去使得别人坚强并且富足而强化自己的时候67,这喜悦,恰似描述这喜悦的言辞,会是多么美好啊!但是这一表述,“被提到第三重天上”,在各种高度的启示之中作为参与者68,感受一种不可言说的至福,——这一表述是他所无法使用的,他没有将之用于描述那美丽的喜悦,他是与别人共享了这喜悦。但是,那种不可言说的至福是他不能言说出来的69,——唉,为了阻止他言说,他获赐一枚肉中刺。

因而,前面所说的那苦难与这至福相互对应。如果事情是这样,前面所说的那至福只是为使徒保留的,那么,任何人就都无需畏惧苦难了。但是,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无法谈论这事情了,并且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是值得谈论的了,而使徒居然写下了关于这方面东西的文字,这就已经令人觉得无法解释了。确实,他表述得很简短,并且他的描绘看来也因此而与那以神圣的名来得以装饰的虚构和胡言70有着天地之隔的差异;但是一个使徒无疑也是那在所有人中最后写出谜语的人,——这些谜语无人能猜出,至多只能让一些人因为想要猜谜而耽搁时间;一个试图为所有人而作为一切71的使徒,无疑就是最后一个“想要作为某种如此特别的人以至于让自己对此而言变得对于任何人都‘完全什么都不是’”的人。所以说,让我们摒弃全部的好奇心吧,它遭到了判决却并不自知;因为它得到的判决是:要么它无法明白这个,要么它是应当能够明白这个;而它的罪是:要么它为了沉浸在各种关于“那谜一样的东西”的想法而忽略了比较微渺的事情,要么它狡猾地使用其能力去使之变得不可理解,并且虚伪地使这种做法看上去仿佛就是“想要理解”。每个人都应自己省察72,相对于自己所经历的东西忠实于自己;但任何人都不应当忘记,灵的至福和灵的苦难不是什么外在的东西;对此,一个人真诚而确实地说:我的生活境况没有为我提供机会去体验这个。在灵的世界里没有玩笑也没有鬼魂,在那里,幸运和偶然并不把一个人弄成国王而把另一个人弄成乞丐,也不会令一个人美丽得如同东方的女王73而令另一个人比拉撒路更悲惨74;在灵的世界里只有那排斥自己的人是被排斥的;在灵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得到邀请,因此关于它的谈论是安全而不会令人害怕的;因为,如果它牵涉到哪怕只是一个人,它就与所有人有关。那么,好奇心又为什么会去猜测那通过上帝而给予每个人机会去体验的东西,是的,那被安置得与他如此近的东西,如此之近,以至于我们甚至可以说:他应当是已经明白它的。因为,如果一个人到死都没有明白,“是富有的”或者“是美丽的”或者“是国王”到底会是怎样的,或者,“不被接受”、“被鄙视”、“贫困”、“天生目盲”、“被族类拒绝”到底会是怎样的,如果一个人到死都没有明白,那个年长的智慧者关于那作为“尘世生活的最美丽的意味”的东西的神秘言谈,“不管你结婚还是你不结婚,两者你都会后悔”75;那么,我们是不是因此就能够有权论断他说,他没有用上这一生?但是,如果一个人死了,并且从来就没有了解到过,什么是“与上帝争斗”76,那么,这是否就是一个标志说:人们所埋葬的这个人曾有过罕见的高度敬神之心?或者,如果他从来就没有了解到过,什么是“被上帝离弃”77,那么,这是否就是一个标志说:人们所埋葬的这个人在一种罕见的意义上曾是一个主所喜爱的人?或者,如果他从来就没有经历过主的愤怒及其蚀人的火焰78,甚至从不曾梦想到过有这样的东西存在,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说,这是他在死亡中的安慰、他在审判中的公正,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标志,意味了:他曾是神的朋友79,任何别人都不能与他相比;或者,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如果他这样回答就可以了:我从不曾有机会去经历任何这样的事情?唉,设想一个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想要解释那个表达词,设想我们结果发现他也明白“肉中刺”会意味了什么,就是说,那对他而言成了肉中刺的东西是灵,并且,只要它出离了他,那么他的痛苦就消失了,那么他的恐惧就被驱散了,——这恐惧爱不会将之完全驱散80,信仰无法完全将之驱散,哪怕这是发生在一个使徒身上,也是如此。

肉中刺是“灵的不可言说的至福”的对立面,这对立面无法在“那外在的”之中,就仿佛各种苦难、各种枷锁、误解的诸多鞭挞、死亡的多种恐怖会将它从他这里夺走,或者说,就仿佛在广阔的世界里,学习的进展和信仰的胜利能够完全地填补他的匮乏。一旦苦难被感受到,一旦这肉中刺开始折磨他,使徒就唯独只与自己有关了。至福消失了,它在越来越大的程度上消失,唉,“拥有它”是不可言说的,而因为它甚至无法说出自己的丧失,这痛苦也是不可言说的,而回忆除了在无奈之中憔悴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曾被提到了第三重天上,曾被藏在至福的怀抱之中、在上帝之中81得到了扩展,而现在则是被肉中刺栓钉在现世之奴役之中!曾在上帝之中变得富足82,这是不可言说的,而现在,被毁灭,成为血肉之体、尘土和朽物83!曾在上帝面前对自己在场84,而现在被上帝离弃,被自己离弃,只从一种可怜的无法令心灵坚强的回忆中获得安慰!对一个人来说,“经受人类的无告无慰”是一件相当沉重的事情;但是,要经受“在上帝那里也还是有着变化、有着流转的影子”85,经受“有一个撒旦的差役有着权柄去把一个人逐出这一至福”!一个人的确定安全在哪里呢,它甚至不在那第三重天上!然而,让我们不要迷失方向;因为,就像我们现在这样谈论着,如果有一个人,他固然知道自己谈论什么并且只见证自己所经历了的东西,却不知道自己应当像一个使徒那样谦卑地说话、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听任上帝作决定,那么,在他的世界里,人们也是这样地谈论着的。使徒说,他知道这一变化对他是有益的86。多么简单,朴素,这说词,多么平静!在以语气最强烈的表述提及了最福乐和最沉重的东西之后、在赢得和丧失了之后,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此镇静!我的听者,如果你对别人的“感觉到了类似的东西”的说法有所知的话,那么,你所听见的也许就不是这个,相反你也许会听见一声恐惧之尖叫,“一切都永远失去了”,一声绝望之高喊,“他们永远都不再会品尝这一至福”。——然而,倒霉啊,那想要得免于苦难的人!

然而,那个使徒的表述词无疑不仅仅是标识那种离弃,那种分离之痛苦(它甚至比死亡之痛苦更可怕,因为死亡只是把一个人与现世的一切分隔开,并且因此而是一种解放,而这种分离则把他关在“那永恒的”之外,并且就是这样一种囚禁,而这囚禁则又再次让灵在易碎的瓦罐里87、在狭窄的空间里88、在客旅寄居状态里89叹息,因为灵的家园是在“那永恒的”和“那无限的”之中)。在同一瞬间,一切就仿佛是从头开始。那曾在自身之外的人,回返到自身之中;但这一状态,“以这样的方式处于自身之中”,却不是“自由”的状态和“得到解放的人”的状态。然后,这不可言说的至福就消失了,丰收的欢悦之歌黯哑下来,人们又要去流泪撒种了90,灵又要被卡在麻烦之中,又要叹息,只有上帝知道那叹息所不明白的东西91,在怎样的情况下,欢悦的竖琴重新会在灵魂的隐蔽之中响起92。这人重新回到其自身之中,他不再因为“被从自己那里拯救出来被拯救进自己并且被拯救进‘在上帝之中得以变形’之中”而感到至福93,这样,那过去的一切不得不放开他,不再有审判的权力,因为自我指控得以减轻,被遗忘在“与治理94之深奥莫测的智慧所达成的理解”之中、被遗忘在“赎救和解的至福的教导”之中;于是,“那永恒的”不畏惧任何将来,甚至不希望任何将来,但是爱拥有一切而不止息95,没有变化的阴影。一旦这个人回到其自身,他就不再明白这一点;相反,他会明白各种痛苦的经验所强调的东西,这东西被强调得只会令他过于难忘,这自我指控(Selvanklag),如果过去的事情在他的灵魂里拥有着一种这样的要求的话,——这要求是任何悔都无法完全地满足的,也是任何对上帝的信赖都无法完全抹除的,并且唯有身处至福之不可言说的沉默之中的上帝自身才能够满足和抹除这要求。

在一个人处于自身之中的时候,他的灵魂能够藏下多少过去的东西啊?他越是深刻,他的灵魂所藏就恰恰越多!因为,一种动物性的安慰,“时间抹除一切”96,甚至比最可怕的回忆更可怕;有一种虚妄叫思想匮乏97,它98与时间开着玩笑并且带着轻浮的态度与永恒交往,自然而然,它只能够帮助那种“一路浑浑噩噩地晕眩着”99的人;傲慢的贫困,迷失之灿烂的悲惨100听任时间流逝,甚至根本就不想要永恒之“无聊乏味”,——事情也许应当是如此:天堂想出了各种新的消遣101,那些优越的要求可以因这些消遣而感到心满意足;不管世界怎样命名这一切,这一切也只是应被鄙弃的东西而已。不,时间本身无法帮助一个人去忘记过去的事情,尽管它会淡化对过去的印象;但是,即使一个人(他绝非是自扰地诅咒自己去一再而再三地嚼食往事之苦涩)听任时间——这有经验者——来决定,过去的事情也并不因此被完全忘却,更不用说是完全被消灭。只有永恒之至福能够完全消灭掉过去,因为灵魂完完全全地被这种至福充满。因此说,消遣能够帮助轻率者去遗忘,某种忙碌的劳作能够帮助思想更为匮乏的人去抹除过去的事情,是因为消遣和尘世的忙碌在填满他们的灵魂。但是一个人越是深刻,这就越无法成功,只有天上的至福能够做到这艰难的事情,而要理解“这艰难的事情”的艰难则就已经需要有“严肃”了。如果人的理解力本来就是醒着的,如果人的思想本来就已经变得清醒,那么,对于这理解力和思想来说,“有什么东西会被忘记”,乃至“上帝会忘记什么东西”这样的事情,岂不就是在几率性102的意义上最不可能的事情?就是说,“人的思想匮乏甚至能够忘却最重要的东西”,要理解这一点并不是那么困难。在至福的瞬间,它是被遗忘的,或者说,在至福之中,它是和谐的;但是,在一个人再次归返到他自身之中的时候,在一切事情之中,这就是在几率性的意义上最不可能的事情。然而,这一在几率性的意义上不可能的事情,在总体上作为“在几率性的意义上不可能的事情”而言,它是“至高的生命”的开始和无法探测的秘密103。这一至高的生命在时间之中永远都不会赢得完美的形态,而首先是不会以任何毫无意义的方式来赢得,就仿佛这在几率性的意义上不可能的事情是逐渐地,也许是通过习惯和衰减,变成那种在思想匮乏的意义上并且根据无精神性之概念是有着几率可能的东西。几率性与他作对,他必须不断地让自己从这几率性中死灭出去104,只有在信仰之中,他才能够寻求“那在几率性的意义上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信仰赢得一种几率性,那么,一切就被毁灭,并且信仰也会陷于困惑,因为这显示出:它没有完成掉那事前的工作,这样,它就允许自己被混淆为最容易发生在动物身上的麻木迟钝。相反,如果一个人在更早的时间里相信过,这是生命的意义:不管你是要为澄清事实的说明而欢呼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停留在平常的解释上,在这之前,你首先要理解这困难;在你唱响胜利赞歌之前,你首先要被恐怖攫住。

现在,我们固然并不是很详尽地了解保罗的生活,但我们毕竟知道保罗,这是首要的事情。就是说,正如我们可以以此来认出感性的人:他在自己的兄弟眼中看见刺,但却看不见自己眼中的梁木105,同样的错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就严厉论断,而在他自己身上,他就很轻易地原谅自己;同样,这则是那更深刻、更关注自身的人的标志:最严厉地论断自己,竭尽心智去寻找谅解他人的理由,但却无法为自己辩解或原谅自己,甚至确信事情是如此,“别人是更可原谅的,因为,总是会有一种可能性剩下,既然相对于一个人而言,使得一个人被剥夺这可能性的唯一的人就是他自己”。106“坦率”的情形是如此麻烦的一件事情;因为它与“心智弱化”并非完全同义,你也完全可以停留在它这里而无需通过“甚至想要去论断上帝”来走更远,如果坦率本来是审判中的坦率107(当然,这“审判中的坦率”要求“上帝的论断渗透思想和意念”),如果它本来是对上帝之仁慈的坦率,并且这一说法不是一种对自身思想匮乏(这种思想匮乏不去信赖上帝、而是在“早已停止了悲哀”之中找到安慰)的虚假虔诚的表达。即使任何人都无法为自己洗清罪责,一个人仍还能够做一件事:以如此可怕的方式指控自己,以至于他无法为自己洗清罪责,而只能学会“需要仁慈”。在这方面一个人很难理解另一个人;因为严肃的人总是强调自己。

保罗的生活有着极大的动荡,正如使徒动荡的活动为他收获了许许多多欢乐的回忆,同样,他早年的动荡,在他使出全力用脚踢刺108的时候,也曾以一个回忆来为他的余生带来创伤,这回忆就像一根刺一样地在肉中噬咬着,就像撒旦的差役一样让他噤声。世俗的景仰认为,保罗一直总是伟大的,甚至在他的谬误之中109也有着某种非同寻常的东西;好吧,就让它去这样认为吧!在使徒身上寻找安慰或者指导的人,他马上就会看见:一个使徒并不追求高大的东西和非凡的东西,相反是追求那谦卑的东西。那么,保罗怎么会不曾严肃地领会了过去的事情?固然,他在一种罕有的意义上成为了另一个人,一个新造的人110,他不仅仅只是改变了名字111,但是,在另一种意义上,这却仍是同一个人。固然,过去的事情被强行逼退,在他奔向“那完美的”的时候,它无法获得力量以自己的恐怖来抓住他;固然,他并非静坐着被魔咒送进一个由“过去的东西的回忆”构成的圈子之中,因为在他所到之处,他使得一切都变成新的;固然他感受到了天上的至福并且保存下了灵112的抵押113,但仍有着一种记忆在那里。记忆是难以交往的:一忽儿它遥不可及,一忽儿它又如此在手中流动,就仿佛它从不曾被遗忘过。在他布道宣讲基督,尤其是关于被钉上十字架的基督114的时候,——被钉上十字架;犹太人们就是这样叫喊的115。在这事情发生的时候,保罗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但是,在司提反被石头打击的时候,他坐在刽子手那里看护着他的衣服116。如果他一瞬之间在这赛跑里站定,如果回忆让他记错,因而他听见的不是布道而是尖叫,因而他不是听见自己在布道,而是听见自己在威胁!如果说他把基督当作道、当作他自己曾走过并且指导许多人走的道来宣讲117,那么,其实这条路在保罗走上它之前就已经存在;在扫罗从犹太教公会获得许可去囚禁“信奉这道”的人们的时候,这道也是存在着的;因而在他以谋杀和威胁暴怒地对待基督徒的时候,他也是在走上这道118。固然,保罗从那时起就抓捕了自由人们,比起他将他们锁拿了带往耶路撒冷119的时候,他所抓的人数还要远远更多,他抓他们的方式远远更为牢靠,但是,那些不幸的人们,这时他们在哪里呢?如果他站定,如果回忆与他擦肩而过,那样的话,他就会沉陷进惶恐的忧虑之中,想着他是不是能够重新找到那些不幸的人们;如果这种心灰意懒的疑虑对他变得更强烈的话:他的所有活动,为所有其他人所作的言辞之宣示,到底是不是他该去做的事情?!无疑,扫罗曾认为,他急切的热情是一种让上帝欢愉的热情120,哦,但恰恰是这热情,它意味了:“不得不把自己抓进或者被抓进一种这样的自我欺骗,并且因此不得不为那被他视作是令上帝欢愉的事情而悔(这在思想和意念中是怎样的一种翻覆啊;怎样的一种恐怖之标志啊,对于‘悔’而言,这又是怎样的一种艰难啊,——要去抓住自己的对象并要把守着这对象:不得不为一个人所做的最好的事情而悔,是的,甚至是为那被人视作‘是令上帝欢愉的’的事情而悔),并且因此不得不在这时为被迫害者们的尖叫、为被囚禁者们的悲惨而悔(怎样的一种‘悔之辛劳’啊;因为‘去那么做’并非是扫罗想要的事情,而是急切的热情,他认为这是对美好事业的热情),并且这样一来,作为对自己的急切热情的酬报,不只是‘不得不收获人们的忘恩负义’,而且也是‘悔之苦涩’,因为他曾暴怒过!”121保罗戴着枷锁被带到亚基帕面前,亚基帕王对他说:你在暴怒,保罗122。设想一下,如果这句话,“你在暴怒”,使得他停下,如果这句话为回忆之混淆给出了机会,如果那种神圣的暴烈(这神圣的暴烈在他身上焚烧着一个令上帝欢愉的牺牲123)又重新变得暴怒,如果他为了赞美上帝而变成了一个自扰者,那样的话,事情又会是怎样?因为那样的情形也要求了一颗伟大的灵魂啊!但是保罗知道,这是一个撒旦的差役,——唉,它并不因此而绕开;但他知道,这事情的发生对他是有好处的,也知道那个撒旦的差役其实是上帝的特使。这岂不是一个奇迹:把撒旦的差役转变成上帝的特使;撒旦自己岂不会变得厌倦!因为,在黑暗的差役穿戴着所有恐怖确信“只要他让保罗看一下他,那么他就能够使保罗成为石头”的时候,在他起初嘲笑保罗没有勇气这么做的时候,这时候,使徒的眼睛盯着他,他并不因恐惧而迅速收回这眼神,他并不因惊惶而让目光垂下,不,他坚定不移地看着;他看得越久,他就越清楚地明白:这是一个上帝的特使在探访他,一个友善的灵在祝他好运。人们几乎要怜悯这可怜的魔鬼了:以这样一种方式,想要作为“可怕者”,但却站在那里被人看穿,被转变为相反的东西,一心只想着要脱身。

于是,过去的事情停留在那里;悔囚禁了它们,切割开那与之的关联,抵抗着它们,不管是它们联合起来想要闯出来,抑或是单个的倒戈者试图突袭;信仰把那些反叛的想法们置于上帝之恩典下的顺从之中(这上帝之恩典超越一切限度地安慰着使徒),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无用的仆人124,诸使徒之中最卑微的,因为他曾迫害上帝的教会(哥林多前书15:9)125。如果保罗想要测度自己的使徒活动,如果他让它去尝试着补偿那过去的,那么反叛就会爆发出来,并且甚至连保罗都无法制止它;而现在则反过来,这对他成为了一根肉中刺,并非因为这本来是如此,而是因为那不可言说的至福已经离开了他。

但这一反叛仍不断地想着过去的事情,这过去的东西会再重新带着新的恐怖作为将来的东西而来临。在时间之中不存在任何保障能够让一个人带着世俗的平静说“平安稳妥”126,除非他是在思想匮乏之中找到安慰。在这里我们所说的事情是“跑”;唉。人很想要跑得越来越快,但是,只要他是在时间之中跑,他就无法跑过时间。如果你知道,我们谈的是关于什么,那么,就将之称作是一种逃避吧,借助于这逃避,你仿佛已经逃脱到了帷幕的后面,这帷幕把你与所有世上的恐怖和灾难分隔开,让你得免于那种你在很久以前早已遗留在身后的“故态复萌之陷阱”,但这里仍缺乏着一小点;就将之称作是一场搏斗吧,在这搏斗之中你似乎已经是胜利了127,尽管竭尽全力,你仍在最后的进攻之中感觉到你的所有力量,你将在这最后的进攻之中抓取永恒的全部至宝128,但这里仍缺乏着一小点;就将之称作是一次荣耀的终结吧,这在“不可理解”之雾中艰难跋涉的旅途,在那解释让自己的光线进入这旅途作出阐明,并映照出苦难、匮乏、危险、困难和恐惧的意义的时候,在那解释让自己的光线阐明这旅途之上受祝福的和平的时候,它是这旅途的美好终结,但这里仍缺乏着一小句话。如果你知道,我们谈的是关于什么,那么,就让这事情在一开始就发生在你身上吧,在“圆满(Opfyldelsen)”的至福向美好的意图伸展出自己忠实的手的时候,就让它在这时发生吧,但这里仍有着一个麻烦;让它在时间的进程之中发生在你身上吧,在“圆满(Opfyldelsen)”一步一步忠实地追随着无忧无虑的旅人,既不像早晨的影子那样急切地赶到前面,也不像傍晚的影子那样落在后面的时候,就让它在这时发生吧,但这里仍有着一个偏差,这偏差避开每一个人,但唯独不避开恐惧之诡辩。如果你知道,我们谈的是关于什么,我该怎么对你说呢?但是,如果你不知道,我们谈的是关于什么,那么这里就对你说了,这是关于:不耐烦是怎样突然如巨人般强有力地醒来,带着其恐惧,把那“一小点”转化成“许许多多”,把一小点时间转化成永恒,把一小点距离转化成无底深渊,把那单个的困难转化成全然的定局,把那单个的偏差转化为全然的沉沦;这里所谈的是:力量怎样沉陷进软弱,猜疑怎样把所有帮助都吓跑,沮丧怎样放弃所有希望,过去的事情(灵魂以为自己已经将自己从过去的事情中赎买了出来)怎样重新带着自己的要求站在那里,不是作为回忆,而是通过与那将来的东西合谋而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可怕;——是关于肉中刺。一个古老的值得尊敬而可靠的陶冶文本说,上帝待一个人就像猎人对待猎物:他追逐,使之疲倦,然后他给予猎物一点喘息的时间来重新聚集力量,然后狩猎又重新开始129。一个陶冶文本以这样一种方式来恐吓,这岂不是像那猎人的做法:借助于自己的名把人们邀入陶冶之安息,然后将他们惊吓起来?然而这样也是合情合理,我们接受这陶冶;因为,如果一个人想要陶冶但却不知道恐怖,那么他就有祸了130;他不知道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是,如果一个人知道恐怖在那里,那么他就也知道,“故态复萌”是“恐惧之狩猎再次开始”的标志,或者,如果说不是“故态复萌”,那么,在恐惧借用“将来的东西”的力量时,这也还是对“故态复萌”的恐惧。在过去的事情得到许可保持让自己继续是其所是(亦即,继续是“过去的事情”)的时候,在一个人通过步入正道而离开它并且不经常回头看的时候,这时,他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过去的事情也同样因此而不知不觉地被改变,最后他与过去的事情仿佛不再相互般配,过去的事情褪淡成一种不确定的形态,它变成一种回忆,这回忆变得越来越不可怕,它变得更平静,它变得温和,它变得忧伤,在所有这些定性之中,它都是在被移开,越来越遥远,最后这过去的事情对他几乎就变得陌生,他不明白,他怎么曾会有可能这样地走上迷途,他听回忆对此所作的叙述,就像一个旅人在遥远的国土上听古老传说,——但是“故态复萌”教一个人去明白,这怎么会是可能的;是的,甚至是对“故态复萌”的恐惧,在这恐惧突然醒来的时候,哪怕只剩下一瞬间,它知道怎样利用这瞬间去使得一切变得如此现在131,不是作为一种回忆,而是作为一种来临。然而,使徒知道,这对他是有益的,他知道,每一个仅仅只作为愿望132的现世的恐惧都必定会被销蚀掉,每一个想要完成的自信都必定会在“将来”的涤罪之火中被燃尽,每一种想要偷偷溜过危险的怯懦都必定会在期待之沙漠中死亡。一个人要认识自己,就只能是面临如此多困难;他对“那永恒的”的追求可能是完全真诚的,然而一种危险仍可能会在那里,他,如果听由他自己,他是很想要得免于这危险的,他很想要绕开它,因此,他在所有谦卑之中仍还是保留了一种隐蔽的虚荣,因为他没有在极端的意义上认识他自己,而这又是因为他没有在极端的意义上受到惊吓,没有感受到死亡和毁灭的恐怖。一个人不能论断任何人,或者说,每一个人都只可以论断自己。唉,只要这一危险不在那里,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安全确定;天上的至福是如此不可言说,而现在……就是这种可能!于是这肉中刺开始噬咬;因为,如果一个人没有感受到天上的至福,那么他就也不会承受太多痛苦。哦,一旦这情形发生,在最后这可以叫作:终于133!但是,在一个人担惊受怕的时候,时间就走得很缓慢;在一个人非常担惊受怕的时候,甚至一个瞬间都会走得要命地缓慢;在一个人担惊受怕致死的时候,时间到最后就停下了。想要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但却无法移动一步;想要牺牲一切来买下这瞬间,但却发现这瞬间是不卖的,因为“这不在乎那定意的,也不在乎那奔跑的,只在乎发怜悯的神”(罗马书9:16)!又有谁会理解,这对一个人是有好处的?因为,那“思想匮乏”当然是不会胆敢去想要用上它能为“生活中有用的东西”作出的那种大范围的解释的。134

我们谈论了肉中刺;我们尝试了要在一般的意义上解释这一表述,亦即:就是在一般的意义上,它通过与单独的一个人发生关系而与所有人发生关系。我们并没有特别用很多心思去关心怎样考究出保罗会特别地用这一表述来针对什么,而如果有什么人问,保罗长得是高是矮、面目是否英俊135,以及诸如此类的其他事情,那么,在这样的一种意义上,我们则更是绝不会想要问这方面的问题了。我们特别是不想要试图暗示出在那单个的人身上会是肉中刺的“那可能的偶然会是的东西”、“那可能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也许对此的描述会吸引某个读者,也许它甚至会为讲演者赢得对他的景仰;但是这毕竟是可鄙的,如果讲演者想要打扰陶冶的话。相反,一般意义上的解释则是这个:至高的生活也有着自己的痛苦,有着那最沉重的痛苦;任何人,如果他想要避开一样东西所具的危险,都不应当轻率地想去要这东西;任何人都不应当因为“被置于那‘他也许是对之一无所知的’的危险之中”而沮丧;任何人都不应当毫无精神地(aandløst)赞美自己生命中舒适而惬意的日子。只要一个人真正地留意于这一危险性,那么,他就已经是正在开始那漂亮仗136了。安慰无疑会到来,一个人不可过早地去抓住它。在此作出了这讲演的人,只是一个年轻人137,他不会去阻止什么人受惊吓;因为他不会有能力以模棱两可的经验来安慰别人,——这模棱两可的经验就是,漫长的人生教他知道:危险并非如同使徒所描述的危险那样,并非如同每一个更深刻的人曾有一次在青春时代隐约地感觉到过的那样(他们在青春时代都曾隐约地感觉到过这危险,直到每个人各自走上自己的道路:这一个打着危险和恐怖的漂亮仗;另一个变得聪睿并且毫无精神地(aandløst)为生活的安全感而感到欣悦)。

注释:

1 《哥林多后书》(12:7)]保罗在《哥林多后书》(12:7)写道:“又恐怕我因所得的启示甚大,就过于自高,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肉体上,就是撒旦的差役,要攻击我,免得我过于自高。”

2 在这些神圣之地]固定表述:在各个教堂里。

3 让言辞的东西归给言辞]在《马太福音》(22:21)中,耶稣说:“凯撒的物当归给凯撒,神的物当归给神。”

4 这个“这”是指:“它的语言构建出敬神者们关于那神圣的东西的讲演,它的说词和表达一再反复地在这些神圣之地、在每一场关于那神圣的东西的更庄严的讲演之中回响(不管这讲演者是试图通过‘让言辞的东西归给言辞’来解读圣经的言辞,还是他试图去达到圣经的言辞——极其简洁地将这圣经的言辞作为对他所说的许多东西的明晰而完全的解说)”。

5 “……人们‘使用这言辞’的方式足以展示出……”

就是说:“……人们以一种特定的方式来使用这言辞,这方式足以展示出……”

6 对这言辞的飘忽的运用……生活中的琐碎小事的那种戏谑性的关联]比如说可以参看《非此即彼》上卷之中“最初的爱”中对之的运用:“机缘就是不断地有着这样一种模棱两可的性质,并且,不管是想要拒绝、想要从这一肉中刺这里解脱出来,还是想要将机缘置于宝座,其实都一样,因为如果它身穿贵族的紫衣、手持节杖的话,看起来也是非常糟糕的,因为人们马上就会看出,它不是天生的统治者。然而这一迷途就在咫尺之间,而那些走上歧途的常常是一些最有头脑的人。”(社科版《非此即彼》上卷,第295页)。

7 丰足的悟性]指向《歌罗西书》(2:2—3),之中保罗写道:“要叫他们的心得安慰,因爱心互相联络,以致丰丰足足在悟性中有充足的信心,使他们真知神的奥秘,就是基督。所积蓄的一切智慧知识,都在他里面藏着。”

8 坚定的灵]《诗篇》(51:10)中有:“神啊,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坚定的灵。”这个“灵”,丹麦语是Aand,在圣经的关联上译作“灵”,而在德国唯心主义哲学的关联上,译者将之译成“精神”。

9 阻止他说出那种不可说的至福]指向《哥林多后书》(12:2—4):“我认得一个在基督里的人,他前十四年被提到第三层天上去。或在身内,我不知道。或在身外,我也不知道。只有神知道。我认得这人,或在身内,或在身外,我都不知道。只有神知道。他被提到乐园里,听到隐秘的言语,是人不可说的。”

10 每一种焦急都销蚀着焦急者……这焦急是……“想要追随上帝”的焦急]参看《诗篇》(69:9):“因我为你的殿心里焦急,如同火烧。”

11 第三层天]见前面“不可说的至福”的注脚。

12 一场不幸的婚姻……真正的福乐关系要到天上才能够缔结]在神秘论和虔信派之中,人们常常用“作为新郎的基督”和“作为新娘的基督徒”做比喻,——他们死后在天上达成一场至福的结合。布罗松(H.A.Brorson)的许多赞美诗中常常用到这比喻。

13 棘刺开始引起疼痛和溃烂]指向布罗松(H.A.Brorson)的圣诞节赞美诗《最美丽的玫瑰被发现》(1732年)第11首,最后一段:“让世界为我留下所有东西的印象,/让荆棘刺咬吧,/让心灵只是昏晕碎裂吧,/我永远都不愿失去我的玫瑰”,——《信仰的美好宝藏》,由哈根(L.C.Hagen)出版。

14 这里是说这样一种“牵强而糟糕的说法”,这说法“曾被用来或者曾想要被用来解释这个段落”。

15 对这个段落做过解读……得到过“是一个谜”的名声]所指的是圣经解读者们总是关注的问题:保罗用“肉中刺”这一表述所暗示的是什么,他是不是患有某种慢性的或者也许是心理上的疾病。可对照阅读G.B.Winer的学生圣经辞典(德文书名是Biblisches Realwörterbuch zum Handgebrauch für Studirende,Kandidaten,Gymnasiallehrer und Prediger,莱比锡第二版,bd.1—2,Leipzig 1833—38 [1820],ktl.70—71),在第二卷第262页中有总结说,很有可能保罗“患有某种很痛苦的肉体的疾病,在他看来,这病可以归因于魔鬼”。

对比马丁·路德的《基督教注记》(丹麦文En christelig Postille,sammendragen af Dr.Morten Luthers Kirke-og Huuspostiller.Efter Benjamin Lindners tydske Samling)第二卷,第152页:“然而,我们几乎就会从这文字里推出:这曾是某种很特别的东西,魔鬼用这东西来打击和折磨保罗的身体。他说,这刺是撒旦的差役。他继续说,他三次祈求主让这东西从他身上消失,但他的祈求没有被听见。现在我无法相信他曾祈求得免于迫害。但是,既然他自己没有说那是什么,我们就满足于去让这是一种秘密的苦难,除了圣保罗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我们知道这么多就足够了,正如上帝赋予他如此大的天启,任何人都无法知道,然后,为了让他不因此自以为是,上帝也给予他一根这样的肉中刺,除了他之外,任何别人都无法知道这肉中刺是怎么一回事。”

16 肉体上的病症]参看前面的注脚。

17 上帝所拣选出的器具]在《使徒行传》(9:15—16)之中,耶稣对亚拿尼亚说,让他去找保罗:“你只管去。他是我所拣选的器皿,要在外邦人和君王并以色列人面前,宣扬我的名。我也要指示他,为我的名必须受许多的苦难。”

18 那与之关联的痛苦]见前面的注脚。

19 与一个使徒的苦难相比]在这里,克尔凯郭尔在草稿中去掉了一句话,他在日记JJ之中写下了:“在一篇陶冶讲演之中被划去的句子:关于肉中刺。过于幽默。”

20 信仰在一种苦难之中战胜世界]指向《约翰一书》(5:4):“因为凡从神生的,就胜过世界。使我们胜了世界的,就是我们的信心。”

21 外在的人……内在的人……出离腐败]指向《哥林多后书》(4:16),之中保罗写道:“所以我们不丧胆。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另见《彼得前书》(1:23—25):“你们蒙了重生,不是由于能坏的种子,乃是由于不能坏的种子,是藉着神活泼常存的道。因为‘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像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所传给你们的福音就是这道。”

22 智慧……痴愚……无法在灵的意义上领会任何东西]指向《哥林多前书》(2:12—14),之中保罗写道:“我们所领受的,并不是世上的灵,乃是从神来的灵,叫我们能知道神开恩赐给我们的事。并且我们讲说这些事,不是用人智慧所指教的言语,乃是用圣灵所指教的言语,将属灵的话,解释属灵的事。然而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并且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

这里的“灵”是在基督教的意义上译作“灵”,在哲学的意义上一般译作“精神”。

23 它应当被称作是怯懦]指向《提摩太后书》(1:7),之中保罗写道:“因为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

24 自备粮饷地当兵]指向《哥林多前书》(9:7),之中保罗在自辩中写道:“有谁当兵,自备粮饷呢?有谁栽葡萄园,不吃园里的果子呢?有谁牧养牛羊,不吃牛羊的奶呢?”

25 那末后的景况反而比先前的更糟]在《马太福音》(12:45)中,耶稣说及那污鬼离了身子而去却又带来七个别的污鬼重上身的人:“那人末后的景况,比先前更不好了。”

26 没有人不经历苦难就进入天国]指向《使徒行传》(14:22),在之中保罗和巴拿巴都说:“坚固门徒的心,劝他们恒守所信的道。”“我们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

27 精神磨难(Anfægtelse):Anfægtelse是一种内心剧烈冲突的感情。在此我译作“精神磨难”,有时我译作“在宗教意义上的内心冲突”或者“内心冲突”,有时候我译作“信心的犹疑”或者“对信心的冲击”,也有时候译作“试探”。可参看前面有过的对这个概念的注释。

28 像一个夜间的窃贼]在《帖撒罗尼迦前书》(5:2)中,保罗写道:“因为你们自己明明晓得,主的日子来到,好像夜间的贼一样。”也可比较阅读《彼得后书》(3:10)。

29 根本就想不到自己会是产妇……分娩之阵痛]《以赛亚书》(26:17—18):“妇人怀孕,临产疼痛,在痛苦之中喊叫,耶和华啊,我们在你面前,也是如此。我们也曾怀孕疼痛,所产的竟像风一样,我们在地上未曾行什么拯救的事。世上的居民也未曾败落。”

30 他经受了迄今不曾有任何人经受过的各种苦难]保罗多次谈论了自己所经历的各种苦难和考验,比如说,可以比较阅读《哥林多后书》(1:8—9),关于在亚西亚省击中了他和提摩太的灾难:“弟兄们,我们不要你们不晓得,我们从前在亚细亚遭遇苦难,被压太重,力不能胜,甚至连活命的指望都绝了。自己心里也断定是必死的,叫我们不靠自己,只靠叫死人复活的神。”进一步比较阅读《哥林多后书》(11:23—29):“他们是基督的仆人吗?(我说句狂话)我更是。我比他们多受劳苦,多下监牢,受鞭打是过重的,冒死是屡次有的。被犹太人鞭打五次,每次四十,减去一下。被棍打了三次,被石头打了一次,遇着船坏三次,一昼一夜在深海里。又屡次行远路,遭江河的危险,盗贼的危险,同族的危险,外邦人的危险,城里的危险,旷野的危险,海中的危险,假弟兄的危险。受劳碌,受困苦,多次不得睡,又饥又渴,多次不得食。受寒冷,赤身露体。除了这外面的事,还有为众教会挂心的事,天天压在我身上。有谁软弱,我不软弱呢,有谁跌倒,我不焦急呢。”最后,也可比较阅读《哥林多后书》(6:3—10)。

31 不能够寻求任何人的指导,也不能借助于别人的经验来强化自己的力量]指向《加拉太书》(1:16—17),之中保罗写道,上帝在大马士革城外向他启示自己的儿子并且召唤他去在异教徒们那里宣示关于上帝之子的福音,“既然乐意将他儿子启示在我心里,叫我把他传在外邦人中,我就没有与属血气的人商量,也没有上耶路撒冷去,见那些比我先作使徒的。惟独往亚拉伯去。后又回到大马色。”

32 这时他也为自己留下了一个见证]也许是指向《加拉太书》(1:20),在之中保罗写道:“我写给你们的,不是谎话,这是我在神面前说的。”

33 不管一个人走在哪里,他都总是行走在危险之中]指向布罗松(H.A.Brorson)的赞美诗“不管我走在哪里,我都总是行走在危险之中”。——《信仰的美好宝藏》(Troens rare Klenodie),由哈根(L.C.Hagen)出版。第279页。

34 必定是叫那信者得益处]在《罗马书》(8:28)中,保罗写道:“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

35 “排遣痛苦的可能性”,直译的话就是“消遣”(Adspredelse),就是说,分散开自己的心神。在后面的文字中,译者一般将之译作“消遣”。

36 不存在任何超越人所能受的试探]指向《哥林多前书》(10:13),之中保罗写给哥林多教众:“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

37 在赛跑之中让他停下]《哥林多前书》(9:24—26)中保罗写给哥林多教众:“岂不知在场上赛跑的都跑,但得奖赏的只有一人。你们也当这样跑,好叫你们得着奖赏。凡较力争胜的,诸事都有节制。他们不过是要得能坏的冠冕。我们却是要得不能坏的冠冕。所以我奔跑,不像无定向的。我斗拳,不像打空气的。”

38 将来的……过去的……因为他在奔跑]参看《腓利比书》(3:13—14),之中保罗说:“弟兄们,我不是以为自己已经得着了。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忘记背后努力面前的,向着标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稣里从上面召我来得的奖赏。”

39 向使徒学习,去奔跑并且完成奔跑]在《提摩太后书》(4:7)中,保罗写道:“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40 被当成一个精神病而受讥嘲]在《使徒行传》第二十六章之中在保罗向国王亚基帕和总督非斯都的申辩过程中,非斯都打断保罗的话对他说(26:24)“保罗,你癫狂了吧。你的学问太大,反叫你癫狂了。”

41 被作为一种冒犯而人皆避之]在《哥林多前书》(4:13)中,保罗写道:“被人毁谤,我们就善劝。直到如今,人还把我们看作世界上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

42 全是睡着的]在《马太福音》(26:37—46)中,耶稣两次发现彼得和西庇太的两个儿子睡着了。

43 被当成偶像来致敬]在《使徒行传》(14:11—18)中,在路司得城里,人们把巴拿巴当成丢斯(宙斯),称保罗为希耳米(赫尔墨斯)。

44 人走之后马上被遗忘、看见善的事业被一些变得怯懦的朋友们放弃却被旨在制造混乱的敌人们支持]在《加拉太书》(1:6—7)中,保罗写道:“希奇你们这么快离开那藉着基督之恩召你们的,去从别的福音。那并不是福音,不过有些人搅扰你们,要把基督的福音更改了。”(2:4)“因为有偷着引进来的假弟兄,私下窥探我们在基督耶稣里的自由,要叫我们作奴仆。”(4:16):“如今我将真理告诉你们,就成了你们的仇敌吗?”

45 被自己所信赖的人离弃]也许是指向保罗和彼得在安提阿的争执,比较阅读《加拉太书》(2:11—21)。信赖的人:在《马太福音》(16:18)之中,耶稣对彼得(彼得说一个希腊名字,意为“岩石,悬崖”)说:“我还告诉你,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阴间的权柄,不能胜过他。”

46 被想要自助的弱者离弃]也许是指向《提摩太后书》(4:10),之中保罗说“因为底马贪爱现今的世界,就离弃我往帖撒罗尼迦去了。”

47 在作为真相的见证时被当成诱惑者]也许是指向《哥林多后书》(6:7—8),之中保罗写道:“真实的道理,神的大能。仁义的兵器在左在右。荣耀羞辱,恶名美名。似乎是诱惑人的,却是诚实的。”也可比较阅读《哥林多后书》(12:16)和(4:2)。

48 在作为真理之教师的时候]指向《提摩太前书》(2:7),之中保罗写道:“我为此奉派,作传道的,作使徒,作外邦人的师傅,教导他们相信,学习涉道。我说的是真话,并不是谎言。”

49 为罪给出进入新的罪的藉口]指向《罗马书》(7:7—11),之中保罗写道:“这样,我们可说什么呢?律法是罪吗?断乎不是。只是非因律法,我就不知何为罪。非律法说,不可起贪心。我就不知何为贪心。然而罪趁着机会,就藉着诫命叫诸般的贪心在我里头发动。因为没有律法,罪是死的。我以前没有律法,是活着的,但是诫命来到,罪又活了,我就死了。那本来叫人活的诫命,反倒叫我死。因为罪趁着机会,就藉着诫命引诱我,并且杀了我。”也可比较阅读《哥林多后书》(2:17—18)

50 在温和的时候被看成是虚弱、在严格的时候被看成是傲慢]指向《哥林多后书》(10:1),之中保罗写道:“我保罗就是与你们见面的时候是谦卑的,不在你们那里的时候向你们是勇敢的,如今亲自藉着基督的温柔和平,劝你们。”也可比较阅读《哥林多后书》(10:10):“因为有人说,他的信,又沉重,又厉害。及至见面,却是气貌不扬,言语粗俗的。”

51 在心怀父亲所具的忧虑时被看成是自爱]指向《哥林多后书》(12:14—15),之中保罗写道:“如今我打算第三次到你们那里去,也必不累着你们,因我所求的是你们,不是你们的财物。儿女不该为父母积财,父母该为儿女积财。我也甘心乐意为你们的灵魂费财费力。难道我越发爱你们,就越发少得你们的爱吗?”

52 对教众的担忧,甚至那误解之刻骨蚀心的悲伤]指向《哥林多后书》(11:28—29)。

53 没有什么可自责的]指向《哥林多后书》(12:10),之中保罗写道:“我为基督的缘故,就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的。因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

54 在所有这苦难之中,这样一种信心一直是得胜着的:他与上帝有着理解]也许是指向《罗马书》(8:37),之中保罗就所有这些痛苦灾难写道:“然而靠着我们的主,在这一切的事上,已经得胜有余了。”

55 这里的“灵”是在基督教的意义上译作“灵”,在哲学的意义上一般译作“精神”。

56 他有灵作证]保罗在《罗马书》(8:16)之中写道:“圣灵与我们的心同证我们是神的儿女。”

57 上帝的员工]保罗在《哥林多前书》(3:9)中写道:“因为我们是与神同工的。你们是神所耕种的田地,所建造的房屋。”

58 他与人子……就像司提反……权能者之右]在《使徒行传》(7:55—56)中有这样的描述:“司提反被圣灵充满,定睛望天,看见神的荣耀,又看见耶稣站在神的右边。就说,我看见天开了,人子站在神的右边。”

权能者之右:在《马太福音》(26:64)中,耶稣说:“然而我告诉你们,后来你们要看见人子,坐在那权能者的右边,驾着天上的云降临。”

59 斗拳打空气]《哥林多前书》(9:26)中保罗写道:“所以我奔跑,不像无定向的。我斗拳,不像打空气的。”

60 确信,不管是天使还是魔鬼……这爱中……在他心中]在《罗马书》(8:38—39)之中,保罗写道:“因为我深信无论是生,是天使,是掌权的,是有能的,是现在的事,是将来的事,是高处的,是低处的,是别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们与神的爱隔绝。这爱是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的。”

61 被提到第三重天上]尽管保罗在《哥林多后书》(12:2—4)中明确地说这被提到第三重天上的是一个他所认识的人,但是一般人们都认为(克尔凯郭尔也这样认为)保罗所谈的是他自己。

62 人不可说的言辞]参看《哥林多后书》(12:2—4):“我认得一个在基督里的人,他前十四年被提到第三层天上去。或在身内,我不知道。或在身外,我也不知道。只有神知道。我认得这人,或在身内,或在身外,我都不知道。只有神知道。他被提到乐园里,听到隐秘的言语,是人不可说的。”

63 希望……甚至能够到达西班牙]比较阅读《罗马书》(15:24),之中保罗写道,他希望得到罗马教众的帮助而继续旅行到西班牙。这里,在《罗马书》(15:23—28)中,“西班牙”被译作“士班雅”:“但如今在这里再没有可传的地方,而且这好几年,我切心想望到士班雅去的时候,可以到你们那里。盼望从你们那里经过,得见你们,先与你们彼此交往,心里稍微满足,然后蒙你们送行。但现在我往耶路撒冷去,供给圣徒。因为马其顿,和亚该亚人乐意凑出捐项,给耶路撒冷圣徒中的穷人。这固然是他们乐意的。其实也算是所欠的债。因外邦人,既然在他们属灵的好处上有分,就当把养身之物供给他们。等我办完了这事,把这善果向他们交付明白,我就要路过你们那里,往士班雅去。”

64 因为自己远离这一会区……重新赢得的教众]在保罗去地中海地区传教旅行的时候,他建立了一些新的教众团体,后来他又探访他们,他一方面为基督教信仰赢得新人,一方面又强化原本的信仰者们的信念,一方面还去纠正那些脱离信仰的人。另外,比较阅读保罗给路加的信,《使徒行传》(13:1—21、16)。“重新赢得”:比较阅读《加拉太书》(4:19),之中保罗说:“我小子啊,我为你们再受生产之苦,直等到基督成形在你们心里。”

65 一个儿子的奉献之心]也许是指向《提摩太后书》(1:2),之中保罗写道:“写信给我亲爱的儿子提摩太”,然后在(3:10—11)中继续:“你已经服从了我的教训,品行,志向,信心,宽容,爱心,忍耐,以及我在安提阿,以哥念,路司得,所遭遇的逼迫,苦难。我所忍受是何等的逼迫。但从这一切苦难中主都把我救出来了。”另外保罗在《哥林多前书》(4:17)之中称提摩太为“我所亲爱有忠心的儿子”,在《提摩太前书》(1:2)称“我真儿子的提摩太”。

66 保罗对此的谈论是多么感动]在《提摩太后书》(1:3—5)中,保罗在给提摩太的信中写:“我感谢神,就是我接续祖先,用清洁的良心所侍奉的神,祈祷的时候,不住地想念你,记念你的眼泪,昼夜切切地想要见你,好叫我满心快乐。想到你心里无伪之信。这信是先在你外祖母罗以,和你母亲友尼基心里的。我深信也在你的心里。”

67 渴念着……他所爱的人们……圣灵的恩赐……使得别人坚强并且富足]在《罗马书》(1:11—12)中,保罗写道:“因为我切切地想见你们,要把些属灵的恩赐分给你们,使你们可以坚固。这样我在你们中间,因你与我彼此的信心,就可以同得安慰。”

68 在各种高度的启示之中作为参与者]在《哥林多后书》(12:7)中,保罗写道:“又恐怕我因所得的启示甚大,就过于自高,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肉体上,就是撒旦的差役,要攻击我,免得我过于自高。”

69 那种不可言说的至福是他不能言说出来的]可比较阅读前面注释。

70 那以神圣的名来得以装饰的虚构和胡言]也许是指向“新约外典”的《保罗启示录》(出现于约380年)。

71 为所有人而作为一切]保罗在《哥林多前书》(9:22)中写道:“向软弱的人,我就作软弱的人,为要得软弱的人。向什么样的人,我就作什么样的人。无论如何,总要救些人。”

72 每个人都应自己省察]指向《哥林多前书》(11:28),之中保罗在写了关于“吃主的饼,喝主的杯”之后写道:“人应当自己省察,然后吃这饼,喝这杯。”

73 美丽得如同东方的女王]也许是指向拜访所罗门的示巴女王,可比较阅读《列王记上》(10:1—13)和《马太福音》(12:42),在之中她被称作“南方的女王”。克尔凯郭尔将之称作“东方的女王”也许是因为按照传统,示巴是在“幸福的阿拉伯”区域。比较阅读G.B.Winer Biblisches Realwörterbuch bd.2,s.477.

74 比拉撒路更悲惨]指向耶稣的拉撒路比喻。见《路加福音》(16:19—31)。

75 年长的智慧者……神秘言谈……两者你都会后悔]指苏格拉底。《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哲学史》这样描述苏格拉底:“一个人问他,人是不是应当结婚?他答:要么你这样做要么你那样做,你都会后悔”。也参看《非此即彼》上卷“间奏曲·非此即彼:一个心醉神迷的演说”(社科版《非此即彼》上卷,第26页)。

76 与上帝争斗]在《创世记》第32章中有关于雅各和上帝角力的故事。

77 被上帝离弃]也许是指向《诗篇》(22:2):“我的神阿,我白日呼求,你不应允。夜间呼求,必不住声。”另参看《马太福音》(27:46)。

78 主的愤怒和它蚀人的火焰]在旧约之中,噬蚀的火焰常常被用作对上帝显身的表述,也包括了上帝的震怒。比如说可比较阅读《以赛亚书》(30:27):“耶和华必使人听他威严的声音,又显他降罚的臂膀,和他怒中的忿恨,并吞灭的火焰,与霹雷,暴风,冰雹。”

79 神的朋友]在《雅各书》(2:23)中亚伯拉罕被称作是“神的朋友”。

80 爱不会将之完全驱散]也许是在演绎《约翰一书》(4:18):“爱里没有惧怕。爱既完全,就把惧怕除去。因为惧怕里含着刑罚。惧怕的人在爱里未得完全。”

81 亦即,在对上帝的信、对上帝的依托之中。

82 在上帝之中变得富足]演绎《路加福音》(12:21),耶稣在讲完财主积财但却在第二天死去的比喻之后总结说:“凡为自己积财,在神面前却不富足的,也是这样。”

83 血肉之体……朽物]也许是指向《哥林多前书》(15:50):“弟兄们,我告诉你们说,血肉之体,不能承受神的国。必朽坏的,不能承受不朽坏的。”另外在《创世记》(3:19)中神的诅咒以“尘土”结束:“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84 “对自己在场”,就是说“对他自己而言是在场的”。

85 有着变化、有着流转的影子]《雅各书》(1:17):“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来的。在他并没有改变,也没有转动的影儿。”

86 使徒说,他知道这一变化对他是有益的]指向《哥林多后书》(12:10):“我为基督的缘故,就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的。因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

87 灵在易碎的瓦罐里……叹息]也许是指向《罗马书》(8:26),在之中保罗写道:“况且我们的软弱有圣灵帮助,我们本不晓得当怎样祷告,只是圣灵亲自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替我们祷告。”也可比较阅读《哥林多后书》(4:7)。

88 在狭窄的空间里]也许是在演绎《约伯记》(36:16),之中约伯的朋友以利户对约伯说:“神也必引你出离患难,进入宽阔不狭窄之地。摆在你席上的必满有肥甘。”

89 在客旅寄居状态里]在旧约之中常常谈论寄居者(异乡人)或者在寄居状态(异乡状态),但是这里也许是指向《希伯来书》(11:13),之中对那些古老的信仰见证者有这样的说法:“这些人都是存着信心死的,并没有得着所应许的,却从远处望见,且欢喜迎接,又承认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在《论概念反讽》之中,克尔凯郭尔谈论到“理念的背井离乡状态”,并且以“它的外在性,亦即,它的直接就其本身的现世性和空间性”。

90 丰收的欢悦之歌黯哑下来,人们又要去流泪撒种了]指向《诗篇》(126:5):“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

91 上帝知道那叹息所不明白的东西]保罗在《罗马书》(8:26—27)中写道:“只是圣灵亲自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替我们祷告。鉴查人心的,晓得圣灵的意思因为圣灵照着神的旨意替圣徒祈求。”

92 灵又要被卡在麻烦之中……欢悦的竖琴重新……响起]指向布罗松(H.A.Brorson)的赞美诗《在这甜蜜的圣诞节》(1732年),第六段:“即使我欢愉的歌/混同于哭泣和深深的叹息,/十字架的强制/令我永远都不闭上嘴;/在心灵被死死卡住的时候,/欢乐的竖琴则被调得,/能够发出更好的声音,/碎裂的心最能够感觉到/这一喜悦的盛大狂欢/将会带来什么”。——《信仰的美好宝藏》(Troens rare Klenodie),由哈根(L.C.Hagen)出版。从第11页起。

93 这个分句“……他不再因为‘被从自己那里拯救出来被拯救进自己并且被拯救进’在上帝之中得以变形‘之中’而感到至福……”的丹麦语原文是:“...han er ikke mere salig ved at være frelst fra sig selv til sig selv og til at være forklaret i Gud,…”

Hong的英译本是:“…he is no longer beatific by being rescued from himself to himself and to being transfigured in God…”;

Emanuel Hirsch的德译本是:“…er ist nicht mehr selig darin erlöst zu sein von sich selbst zu sich selbst und zur Verklärung in Gott…”。

94 治理]亦即“上帝的治理”。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二章“论上帝的作为”第二段“圣经中关于上帝的眷顾以及对受造物的维持”,§ 5:“在生活中与我们相遇的事物,不管是悲哀的还是喜悦的,都是由上帝以最佳的意图赋予我们的,所以我们总是有着对他的统管和治理感到满意的原因。”

95 爱……不止息]保罗在《哥林多前书》(13:8)中写道:“爱是永不止息。”

96 时间抹除一切]丹麦有成语“时间会治愈所有创伤”。

97 “有一种虚妄叫思想匮乏”是译者的改写。直译的话,这整句应当是:“‘与时间开着玩笑并且带着轻浮的态度与永恒交往’的‘思想匮乏’,按其自然是如此,只能够帮助那种‘一路浑浑噩噩地晕眩着’的人。”

98 这个“它”是“思想匮乏”。

99 一路浑浑噩噩地晕眩着]引自明斯特尔(J.P.Mynster)的圣三一主日之后第24礼拜日布道“睡眠画面之下的死亡”,可参看主教所著《年度所有礼拜日和神圣庆典日的所有布道》(Prœdikener paa alle Søn-og Hellig-Dage i Aaret)的第63篇,第二卷第385页,之中有这样的说法:“谁能够不具惊恐地看着死亡的踪迹,或者想象它的到来?因为,任何一个没有一路浑浑噩噩晕眩着的人,他又怎忍受得了‘人类旅行的终极目标是毁灭的永恒的遗忘’这一设想?”

100 也就是说,“迷失”所具备的“灿烂的悲惨”。

101 永恒之“无聊乏味”,——事情也许应当是如此:天堂想出了各种新的消遣]也许是指向海贝尔(J.L.Heiberg)的启示喜剧《一个死后的灵魂(En Sjæl efter Døden)》(1841)。在第三幕中,灵魂进入地狱[海贝尔将这地狱置于当时的哥本哈根,因为生活在其“坏的无限(slette uendelighed)”之中伸展]。在结尾处,灵魂与靡菲斯特有一段很长的对话。靡菲斯特描述了地狱中的生活,然后说:“另外,我还是要对你说,从我的描述中你能够认出的东西是:这里是无聊乏味之王国,在这片国土上,人们会打上很多哈欠。”对此,灵魂说道:“那样的话,这地方太乏味了,这很糟糕!”靡菲斯特回答说:“恰恰相反,这是极其舒适的。据我所知,人们在天堂里恰恰无法有任何娱乐。但我们有丰富的娱乐,不过在这娱乐之中藏着无聊;只要你想一想,你就会觉得这很好。我不否认,在你们这下面,除了各种失落之外,这娱乐也会失去;但是在这里,人们用永恒来填充这地方,人们向这深渊里投入些什么呢?在你们这里,每个人其实都知道,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比无聊乏味更健康的;它是唯一不会让人过度吞咽而致死的食物;相反,生活所想要的就是它,并且生活所需的是时间,这样,如果你们只要有着无聊乏味,那么它在尘世中就给予你们一切永恒。”马腾森(H.L.Martensen)在剧评中写道:地狱“不仅仅是恶人们(Onde)王国并且也是糟糕人(Slette)的王国”。他把“那糟糕的/坏的(det Slette)”解释为“一种比‘那恶的(det Onde)’更直接更低级的范畴”、“理念”的“直接的、毫无反思的对比物”、“精神的零点”和“完全的无偏向性和无关紧要性”。他由此得出结论,“那糟糕的/坏的(det Slette)”的王国也是“凡庸”之王国,由此,他提出并论述了,《一个死后的灵魂》为“凡庸性之形而上学”提供了内容。关于天上的生活,马腾森写道:“人在自己的乐园里无法变得完全至福,如果他无法把自己的所有有限性中的世界一起携带着”;不过,在天堂里还是有希望重新找到这世界的,要在这样一种唯一的预设条件之下,——“‘那喜剧的’是一个在天堂里也有着其有效性的范畴”。这时,人类“作为精神就会拿他们现世的意识现象来游戏;他们在天上也会带着他们的经验现实,及其所有细节、其所有脆弱和无常,因为这要起到一种诗意材料的作用,他们的精神通过这材料准备好了可以去享受自己无限的自由和至福。”也可参看比较《恐惧的概念》(社科版《畏惧与颤栗恐惧的概念致死的疾病》)第364页。

102 几率性,几率意义上的可能性,一些黑格尔著作的译者将之译作“或然性”。它与哲学中的“可能性”(Mulighed)概念是不同的,在数学中被称作“概率”,是对随机事件发生之可能性的度量。

103 它是“至高的生命”的“开始和无法探测的秘密”。也可改写作:它是“至高的生命”的开始和“至高的生命”的无法探测的秘密。

104 见前面关于“死灭”的注释。

105 在自己的兄弟眼中看见刺,但却看不见自己眼中的梁木]指向《马太福音》(7:3)。

106 这一句:“……甚至确信事情是如此,‘别人是更可原谅的,因为,总是会有一种可能性剩下,既然相对于一个人而言,使得一个人被剥夺这可能性的唯一的人就是他自己’。”

丹麦语原文是:“…ja at være overbeviist om at det er saa,at den Anden er mere undskyldelig,fordi der jo altid bliver en Mulighed tilbage,da det eneste Menneske i Forhold til hvem et Menneske er berøvet denne Mulighed er ham selv.”

Hong的英文版:“…is convinced that the other one is more excusable,because there is always still a possibility,since the only one in relation to whom a person is deprived of this possibility is he himself.”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davon überzeugt zu sein,daβ der andere tatsächlich entschuldbar ist,weil da ja stets eine Möglichkeit übrig bleibt,während der einzige Mensch,bei welchem einem Menschen diese Möglichkeit entzogen ist,er selber ist.”

107 审判中的坦率]指向《约翰一书》(4:17):“这样爱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我们就可以在审判的日子,坦然无惧。”(中文圣经之中的把“坦率”译作“坦然无惧”。)

108 使出全力用脚踢刺]指向《使徒行传》(26:14)中保罗向亚基帕王讲述大马士革城外所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仆倒在地,我就听见有声音,用希伯来话,向我说,扫罗,扫罗,为什么逼迫我。你用脚踢刺是难的。”

109 在他的谬误之中]可能是指向保罗早期在耶路撒冷对基督徒的迫害。参看《使徒行传》(8:1—3)、(9:1—2)以及《加拉太书》(1:13—14)。

110 一个新造的人]指向《哥林多后书》(5:7)。

111 改变名字]在《使徒行传》中,保罗被称作扫罗,直到(13:9)“扫罗又名保罗”。但是,在(22:13)和(26:14)仍回顾性地被称作扫罗。名字的变换是发生在塞浦路斯,也许是因为保罗在这时进入地中海的希腊语言的地区去传播福音。扫罗是希伯来语中的一个犹太名字,而保罗则是一个罗马名字。

112 这里的“灵”是在基督教的意义上译作“灵”,在哲学的意义上一般译作“精神”。

113 灵的抵押]指向《哥林多后书》(1:22),之中保罗说,上帝“又用印印了我们,并赐圣灵在我们心里作凭据。”

114 他布道宣讲基督,尤其是关于被钉上十字架的基督]指向《哥林多后书》(1:22),之中保罗写道:“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在犹太人为绊脚石,在外邦人为愚拙。”

115 被钉上十字架;犹太人们就是这样叫喊的]在审判耶稣的时候,彼拉多并不认为耶稣有罪,想要释放他,而犹太人们则叫喊“把他钉十字架”。比较阅读《马太福音》(27:20—26)。

116 在司提反被石头打击的时候,他坐在刽子手那里看护着他的衣服]指向《使徒行传》(7:58):人们把司提反“推到城外,用石头打他。作见证的人,把衣裳放在一个少年人名叫扫罗的脚前。”

117 他把基督当作道……来宣讲]这方面的例子没有被发现,不管是在使徒的作为还是信件中都没有。比较阅读《约翰福音》(14:6),之中耶稣这样说自己:“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

118 在扫罗从犹太教公会获得许可去囚禁“信奉这道”的人们的时候,这道也是存在着的;因而在他以谋杀和威胁暴怒地对待基督徒的时候,他也是在走上这道]指向《使徒行传》(9:1—2):“扫罗仍然向主的门徒,口吐威吓凶杀的话,去见大祭司,求文书给大马色的各会堂,若是找着信奉这道的人,无论男女,都准他捆绑带到耶路撒冷。”

119 他将他们锁拿了带往耶路撒冷]参看前面的注释,也可比较阅读《使徒行传》(22:5),之中保罗写道,他“往大马色去,要把在那里奉这道的人锁拿,带到耶路撒冷受刑。”

120 扫罗认为,他急切的热情是一种让上帝欢愉的热情]《使徒行传》(22:3),之中保罗写道:“保罗说,我原是犹太人,生在基利家的大数,长在这城里,在迦玛列门下,按着我们祖宗严紧的律法受教,热心侍奉神……”还有《加拉太书》(1:14),在之中保罗谈论他对基督徒的迫害:“我又在犹太教中,比我本国许多同岁的人更有长进,为我祖宗的遗传更加热心。”

121 这一段译者作了稍稍改写。原文直译是:

“无疑,扫罗曾认为,他急切的热情是一种让上帝欢愉的热情,哦,但恰恰这个,不得不把自己抓进或者被抓进一种这样的自我欺骗,并且因此不得不为那被他视作是令上帝欢愉的事情而悔(这在思想和意念中是怎样的一种翻覆啊;怎样的一种恐怖之标志啊,对于‘悔’而言,这又是怎样的一种艰难啊,——要去抓住自己的对象并要把守着这对象:不得不为一个人所做的最好的事情而悔,是的,甚至是为那被人视作‘是令上帝欢愉的’的事情而悔),并且因此不得不在这时为被迫害者们的尖叫、为被囚禁者们的悲惨而悔(怎样的一种‘悔之辛劳’啊;因为‘去那么做’并非是扫罗想要的事情,而是急切的热情,他认为这是对美好事业的热情),并且这样一来,作为对自己的急切热情的酬报,不只是‘不得不收获人们的忘恩负义’,而且也是‘悔之苦涩’,因为他曾暴怒过!”

丹麦文原文:“Visseligen meente Saulus,at hans Nidkjærhed var en Gud velbehagelig Iver,o,men netop dette,at maatte gribe sig selv eller at vorde greben i et saadant Selvbedrag,og altsaa at maatte angre hvad han ansaae for Gud velbehageligt(hvilken Omvæltning i Tanker og Sinde;hvilket Forfærdelsens Tegn,hvilken Vanskelighed for Angeren at gribe sin Gjenstand og at fastholde den:at maatte angre det Bedste,man har gjort,ja hvad man endog ansaae for Gud velbehageligt),og altsaa dermed at maatte angre de For|fulgtes Skrig,de Fængsledes Elendighed(hvilken Angerens Møisommelighed;thi det var jo ikke Saulus’s Lyst at gjøre det,men Nidkjærhed,som han meente,for den gode Sag),og altsaa til Løn for sin Iver end ikke at maatte høste Menneskers Utaknemlighed,men Angerens Bitterhed,fordi han havde raset!”

Hong的英文版:“Surely Saul thought that his zeal was an ardor pleasing to God-oh,but precisely this,this having to catch himself or be caught in a self-deception such as that,and consequently having to repent of what he regarded as pleasing to God(what an upheaval in thought and mind,what a sign of terror,what a difficulty for repentance to grasp its object and to hold it:to have to repent of the best that one has done,indeed,what one even regarded as pleasing to God),and consequently in that connection to have to repent of the screams of the persecuted,the misery of the prisoners(what a labor for repentance,since it certainly was not Saul’s desire to do this but zeal,as he thought,for the good cause),and then as reward for his zeal to have to harvest not only the ingratitude of men but the bitterness of repentance because he hadraved!”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Sicherlich hatte Saulus gemeint,daβ sein Eifern ein Gott wohlgefälliger Dienst sei,O,aber eben dies,sich selbst ertappen oder ertappt werden über einer solchen Selbsttäuschung und mithin bereuen müssen,was er für Gott wohlgefällig angesehen(welch eine Umwälzung in Gedanken und Sinn;welchein Zeichen des Schreckens,welch eine Schwierigkeit für die Reue,ihren Gegenstand zu fassen und ihn festzuhalten:das Beste bereuen müssen,was man getan,ja was man sogar für Gott wohlgefällig angesehen),und mithin zugleich bereuen müssen die Schreie der Verfolgten,das Elend der Gebundenen(welch eine Mühsal der Reue;denn es war ja nicht die Neigung des Saulus gewesen das zu tun,sondern,wie er vermeinte,Eifer für die gute Sache)und mithin zum Lohn seines Eifers nicht einmal der Menschen Undankbarkeit ernten müssen,sondern der Reue Bitterkeit,weil er gerast hatte!”

122 戴着枷锁被带到亚基帕面前……你在暴怒,保罗]指向关于保罗在亚基帕王和罗马所派总督(或译巡抚)非斯都面前申辩的叙述。根据《使徒行传》,说“你在暴怒”的不是亚基帕,而是非斯都。参看《使徒行传》(26:1—32)。在(26:24—25)之中有:“保罗这样分诉,非斯都大声说,保罗,你癫狂了吧。你的学问太大,反叫你癫狂了。保罗说,非斯都大人,我不是癫狂,我说的乃是真实明白话。”“暴怒”在中文圣经这里译作“癫狂”。

123 一个令上帝欢愉的牺牲]指向《罗马书》(12:1),之中保罗写给罗马教众:“所以弟兄们,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侍奉,乃是理所当然的。”

124 无用的仆人]在演绎《路加福音》(17:10):“这样,你们作完了一切所吩咐的,只当说,我们是无用的仆人。所作的本是我们应分作的。”

125 诸使徒之中最小的……(哥林多前书15:9)]比较阅读《哥林多前书》(15:9):“我原是使徒中最小的,不配称为使徒,因为我从前逼迫神的教会。”

126 平安稳妥]指向《帖撒罗尼迦前书》(5:3):“人正说平安稳妥的时候,灾祸忽然临到他们,如同产难临到怀胎的妇人一样,他们绝不能逃脱。”

127 一场搏斗吧,在这搏斗之中你似乎已经是胜利了]见前面注释,比较阅读《提摩太后书》(4:7)。

128 抓取永恒的全部至宝]指向《腓利比书》(3:14):“向着标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稣里从上面召我来得的奖赏。”

129 一本古老的值得尊敬而可靠的陶冶文本说……狩猎又重新开始]指向阿尔恩特(Johann Arndt)的《四本关于真正的基督教的书》(Vier Bücher vom wahren Christentum/Magdeburg 1610年)第三卷第23章。比较阅读Sämtliche geistreiche Bücher vom wahren Christenthum,2.udg.,Tübingen uden år [1777],ktl.276.

130 如果直译是“让我们为他感到痛苦吧”,但是这里译者取用圣经的译法“他有祸了”。

131 这“现在”是对一种状态的描述,也可以改写为“在现在的时间之中在场着”。

132 直译应当是“……只是愿望着的……”,译者改写为“……仅仅只作为愿望的……”。

133 终于]在1839年9月11日的日记(journalen EE)中,克尔凯郭尔写道:“‘终于’这句话,它出现在我们所有的短祷文中,它是最具史诗性命运性、最抒情而不耐烦的,最真实的基督教口令。”(Pap.II A 561[EE:180])。

134 这个句子比较繁复,各个环节容易被混淆,因此说明一下。这句子的主语、宾语和动词关系是:“那‘思想匮乏’……不会胆敢去想要用上……解释”。这里的宾语是“解释”,亦即,“它能为‘生活中有用的东西’作出的、那种大范围的解释”(“它能为‘生活中有用的东西’作出的”和“那种大范围的”都是对“解释”的描述)。

135 保罗长得是高是矮、面目是否英俊]圣经的解读者们一直都是热衷于要弄明白保罗的长相。按传统的说法,他是一个小个子秃顶的很有魅力的人,有着一种易怒而忧郁的脾气。比较阅读G.B.Winer Biblisches Realwörterbuchbd.2,s.262.

136 那漂亮仗]指向《提摩太前书》(6:12),之中保罗对提摩太说:“你要为真道打那美好的仗,持定永生。你为此被召,也在许多见证人面前,已经作了那美好的见证。”也比较阅读《提摩太后书》(4:7)。

137 在此作出了这讲演的人,只是一个年轻人]克尔凯郭尔在写这讲演的时候31岁。

反对怯懦

《提摩太后书》(1:7):因为神赐给我们,

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1

如果事情确是如此,在生活之中有着那控制着或者能够控制一个人的东西,以至于它能够渐渐地让他忘记所有高贵而神圣的东西,在世俗和瞬间的事物之中受奴役;如果事情确是如此,时间控制着或者能够控制一个人,以至于它在为他数出他生命中的日子的同时也在每一天之中为他测量出,他的生命距离神圣的东西越来越远,这样,他陷在日常的东西和习惯的东西之中变得与那永恒的东西和本原的东西陌生起来;如果经验教会我们,这样的事情也曾发生在那“曾经在自身之中强烈而当场地感觉到那永恒的东西”的人身上;——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针对它的每一种手段都得到推荐”无疑就是有益的,而“这手段以一种严肃的、但也是得体的方式得以推荐”则也是我们所希望的。赞美上帝,手段有很多,正如危险有很多,每一种这样的手段都是可靠的并且是经过考验的。一种这样的手段是决定(Beslutning)2,或者是“作出一个决定”;因为这决定恰恰是把一个人与那永恒的东西关联起来,为他把那永恒的东西带进时间,把他从单调之瞌睡之中吓醒过来,解开习惯的魔法,打破各种烦心的思想们的冗长争执,并且祝福着哪怕是最虚弱的开始,只要它毕竟还是一个开始;因为这决定是一种向着那永恒的东西的苏醒;如果一个人长期缺乏决定之复苏,那么,在他作出决定的时候,他肯定会是有着这样一种感觉,就像拿因的那个从担架上醒起来的寡妇之子,唉,他在事先就恰恰更像那个死了被人抬出来的寡妇之子3。因此,我们赞美决定。不过关于这方面的说法不应当被想成是要去逗弄青春的听觉,也不应当听上去像是在那温情主义的柔软耳朵中的一种撩骚的、令人欣悦的样式变换4,正如有时候,如果有人在这个世界大声叫喊出这样一种讲演,那么这讲演还是会被听见,恰好适合于此,尽管并非是有意于此:“这全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是去作一个决定,敢于像那快乐的游泳者那样一头扎进大海,敢于相信一个人比所有痛苦更轻松,穿过所有激流、穿过波涛的泡沫泛滥,游泳者仍然一路游向自己的目标。看吧,无所畏惧的游泳者:他攀上一个高地,他的眼睛通过这危险来让自己获得娱乐,他的形象在恐惧的颤栗之中欣喜,——然后他勇敢地扎入波涛;他就像被大海吞没那样地消失,但马上又冒出来,并且赢了,在单个的瞬间里得胜了。决定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站立在那改变外貌的山上5,在危险之中显映出自身,然后他扎向大海,而在同一瞬间它又带着胜利冒出头来!”如果这讲演以这样的方式有着“作出一个决定”的荣誉,那么它无疑就会为我们留下印象,因为,听者又怎会不赞美演讲者的热情、景仰他的雄辩呢?这听者又怎会不被改变地走回家去呢?他应当是坐在那里,被各种高高在上的决定围绕,只是怀疑着,怎样的英雄形象才会是最适合于他的;不久他又会渴望再听一次这样的讲演,而在此之前则做着他能够做的事情——颂扬这讲演者,在他描述那游泳者的时候,他的剧烈动作、他的身形所展示出的猛劲,都在他眼前栩栩如生地呈现着。唉,让戏剧舞台保留那些属于戏剧舞台和耍把戏的英雄们的东西吧:各种夸张的大话、各种勇武的动作以及评判的人众的喝彩。如果一个人想要赞美“作决定”之中那有用的东西,那么他不会想为自己招致欺骗的罪名——借助于这欺骗来延缓听者的行动并为听者在“景仰”之中留下许多要做的事情;因为,“想要景仰”也是一种消遣手段,而“帮着去唤出它”则是一种暗杀,或者一种痴愚。

这样,讲演者不得不换一种方式来开始,最重要的是要去除掉这欺骗;因为魔鬼使用各种各样的技艺来诱惑一个人6,并且,在他通过各种高高在上的决定,或者更精确地说,通过对之的谈论和对之的景仰,加上通过随后到来的厌倦感(人们在看见自己之所能有多么微渺时所感受到的厌倦),想要引诱一个人去放弃一切的时候,这总会是一次危险的进攻7。不,在一个人学走之前他先是爬着8,而要飞则总会是可疑的事情9。固然世上有各种重大的决定(Afgjørelser)10,但是甚至相关于这些决定(Afgjørelser)也尤其是如此:一个人所要做的事情是“开始自己的决定(Beslutning)”,这样,他在这决定之中不会如此腾空高飞而以至于让自己忘记了走路。

这却是上面提及的那个讲演所作的欺骗:看来,一个人似乎应当考虑,现在他是不是想要一头扎进大海。这已经是在浪费工夫了,在“去做成什么事情”上延迟,一种骄傲之营养,一个人自我欺骗或者让这样一种想法来欺骗自己:生活中的事情就是如此,危险是一种向人发出邀请的欢庆,一种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被实施的建议。事情却远非如此;在夸夸其谈的俗语之上,人们忘记了,一个人其实是处在危险之中,这里的问题不是关于“欢快地跳出去”11,而是关于“拯救自己”。这处在危险中的人也不是通过让自己“像游泳者或者那个受到赞美的决定那样地从那些高的地方一头扎下去”而进入危险的,相反,事情是简单而自然地发生的,是通过“一个人在逆犯之中进入母胎并且在罪中出生”12而发生的,因为,一个人是通过出生被置于危险之中,而他现在所处的,就是在危险之中。停留在对“有危险存在”的一无所知之中,这是怎样的思想匮乏啊,而想要通过各种夸张的大话和通过关于英雄盛名的承诺来鼓励一个人冒险去他所在的地方,这又是怎样的错乱13啊。然而这“让自己投入了危险”本身就是骄傲的,谦卑一点的话就是承认“自己在那里”,让自己接受“自己在那里”的事实,亦即,“在那生命之关系和治理14安置一个人所在的地方”,不敢离开自己的位置,不管是逃跑还是攀上更高的“一个人想要从那里让自己向下一头扎入危险”的地方。这危险在那里;去发现这危险也不是什么非凡的事情,以至于会引发出骄傲,如果一个人考虑到,“相对于为‘发现这危险’而感到的骄傲,危险的恐怖也在增大”,确实,如果所有这一类思虑不通过一种简单的看法——“一个人要做的只是拯救自己”来被重新打断的话,那么恐怖很容易就会在一个人的头脑里膨胀起来。“让自己一头扎入危险”是骄傲,“与闻所未闻的恐怖作斗争”是骄傲,但是,有时候我们能够得知这同一个人有多么可悲,“过多的意图而太少的行动,丰富于真相而贫瘠于德行”也是可悲的15。危险在那里;对于有智慧的人或者对于有勇气的人,这不是什么秘密,单纯的人也知道这个16。我们也不会不谈论危险的真实名字而去谈论大海、风暴和波涛声,这些东西很容易把想象力引向幻想出来的观念和想象出来的业绩。幸运和福祉面临着危险:你将失去它们,也许因为失去它们,也失去你的勇气和信仰。这里有着灵魂的危险:世界对你而言变得空虚,一切对于你都成为无所谓,生活没有了滋味和营养,真理成为一种辛苦的捏造,死亡成为一种不确定的想法,既不令人惊恐也不召唤人。这里有着罪的危险:你将忘记你的义务,或者,至少将忘记,一个人应当带着喜悦去履行义务,一个人应当承受自己的痛苦,或者,至少将忘记,一个人应当带着奉献之心来承受这些痛苦,你将陷于罪中并且失去你的爽朗,沮丧地走过一生,在死亡之中绝望,这样,甚至悔都无法给予你支持。这里有着死亡的危险,这危险在外面到处都有着自己的探子,尽管它知道任何人都逃避不开它。是不是这危险不在这里,或者,你是不是知道,你,你也许想要到山顶之上一头扎下,你是不是知道,你是一个受指控的人,如果任何尘世的法庭都没有指控你,那么,你是在天上被指控,这审判是在天上;你是不是知道,你被囚禁了17,尽管这监狱就像广袤的世界一样宽敞,但是尝试一下吧,跑到世界的极端边缘,躲进深渊,尝试看一下,那囚禁你的公正是不是会把你带出来18;你是不是知道,见证们在那里,尽管他们绝非作见证反对你,相反他们是你的知心者,这些见证是你的各种想法,这见证是你自己,他们在清算的日子将不得不成为你自己的举报者,而不能隐藏起最秘密的忠告或者忘却最飘忽的想法或者为你自己保留哪怕一个单个的想法使之隐藏起来,令你的良心不知道怎样拧榨出你的内闭性19,令你的违背自己意愿的自我举报不知道怎样剥夺走这内闭性?因为人的正义是非常复杂的,但在有时候却又足够适度;神圣的正义则更简要,并且不需要指控者的报告,不需要法警的发送,没有对证人的询问,而是让有辜者成为他自己的举报者并且用永恒之记忆来帮助他。

但这却是一个幻觉,上面提及的那个欺骗性的讲演用这幻觉来骗人,看起来似乎是一切都已被决定下来,一切都在决定之战役日取胜了。就是说,固然“达成一个好的开始”的事实已经完全地被赢得了20,但在同一个瞬间所该做的则恰恰是“以这个开始为起点出发”,因为,如果一个美好的开始在下一个“此刻”会阻碍他而不是帮助他向前的话,那么这对于一个人来说也许就是最具败坏作用的事情了。把所有针对自己的危险和恐怖集中在一个地方,斗争着地挤向敌众聚结得最密集的地方,这是骄傲;“想要让太阳停止行进,在所有敌人被战胜之前不可以进入夜晚”21,这是一句骄傲的话。相反,如果你去承认,“哪怕并非因为一个人自己的错,搏斗也一样被拖延持久,这样,每一天都有其相应的夜晚22,而因为一个人的错,这白天以这样一种方式持久,这样,有时候在失败之后就进入了夜晚”,那么,这种承认则是谦卑;如果你去承认,“哪怕诚实的搏斗者贯穿一生的道路也是艰难的,哪怕是以稳健的步伐走路的人也不是以英雄的步履行走的,是的,生命的暮夜在漫长的一天之后让搏斗者冷静下来,但吹响号角的机会却没有出现,因为甚至那达到了与目标最近距离的人也不会因胜利的努力而注定地或者理所当然地达到这目标,而是精疲力竭地希望能够有一个让自己安息的墓穴和一个平和地离开这里的行程”,那么,这种承认则是谦卑。固然一个这样的人的生活并非不知道各种更大的决定(Afgjørelser),但他却承认,他的整个一生都是一场搏斗,在他与他人的谈话中,他不会尝试着提及那些他有幸参与的各种重大决定(Afgjørelser);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的关于每天的搏斗的叙述会让那些好奇的人感到厌倦。无论如何,这毕竟是他的生活;他也许尝试过生活的可变性,也许是人类的可变性,但是危险仍不断地追随着他。但是,随着危险的不断重复,他更新自己的决定(Beslutning),他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在斗争之中坚持下去。哪怕他走路没有力气,步履蹒跚,哪怕事情常常不是在向前进展而是后退着,那决定(Beslutningen)仍然一点一点地帮助着他,他却以一句美丽的话来激励自己:“为上帝做你能做的事,这样,上帝将为你做你所不能做的事”23,直到他再一次决定,哪怕他的决定(Beslutning)看上去出身卑微,与前面所说的那个出身高贵的决定相比就像是一个残缺者。

在“作决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理解为对一种决定性的决定24(一个表面看上去的矛盾,就像是:提醒一个人去作出行动,仿佛今天这一天是他的最后一天,但却又呈示出,在他眼前有着漫长的一生)的时候,这样一个事实就确定了:这决定是一种拯救性的手段。但是,如果这一事实是确定的,那么,“去留意决定之天敌,亦即,怯懦”,就无疑又是值得我们去做的事情,这怯懦,正如它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它总是在考虑着怎样去打断或者损坏“决定”与“那永恒的”之间融洽的理解,怎样去咬断决定之锁链,这锁链被戴着时是轻的,但在它被打断之后就很沉重。因此,讲演就应当是针对着怯懦,因为它关联到使徒的那句简短的话。尽管我们有时候听人说,对上帝的敬畏,宗教,基督教使得一个人怯懦,反过来的情形也无法比在这里所说更确定地被说出来,在这里,使徒所说恰恰是:上帝并不给出怯懦之精神25,因此这怯懦之精神必定是来自别的地方,可能本来就已经在那个反对意见之中在场了。因此,任何人都不应当通过强调“使得他怯懦的是他的虔诚、他在上帝强有力的手下的谦卑”来做辩解;任何人都不应当害怕在这样一种意义上去把自己托付给上帝——觉得这一关系将从他那里剥夺掉他的力量而使他怯懦。恰恰相反,一个人,如果上帝没有用自己强有力的手来把他封作骑士,他在自己灵魂的最深处是并且继续是怯懦的,即使不是因为别的理由,至少也是因为他太骄傲而无法承受骑士封号仪式,因为正如每一场骑士封号仪式,这要求一个人承认自己的“不值”26。

然后我们就要谈论关于反对怯懦

人们给予“那不被允许的”、“那被禁止的”和罪一个开脱性的、一个几乎是受尊敬的名字,这应当是“一个精致的时代”的标志。有时候,“作伪”持续得如此长久,以至于那古老、严肃而确定的词语被遗忘,被废弃不用。如果有单个的一次,有人听见它的话,它则几乎会唤起哄笑27,因为人们会觉得,要么这讲演者是一个从那使用过时的庄严语言(这语言完全缺乏交流所需的灵活性)的国家来的人,要么他是一个使用这言辞来引发哄笑(要么是由于这言辞本身、要么是由于它对于其他“被它唤起了自己的回忆”的人的模仿)的小丑。如果一个人选择使用两个词(它们都标识某种可鄙的东西,是的,同样地可鄙)之中的一个,因为这一个在通常的联想之中有着一种附加的、在世界的眼中并非是很糟糕的涵义,那么,一种类似的作伪也会出现。这是“怯懦”和“骄傲”这两个词28的情形。如果一个布道者,他的作为是留意着人们的生活并将之唤入“那善的”,如果他要让人们警惕骄傲,那么他无疑会找到许多听众,然而讲演的作用则绝非在所有人那里都是如愿的,是的,甚至还会有这样的人,根本不留意这劝诫而去听从“使用这话语”之中所具的奉承的认可。相反,如果他要让人警惕怯懦,那么,那些听众就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是不是有一个这样的可怜人在场,一颗怯懦的灵魂,一切之中最可鄙的,最无法忍受的,因为,甚至我们能够容忍被败坏的人,如果他骄傲的话,但是,一个怯懦者……确实,如果一个人感觉不到“既然怯懦如此令人反感、如此令人害怕去提及,是的,甚至它在生活之中就完全消失了,那么它就必定会有着什么问题”,那么,他就必定是完全听不见激情的黑话了。然而,任何一个人,如果他非常倾向于去认为“那针对‘骄傲’的有礼貌的警告与他有关”的话,那么,他就可以肯定,那针对“怯懦”的侮辱性的警告也与他有关,因为,怯懦与骄傲是完全同一样东西;他可以肯定,如果他一向很愿意让自己看起来骄傲的话,那么,这讲演就特别与他有关,因为那恰恰就是怯懦。

怯懦与骄傲是完全同一样东西。但这不可以被误解并且由此而马上就认为,人们以骄傲的名义所谈论的东西在通常就是怯懦。甚至不真实的骄傲也很少发生,如果布道者相应地让自己的讲演去针对生活所展示的各种关系,那么,他极少有可能会去警告别人警惕骄傲。不真实的骄傲要求一种关于“自己的价值”和“这骄傲者对自己所具的责任”的高度观想,这是他在整个世界上最害怕的东西。骄傲者总是想要做正确的事情、伟大的事情;其实他不是在与人类斗争,而是在与上帝斗争,因为他想要借助于他自己的力量来斗争;“要躲避开什么”不是他的愿望,不,“把自己的任务设定得尽可能地高”并且“通过自己的力量(满足于自己的意识和自己的赞同)来完成它”,这才是他想要的。因此,甚至不真实的骄傲者在孤独之中也会是骄傲的,也会去放弃和鄙视世上的一切酬报,同样,对人类的偏爱也是如此,任何灵魂,哪怕是最骄傲的灵魂,哪怕是最可爱的灵魂的请求都不可以打扰他;任何收获,哪怕是整个世界,最微不足道的和最隐蔽的收获,都不可以来引诱他;他必定会绷紧所有自己的想法来看见那正确的东西,他必定会想要这样做,因为他太骄傲而无法允许,人们是对的而他是错的,尽管没有人能够说服他。但是,一种这样的生活是无眠而非常紧张的,并且被许许多多恐怖追逐着。因此,在我们带着这一要求走到人众之中的时候,看吧,能够满足这一要求的人是如此之少。是的,骄傲在生活之中的第一跃,很多人作出了这一跳跃,很多人中固然不乏愚蠢的;但是,下一步:然后这骄傲者就去乞求那个他曾骄傲地鄙视过的人,然后这个曾骄傲地昂着脖子的人弯下了膝盖,然后他满足于他曾骄傲地摒弃的东西,然后这个曾想要与一切作对的人祈求着生命,然后这个曾骄傲地想要直立独行的人张望着寻找志同道合者,然后那狡猾地改变了骄傲之任务的人对自己撒着一点谎,并且从别人那里获得“这当然是最骄傲的事情”的判断,然后他们聚在一起,并且变得在集体之中骄傲,——这是虚荣和怯懦。我们当然不是为了要赞美那种不真实的骄傲而这么说,然而它的道路却就是这样可怕,并且因此是罕有人迹的路,这倒也很好,因为魔鬼正伺机等待着这不真实的骄傲,它会成为魔鬼的猎物,因为它是怯懦。就是说,如果一个人独自有这样的立场,那么他就必定会发现“有一个上帝存在”,如果他这时不愿意明白“一个人独自有一个秘密”是不够的,那么他就是过于骄傲而无法让一个全能的上帝29作为自己的“知密者”(Medvider),那么他当然就是怯懦;因为,尽管世界,尽管尘世生活和人生所藏起的所有恐怖都没有成功地向他展示出“他的孤独是一种幻觉”,但那全能者则马上就会向他展示,而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但这样一来,他就因而是怯懦的。

现在,既然连不真实的骄傲在世界上也是非常罕见的,但人们却又如此频繁地提及骄傲,那么,我们由此就可以推导出“怯懦必定是非常普通的事情”,是的,我们可以这样推导而同时不至于侮辱什么人;无需作为论断者和人心了知者30,我们也能够毫无疑问地认定“每一个人都多多少少地是怯懦的”;尤其是,我们可以相信,每一个试图进一步认识自己的人都会愿意承认:他常常陷于这样的想法之中,并且因此缘故他总是有着疑虑,甚至对自己最勇敢的作为也有着疑虑。不难看出,这种混淆会发生,这讲演将不断地把这一认识带进记忆,因为它,在它论述“怯懦”的时候,在自己的视野里一直有着“骄傲”;因为,如果我们要从根本上来考虑这事情,那么,最首要的事情就是,我们必须阻止那个最初的谎言。即使是在怯懦被混淆成聪明、被混淆成一种在人们眼中是受赞美的明智(其秘密是自爱)的时候,即使是在这时,它也是首先被混淆为骄傲,也就是说,在这样一种意义上:“以这样的方式聪明地对待世界和自己的利益”被认为是某种伟大的事情。如果有人对这样的聪睿做出警告,那么我们可以好好看一下,这警告不会变得有什么诱惑性;因为,确实有人会愿意去听一种这样的劝诫,尽管并非只因这劝诫的缘故。只有从一种宗教视角来考虑,我们才能够正确地谈论或者反对这一类事情,因为这种宗教性的观想31认识那唯一不可少的事情并且知道它是那唯一不可少的事情,因此它不去为那许多的事32忙碌或者在“描述诸多差异”之中变得具有诱惑性。

现在,假如怯懦的情形是如此,就好像在这怯懦之上有着一种魔咒,在这怯懦之上也确实有着这种魔咒:除了自己的真实形象,它根本就无法在别的形象之中显现出自己,它根本就无法以自己的外在来欺骗,这样一来,它无疑马上就会在这世界上变得无家可归,因为,又有谁愿意与这可怜的东西住在一起呢?是的,它会马上不得不逃到最偏远的地方,这样,即使是最悲惨的人,即使是最低下的人都不愿意召唤它出来。然而事情却并非如此,怯懦恰恰是最灵活可变、最有弹性的,所谓是一切激情之中最令人舒服的;它不是嘈闹刺耳的,相反它宁静而沉闷地33,但却挑逗地,把所有其他激情吸引到自己这边来,因为,在与这些激情的交往中它是极其投入的,它知道怎样保持与它们的友谊,并且把自己置于灵魂的最深处,就像静止不动的水面上催眠的雾气,各种不健康的气流和欺骗性的幻象从这雾气之中弥漫出来,而这雾气则仍停留在原处。怯懦最惧怕的东西是“有一个决定(Beslutning)被作出”,因为一个决定总会在一瞬间里驱散开雾气。怯懦最愿意与之共谋的势力是时间;因为时间和怯懦都不觉得有什么理由去赶快;这岂不奇怪:那说出“就在今日”的不是时间,而是天上的上帝和“那永恒的”34。那么,就让每一天自有其烦扰和艰难35、也自有其快乐和酬报吧;这是那决定(Beslutningen)的永恒副歌,它的最庄严的最日常的要求,它的最初的和最后的言词,它想让每一天意味的东西和它想给予每一天的意味:就在今日。

但是,首先,怯懦使得一个人不去认识,那“是善”的东西,那真正伟大而高贵的东西;这东西应是他的追求、他早早晚晚的勤勉的目标36。如果在这里怯懦必须显示为它所是的那种可怜的爬虫,或者完全带着自己的粗鄙面目站出来,那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存在了,但是它绝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显现自己,或者至少是在之后,正如“那恶的”总是使用相应的形象来引诱,然后扔掉面具,并且让自己的猎物在“这已太迟”的想法之中沉入深渊。怯懦只想推迟这决定(Beslutningen)之决定(Afgjørelse)37,因此,它给予自己的行为一个漂亮的名字。它激烈地反对所有仓促的东西、不成熟的东西、急切的东西,但是不,“继续的追求”则是伟大的事情,这是一个骄傲的任务。“继续的追求”,——一个漂亮的名词,多么有欺骗性,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怯懦还不能够为自己俘获一个灵魂吗?“继续的追求”仍需要有一个开始,尤其是考虑到它也许要获得一个终结,——不管是怯懦还是时间都不愿对此有所知;因为只有决定知道这个,它的名字提醒我们记住这一点,因为决定(Beslutningen)是开始,然而它的名字是来自“它知道:有一个终结(Slutning)在到来”。如果怯懦在一个人这里能够达到如此之远,那么我们就能够说,它已经把自己安顿得很到位很舒适了。这样持续地凝视着云朵而无需低下自己的头来看自己的脚,这是多么骄傲啊?如果我们赞美上帝把人构建成直立者38,那么,怯懦更漂亮地使得一个人站立,它岂不是更应当受赞美!现在,一个这样的人是在眼前看着一个遥远而伟大的目标活着;如果他有一瞬间的疑虑,那么,怯懦就马上会准备好解释,说这必须如此,因为这目标是如此无限地遥远。他生活在这“继续的追求”之中;如果忧虑醒来,担忧这到底是不是一种追求,它是不是继续,这时,怯懦就把所有怀疑散发出来,并且马上以这样的解释来抚平额前的皱纹:要去测量一种这样的追求,这单个的一天、这单个的一星期是一种太微不足道的定性。确实,他不追求;怯懦平静地继续着自己的追求,并且完全能够看出,它一星期一星期,是的,一天一天,并非是徒劳地追求,也不是在追求一个无限远的目标。

然而,“那善的”,那真正伟大而高贵的东西当然不仅仅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不仅仅认识的普通对象本身,相对于单个的人的特别的天赋(这天赋使得一个人能够比另一个人做得到更多,使得一个人能够以一种方式做这事,而另一个能够以另一种方式做这事),它也是某种特别的东西。天赋本身不是“那善的(det Gode)”,仿佛出色的能力是那好的(det Gode),而被局限的能力是那糟的39(这对幸福的人是怎样的诅咒啊,而对那不幸的又是怎样的绝望啊!)不,天赋是无关紧要的,但这无关紧要的东西却获得自己的意义。现在,如果能力很出色,那么怯懦就说:“如果一个人有着这样的装备,那么,确实就不用这么急着开始。这太容易了,先让一些时间流逝,让一些东西被失去,出色的玩家喜欢在游戏输掉了一半的时候才开始。我很清楚地知道,现在我懒散着什么都不做,但是马上,马上会带着我的全部力量站起来行动。”这怯懦说得多么骄傲!“这任务太容易”意味了什么,它意味了:这任务是艰难的;在“那更沉重的”的名下,怯懦让选择者去选择那在世界的眼里确实是最沉重的东西,然而这东西却是“那更容易的”。就是说,“完全平静地开始”是更艰难的,因为这不怎么会让人获得声望,而这一小小的谦卑则恰恰就是艰难。因此,这给出建议和劝告的,不是骄傲,而是怯懦。每个人都知道,危险的瞬间给予一个人更大力量,但是,我们要注意,一个人在怎样的程度上并且在怎样的意义上而因此更伟大。或者,是不是如此伟大,以至于需要危险之恐怖以求能够集聚自己的力量?更不用说,那相反的情形也可能发生:恐怖固然到来了,但力量却无法被聚集。这是如此容易,以至于他无法决定去开始;这很骄傲,但这是怯懦的;因为他其实是害怕,他允许自己将之称作是“微不足道的琐事”的东西,结果并非完全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这时他就处于尴尬:要感觉到自己的弱点但却又不直接面对那极端的恐怖的巨大名声,要屈辱地站在那里,被剥夺掉了每一种灿烂的退场可能。

或者,这能力是差的。那么怯懦就说:“这一点太少了,要开始的话是不够的”。这说法是很蠢的,甚至很痴愚;因为,如果你没有更多的东西可让你作为开始,那么这必定就总是足够的,并且一个人用来作为开始的东西越小,他就变得越伟大;但是,看,怯懦把聪睿赢到了自己这一边,它说,这完全对,因为什么都不开始,那就什么都不会失去。一种这样的聪睿无疑是值得骄傲的,并且这骄傲已经认识到,“拒绝一切”要比“以一小点作为开始”远远更骄傲的多,而如果一个人拒绝“那被提供给他一小点”并且另外也拒绝了“一切根本就没有被提供给他的东西”,那么他所能够做的就是这个了。这看起来是骄傲的,但怯懦却是它的最初发明者。

“那善的”,那真正伟大而高贵的东西除了所有其他各种好的性质之外还有着这样一种性质:它不允许观察者有漠不关心的态度。如果一个人曾经看见过它,那么它就仿佛是从这个人这里获得了一个许诺;不管他沉陷得多深,他在根本上都不会完全地忘记,甚至是在他堕落的迷途之中,这一回忆固然是一种折磨,但有时候也是一种拯救。但是,正如它使得一个人得到提升,同样,它也羞辱他;因为它从他那里要求他的所有力量,但却又保留了将他称为一个“无用的仆人”40的权威,甚至在他做了所有他该做的事情的时候也是如此。对于怯懦,“去阻止这一爱恋的理解”就有着极端的重要性,这是“决定”与“那善的”在一种如此谦卑的境况之下庄严的协定。于是,骄傲就马上到场了;它同意“怯懦”的说法,解释说:在一个人只是想要这么做的时候,自己意识到“自己能够是比‘自己所是’更多的某种东西”,这是更骄傲的。有时候,一个人可以把这一不确定的伟大提高到他所想要设定的高度上,一个人不应当让“自己是一个无用的仆人”这句话来拒绝他自己41。聪睿也支持怯懦,并且教导说,一个人总是应当有点怀疑,永远都不应当完全交出自己。这当然也是非常聪明的;但是设想一下:如果相对于那样一种情形——在之中如果你不把一切投入的话你什么都不会赢得,这只是一种痴愚。在生活中,如果你想要与一个有着确定价格单的生意人讨价还价并稍稍要把价格压低,这种讨价还价是不是聪明?如果这生意人有着完全确定的价格单,而你则将有必要用到他所销售的东西,这种讨价还价是不是聪明?然而这确实是聪明的;怯懦微笑地看着那轻率的骄傲者,看着他奋勇向前要去参与荣誉之争,微笑地看着他跌倒并安慰自己。然而,那怯懦的骄傲者只在一瞬间之中比那轻率的骄傲者更聪明,并且更可鄙;或者更确切地说,因为停留在对这样的一些差异的思考上是没有用的,这两者都失去了一切。

看,如果事情的进展是如此,那么,一个人就可以为此而感谢他自己和怯懦;因为上帝不给出怯懦之精神,上帝所给出的是力量和爱和慎思之精神42,正如这对于去认识“什么是‘那善的’、那真正伟大而高贵的东西”和去认识“这东西对他意味了什么并且与他有什么关系”是必不可少的;正如这对于“用无私的爱去爱‘那善的’、那真正伟大而高贵的东西”是必不可少的(这种无私的爱只想要作一个无用的仆人——这“作一个无用的仆人”是爱的喜乐,而与此相反的东西对于这爱则是一种侵害,这种侵害通过把爱弄成一种利润来污染他的爱);正如这对于“在恒定之中坚持,以免让一切在不具备那种‘使得这努力和决定之决定43冷却下来’的慎思的情况下都变得毫无结果”是必不可少的。这一认识,这一决定之同意是第一场献身仪式(Indvielse)。唉,一个人实在是很少有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经历这一情形:他甚至是只在这献身仪式(Indvielse)的一瞬间里放弃掉所有自己梦想的和幻觉的东西,放弃掉每一个想要在超自然的尺度中向他展示并使得他为自己惊叹的海市蜃楼,而反过来去获取“按事情本身的样子看事情”的力量,获取“以自我拒绝的爱来将之环拥起来”的力量,获取“与之达成审慎之约”的力量;一个人实在是很少有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经历这一情形:他甚至是只在这献身仪式(Indvielse)的时分中有力量去把自己拉向“那善的”(就仿佛“那善的”要消灭他)、有爱去让自己不在“那善的”面前退缩、有审慎之心去不让自己作伪!怯懦并非是来自上帝,但它却知道怎样为自己给出一个作为力量和爱和慎思之精神44的外表。现在,以这样一种方式,事情确实是如此,怯懦也这样教导说,每一个人都应当追求一种高而远的目标,它是高的,因为看,它是天空,它是远的,谁不知道这个,遥远,尤其是在一个人的业绩要去达到这目标的情况下。但是,上帝自己在日子们的初始划分出了时间,分离开了白昼和黑夜45,以同样的方式,决定之审慎也马上想要为人划分时间,这样,早上的更新了的决定,晚上的感恩和安息日的庆典,或者,不管现在决定是怎样为你划分了时间,我的听者,它们46就获得自己的作为分配和作为目标的意义。如果一个人在一开始不愿意明白这个,那么他就不会真正去理解一个决定,这则会使得他的生活变得毫无意义,是的,可疑,就像那种“不断地拒绝生活所给出的表达自己的恰当时机”的友谊,毫无意义,是的,没有被人作为生活而经历过47,就像一场讲演在自己的卓越之中蔑视语言所提供的言辞和表达,它永远都不被人听到。谁不会看见这个,甚至连那最怯懦的人也许都会微笑地把这一讲演视作是多余的,因为账目的清算展示出什么是应当被做的事;但是他也许不曾想到,如果决定不是开始而开始不是决定,那么那账目就永远都无法得到清算,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不存在任何账目。

现在,事情当然就是这样,“那善的”,那真正伟大而高贵的东西,对于不同的人是不同的,但是决定(这决定是真正的认识)则是同样的决定。这是一种非常具有陶冶性的想法。那想要建48一座塔的人,他坐下来对“他能够把这塔造得多高”作一下大致的估测49。唉,在估算的瞬间看来这会有多大的差异啊,但是在决定的瞬间,则又会有怎样的相同性,而如果决定不出现,那就不会有什么塔出现,不管这估测有多么富于幻想,或者多么确实地华丽!善的决定,它与那对“那善的”的认识相对应,就是想要做一切它所能够做的事情,竭尽其能所及想要为此努力。去做一个人所能做的一切,怎样一种至福的相同性啊!因为,这是每个人都能够做的事情。只在估测的瞬间有着差异。或者,那想要做出仁慈行为的人,他是不是能够做出比“给出他所拥有的一切”更多的事情;那个寡妇是不是比那从自己的多余财物之中给出一点的富人给了更多50?有时候,具体情况能够决定一分钱可以比“通常它所意味的”要意味着更多一点,但是,如果有人要达成一个奇迹,那么他能够使得这一分钱意味得像全世界的金子集聚在一起那么多,如果他是因为仁慈而这样做并且这一分钱是他所拥有的唯一的东西。是的,那用耳朵去判断“这馈赠有多大”的人,他只要听见钱币的叮当声就能够感觉到之中的差异,但是仁慈和圣殿钱匣对此有不同的理解。那能够用耳朵在估测中听出可能性之低语的人,他做出巨大的分别,但是决定对此有不同的理解。这样一来,我们看,如果一个人为自己的健康和力量而欢愉,拥有着圣灵的最好馈赠,在他带着自己的一切、带着那似乎是陈列在他面前的许许多多年、带着期待对生活每一个要求(每一个要求只为“那善的”的缘故而被期待和要求)投入为“那善的”的工作的时候,——我们也看反过来的情形,如果一个人带着忧伤看着自己的尘世的脆弱性、看着崩溃瓦解的日子如此接近以至于他忍不住要像一个牧师说话那样地谈论那被赋予他的时间,在一个这样的人用牧师的话语在决定的时分许诺“把这些瞬间奉献”51给为“那善的”所做的工作的时候,这时,谁的塔会是建得最高的?或者,如果这一个喜悦地觉得自己像那“将要成为一种‘去赢得许多人’的强有力的工具的人”,而那一个悲哀地在心中觉得自己对别人只构成一种负担,然而在他们都决定要为了“那善的”而成为一切并成为完全乌有的时候,谁的塔会是建得最高的,他们是不是两个都能够达到天52?或者,如果这一个对内在的敌人一无所知,他为了要为“那善的”工作而让自己的意念和想法逼向人类去拯救成千上万人,那另一个回返到自己内心中的战役,在决定的瞬间里拯救他自己,那么,谁的塔会是建得最高的?如果怯懦能够明白这个,那么它就不会那么反对决定,因为这就是决定之秘密。它要求一切,确实,它不让自己受欺骗,它容忍不了任何不诚实,它对那不愿意尽其所有地给出的人吝啬到一枚白币53都不给,但它却也不是小气的,它欢愉地看着那奉献出自己所有的一小点的人,它只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生气,如果他想要让自己有所保留,如果他想要把过失推给自己的悲惨境况,如果他强词夺理地想要自欺说:“奉献出一切”对他是一种不可能,既然他什么都不拥有,如果他想要用“愿自己有许多东西可奉献”的愿望来让自己得到消遣、想要用“自己有多么慷慨”的想法来令自己欢愉、想要以梦想来满足自己心中的决定之愿望——直到这愿望重新消失。所有这一切都是怯懦和隐蔽的骄傲,它在昏暗之中希望变得对自己而言比其所是稍稍更多,希望以虚假的承认来搪塞决定。

其次,怯懦阻止一个人去做那善的,去完成那真正伟大而高贵的东西,而这个人正是在决定之中把自己与那善的和那真正伟大而高贵的东西关联在一起。在前面,我们已经提醒了人们去注意关于某种迷信,它使得一个人去认为一切都通过决定(Beslutningen)而得以决定(afgjort),这样他并非没有这样的倾向去作这决定,甚至也许是在这样一种推想之中:他的生活因各种决定而具备一种崇高,这崇高使得他不用去为卑微的事情担忧;他只愿在各种崇高的和决定性的场合冒险做一切,他不关心卑微的事情。唉,但是这样地仿佛想要纯粹地在生活中精心打扮是一种非常出色的谬误。对于那允许自己有着各种这样的关于“决定”的想法的人,这决定本身变成一个诱惑者和骗子,而不是一个忠实的导师。就是说,固然在决定之上确确实实闪耀着永恒之光芒,在决定之中一切看来确确实实是永恒地得到了决定;但这只是第一步。于是,这决定换掉其外衣,并且现在恰恰想要为最日常的事情担忧;以这样一种方式,这决定在自己的日常服装,或者,如果我可以这样说,在自己的家常便装中,看上去并非是那么神圣,但是在其内在本质之中,它仍是同样的,毫无改变。就是说,这是决定对于人的生活的意义:决定想要为人的生活给出关联,给出一种平坦而安宁的过程。对此,决定有着一件可爱的礼物:关注卑微的小事,这样,你就既不会忽视它们也不会在它们之中迷失,于是生活就在决定之中继续向前,在决定之中得到强化、更新和激励。

现在,这决定是另一样东西。也许它是“去得免于只有贫困需要去看的东西”,是“去忍住不说出一句小小的愤怒的言辞”,是“去强制自己忍受一种微不足道的不适”,是“去在工作中坚持的更久一些”,是“去忘记一个小小的侮辱”。怎样的变化啊!难道这样的一种做法不是一种对决定的不忠吗,或者难道这真的是决定所曾是的东西吗?因为,不管怎么说,决定曾是想要对尘俗的东西没有需要,想要在心满意足之中变得像天上的飞鸟一样无忧无虑54;决定曾是想要借助于和解来战胜自己的意念和自己的敌人;决定曾是生命之傍晚要见证白天有过工作;决定曾是把自己的灵魂提高到生活之中所有琐屑的小事之上。是的,那曾是决定,我们没有忘记;但是现在,这……,我的主啊,难道我们现在已经距离贫困如此之近,以至于我们有必要得免于这一小点?难道我们是如此愤怒,以至于我们在这样一种程度上要去畏惧一场小小的爆发?难道这半个小时有力量去使得一个人成为闲荡者?难道因为我们稍稍有点沉郁,我们就也许马上会发疯吗?难道在我们愿意去忘却各种更大的侮辱而只记得各种更小的侮辱的时候,我们就是无法和解的吗?哦,如果一个人对决定有所知,那么,他不会否认:这决定知道怎样说话,它说得那么漂亮,它几乎是在为自己的缘故而恳求,惟愿我们按它所说的去做,首先是,不要因为相信“在我们将自己托付给决定的时候,我们是在把自己托付给一个不可靠的人”而污染我们自己。它承认,它所想要的是一件琐事,并且这事就是应当被当成是一件琐事来做,因为否则的话,它就会被迫以一种颠倒的方式通过“使得一件琐事变成最重大的事”来把一个人的生活弄得很艰辛;因为,那作为一件琐事并且就其本身能够被忽视的东西,在决定在它之上设置了要求的时候,它就不再是一件琐事;因为一件琐事的缘故而对自己的决定不忠实,这也一样是不忠实,并且绝非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最后,它严守着自己,并且想要通过“长久地困扰一个人而不是给予他安宁”来帮助这个人。

如果人与决定不再能够和谐地共处55,那么,这错是出在哪里呢?这错是在于他的怯懦。确实,如果无足轻重的事情对于一个人不断地变成意义重大的事情,那么这个人的灵魂会困惑。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决定之所愿,决定想要的是,他应当把这无足轻重的事情当作无足轻重的事情来做,应当把它当作决定的进一步后果来做。相反,怯懦会不断地想要与那意义重大的事情有关系,并非恰是为了真正去做出什么事情,而是因为“在意义更重大的事情之中经受考验”能够满足一个人的虚荣心,因为,在一个人失败的时候,“这事情是意义重大的”能够起到安慰作用。无疑,这样的事情是很罕见的:一个人真正地不作尝试,或者,不相信自己能够完成伟大的事情,并且以这样一种方式承认自己是怯懦的(如果这伟大的事情本来就是某种在其普遍有效性之中与每一个人都有关的话,因为相对于那外在的和偶然的,“不去过多地冒险”会是智慧而审慎的);不,他先是不诚实地对待这任务,将之称作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然后,他不去完成它。但是,欺骗是属于怯懦的,而满足是属于骄傲的,这样,在这里,怯懦又是作为基础的东西。

如果决定不在这一搏斗之中突破出来,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得更频繁——这决定以这样的方式不了了之,那么,它在最后就变得精疲力竭,事情越来越糟,直到决定成为一个被遗忘得差不多的徒劳的想法,一个来自往昔的、偶尔光临这被改变了的人的突发奇想。我们看见的不是那由决定想出的不断的进步,而是一种退步。然而再一次是如此,我们只能够到决定之中去寻找拯救,但这里的境况则不同于第一次。这时,怯懦表示反对;并且像它那么无力,它甚至把仇恨投向决定,在心里对之怀着恶念56,并且通过骄傲之欺骗来满足自己。谁又能够算计出怯懦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想出的所有借口、所有诡辩,谁能够算计出所有怯懦知道要提出的欺骗性建议,它提出这些建议是为了证明自己相对于决定是对的,为了确证决定是一个捕捉人的圈套、是一种被囚者虐待自己的自我折磨、是一个并不帮助人的骗子(因为,它在以前曾帮过你吗?或者是不是曾有过这样一个瞬间是这样的:你几乎是愿意与它成交,但是看,它是不是马上来帮你了)。即使决定再一次在一个人身上胜利,哦,但这个人要真正重新获得力量,这则是多么罕有的事情啊。怯懦到处伺机守候着,如果它做不了别的事情,那它也留意着,等着决定在更新的时候会出现小小的偏差。如果决定真的要彻底得到更新,那么它就恰恰必须在它停下的地方重新开始。这是非常痛苦的。于是,怯懦和时间就用虚假的友谊来帮忙。处于间歇中的时间将“故态复萌”置于一定的距离之外,把它远远地放在不确定的轮廓之中,间隔的空间欺骗着眼睛,而浪费的时间作为过去看来并不很长,也不那么荒凉而贫瘠;另外杂草有时候也会开放出华丽的花朵。然后,在遗忘缓解了一些痛楚之后,这时,决定终于又来了。唉,但是怯懦也一起来了;尽管它不是决定的父亲(它永远都不是决定的父亲),它却站在那里,还得以起到一部分阻碍作用,令决定在更深的意义上无法把关联带进生活。也许骄傲以这样一种无畏的想法来安慰:去完全从头开始,去让过去的事情被遗忘掉,并且在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充满勇气地开始。但是骄傲所安慰的是谁呢?一种这样的安慰只会让决定感到受冒犯,那抓向这安慰的是怯懦;因而怯懦在这里又一次是作为基础的东西。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一个人可以为此感谢自己和怯懦;因为,上帝所给出的是力量和爱和慎思之精神。57

然而,也许事情并非如此,也许人们谈论的是那种在人之常情的意义上所谈论的“敢于决定去把塔建得很高的人”。如果这决定是伟大的,那么对这决定的实施也是伟大的,决定在胜利中就像是扯起了满帆一样地直奔目标。然而,他现在知道,以前也知道,他渐渐地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件小小的琐事,他无法做到,一点小小的偏差。假如他的决定是善的决定,那么,这决定就会是“牺牲一切来为‘那善的’服务”,因为,如果这不是他的决定,那么,这决定,不管这决定多么伟大,那么,他的受人敬佩的力量、他的耐力、他的胜利进展就只是一种多余并且是自己虚构出来的重要性;“那善的”和上帝并不需要他。即使一个人得以装备了去改造世界,如果他要把他所做的一切都算在他自己的账上,那么,他在上帝的眼里甚至不会比天空下的一只麻雀更重要58,这麻雀还并非是上帝真正需要的。但是,如果那曾是善的决定,那么现在这决定就会严守着自己并且很严谨地对待一个人。那么这又意味了什么呢:他在自己确实是能够去做成那伟大的事情的同时却不能够做成那微不足道的事情?不管他多么伟大,他也仍只是一个仆人;在他向“那善的”承诺了一切的时候,这时,他所能够做的事情,比起那“在人类的眼里是伟大的”的东西,则有着远远更神圣和更真实的意义。如果他,尽管他能够向全人类传授真理,却还是通过发现自己身上的弱点和错误而把自己的所有力量用在了他自己身上,那么,确实,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是可靠的,比起“如果他所做的是相反的事情”,他对于上帝就更重要,虽然人类会晕眩,如果他们看见一种撼动世界的力量在专注于处理那被他们称作是“无足轻重的小事”的话(尽管事情并非如此,因为反过来的情形就会是“对自己而言变成一个谜并且因此而尽自己的努力去把生活弄得毫无意义”)。但是,我们怎样解释这一小小的错误呢?为什么它会在那里?那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因此,“不去关心它”就是骄傲。那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相当奇怪,生活中的情形会是这样:那些伟大的人无法去做普通人们所能做的更卑微的事情。那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那可笑的”距离最深刻的严肃是多么近啊!最伟大的东西和最卑微的东西就以这样的方式联系在一起,无关紧要的事情以这样的方式讥嘲那伟大的事情,就像一个促狭的小精灵一样地跟着它;多么奇怪啊,“考虑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真是某种适合于心理专家的事情,某种可以被我们称作是“生活对杰出的人的妒忌”的事情,它向这杰出的人提示说:他和所有其他人一样、和最卑微的人一样,仍是一个人;人本身的东西要求得到自己应得的59。现在,这是理所当然,每一个这样的解释肯定都能够有自己的意义,尤其是对于那不相关的人,但是,如果那相关的人会满足于这解释的话,那么,他其实就只是想要得到消遣,并且在根本上是怯懦的,他不敢面对自身去承受那仿佛是在等待着他的矛盾。只有通过自己承受这矛盾,他才能去学会那每个人不应当只是记住背熟而是应当特别地学习的东西:“他什么都不是”;——有些人因为“他们自己所能就等于是什么都不是”而学习到这个,另一些人则因为“他们自己所不能就等于是什么都不是,但却足以在本质上使得所有他们的所能成为什么都不是”而学习到这个。规模庞大的事业常常会有足够的迷惑力,尤其是在它不仅仅华丽而受人们赞美、而且还对许多人有用的时候,然而,它却仍只是一种海市蜃楼;这决定仍不是善的决定,因为一个这样的人不是带着一切向“那善的”奉献自己,就是说,不是带着自己的弱点、听任上帝安排:到底是他想要让这一充满力量的人通过漫长的一生来疲惫地对这样的一个小小的缺点做修正工作,还是想要让那个有着美好的天赋的人对别人具备意义。幻觉是在于:一个这样的人在自己的眼里成为一个有用的仆人,一件重要的工具,但这不是那“满足于想要作为一个无用的仆人”的善的决定。因此每一个人都要考验自己60。固然有这样的可能:世上曾有人被人们钦佩,在活着的时候饱受赞美,在死后被人怀念,被尊为行善者,通过人们的纪念而被回忆,然而对这样一个人上帝却会说:不幸的人,你所选择的不是更好的福分61。但是,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么一个这样的人肯定也会不时地感觉到这种偏差,正确地理解的话,这偏差要么只是想要作为他的一个不懈的训蒙师62,并且就其本身要求在任何时候都能够进入,要么要求他去改变这规模庞大的事业并且更新那善的决定;上帝不给出怯懦之精神,上帝所给出的是力量和爱和慎思之精神。为上帝做你能做的事63,这样,上帝将为你做你所不能做的事。但这“做你能做的事”,难道不就是“想要谦卑地留意着你的弱点,在这弱点之中他也许恰恰会对你变得可理解”?是的,这是沉重的,如果一个人似乎能够为“那善的”做如此之多,但这一点却是肯定的:那最伟大的人和最卑微的人能够为上帝做的事情,那唯一的和那最伟大的事情,是完全地奉献出自己,因此,也是带着自己的弱点;因为对于上帝来说,听命是更令他欢喜的,胜过公羊的脂油64。

“青春的各种翱翔高飞的决定”的情形是一种痴愚,但是依赖于上帝,一个人可以敢去冒一切险。因此,去冒险吧,你已经变得对你自己和你的决定不忠实,也许因此而被弱化得如同一个孩子气的老人,你现在蹒跚着向前绝不去相信决定之重振,你,去冒险更新你的决定吧,它必定会在对那“给出力量和爱和慎思之精神”的上帝的信心之中让你重新站立起来!去冒险吧,你曾丢弃掉决定之锁链而现在作为一个被释放的囚徒强调着你的自由,你,冒险去明白“你的这种骄傲是怯懦”吧,去再次告发你自己吧,这样,公正重新会把你绑定在决定的工作之中,在对那“给出力量和爱和慎思之精神”的上帝的信心之中去冒险这样做吧!去冒险吧,你曾在什么时候在善的决定之中让自己在上帝之下变得谦卑,但却犯错并变得在你的和人众的眼中对“那善的”如此重要,你,去再次冒险到上帝面前变成乌有吧,他必定会给出力量和爱和慎思之精神!

最后,怯懦阻止一个人去承认他所做的“那善的”。现在,事情固然是如此,“被看得比‘一个人本身所是’更卑微、更糟糕”总是比“被看得更好”更可取,后者是一个巨大的危险,如果它发生在一个人身上,非常可怕,假如这是他自己招致的。哦,即使我是一个濒死者,我还是会赞美这句话:“在你禁食的时候,要梳头洗脸,不要叫人看出你禁食来,只叫你暗中的父看见”65。尽管一个人进入了迷途并且行了罪,在上帝的仁慈之中仍有着安慰和信心。但是,如果一个人麻木到了足以去轻浮地对待那至高的东西,如果美德、爱、虔诚的神圣名词对于他已经成为了陈词滥调,他的嘴里充满了这些词,简直到了令人厌恶的程度,如果他对这一技艺已经炉火纯青到了极点,甚至能够毫无思想地与最神圣与最严肃的想法作交流,甚至能够把最严肃的东西转化成一阵舌头滚动声、把最神圣的东西转化成一个身姿;或者如果卑鄙得足以想去要弄出一身虚伪的外表、卑鄙得足以通过“扭歪自己的脸”66来鄙视人众,卑鄙得足以去设想上帝是可以被购买的,是的,通过言辞和说法来买通,——一个这样的人,怎样才会有救啊?!或者,也许语言,尤其是在我们的时代,也许会去考虑到要为那神圣的东西想出一个新的并且是庄严的表述,如此庄严,乃至能够为那种人,为那(我们几乎要相信这样的事情)“尽自己的努力去借助于那作为一种神圣的遗产从更严肃的先人们那里继承下来的东西来把每一个更好的人弄得令人厌恶”的人留下印象?或者那神圣的东西会不会在什么时候攫住那只是太习惯于在虚伪之中与之交往的人?如果事情是如此,那么,那么我们就有必要去留心,使得一个人不去因为怯懦(尽管他做“那善的”)而对他自己成为一个圈套,并且因为误导其他人的判断而成为败坏他们的因素;我们应当留意,那想要阻止一个人去承认自己所做的“那善的”的,是怯懦。

所有一个人身上的好的东西,从最初起就是来自沉默,正如这是上帝的属性,上帝居于隐蔽之中67,同样,在一个人身上,“那善的”也是居于隐蔽之中。每一个“在其至深的根本之中是善的”的决定都是沉默的,因为它有着上帝作为“知密者”(Medvider),并且是到隐蔽的内屋68之中走向他;每一种“在其至深的根本之中是善的”的神圣感情,都是沉默的并且被一种羞怯隐藏起来,这羞怯比女人的羞怯更神圣;每一种对那“在其至深的根本之中是善的”的人本身的东西的纯粹同情都是沉默的,因为它是隐蔽在上帝之中69;每一次心灵的感动都是沉默的,因为嘴唇是闭起的而只有心是被扩展开的。如果人类在越来越大的程度上忘记了:在一切都沉默的时候,在没有人提及或者说出“在那里面发生什么”的时候,在寂静在一个人周围蔓延开的时候,他能够在暗中与上帝在一起70,——那么,这有多么悲哀啊!如果生活的喧哗与骚动一代一代越来越早地把儿童和少年拉出去推进喧嚣之中,把这孩子召集起来去围绕那大声喧哗的东西,或者越早越好地让这孩子自己大声喧哗,——那么,这有多么悲哀啊!就让那些尘世的伟绩变得越来越伟大、越来越意义奇特、越来越复杂吧,我们不要忘记:一个人通过去参与,是的,通过去处理,最伟大的人类事业而赢得的收获,与“在世界里多余但却与上帝同享”相比,是不值得我们去从公路上将之捡起的。71

但是,如果“那善的”以这样一种方式是沉默的,那么,它会是多么容易被错认啊!很遗憾,事情也常常就是如此:那些最好的人们,就像那个国王的女儿,固然拥有着心头的金子,但没有小额的零钱来散发72,有时候恰恰会因为其他人而在这个世界受最大的苦。如果这事情发生,那么,诱惑就在那里了:去中断与人众的关系,把自己与“那善的”一起关闭在沉默之中。这是如此有诱惑性,不仅仅对于那不真实的骄傲者,而且也是对于那带着畏惧与颤栗在上帝之下让自己沉默而平静地谦卑的人;在所有那不真实的灿烂、浓妆艳抹的虚假高度地受人尊敬,甚至想要去论断那被错判的人的时候,这是如此有诱惑性:让自己沉默、让事情看上去就仿佛“这论断是对的”,让自己沉默,不用言辞来捍卫自己,而是让自己的秘密与自己一起进入坟墓。在感情纯洁而热情地带着一个人的心去见证“他爱得多”73的时候,这是如此有诱惑性;在那里的感伤垄断了伟大的言辞,甚至还要去论断那被错判的人的时候,这是如此有诱惑性:在这时沉默74,几乎就确认它的论断,只是怀着这意识:周围的人们以自己的方式承认一个人身上的“那善的”;因为,无论如何,难道这个人没有被宣称为唯一的自爱者吗?在如此多人马上对“那善的”说“是”,许诺去做父亲想要他做的事,并且让自己获得赞扬的时候,这是如此有诱惑性:在这时说不,并且在寂静之中试图去做这事75。在灵魂叹息、呻吟并且禁食的时候,这是如此有诱惑性:在这时又梳头又洗脸,不去找那些慷慨大度的人、而是找没有心肠的人做伴。在如此多人带着他们的馈赠疾奔着,被作为行善者而提及,或者在他们涌向那受冤屈的人(他因这冤屈而赢得一种世俗的重大意义)或者探访那被囚禁的人(他通过监狱而在世间成名)76的时候,这是如此有诱惑性:在这时作为无名者,不被任何人看见地去探访寡妇、孤儿77和那被社会排斥的囚犯78。然而这也有着其危险,这会对一个人自己变得危险,并且这怯懦很容易就能够隐蔽地在场,或者逐渐地悄悄溜进来。

“那善的”为自己保留了“使得一个人成为一个无用的仆人”的权利,哪怕是在他做了最多的事情的时候。这一想法对于这个人身上的自私来说是最有羞辱性的。它向一个人要求诚实的招供,承认自己变得完全就像每一个其他人,就像那最卑微的人所是,或者(因为不幸的是,这更真实)就像每一个人都能够成为的那种人。但是,如果他这时承认“那善的”,那么,世界在这时也许会给出不同的论断,它会向他要求某种别的东西,并且,他也许无法忍受这个,即使他在寂静之中还是会有诚心去想要并且有力量去做“那善的”。本来,通过自己的善的决定,他只想要作为一个无用的仆人79,亦即,一个不要求任何酬报的仆人。但是,看,世界酬报他,它以“错判”来酬报他。这80不是按照约定发生的。哦,如果一个人不明白,“甚至是在他为‘那善的’做了自己所能的最多的事情并且另外还遭受错判的时候,他也仍是一个无用的仆人”,那么,他的想法就根本没有领会“那完美的”;而关于“他本应是已经完成了它”,就更是免谈了。如果他畏惧错判,那么,那使得他不去承认“那善的”的东西,自然就是怯懦。

但是,一个人自己会有助于去招致错判。因此,就这点而言,他看来并不为“那善的”要求任何酬报,尽管他没有承认这一点。然而,让我们看。在他遭受错判的时候,他很容易变得自命不凡,固然不去论断别人,但是他想让自己的作为去论断别人,并且以一种狡猾的方式(如果我敢这样说的话)在上帝那里得到更大一笔贷方余额。他并非完全满足于作为一个无用的仆人,他想要作为“稍稍更多”。

现在,通过以一种夸张的方式来将自己展现成“那善的”的发言人,因此也就是,通过过多地承认“那善的”,如果人们愿意这样说的话,一个人能够来招致错判,甚至是世界的迫害;现在,我们在这里不谈这个。我们在这里所谈的是:因为不去承认“那善的”而招致错判。我们不想以《传道书》(4:10)来说:“若是孤身跌倒,没有别人扶起他来。这人就有祸了”,因为,对于“那生活在人众圈子中的人”和那孤独的人,上帝当然是“那既扶人起身又将人压倒者”81;我们不想对这人喊“有祸了”,但肯定会说一声“唉”,他不可以进入迷途;因为在考验自己、检查他所追随的是否上帝的呼唤抑或是诱惑之声、检查在他的追求之中是否有着一种对抗和一种愤怒令人不堪地混进来的时候,他当然也是孤单的一个人。迷途是多么近啊!唉,也许还会有人甚至把诅咒招向自己,但这人却还是对的,在他被论断的原因上,他保持了自己的良心的清白,而他不对的地方是在“保持沉默”中,是在于:他保持沉默的理由可能是“缺乏勇气去承认自己的弱点”,他宁可让自己看起来邪恶而被人恨,也不愿被人爱却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唉,也许还会有人如此沉重地承受着无用的痛苦,以便让这些痛苦来启迪一个诗人,并且也在一些时候让自己通过误解之苦恼来自命不凡,然而如果他想要让自己真正地诚实,他就必须自己坦白:通过一段小小的供词他至少能够缓和这些痛苦!唉,也许还会有人成年累月地戴着错判的索套,不让自己自命不凡,他屈伏于这索套之下,因为他把它当作自己的惩罚来承受它,尽管他让自己允许了一个变化,这样他没有因为他应为之受惩罚的东西而受惩罚,而是因为某种别的东西,他自作主张地从上帝的手上拿下人类误解了的论断作为一种上帝的判决,而让人类弄错。因为沉默和轻率(Letsind)也可以隐藏着一种沉郁地爱着“那善的”的沉郁(Tungsind)82。这将会是非常费劲的,更糟糕的是,沉郁还会由此得到养料而繁茂起来。对一切的沉默和冷漠也可以隐藏着一种良心上的不安,这不安的良心却有着“那善的”的这种表达:它恰恰想要承受自己的惩罚。就是说,我们在这里不是谈论关于那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一点的虚伪,而是谈论关于那相反的东西,一种对自己的恨,这恨去令这人自己受委屈,这样,他只在“为自己增大苦恼”上很有创造力。但是对自己的恨却也是自爱,而所有自爱都是怯懦。

每个人都考验自己,检查自己是不是承认“那善的”,——它就驻留在他自身之中、感动并填充他的心灵,并且他为此而活着。如果他这么做,不喧嚣,不炫耀,因为,正如“那善的”是如此,同样“承认”也当如此,缄默的、谦逊的、得体的,总是羞怯的,这样,他就应当承受世界的错判,他没有任何责任,因为他,并且只有在这时,他才真正地是“在上帝面前是显明的”83。但是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么他最好要当心;因为怯懦实在是太愿意与骄傲沆瀣一气地结伴了。怯懦之欺骗是“去伪造任务”,并且去使得艰难的东西变得容易,使得容易的东西变得艰难;骄傲的满足是“去选择那幻想出的艰难的东西”。这样,一个人就变得自命不凡,因为那行善但却又不承认的人,他就并非完全如同其他人。但是,如果一个人这样论断,他就不是以属灵的方式论断;因为,如果一个人以属灵的方式论断84,那么他就知道,每一个人都只是一个无用的仆人。想要放弃世界和世界的判断,但却又为自己对“已这样做了”再给出一个世俗的承认,这可不是放弃世界,尽管怯懦和骄傲能够成功地发送出一次迷惑人的欺骗。如果一个人真正是爱“那善的”,难道它还不会对他有一个要求,让他承认它吗?就是说,“那善的”固然不是虚荣的,绝不会是因此才要求他去承认,但这是为了“那真的”,因此所有喧哗对于“那善的”来说也同样是可厌的东西。这是为了“那真的”,这承认就是他欠自己的邻人的真相85。因为,如果一个人要去犯错,那么“抓住这个人的手臂不让动”是不是一个善的作为?然而,如果一个人要去作出不正确的论断,并且,如果那对“那善的”的承认不阻止他这样做,他就无法做出别的论断,那么“扣住这个人的论断”是否也是一个善的作为呢?我们能够让一个人非常委屈,但是最沉重的也许就是:以迟到的悔(Anger)来覆盖一个过于急切地得出的不公正论断,而我们自己也参与了去达成这论断。

看,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通过去做“那善的”而步入迷途,那么,这时他就只能将此归咎于自己和怯懦,因为上帝给出力量和爱和慎思之精神。为上帝做你能做的事,(但这“做你能做的事”是不是这个:不愿意承认那善的,而想要一个人单独承受,尽管你的生活恰恰会教你去相信“一个人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要更好”?)然后,上帝将给予你力量和爱和慎思之精神。因此,去冒险这样做吧,你与“那善的”联合了起来并且忠实于你的决定,你86,鼓起勇气(因为你是知道的,这讲演是在反对怯懦,而不是在反对骄傲)去冒险做更卑微的事情,如果你想要让它被这样称呼的话,去承认“那善的”,尽管你并不以此来夸耀!因此,去冒险这样做吧,你在你的心里承认“那善的”,你,也在人众面前这样做吧;不要在这样做的时候感到羞愧并垂下眼睑,就仿佛你是走在被禁止行走的路上,去承认它,尽管因为“你总是感觉到你自己的不完美”而羞愧,尽管你在上帝面前总是垂下你的眼睑!在对上帝的信赖之中去冒险这样做吧,你承受了你的惩罚并且没有逃避良心的审判,你,去冒险做更卑微的事情吧(这讲演是在反对怯懦,而不是在反对骄傲,尽管它还是牵涉到你),承受一个人的同情吧,你这个承担起惩罚的人!于是,每一个人都应当去承认“那善的”,在自己的决定之中得以更新,永远都不去被任何魔术把戏诱入歧途,就仿佛在被错判的情况下要为“那善的”工作就更困难;因为,如果这事情同时也是更不真实的话,那么它更艰难又有什么用呢,或者说,如果这事情对他倒是更容易的,那么它对许多人更艰难又有什么用呢?

注释

1 《提摩太后书》(1:7):……]标题文字出自《提摩太后书》(1:7)。

2 译文中出现的大多数“决定”,如果没有后面的括号,一般是指“决定(Beslutning)”。另外,在后面的关联之中,还有一个“决定”(Afgjørelse)概念。

这个“决定”(Beslutning)是一个人所做的选择,选择让自己做什么。而上面的“决定”(Afgjørelse)则是一个人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受外来的权力所做出的决定。

3 拿因的那个从担架上醒起来……死了被人抬出来的寡妇之子]指向耶稣唤醒拿因的寡妇之子的故事。《路加福音》(7:11—16):“次日耶稣往一座城去,这城名叫拿因,他的门徒和极多的人与他同行。将近城门,有一个死人被抬出来。这人是他母亲独生的儿子,他母亲又是寡妇。有城里的许多人同着寡妇送殡。主看见那寡妇就怜悯他,对他说,不要哭。于是进前按着杠,抬的人就站住了。耶稣说,少年人,我吩咐你起来。那死人就坐起,并且说话。耶稣便把他交给他母亲。众人都惊奇,归荣耀与神说,有大先知在我们中间兴起来了。又说,神眷顾了他的百姓。”

4 样式变换,就是说,不再单调。

5 改变外貌的山上]指向关于耶稣在山上改变外貌的故事,《马太福音》(17:1—8):“过了六天,耶稣带着彼得,雅各和雅各的兄弟约翰,暗暗地上了高山。就在他们面前变了形像。脸面明亮如日头,衣裳洁白如光。忽然有摩西,以利亚,向他们显现,同耶稣说话。彼得对耶稣说,主啊,我们在这里真好。你若愿意,我就在这里搭三座棚,一座为你,一座为摩西,一座为以利亚。说话之间,忽然有一朵光明的云彩遮盖他们。且有声音从云彩里出来说,这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你们要听他。门徒听见,就俯伏在地,极其害怕。耶稣进前来,摸他们说,起来,不要害怕。他们举目不见一人,只见耶稣在那里。”

6 魔鬼使用各种各样的技艺来诱惑一个人]比较阅读《哥林多后书》(11:14),之中保罗写道:“连撒旦也装作光明的天使。”

7 危险的进攻]指向《以弗所书》(6:11):“要穿戴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就能抵挡魔鬼的诡计。”

8 在一个人学走之前他先是爬着]丹麦谚语“在一个人学着走路之前,他不得不先爬着”。

9 要飞则总会是可疑的事情]丹麦谚语“在你得到羽毛之前不要飞”。另外,在希腊神话中,代达罗斯替克里特岛的国王米诺斯建造了一座迷宫。然后米诺斯下令将代达罗斯和他的儿子伊卡洛斯一同关进迷宫里的塔楼。为了逃跑,代达罗斯制作出了飞行的翅膀,以蜡结合鸟羽制成。但这翅膀不耐高热,代达罗斯告诫儿子:“飞行高度过低,蜡翼会因雾气潮湿而使飞行速度受阻;而飞行高度过高,则会因强烈阳光的灼烧会让翅膀融化。”父子两人飞出了塔楼,但伊卡洛斯越飞越高,结果离太阳太近,翅膀融化,最后坠海身亡。

10 前面出现的“决定”(Beslutning)概念是指一个人所做的选择,选择让自己做什么。而这里的这个“决定”(Afgjørelse)则是一个人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做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受外来的权力所做出的决定。

11 夸夸其谈的俗语……“欢快地跳出去”]也许是指向丹麦俗语“不知危险的人是欢快的”。

12 一个人在逆犯之中进入母胎并且在罪中出生]指向《诗篇》(51:5):“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亲怀胎的时候,就有了罪。”

13 这个“错乱(Bagvendthed)”,在一些地方我也将之译作“逆转性”(《致死的病症》)或“颠倒”(《爱的作为》)。

14 治理]亦即“上帝的治理”。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二章“论上帝的作为”第二段“《圣经》中关于上帝的眷顾以及对受造物的维持”,§ 4:“每一个人都应当把自己被安置的所在视作是一种来自上帝的使命安排,是为了要建立根据各种情况通过他而导致的最大和最好的益用”,然后§ 5继续:“在生活中与我们相遇的事物,不管是悲哀的还是喜悦的,都是由上帝以最佳的意图赋予我们的,所以我们总是有着对他的统管和治理感到满意的原因。”

15 有时候我们能够得知这同一个人有多么可悲……也是可悲的]在草稿中,克尔凯郭尔在边角上写了“Ludvig de Ponte”,亦即,西班牙的耶稣会成员和教师路德维希·德·朋德(Luis de la Puente)。德·朋德曾出版过一系列关于基督徒在生活实践和神秘内省中的完美性的审美著作。这一段是指向德·朋德的格言:“Ueberfluβ haben an Vorsätzen,Mangel haben an heiligen Gemüthsbewegungen,reich seyn an Wahrheiten und arm an Tugenden-das ist das gröβte Elend(德语:丰富于各种意图,贫瘠于各种神圣的意念运动,丰富于真相而贫困于德行;这是最大的可悲)。比较阅读H.Lamparter Leben des ehrwürdigen Ludwig de Ponte aus der Gesellschaft Jesu,overs.fra lat.af M.Jocham,bd.1—2,Sulzbach 1840,ktl.1957;bd.2,s.196.。

16 对于有智慧的人或者对于有勇气的人,这不是什么秘密,单纯的人也知道这个]也许是在演绎《马太福音》(11:25):“那时,耶稣说,父阿,天地的主,我感谢你,因为你将这些事,向聪明通达人,就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

17 你被囚禁了]在《四个陶冶讲演》的一个手写版中,克尔凯郭尔在第60页中写了:“你知不知道,正因此自杀才被称作是一次突破,因为活着的人被囚禁,这被称作是逃跑,因为‘这活着的人是一个岗上的战士’。(苏格拉底)”[(Pap.V A 113),ktl.2130—2132]。比较阅读苏格拉底的《申辩》20d。

18 跑到世界的极端边缘……囚禁你的公正是不是会把你带出来]也许是指《诗篇》(139:7—10):“我往哪里去躲避你的灵。我往哪里逃躲避你的面。我若升到天上,你在那里。我若在阴间下榻,你也在那里。我若展开清晨的翅膀,飞到海极居住。就是在那里,你的手必引导我,你的右手,也必扶持我。”

19 你的良心……拧榨出你的内闭性]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之中关于“那作为‘那内闭的’和‘那不自愿地被公开的’的魔性的”。(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从第334页起)。

这里,“拧榨”是一个比喻,就像手洗床单之后,要将床单拧干,就必须把床单里的水拧榨出来那样,这良心要把“你的内闭性”从你身上像水一样地拧榨出来。

20 “达成一个好的开始”的事实已经完全地被赢得了]也许是指向丹麦成语:“好的开始是完成的半途”。另外,在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哲学史(第二卷第五章第32节)中描述说苏格拉底曾说过:“一个好的开始不是什么一小点东西,但却还是靠近一小点”。

21 想要让太阳停止行进,在所有敌人被战胜之前不可以进入夜晚]指向《约书亚记》(10:12—14):“当耶和华将亚摩利人交付以色列人的日子,约书亚就祷告耶和华,在以色列人眼前说,日头阿,你要停在基遍。月亮阿,你要止在亚雅仑谷。于是日头停留,月亮止住,直等国民向敌人报仇。这事岂不是写在雅煞珥书上么。日头在天当中停住,不急速下落,约有一日之久。在这日以前,这日以后,耶和华听人的祷告,没有像这日的,是因耶和华为以色列争战。”

22 每一天都有其相应的夜晚]丹麦成语。

23 为上帝做你能做的事,这样,上帝将为你做你所不能做的事]指向路德维希·德·朋德(Luis de la Puente)的警句:“Thu für Gott,was du kannst;und Gott wird für dich thun,was du nicht kannst”。

比较阅读H.Lamparter Leben des ehrwürdigen Ludwig de Ponte aus der Gesellschaft Jesu bd.2,s.191.

24 决定性的决定(afgjørende Beslutning):一个对某人或某事物起到“决定性的(afgjørende)”作用的“决定(Beslutning)”。

后面的名词“决定”(Beslutning)概念是指一个人所做的选择,选择让自己做什么。而前面的这个形容词“决定性的”(afgjørende)中所蕴含的“决定”的意义则是一个人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受外来的权力所做出的决定。

25 这是按照丹麦语直接翻译。但是如果按照中文版《提摩太后书》(1:7),则是“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

26 亦即,承认自己配不上这头衔。

27 人们给予“那不被允许的”、“那被禁止的”和罪一个开脱性的、一个几乎是受尊敬的名字,这应当是“一个精致的时代”的标志……它则几乎会唤起哄笑]比较阅读明斯特(J.P Mynster)的《观想》(Betragtninger)第一卷之20“罪”(第240页):“罪,——这个词现在很少在世界里被听见,至少是很少带着其真正的意味被提及;看来人们是认为,一个这么难的词能够照看着我们的各种行动;看来人们是认为这对我们和对别人都是不合情理的,如果我们想以如此严厉的一个名词(因为人们是这样说的)来为各种人身上的错误、弱点和不完美打上烙印的话;因此人们更愿意把这个词留给轻率的玩笑。”

28 “怯懦”和“骄傲”这两个词]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之中的“骄傲—怯懦”。(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从第358页起)。

29 全能的上帝]参看比如说《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圣经之中所教的关于上帝之本质和性质的内容”§ 3:“上帝是全能的,能够做一切他想做的事不费工夫。但他只做确定而好的事情,因为除了唯独这个之外,他不想要别的”。

30 人心了知者]比较阅读比如说《路加福音》(16:15):“耶稣对他们说,你们是在人面前自称为义的。你们的心,神却知道。因为人所尊贵的是神看为可憎恶的。”还有《使徒行传》(1:24):“主啊,你知道万人的心”。

31 这一句,译者稍作改写,如果直译的话,则应当是:“只有一种‘宗教性的观想’能够正确地谈论或者反对这一类事情,因为这‘宗教性的观想’认识那唯一不可少的事情并且知道它是那唯一不可少的事情,因此它不去为那许多的事忙碌或者在‘描述诸多差异’之中变得具有诱惑性。”

32 那唯一不可少的事情……那许多的事]演绎《路加福音》(10:41—42)中耶稣对马大说的话:“耶稣回答说,马大,马大,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马利亚已经选择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

33 沉闷(lummer)。Lummer这个词在丹麦语之中的本义是“闷热的;沉闷的;呆钝的”,在现代丹麦语中也有“带有性暗示”的意思。Hong将这个词译作“suggestive(挑逗性的)”。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则将之译作“schwül(闷热的;沉闷的;呆钝的)”。

34 那说出“就在今日”的不是时间,而是天上的上帝和“那永恒的”]也许是指向《希伯来书》(4:7):“所以过了多年,就在大卫的书上,又限定一日,如以上所引的说,你们今日若听他的话,就不可硬着心。”另外还可以比较阅读《希伯来书》(3:7)。最后还可以比较阅读布洛尔森(H.A.Brorson)的赞美诗《今天是恩典之时》(1735年),特别是第六段:“仍有恩赐可得,/对于碎裂的心的叫喊,/仍有上帝可及,/仍有天大开。/哪怕你听见他的话/爱的教导,/恩典仍是伟大的。/现在这叫作:今天”。——《信仰的美好宝藏》(Troens rare Klenodie),由哈根(L.C.Hagen)出版。从第193页起。

35 就让每一天自有其烦扰和艰难]指向《马太福音》(6:34):“所以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

36 这东西应是“他的追求、他早早晚晚的勤勉”的目标。

37 “决定”(Beslutning)是人所做的选择,选择让自己做什么。“决定”(Afgjørelse)则是一个人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受外来的权力所做出的决定。

38 凝视着云朵……把人构建成直立者]也许是在词源的意义上演绎希腊语“ánthrōpos(人)”——柏拉图给出的意义是“向上看者”。这种想法在古典时期很普遍。在西塞罗的《论律法》(Om lovene)第一章26中说:“因为,在自然使得其他活的生物向地下弯腰以便能够为自己取得食物的同时,人是自然唯一直起的生物,它使他站起来,以便让他望向天空,就仿佛是望向自己祖国和本原故土”。

39 “那糟的(det Slette)”,也译作“那坏的”,它与“那好的(det Gode)”对立,但不具伦理意义。它不同于“那恶的(det Onde)”。“那恶的(det Onde)”与“那善的(det Gode)”的对立是伦理意义上的对立。

40 无用的仆人]演绎《路加福音》(17:10)中的说法:“这样,你们作完了一切所吩咐的,只当说,我们是无用的仆人。所作的本是我们应分作的。”

41 这一句的丹麦语是:“Denne ubestemte Storhed kan man Tid efter anden anslaae saa høit man vil,og man skal ikke lade sig det forekaste,at man er en unyttig Tjener.”

Hong的英译本:“From time to time,this indefinite greatness may be rated as high as one wishes,and one must not let oneself be upbraided as an unworthy servant.”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Diese unbestimmte Groβartigkeit kann man von Zeit zu Zeit so hoch veranschlagen als man will,und man braucht es sich nicht vorwerfen zu lassen,daβ man ein unnützer Knecht sei.”

42 这是按照丹麦语直接翻译。但是如果按照中文版《提摩太后书》(1:7),则是“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

43 亦即:决定(Beslutningen)之决定(Afgjørelse)。见前面的注脚。

44 这是按照丹麦语直接翻译。但是如果按照中文版《提摩太后书》(1:7),则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

45 上帝自己在日子们的初始划分出了时间,分离开了白昼和黑夜]指向创世记的初始。《创世记》(1:3—5):“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

46 这个“它们”是指被划分开之后的时间的各个部分,诸如:“早上的更新了的决定,晚上的感恩和安息日的庆典”……。

47 “没有被人作为生活而经历过”,丹麦语是ulevet,直译是:“不曾被人生活过”,就是说,不曾有人这样生活过,因而毫无意义。

48 “陶冶”的丹麦语动词形式是opbygge。这个词的直译是“向上建起(opbygge)”,所以与“建塔”中的动词“建(opføre)”有同一个前缀。

“陶冶(opbygge)”在圣经中有相应用语,在中文圣经译本之中(丹麦文译为:opbygger)有时译作“造就”,有时候也以各种不同的汉译词出现,比如说,“建立德行”《罗马书》(14:19)、(15:2),“造就”《歌林多前书》(8:1)、(14:3)、(14:12)、(14:26)、《歌林多后书》(10:8)、(12:19)、(13:10)、《以弗所书》(4:29)、《犹大书》(1:20),“建造”《歌罗西书》(2:7)、《彼得前书》(2:5),“建立”《帖撒罗尼迦前书》(5:11)。

49 那想要建一座塔的人,他坐下来对“他能够把这塔造得多高”作一下大致的估测]指向《路加福音》(14:28—30),之中耶稣说:“你们哪一个要盖一座楼,不先坐下算计花费,能盖成不能呢?恐怕安了地基,不能成功,看见的人都笑话他,说,这个人开了工,却不能完工。”

50 那个寡妇是不是比那从自己的多余财物之中给出一点的富人给了更多]指向《马可福音》(12:41—44):“耶稣对银库坐着,看众人怎样投钱入库。有好些财主,往里投了若干的钱。有一个穷寡妇来,往里投了两个小钱,就是一个大钱。耶稣叫门徒来,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穷寡妇投入库里的,比众人所投的更多。因为他们都是自己有余,拿出来投在里头。但这寡妇是自己不足,把他一切养生的都投上了。”

51 “把这些瞬间奉献”]此处的双引号是原文中作者所给出的。双引号中的说法的出处尚未查明。

52 他们是不是两个都能够达到天]关于巴别塔的故事。《创世记》(11:1—9)。人类联合起来建高塔,希望能通上天;于是上帝介入,变乱人类的语言,使之相互不能沟通,并把他们分散到了世界各地。

53 白币]中世纪的一种银币,相当于1/3斯基令。一分钱。

54 想要在心满意足之中变得像天上的飞鸟一样无忧无虑]演绎《马太福音》(6:26):“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他。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

55 人与决定……和谐地共处]指向《诗篇》(133:1):“看哪,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地善,何等地美。”

56 在心里对之怀着恶念]演绎《马太福音》(9:4):“你们为什么心里怀着恶念呢。”

57 这是按照丹麦语直接翻译。但是如果按照中文版《提摩太后书》(1:7),则是“神赐给我们……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

58 在上帝的眼里甚至不会比天空下的一只麻雀更重要]演绎《路加福音》(12:6—7),耶稣说:“五个麻雀,不是卖二分银子吗?但在神面前,一个也不忘记。就是你们的头发也都被数过了。不要惧怕,你们比许多麻雀还贵重。”

59 “……人本身的东西要求得到自己应得的”,简单的直译就是“……‘那人的’要求其权利”,就是说:既然他是一个人,那么,那决定了“他是一个人”的东西也要求起到自己的决定性作用。

这句的丹麦语是:“…at det Menneskelige kræver sin Ret”。

Hong的英译本:“…that the human demandsits rights!”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das Menschliche fordere eben sein Recht”。

60 因此每一个人都要考验自己]指向《哥林多前书》(11:28)。

61 你所选择的不是更好的福分]演绎《路加福音》(10:41—42)中耶稣对马大说的话:“耶稣回答说,马大,马大,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马利亚已经选择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

62 一个不懈的训蒙师]指向《加拉太书》(3:25—26),之中律法被说成是“训蒙的师傅”。

63 为上帝做你能做的事,这样,上帝将为你做你所不能做的事]前面有过注释。指向路德维希·德·朋德(Luis de la Puente)的警句。

64 对于上帝来说,听命是更令他欢喜的,胜过公羊的脂油]指向《撒母耳记上》(15:22):“撒母耳说,耶和华喜悦燔祭和平安祭,岂如喜悦人听从他的话呢。听命胜于献祭。顺从胜于公羊的脂油。”

65 在你禁食的时候,要梳头洗脸,不要叫人看出你禁食来,只叫你暗中的父看见]《马太福音》(6:17—18),耶稣说:“你禁食的时候,要梳头洗脸,不要叫人看出你禁食来,只叫你暗中的父看见。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报答你。”

66 扭歪自己的脸]比较阅读《马太福音》(6:16):“你们禁食的时候,不可像那假冒为善的人,脸上带着愁容。因为他们把脸弄得难看,故意叫人看出他们是禁食。我实在告诉你们,他们已经得了他们的赏赐。”

67 上帝的属性,上帝居于隐蔽之中]对照阅读《马太福音》第六章中耶稣谈论主“在暗中”。

68 隐蔽的内屋]演绎《马太福音》(6:6):“你祷告的时候,要进你的内屋,关上门,祷告你在暗中的父,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报答你。”

69 亦即,在对上帝的信、对上帝的依托之中。

70 在暗中与上帝在一起]参看《歌罗西书》(3:3),之中保罗写道:“你们的生命与基督一同藏在神里面。”

71 “一个人通过去参与,是的,通过去处理,最伟大的人类事业而赢得的收获,与‘在世界里多余但却与上帝同享’相比,是不值得我们去从公路上将之捡起的”。这句句子插入成分较多,这里我强调一下句子中的主谓宾关系(见黑体字部分):

这种(一个人通过去参与,是的,通过去处理,最伟大的人类事业而赢得的)收获(,与“在世界里多余但却与上帝同享”相比,是)不值得我们去(从公路上将之)捡(起的)。

72 那个国王的女儿,固然拥有着心头的金子,但没有小额的零钱来散发]指向李尔王的女儿考黛丽娅。在莎士比亚悲剧《李尔王》第一幕第一场中。老李尔决定退位,把王国一分为三;在他决定他的三个女儿将得到一些什么样的嫁妆之前,他想知道她们中谁爱他最深。在大女儿高纳里尔声称自己爱父亲超过任何别的东西的时候,小女儿考黛丽娅在一边说:“考狄利娅该怎么好?爱并且沉默!”然后二女儿雷甘同样声称自己对父亲有着伟大的爱的时候,考黛丽娅在一旁说:“哦,贫穷的考黛丽娅!不,并不贫穷,因为我的爱远比我的口舌更富有。”然后李尔王分别各把三分之一的国土分给两个大女儿。然后他问考黛丽娅,她将说一些什么来获得最大的一部分国土。一开始她不愿意说,然后,在父亲的催促下,她说:“哦,我没有福分,不会把我的心强逼到我的嘴里;我爱您只是按照我的义务,既不多,也不少。”在父亲的进一步催促下,她说,假如她只爱父亲,她就不会像两个姊姊一样去嫁人的。他问,这是不是她的心里的话。她回答是;他说她冷漠,她说自己诚实。他对她说:“那么就让你的诚实做你的嫁妆吧!”然后他发誓断绝了与她的父女关系,并决定把王国一分为二作为两个大女儿的嫁妆。然后,勃艮第公爵和法兰西国王来到,两人都向考黛丽娅求婚。得知考黛丽娅被剥夺了继承权,勃艮第公爵撤销了婚约,法兰西国王则因对她真心的爱而迎娶了她。

73 他爱得多]也许是指向法利赛人家里的女人的故事(《路加福音》 7:36—50)。关于这个进入法利赛人家里、以泪水湿了耶稣的脚并用头发擦干用嘴亲耶稣的脚并用香膏抹耶稣的脚的妓女,耶稣说(47):“所以我告诉你,她许多的罪都赦免了,因为她的爱多;但那赦免少的,他的爱就少。”

74 那被错判的……沉默]比较考黛丽娅的台词“爱并且沉默!”。

75 说“是”……在这时说不,并且在寂静之中试图去做这事]指向耶稣的“两个儿子”的比喻,《马太福音》(21:28—30):“一个人有两个儿子,他来对大儿子说,我儿,你今天到葡萄园里去作工。他回答说,我不去。以后自己懊悔就去了。又来对小儿子也是这样说,他回答说,父啊,我去。他却不去。”

76 探访那被囚禁的人……在世间成名]也许是指哥本哈根的监狱联合会。这个监狱联合会在1841年8月在英国人伊丽莎白·弗莱的安排下建立,并且在丹麦国王的1842年6月25日的许可之下,在一年的试验之后,在1843年12月1日正式成立。监狱联合会有一个特别的由十一个男女成员构成的探访委员会,其工作是探访囚犯,给他们上课,在道德上和宗教的意义上影响他们。

77 探访寡妇、孤儿]指向《雅各书》(1:27):“在神我们的父面前,那清洁没有玷污的虔诚,就是看顾在患难中的孤儿寡妇,并且保守自己不沾染世俗。”

78 不被任何人看见地去探访……囚犯]指向《马太福音》(25:31—46)的审判日场景:“当人子在他荣耀里,同着众天使降临的时候,要坐在他荣耀的宝座上。万民都要聚集在他面前。他要把他们分别出来,好像牧羊的分别绵羊、山羊一般。把绵羊安置在右边,山羊在左边。于是,王要向那右边的说,你们这蒙我父赐福的,可来承受那创世以来为你们所预备的国。因为我饿了,你们给我吃。渴了,你们给我喝。我作客旅,你们留我住。我赤身露体,你们给我穿。我病了,你们看顾我。我在监里,你们来看我。义人就回答说,主啊,我们什么时候见你饿了,给你吃,渴了,给你喝。什么时候见你作客旅,留你住,或是赤身露体,给你穿。又什么时候见你病了,或是在监里,来看你呢。王要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你们既作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王又要向那左边的说,你们这被咒诅的人,离开我,进入那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豫备的永火里去。因为我饿了,你们不给我吃。渴了,你们不给我喝。我作客旅,你们不留我住。我赤身露体,你们不给我穿。我病了,我在监里,你们不来看顾我。他们也要回答说,主啊,我们什么时候见你饿了,或渴了,或作客旅,或赤身露体,或病了,或在监里,不伺候你呢。王要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你们既不作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不作在我身上了。这些人要往永刑里去。那些义人要往永生里去。”

79 “本来”是译者加的。在丹麦文原文中“通过自己的善的决定,他只想要作为一个无用的仆人”这一句中的动词是过去时。

80 “这”是指前面的“通过自己的善的决定,他只想要作为一个无用的仆人”。

在丹麦文原文中“这不是按照约定发生的”这一句中的动词是过去时。

81 上帝当然是那既扶人起身又将人压倒者]指向《诗篇》(75:7):“惟有神断定。他使这人降卑,使那人升高。”

这一句“……对于‘那生活在人众圈子中的人’和那孤独的人,上帝当然是‘那既扶人起身又将人压倒者’”是译者的领会。也许这一句也可以被理解为“……上帝当然是‘那既扶人起身又将人压倒者’,是‘那生活在人类的圈子中者’,并且是那孤独者”。

译者之所以如此领会,是因为考虑到前面所引的《传道书》中的句子中这个“孤身跌倒,没有别人扶起他来”而“有祸”的人当然不是上帝。

丹麦语的原文是:“…Gud er jo dog den,der baade opreiser og nedtrykker,den,der lever i Menneskenes Kreds og den Eensomme”。

Hong的英译为:“…God is indeed still the one who both raises up and casts down,the one who lives in association with people and the solitaryone”(上帝当然是“那既扶人起身又将人压倒者”,是“那生活在与人们的交往中者”,并且是那孤独者)。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则相似于译者的选择:“…denn Gott ist ja doch der,welcher aufhilft und niederbeugt so den,der da lebt im Kreise der Menschen als den Einsamen”(上帝当然是那“既扶助又压倒‘那生活在人类的圈子中的人’和那孤独的人”者)。

82 轻率(Letsind)……沉郁(Tungsind):这两个词在丹麦语中直意是由“轻——心”(let-sind)和“沉重——心”(tung-sind)构成。

83 在上帝面前是显明的]比较阅读《哥林多后书》(5:11),之中保罗写道:“我们既知道主是可畏的,所以劝人,但我们在神面前是显明的,盼望在你们的良心里,也是显明的。”

84 不是以属灵的方式论断……以属灵的方式论断]指向《哥林多前书》(2:14):“然而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并且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

在与圣经无关的文字里,译者一般将这个“属灵的(aandelig)”译成“精神的”。

85 就是说,是他应当向自己的邻人给出的真相。

86 “你与那善的联合了起来并且忠实于你的决定,你”。译者在这里稍作改写,原文直译应当是“与那善的联合了起来并且忠实于你的决定的你”。

真正的祈祷者在祈祷之中斗争——并且因为上帝战胜——而战胜

谁会想要去进入搏斗,如果他不具备“战胜”之希望,但是谁会不是高兴地进入这搏斗,如果他对胜利是确定的?那么,激发那搏斗者吧,我的听者,把他唤入战斗,尽可能地为他在战斗中创造有利的条件,让胜利之期待成为一种确定吧。对他说,他是最强大的,但是看,胜利仍是不确定的,只要它尚未被赢得!对他说,那些强有力者是他的朋友,随时准备要帮助,但是看,胜利却仍并非因此而已被赢得!对他说,对抗者是如此虚弱,乃至这战斗只是做做样子的,但是看,只要胜利尚未被赢得,那最确定的胜利也仍还是可疑的!因此,难道这胜利永远都不是确定的,只要它尚未被赢得,因此,难道这战斗者在战斗中总是带着一定的怀疑?绝非如此,有一种战斗条件能够去除所有怀疑,因此,有一种战斗条件使得战斗者真正喜悦而无畏;并且,这就是这条件:在他失败的时候,这时,他就胜利了。难道思想,不管它思考多久,还能够想得出比这“失败就是一场胜利”更大的胜利之确定性吗?如果一个人想要召集人众并且说:“我确实邀请你们来战斗,但胜利是确定的。”那么在这时会出现怎样拥挤的人群想要参与去战斗,或者更确切地说,想要参与去胜利啊;如果他补充说:“胜利是如此确定,乃至失败就是一场胜利,而‘被战胜’就是‘成为战胜者’。”如果只有一个人将获得这样的机会,那么这又会被激发出怎样的妒忌啊;如果他为了抚慰和满足这许多人的心而说:“每一个人都能够参与,没有人被排斥在外。”那么,在这种喜悦的欢欣之中,整个人群在这时会怎样充满期待地围绕着他!但是,如果讲演者想要再稍稍更确切地解释,对那些斗志昂扬的人们的问题——“地点和战场到底在哪里,有怎样的战火辉煌的环境”,他回答说:战场是在每个人的内心之中,因此最好是每个人各自回家,这样战斗就可以开始。这时估计也就只有一个单个的人会这么做,人众几乎都不会听从他的劝告相互分手,而是以另一种眼神看着他,继续站在那里作为一堆好奇的人堆:一个痴愚者在这人堆中通过自己的讲演来为大家提供笑料。这时,如果他进一步对“战斗由什么构成?”这个问题作答说,其构成是“祈祷”;那么,这时人们无需再进一步用见证人来反对他1,因为“祈祷”恰恰就是“战斗”的对立面,“祈祷”是一种怯懦而沮丧的作为,是女人和小孩子做的事情,而战斗则是男人的喜好。如果他对“胜利由什么构成?”这问题回答说,其构成是:去认识到你已失败;那么,这时甚至那不太喜欢笑的人也忍不住要微笑,并且带着一丝微笑继续听这说话的人补充说:使用“失败”这个词是对的,这不是一个比喻的表达,而是完完全全地标识性的,标识着人的语言和人的意念就一次失败和一次挫折所理解的东西,相反“胜利”则必须在一种高贵的,并且在这样一种程度上是比喻的意义上被理解。在人众笑得厌倦了之后,这时,他们的发言人就会以傲慢而不乏机智的表述来终结这整个事件:他有着恰恰相反的看法,他希望自己最好是在根本意义上的战胜者,而在比喻意义上失败。

我的听者,这一讲演不就是生活之中所发生的事情的写照吗?一句随便说出的话聚集起一大堆人,轻易获得的胜利令他们振奋,但更深入的解释则把他们吓走,如果这价格会是它相对于“那至高的”所应是的价格,那么讥嘲就会给出撤退的信号,并且为撤退给出“赢得一场胜利”的表象;因为,难道不是这样吗:讥嘲总是要讨价还价以划算的交易来赢得“那至高的”?!然而,如果有人想要认为,那至高的和最神圣的东西的价格,就像现世物品的价格,要通过一个偶然事件、通过国内市场中货物短缺或者过剩的状况来决定,那么,这想法则是多么可鄙;相反,如果有人考虑到,事情并非如此,那自欺欺人地以为是以极低的价格购得了“那至高的”的人只是出于一种误解,因为这价格从来就是不变的,那么,这样的考虑则又是多么具有陶冶性啊。如果一个人想着,在你所购买的东西就是“那至高的”的时候,任何价格都不嫌高,那么这样的想法会让这个人的灵魂变得怎样地智慧、欣慰而果断啊!就是说,固然人们这样说是对的,“黄金也会被人以过于贵的价格买下”2,但是,一个人是无法以太贵的价格买下“那至高的”的;如果他以太贵的价钱买下,那么他就没有买下“那至高的”!因此,这样的事情是美丽而崇高的,如果你在福音书的故事中或者在生活中遇上一个人,他不在市场上讨价还价(在市场上,通常最聪明的人算计着行情在今天高价买下那最痴愚的人借助于偶然在明天会很便宜地买下的东西),不,一个果断的、明白了什么是“那至高的”的人,他也会愿意为买下“那至高的”而付出一切3;多么赏心悦目而有益身心,看他带着永恒持守的决定所具的不可侵犯之美,平静而严肃地站在那里:他收集好自己的拥有物,他在这些财物之外又加上每一个世俗的愿望,每一种被我们称作“人对生活的要求”的东西,他将所有这一切都摒弃掉,——这是他给出的价;如果你明天看见他,——毫无改变地重复自己不变的价格;如果世界用上了自己的全部狡智、全部恭维和全部恐怖,——他却仍然坚持自己的价格,只要他能够成功地买下“那至高的”。感性的人不愿明白什么是“那至高的”4,不愿明白什么是“一场美好的仗”5,胜利和失败意味了什么,不愿意,因为,赞美上帝,那最贫困和最简单的在贫困学校接受最初浅的教育的孩子6,他很明白地知道这个;唉,是啊,如果一个人能够在自己的成年去完成他在童年时代曾知道过的东西、他在少年时代曾写作文论述过的东西,哪怕只是这些东西中的一半,那么,他就是在罕见的程度上的伟大而出色的人了。但是,感性的人的自爱太麻木不仁,因而不会愿意去被“那至高的”攫住;尽管有人会认为,得体的讲演能够使得感性的人有可能明白,什么是“那至高的”,有人会认为,虔信的欺骗7能够把他骗进“那至高的”之中,或者爱心的计谋能够把他引到“那至高的”的手中,然而,在他那里,“那至高的”会被扭曲,它在他手中会成为恰恰相反的东西。事情是如此并且继续会是如此:美德是至高的聪睿;同样这也是很确定的:感性的人很愿意是聪明的并且追求聪睿;但是,尽管现在有人想要为了赢得他而论述这一点,这人也仍无法将他赢入美德,因为,如果要让他进入美德的话,那么,感性的人对聪睿的观念就首先必须被完全改变掉。确实,和解之心是最沉重的报复,确实,就像一个古老的智者所说的,对侮辱的最重惩罚是忘却它们;但是,如果那一心要报复的人像一头狼一样地隐藏在“和解之心”的外衣之下8,那么,这会成为怎样的困惑、多么恶劣的僭妄啊?或者,他会不会因此就更进一步趋向和解之心的美德呢?我们可以相信,“那善的”会有其酬报9,但是,如果那“图报的”感性的人为图报而行善,那么,他是不是会在什么时候去这样实践呢?毋庸置疑,履行一个人的义务,这一向就是生命之中最确定的事情10;但是,义务有时候会要求牺牲生命,在这时,它也还会是最确定的事情吗?不,灵魂必须放弃所有算计、所有聪睿和几率统计来作出一个决定,它必须因为“那善的”是“那善的”而想要“那善的”,而在这时,它无疑将会感觉到,这行善是有酬报的,它必须因为这义务是义务而驻留在这义务之中,而在这时,它无疑将会感觉到这之中的安全;它必须因心灵的无情催促而想要与自己的对头和解11,这时,和解之漂亮仗也将为他赢得那被征服者的奉献之心。

以上所述,也同样适用于对于这一讲演的主题——“那在祈祷之中正确地斗争的人,他怎么通过失败而取胜”的理解。如果一个人不想要作出一个决定性的决定12,如果他想要欺骗上帝而得免于心灵的冒险(在这样的冒险之中,一个人敢于闯到那看不见任何聪睿和几率可能的地方,甚至出离理智,或者,至少是出离自己世俗的思维方式),如果他不是马上迈出一步就开始,而似乎是想要在私下去知道一些什么,去使得那无限的确定性变成一种有限的确定性,那么,这讲演就不会对他有任何好处。有一种错乱13,它想要在播种之前就收获;有一种怯懦,它想要在开始之前具备确定性;有一种极度敏感,它言辞盈溢地不断躲避着不去行动;如果一个人三心二意巧舌如簧地想要欺骗上帝,使之陷于几率性,而不愿意去理解那在几率意义上绝无可能的事情14,——“一个人为了赢得一切必须失去一切”15,这又有什么用?他必须非常诚实地去理解这事情,因而在最决定性的瞬间、在历险之颤栗贯穿他的灵魂的时候,他不会又忍不住要用“他尚未完全决定而只是想要先尝试一下”的解释来帮自己作辩解;然而,如果他不愿这样去诚实地理解这事情,那么说这一切都没有用。16因此,所有讲演,关于“祈祷者与上帝的斗争”,关于“真正的失败”(因为,如果毁灭之痛不被真正地承受,那么这承受苦难的人就是尚未真正到达那应有的深度,他的尖叫就不是危险中的尖叫,而看见危险时的尖叫)以及关于比喻性的胜利,都不能够有意图去说服什么人或者把这关系转换成一种世俗的计算作业,并且把上帝对这冒险者的恩赐兑成给胆小鬼的现世的零钱散币。这在事实上对一个人并没有什么用处,哪怕讲演者有着这方面的能力,哪怕讲演者通过雄辩的艺术去令这个人在半个小时的决定之中坐立不安,借助于信念的炽烈在他心中点燃火焰,这样,这个人在一瞬间的善的意图之中有很大的热情,但却不能够在讲演者沉默了之后仍持守一个决定或者仍怀有一个意图。即使是一个天使用天使的话语来描述祷词的有益效用17,这对感性的人也没有什么用,因为这感性的人既不愿明白18也不想去关心祈祷所益助的事情。即使那感性的人很愿意听见“有益用的”这个词,并且天使使用了这个词,但是如果他们在一切方面都完全不同,甚至在对这个词的使用上都无法达成一致,那么这又有什么用。

不过,这讲演仍会获得其意义,然而对这意义进行沉思,则又是摇摆而可疑的事情;因此,我们最好是把这讲演看成一种冒险行为。就是说,如果一个人令另一个人明白那在现世的意义上是对他有好处的事情,并且后者根据前者所说去做了,那么我们就可以说,前者影响了后者。相反,如果一个人试图使得另一个人能够明白他的永恒福祉,那么他就不是直接以这样的方式来帮助了;因为依据于这第一个人的讲演,那另一个人尚不能够把握“那永恒的”。而反过来,如果他19作出永恒的决定,并且是在“那永恒的”之中作出这决定,那么他就不欠任何人任何事情,也不欠这讲演者任何事情20。就是说,一个永恒决定,是任何人都不可能给予另一个人或者从另一个人那里剥夺去的,也不是这一个人能够欠那另一个人的21。如果有人要反对说,在你没有这种几率性去赢得其他人的情况下,你完全可以沉默,那么,他只是通过这反对展示出,他(在“他的生活很有可能是在几率性之中繁荣而滋润”并且“他的事业在为几率性服务之中有着进展”的同时)从来就不曾冒过险,因而也不曾在任何时候有过或者给予过自己机会去考虑:几率性是欺骗,“去冒险”才是真相,这真相为人的生命与人类之境况给出本质和意义;“去冒险”是热情的渊源,而几率性则恰恰相反,是热情的天敌,是幻觉,感性的人借助于这幻觉来拖延时间、拒斥永恒,他借助于这幻觉来欺骗上帝、欺骗自己和欺骗同时代的人,——在上帝那里蒙混掉荣誉,在自己这里蒙混掉毁灭之拯救,而在同时代的人这里蒙混掉境况之平等。

因此,这讲演将要在这样一种想法之中寻求去把握那陶冶性的东西:真正的祈祷者在祈祷之中斗争——并且因为上帝战胜——而战胜。

在祈祷之中斗争,多么矛盾的说法啊!一个表述要多么强有力,才能够把两种如此相互冲突的想法捆绑在一起啊!在每一场斗争之中,事先都确定好斗争的武器22;如果斗争的武器以这样一种方式确定下来是祈祷,那么这斗争看来就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知道,祈祷不是一种战争的武器,而恰恰相反是对和平的无声追求,祈祷不属于那攻击别人的人、不属于那捍卫自己的人,它属于那屈从的人。如果说,按照每一场斗争中的惯例,斗争者之间的距离要在事先被确定出,那么,这斗争看来就又是不可能的;因为,在不祈祷的时候,上帝是在天上,而人在地上23,因而距离太大;但是在祈祷的时候,他们相互间又太近,这时就没有什么可在斗争场地中被展示出的中间区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完全投入在自己的祈祷之中,那么,他不是在斗争;但是如果他根本不投入,那么他就不是在祈祷,哪怕他是日日夜夜跪伏着祷告。这里的情形就像是一个维持着与一个遥远的朋友的关系的人的情形,如果他不去留意正确地写上收信人的地址姓名,那么,这就使得信件的定性无法被达成,这信件就无法被送达,不管他写多少信都没有用;同样,祈祷者要以这样的方式去留意,祈祷的形式必须是正确的,必须是那内在的人所具的奉献之心,因为,否则的话他就不是在对着上帝祈祷;这一点是祈祷者必须非常准确地去留意做的,因为在这里,相对于人心了知者24,任何幻觉欺骗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说王公们逃避到乡间的孤独之中是为了逃避开那些不思时宜或者没有理智的请愿人众,那么,上帝在天上就有着更好的保障,尽管他仍不断是每一个人的最亲近者,他有着更好的保障,因为,任何不具备恰当形式的祷告(这恰当的形式是在人的内在之中),根本就不会到达他的耳边,尽管上帝距人近得足以听见最轻微的叹息,这祷告也与他无关,因为它不是向他作的祷告。即使这样的祷告拼命挤到了前面,即使它在世界之中听起来很响亮,但是,没有任何生命物知道这讲演应当与什么人有关,更不用说,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的听者,要让一个天使降临来将它呈送到上帝面前25,就更不用说了,因为天使马上会在形式上看出,它不是要被发送给上帝的。看,因此,“祈祷成为针对上帝的武器”似乎是如此不可能,因为,只有恰当的祷告会达到他,而不恰当的祷告则是他根本听不见的,而“这样地祈祷的人要能够攻击他或者去伤害他或者去让他委屈”则就更是远远不可能的事情了。针对某个人,一个人能够借助于自己的祈求来使之委屈,这样,介于人和人,这祈祷是一种可怕的武器,也许就是最有杀伤力的;是的,人们警告强者,让他不要对弱者滥用自己的权力,但人们也警告弱者,让他不要对强者滥用祈求之权力;因为,一个人怯懦而狡猾地在一个不恰当的地方进行祈求,祈求让自己的愿望得以实现,在祈求之虚弱中将自己投掷进向人哀乞的悲惨之中以便去碾碎另一个人,这种做法能够造成的冤屈是惊人的,相比之下,也许那滥用自己的权柄的暴君、那滥用自己的聪睿的骗子,也从来就不曾在这样一种程度上为人带来惊天动地的冤屈。但是,相对于上帝的情形就不是如此;在其至福之中,他无需面对那对于祈祷、对于哭叫和泪水的最可恕的和最卑鄙的滥用。

但是,如果我们说,祈祷之斗争在某种状态之中发生,那么这状态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如果那祷告者在祈祷之中与上帝斗争,因而他就是在同时既保留了与上帝的深刻而真挚的奉献之关系——因为他祈祷,又以这样一种方式与上帝分离开——这样他们可以斗争,那么,这祷告者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祷告者呢?如果我们观察小孩子,那么,每个人无疑就都会倾向于去赞美他的简单而虔诚的祈祷,因为这小孩子在精神上贫乏,因此他看见上帝26,他的祷告永远也不会与上帝发生斗争。那小孩子的幸福就在这之中,但在这之中也有着那对于一种后来的思考而言的“在孩子对上帝的虔诚奉献之中模棱两可的东西”。那小孩子,如果他本来就是遵照主的训诫得到了教养27,他向上帝祈求“那善的”,为“那善的”而感谢上帝;那么,他所祈求的是哪一种善,他为哪一种善而感谢上帝?这是那根据小孩子的观念而想象出的善。在小孩子在圣诞节得到玩具的时候,他就感谢上帝,正如他所得到的训诫要求的;如果一个小孩子在一年的这一时刻没有因成人的教导而去完全确信上帝的善,而同时他的父母的生活条件本来是有助于让他们的性情偏向于上帝和这孩子的,那么这小孩子必定就会是一个特别的小孩子。小孩子所祈求的,他为之而说感谢的,所有这种善的情形就是如此。在另一方面,小孩子并不把痛苦的事情、悲伤的事情、不舒服的事情(而小孩子的心性其实几乎只区分“舒服的事情”和“不舒服的事情”)归咎于上帝。于是,又有什么奇怪的,小孩子会这样觉得:上帝就是善本身!不舒服的事情则被以另一种方式来得以解释,最通常的是借助于那关于各种“邪恶的人”或者关于一个“只会伤害人的坏人”的观念。如果小孩子看见母亲伤心,他绝不会想到要把这伤心归咎给上帝作为原因,或者觉得应当是有一种伤心之模棱两可,根据这模棱两可,伤心可以来自上帝,恰恰是为了把人拉向上帝。相反小孩子马上就想到那些邪恶的人。如果孩子丧失父亲,他看见母亲的痛苦,这时,他其实并没有关于“死亡会是怎样的”的观念;这小孩子被从这样的场景之中带走,尽管他在这种严肃、这种在整个环境之中弥漫开的悲哀阴影之中有所留意;但是这小孩子也还得到一件新衣服,有时候他对这衣服感觉如此满意,以至于母亲自己,尽管仍在流泪,也禁不住因此微笑,这样一来,小孩子对死亡的看法就又被引入困惑。现在,如果母亲在自己的悲伤之中不忘对孩子的关怀,对他解释说父亲是在天上在上帝那里,于是这小孩子马上就与上帝和解了,并且一如既往,在这里也得到祝福;因为这解释固然在一开始也许是母爱为小孩子定制的构想,然而它也渐渐地无声无息并且隐蔽地让这母亲满意,并且对这悲伤的寡妇而言变成一种解释。孩子跳起来越过“死亡”这麻烦。父亲曾在大地之上,那时曾是多么美好,因为父亲的父爱完全与孩子的观念一致;现在父亲则是在天上,并且在上帝那里过得很好。但是,这变化是怎么发生的,小孩子则不会真正去专注考虑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想到要去把死亡看成是来自上帝。因此,在赞美孩子心中的虔敬时,我们总是应当稍稍谨慎。那值得赞美的东西,每个人都会想要、都会试图珍藏到临死之日的东西,是孩子的真挚内心;因为,每次他想到上帝,上帝对于他确实都是活生生地在场的。相反,在另一种意义上,小孩子的关于上帝的观念则并不是真的很虔敬。

一旦各种对立的想法要被放在一起思考,比如说,在悲伤的妻子不得不把亲人的去世与自己的悲伤归咎于上帝的时候,在她要想出一个与那母亲马上能够为孩子给出的说法不同的解释时,麻烦就开始了。这麻烦要在一个稍晚的年龄时期才出现,在孩子到了这样一个年龄的时候,一方面,那关于“那令人喜乐的”、关于“那可欲求的”、关于善和恶的观念很明确地得到了发展,另一方面,“一切最终都必须归因于上帝,如果一个上帝和一种敬神的生命观是存在的话”这一观念也明确地得到了发展。在这里,如果那孩提的东西又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重新归返,那么在这时,我们将之称作是“孩子气的东西”,并且不只是满足于它的内在真挚性,因为我们要求这内在真挚必须处于与一种“更大程度上的成熟”的关系之中。因为,如果一个成年人除了知道区分舒服的事情和不舒服的事情之外没有任何更严肃的关于生活的观念、除了胆敢去思维匮乏地把这同样的理解简直就是强加给上帝之外(在这种理解之中他们可以在“上帝给予而他感谢”这一点上达成一致)没有任何更神圣的关于上帝的观念,那么,又有谁会去称赞这样一个成年人的虔敬呢?一个这样的可怜虫确实是不会在祈祷之中斗争;如果一切都如愿,那么他就感谢,如果事情与他的愿望相悖,那么他就放弃祈祷,因为他完全缺乏思想的这种真正的真挚内在:事情必须按上帝希望这事情被理解的方式来被理解,一切都应当归因于上帝。然而,这种真挚内在却无法马上穿透外在的东西,——这外在的东西与感性的人的各种观念与概念达成协议,使得斗争变得不可能;因为认识上帝比认识一个人还要更难,我们无法那么容易地通过“根据外在的东西来认识上帝”来令自己驻留在一种幻觉之中,因为上帝只是灵29。如果一个人放弃那种思想之真挚内在,那么他就不再能够在祈祷之中进入斗争。他的斗争是完全另一种斗争,我们不敢许诺说他的斗争会有如此荣耀的结果,不管他现在是达到了“想要违抗上帝”的程度,是的,达到了对抗的极端,到了“想要拒绝上帝并因此简直就是要消灭上帝”的程度,还是他有足够的孩子气以至于想要把上帝引入尴尬,这样,在事情已经太迟或者在事情发生了之后,他想要令上帝为此而后悔。就是说,正如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没有去设想一个上帝的存在”的人,倒是有许多“没有想要让这一想法对自己有什么影响”的人,同样,其他人则是用一种不怎么直接的方式来证明他们还是不能没有上帝的,即使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哪怕是为了让自己能够通过“上帝不能没有他们”的想象来自命不凡并且妄自尊大,他们也要这么做;就像一个被纵容娇宠惯的孩子想要摆脱开父亲但却又摆脱不开那种滋养其自身虚荣心的想法——“这必定会使得父亲难过”。

斗争者是何其之多啊;在一场斗争之中,祈祷者与上帝一同考验自己(因为那“与上帝作对地”考验自己的人不是在祈祷之中斗争),这斗争是多么不同啊;通过祈祷的特别性质,斗争者试图战胜上帝,祈祷的这一手段是多么不同啊!因为这斗争者的内心倾向就是如此,这是他的意向:这斗争必须有胜利果实,它必须获得一个荣耀的结局;如果有人想要劝他镇定说,“上帝是不变者30,上帝不仅仅远住天国,而且在其不变性之中距离每个人更远”,那么,这斗争者肯定会因为这样的一种说法而心生反感。因为,正如在说及一个人的时候,最坏的说法就是说他是一个“非人”,同样,在说及上帝的时候,最坏和最令人反感的亵渎就是说上帝是非人性的,不管现在这样的说法会让人觉得那么漂亮,还是会让人觉得那么有个性。不,他向之祈祷的这上帝是人性的,有着人性地去感觉的心,有着听得见一个人的抱怨的耳朵;尽管他不会满足所有愿望,可是他还是靠近着并且让自己因斗争者的尖叫31、因他谦卑的欲求、(在他被遗弃如同坐监的时候)因他的悲惨、(在他在希望之中预期着希望之实现的时候)因他对希望之实现的急切欣喜而被感动;是的,这上帝让自己(在斗争者要死于沮丧的时候)因斗争者的哀恸、(在他沉陷进剧变之漩涡的时候)因他的叫喊、因他在所有时刻所许下的感恩而被感动;他让自己被感动,如果不是在更早的时候,也会是在最后的叹息之间,这时,在人之常情上说似乎已经是太迟了。于是就斗争起来。一个人为“自己的那一份没有出现的美好事物”而祈祷着地搏斗;一个人为诱人的荣誉而搏斗;一个人为他想要为自己所爱的人创造的幸福而搏斗,另一个人则为那要为他在他的爱人那边绽放的幸福而搏斗;一个人与他所逃离的往昔之恐怖对抗着,祈祷着地搏斗,另一个人与他所注目窥入的将来之恐怖对抗着,祈祷着地搏斗;一个人与隐藏在偏僻的孤独之中的颤栗搏斗,另一个人与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危险搏斗;一个人为愿望之实现而搏斗,另一个人则针对那已经实现的愿望——因为它是一种匆忙的轻率——而搏斗;一个人竭尽全力地努力,尽管他同时祷告着,另一个人在祈祷之中期待着一切,尽管他同时还是劳作着;一个人想着愿望之实现与劳作的关系,另一个人想着错误关系。唉,尽管在这国家里有着和平,尽管有着健康与富足,唉,即使是在太阳明媚温暖地微笑的时候,也仍有着如此多斗争,唉,即使是在夜晚,天穹静默,星空无云,大地安息,也仍有着如此多斗争!但是,为什么而斗争呢?它是为“上帝是善”而作的斗争吗?不,绝不。它是为“上帝是爱”32而作的斗争吗?不,绝不。不,这斗争是为了让自己在上帝面前变得可以理解、为了真正向他解释那对于祈祷者是有益的事情、为了真正将之印入他的心中、为了真正赢得他对愿望的肯首。这斗争对上帝是善意的;因为它是为了真正能够靠上帝而变得喜乐33、真正能够感谢他、真正能够见证他的荣耀、真正能够确定在天上有着全部的慈父之爱34、真正能够爱他——如同人们在提及“那至高的”时所说:“如一个人爱上帝那样地深爱”。斗争者对上帝是真诚的,因为这一见证是他敢于给予他自己的:他不是一个孩子,不分裂自己的灵魂,所以他不会一忽儿想要这个一忽儿想要那个,所以他不会在“愿望之实现”来临的时候思维匮乏地忘记了这愿望,不,愿望只有这唯一的一个;他敢于给予他自己这见证:他竭尽自己的全部理智以求变得有足够的深谋远虑来窥见对“愿望之实现”的最微渺的暗示,他绷紧自己的每一根思绪来以咒语召唤最微不足道的事件,查看它是不是会在自身之中隐藏了什么,他以感谢来向每一道暗示表示欢迎,并且请求它留在他这里。他的祈祷也不是什么骗人的诡计,对于他来说,这祈祷不是最后的逃避手段,因为,进行祷告是他所喜欢的,他不想要停下;如果他发现自己以这样一种方式变得半温不热35并且脱离了上帝,那么他的后悔不会迟缓,并且他马上又会重新在祈祷之中斗争。

斗争就是如此;难道它不是如此,我的听者,或者难道它不曾是如此?那脱离并且放弃祈祷的人,关于他和他的斗争,我们不谈。但是现在我们看,斗争的结果!然而,这问的人是谁?是一个好奇的人,他也愿意听这个故事?我们没有他想要的答案。如果这是一个经受了考验的人,那么,他当然自己就知道,甚至比讲演者更清楚地知道,并且我们很愿意接受他的指导。然而,让那斗争者问吧,因为那斗争的人当然是第一个轮到“去问结果”的人。也许他最希望的是,能够有一种经验来担保事情是如此:祈祷是就像是上帝所要的价钱,但是通过这个价格,那祈祷者在最终也获得他所想要的东西。难道这经验能帮得上他,说到底,难道这经验能够帮得上任何人(当然,除了那自己积累出这经验、因而也就是没有得助于这经验的人)?也许他想要的是,我们会谈及一种对愿望的奇迹般的实现,就像很久以前曾有一次发生的那样:婚宴上的客人得到美酒的意外盈余36,盲人获得视力37,瘫子获得康复38,死者获得生命而母亲重新得到自己的孩子39,那个躲在坟茔之间的不幸逃亡者重新获得与人类共处的命运40。难道这会对他有好处,就像他所认为的,如果还要加上一句,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是的,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人身上,那么这个人是幸福的,如果一个人尽管知道那些荣耀的日子已经过去但却能够为此、为那些荣耀的日子而感到喜乐的话,那么这个人就得到了至福!但是现在,这斗争的结果,你说;这个问题不是随便地被扔出来的,这同时是既害怕又渴望去听那解释;因为,能够期待得到解释,这则总是一种安慰,“希望”敢许诺自己从解释之中得到一切,只要人们还没有听到这解释,因此人们害怕已经听到了这解释;但是解释则是安慰,因此人们渴望听到这解释。我们已经提及了结果:祈祷者在祈祷之中斗争,现在我们看见了他斗争;他取胜,因而这成了结果;但是他通过“上帝取胜”来取胜,并且他自己由此成为了那真正的祈祷者。——我的听者,你难道从来不曾与一个这样的人谈过话,他在智慧上非常优越但却对你怀着善意,甚至比你自己更多或者说更好(并且因而更多)地关心着你的福祉;如果你从不曾这样做,那么好吧,现在就设想一下,就在现在,在我想要提出这问题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或者我身上。看,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会是完全地不一致的,这智者所说的话令我觉得是一场古怪的讲演,然而我对他有这样的信心:他不想要滥用自己的优越,而是愿意听别人来说服他,并且愿意亲自来帮助我消除误解。于是我们谈到一起,并且在谈话的争执中交换了很多意见。这智者看来必定是有着综观,因为他一直保持着冷静,我倒是在没有真正感觉到事情是怎样的并且也不因此感到羞耻的情况下就会变得暴怒起来,因为这智者按理应当同意我的看法,这对于我是如此重要,乃至我在没有与他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不敢坚持我的看法,——不过倒是敢去攻击他以求把他推向一致。这岂不是也会使得我发怒,因为这无疑是一种自相矛盾:想要以一种狡猾的方式通过我的能干(就仿佛我是那更强者一般)来赢得那智者对我的看法的认同,然后又是依据于对于“这是那智者的看法”的信心来让自己确信这看法的正确——因为他确实是那更强大者;因为我还是一直对他有着这信念,与他达成一致对于我来说是有着决定性的作用的。最后,在似乎是摇摇摆摆地在对话之中蹒跚了很久之后,在两个人都作了很大努力并且承受了不少艰辛之后,我一下子如此清楚地看明白了我想要说的东西,我简要地并且带着不可解说的力量提出我的看法,很确定地觉得,这必定能够让他信服。然而,看,这智者同意我是对的,并且给予我肯定。但是,既然他对我还是善意的,并且相信,我能够承受这解释,于是他就用竖起手指警告我说:你现在的看法恰恰就是我从一开始起所说,因为你在之前不能够也不愿意明白我的意思。这时,我的谦逊无疑就会在我的灵魂里醒来,于是我因我前面的行为而惭愧,但是这并没有在我这里剥夺走那种“为我所明白的真理而喜悦”的欣然之心,尽管我绝非是胜过那智者,因为我在这斗争之中只是自己被说服并且获得了力量。多么奇妙啊!然而这确实是一种幸运:我没有走上另一条道路、没有发怒、没有中断斗争、没有辱骂这智者(仿佛他因为不愿意听从我所以就是我的敌人)、没有因为他不愿认为我正确(相反他倒是更爱护我,比我自己所明白的更深切地爱护着我)而高声喊叫他的自爱。谦逊再次拯救了我:否则的话,如果我中止了斗争,并且在事后自己认识到真相,那么我就会继续把这智者视作是我的敌人,尽管我这时恰恰认识到了他所说的东西;我甚至会想要通过倔强地表示出“我现在自己明白了真理,根本不需要他,也根本不考虑到他”来羞辱他,尽管他恰恰想要帮助我,让我自己去看见这真相41,尽管他是那唯一的“原本能够通过说‘是’(从而得免于我的侮辱并获得我的感谢)来阻止我去弄明白”的人。42

如果斗争者不放弃内在真挚,那么他的情形就是如此;内在真挚是他真正能够被说成是“在祈祷之中斗争”的前提。我的听者,不要说这是一种虔诚的幻觉,不要去诉诸于“生活之中的情形并非如此”的经验;因为,在事情仍会是如此的时候,这就是无所谓的,你只是在强制我(为了承认你是对的)去说,生活之中的情形是完全不同的,就是说,因为事情会是如此:人们会变得半温不热、冷漠而无所谓43,这样,他们既不感觉到那首先的,也不感觉到那末后的44,变得健忘,这样,在他们到达终极的时候,他们不再记得,事情在起始的时候是怎样的45,变得狡猾、诡诈而厚颜,以至于去指控上帝说他不帮助他们,并且无视上帝,认为他们自己能够依靠自己——首先,这说法是一种谎言,而在最后,如果本来在这之中是会有着真相的话,那么任何人都不可能脱离开上帝而了知这真相46。但是,那不放弃真挚内在的人,不是通过自己的斗争来使自己争斗出与上帝的关系,而是努力进入到上帝之中,他的情形就像前面所解说的那样,这时在上帝之中47的祈祷之真挚对于他成为首要的事情,而不是一个达到某种意图的手段。或者,难道“有什么东西被祈求”如此本质地属于祈祷,因而一个人祈求的东西越多,或者说他的言辞越是冗长,这祈祷就越真挚内在?这样一个人,他是不是一个祈祷者,是啊,真正的祈祷者,如果他说:“主,我的上帝,其实我根本不向你祈求任何东西;即使你许诺我令我的每一个愿望得以实现,在根本上我仍然不知道自己能够想得出什么东西,除了一件事:我只想祈求可以与你在一起,在这你我生活在之中的‘分隔之时间’里尽可能地靠近你,而在所有的永恒中完全与你在一起”?在祈祷者把自己的目光移向天空的时候,那么在这时,如果他不安的眼神不断地为他带来某种对于特定悲伤的安慰、某种对于他的愿望的满足,他是不是那个祈祷者,或者说,真正的祈祷者呢;让我们看得更确切,看那让自己平静的眼神只寻找上帝的人,他,难道不是他,才是真正的祈祷者?另外还有,如果那真挚内在不被放弃,而是作为人内心之中的一道圣火,毫无改变地被保存和守护着;因为,愿望,尘世的欲求,世俗的忧虑,都是现世的东西,在通常比人死得更早,即使他没有抓住那永恒的东西,也是如此,而他又该怎么去忍受那永恒的东西!这样,愿望之火就变得越来越黯然,最后这愿望的时间就过去了,欲望之虫渐渐死灭48,欲望死绝,于是忧虑之警醒渐渐地沉睡,再也无法醒来,然而真挚内在之时间永远也不会过去。

现在,谁得胜了呢?上帝得胜,祈祷者无法通过自己的祷告来逼迫上帝使得愿望实现。但是祈祷者其实也得胜了。或者,“得胜”是不是“一个人被认为是对的,尽管他不对”;是不是“一个人使自己的一个尘世的愿望得以满足,就仿佛它是那至高的事情、是对于‘一个人向上帝作了祷告并且正确地作了祷告’的证明,对于‘上帝是爱49而祷告者与上帝达成了相互理解’(其实正相反,这祷告者一生都对上帝有着还不清的感谢,而他通过自己的祈祷和通过自己的感谢则亲自把这上帝弄成了一个偶像)的一个证明”?

现在,胜利者们在这胜利中的状态不同于斗争者们的,这胜利是什么样的胜利啊?上帝被改变了吗?肯定的回答看来是一种艰难的说法,然而却确是如此,他被改变了;因为现在我们恰恰能够看到:上帝是不变的50。然而这一不变性不是那种凛然的冷漠、那种致命的高傲,那种模棱两可的遥远距离,那是僵化的理智性所赞美的东西,不,恰恰相反,这一不变性是真挚而热情并且无所不在的,是一种“对一个人的关怀”的不变性,并且恰恰因此,它不会因祷告者的尖叫(就仿佛现在是“什么都完了”)、因他的怯懦(在他觉得“‘无法自助’是最舒适的”的时候)、因他虚假的伤心51(一旦对危险的忧虑过去了之后他马上却又为这伤心而后悔)被改变。

祈祷者被改变了吗?是的,这不难看出;因为他变成了那真正的祈祷者,真正的祈祷者总是胜利,因为这是同一回事。以一种不完美的方式,他已经确信于此,因为,在他有足够的真挚内在去祷告的同时,他还确信,如果他正确地祷告,那愿望就被实现,如果他相对于那愿望正确地祷告的话,——他就是这样理解的。现在他被改变了,但是这还是真的,是的,现在这成了真的:在他正确地祈祷的时候,这时,他就得胜。在一开始,“他祈祷”就已经是对他有好处的了,且不管他的祈祷有多么不完美;就是说,让自己的灵魂专注于一个愿望,这对他是有益助的。不幸的是,通常一个人想要太多东西,让自己的灵魂随着每一丝微风起舞。但是,那祈祷的人却知道怎样作出区分,他逐渐地放弃那根据他的尘俗概念来说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因为他不太敢带着这些东西去面对上帝,因为他不愿意因为“总是去乞求这个那个”而丧失掉上帝的善意,相反,他在对自己的唯一愿望的欲求上做出更多强调。于是,面对上帝,他就让自己的全部灵魂集中到一个愿望之中,这一点就已经具备某种使人高贵的东西,就已经是对于“放弃一切”的准备,因为,唯独那只有着一个单一愿望的人,唯独他能够放弃一切。这样,他就准备就绪可以去在与上帝的斗争之中获得力量并且去取胜,因为真正的祈祷者在祈祷之中斗争并且因上帝战胜而战胜。

战场上的情形是如此:如果第一排的战斗者获胜了,那么第二排的就根本不用进入战役,而只是参与庆祝。在精神的世界并非如此。如果一个人没有竭尽全力去赢得胜利,那么,这胜利固然是意味了一场胜利,但也意味了,他马上要被引入一场新的斗争以便再通过失败来得胜。现在,有多少人是在斗争着啊;在一个人的内心之中,斗争常常进行得如此隐蔽而私密,因为有形的世界不会揭示出任何事情。祈祷者在“那外在的”之中不欲求任何东西,他的愿望不去追求任何尘世的东西,他的想法并不专注于、并不担忧那许多东西,不,他平静地坐在自己的失败中,然而却并不闲着,因为他沉思着,并非无所事事,因为他默想着一种解释。因而,这斗争变得更真挚。他并没有想要向上帝解释自己的愿望,没有想要在自己的祷告之中使自己对于上帝变得可理解,绝非如此,他放弃了愿望,他承受损失,他与痛楚和解,然而他还是绝非要去作解释;他的“祈祷中的斗争”是:上帝会向他解释自己。他敢为自己给出这一见证:他不是一个认为“解释是存在的,只要他去问一下什么人”的孩子,也不是一个为自己做梦去梦见这解释的少女,不,他工作。在白天,生活喧嚣着,这时他的思想工作着要去盖过这喧嚣声,在夜里,万籁俱寂,他的思想工作着,是的,甚至在软弱的瞬间,在本来是没有人能够工作的时候,他的思想仍在工作着,它在假日和工作日都工作着,然而,“他能够找到解释”的庆典之日还是没有到来。因为,已发生的事情当然必定是那最好的,与那唯一的或者所有愿望的实现相比,丧失和痛楚则是在完全另一种意义上对他来说有益的52,——“有益的”,是的,这是那座桥的名字,他要从痛楚出发过桥纵身扑向至福,唉,但这桥却不断地被切断;“有益的”,是的,这是那摆渡人的名字,他想要为自己买下摆渡人的友情53,唉,这摆渡人却沉默;“有益的”,是的,这是那黄昏的名字,他想要在黄昏与上帝相遇,唉,然而这应许却没有出现;“有益的”,是的,这是他所欲求的献身仪式(Indvielse)的名字,为了可以被接纳进那对于“上帝的苦难之秘密”的领会!或者,难道这是解释:上帝拒绝给予他理解,而只是要求信心,因此上帝只想与他有那种“在‘那不可理解的’之中的理解”;因为,那使得我们不去通过“想要使信仰成为某种别的东西”来讥嘲上帝和人类和那些经受了考验的人和英雄们和语言和后代和焦虑者们和我们自己。信仰阅读理解,只会像是在阅读谜语54,从人的角度说,它不具备解释,如果说理解,也只是在某种疯狂的意义上的理解,所以从人的角度说,它是世上所曾有过的最糟糕的生意经了。但事情也应当是如此,天上的上帝尚未进入尴尬处境,不管人类做什么,他都不甩卖;他当然是不变的,理智嘲弄那向上帝尖叫的焦虑者说,但是,看,它55的讥嘲落到它自己身上,因为,他确实是不变的,他没有成为怯懦和软弱的一个朋友,他没有随着年岁而变得虚弱以至于无法区分我的和你的并且让一切在自己面前混作一团,他仍是语言的最初发明者56和至福的唯一施主,他是不变的,尽管他不会去满足时代的各种要求!信仰的情形就是如此,它是从人的角度说最糟糕的和从人的角度说最麻烦的生意经。

那么,安慰者57什么时候到来呢?基督回答那些悲哀的弟子(他在像训练商店学徒那样地教这些弟子去达成出色的生意经)说:在我离你们而去的时候。58他对他们是什么?他是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对他们而言,他是他们唯一的不可估量的财产,他在他们那里是喜悦之日常面包,他对他们而言是至福之期待。耶稣的离开令使徒变得贫困,没有任何富人因丧失一切而变得如此贫困,没有任何恋人因失去爱人而变得如此一无所有,没有任何期待者会变得像使徒一样感到匮乏。然而基督必须离开,并且“这是对你们有益的”。59看,这是信仰的解释,从人的角度说,使徒到底明不明白,或者能不能明白这解释?然后,安慰者就会到来。哦?是的,在这事情发生的时候。但是他马上就来;因为我们也通过“哦?”这句问句来问这个问题。或者,难道这事情迅速降临于使徒60,就如同发生在亚伯拉罕身上的事情那样迅速,那时安慰用了七十年时间才来临?61哦,那知道去为悲伤者歌唱的人、知道去扶持膝盖松弛步履颤抖者的人、那知道去引导那“因为在自己周围只看见无望的悲惨世事而盲目地凝视自身者”的人,他有福了;但是,让我们丢弃掉所有漫不经心的说法吧,所有这些漫不经心的说法,想要缩减悲伤的时间,但自己却没有从悲哀之中学到“计数是什么”;所有这些漫不经心的说法,有着安慰之形态,没有安慰之力量,所有滔滔不绝的言辞,在耳中留下美声的回响,但却在那想吃之人的嘴62中有着谎言之可鄙,丢弃吧!不,安慰者不会马上到来,一个人敢对自己和别人说的唯一的东西就是:他将到来,他肯定会到来,正如上帝活着。

然后,安慰者带着解释来临,然后他将一切都更新,脱下受难者的丧服63并且给予他一颗新的心和确定的灵64。然而,这之间会持续很长的时间。如果斗争者——尽管他认为自己失去了一切,如果他欺骗了他自己,那么他的灵魂在某种视角之下要冒险去借助于人类的几率可能去尝试一种世俗的福祉,那么,在这里还有时间。这样,那错误的认识就会得到时间去侵犯那失去了一切的人,这样,忘恩负义之心就得到时间和勇气去一意孤行并藐视那“被暗示着生命危险的尖叫误导”的人,去冒险进入危险并且让自己亲身待在那尖叫者在幻觉之中以为自己所处的境地;这样,讥嘲就得到时间去通过“向那只能以自己的痛苦作为‘上帝是爱’的证据的人要求人类意义上的65证据”来进行伤害;这样,羞耻感就得到“去与伤害作伴”的良机。对于那以为失去了一切的人,还会有多少新的痛楚被预留给他,这痛楚会多么隐蔽而私密地击中他?然而,看,这一切全都有助于去得到那解释!

为获得解释而斗争的情形就是如此,祈祷是使得这解释的情形会变得如同他所祈求的解释的情形。一个人为了不让这解释使得他自己有辜而竭尽全力地搏斗,不,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来自上帝,是为了考验、为了净化、为了试探那爱者;一个人为了让这解释向他解释他的辜而搏斗,他搏斗,为了让自由之激情看上去不会是一种欺骗,并且反过来让“辜”的鸿沟般的分隔会使得和解的至福更真挚。一个人欲求让解释将他置于与人类的关联之中,让这解释进入那“对所有人是共同的”的命运——这命运对所有的一切都意义重大;另一个人的欲求是:这解释会在与其他人的关系之外看他,这样他就能够被特别地视作是属于孤独的痛苦,不仅仅是如此,而且也被特别地视作是属于孤独的特选。斗争的情形就是如此,斗争者在祈祷之中与上帝搏斗,或者他与自己斗争并且在祈祷之中呼唤上帝来帮助自己与自己作斗争。但是,如果斗争者不放弃真挚内在,因而也就是不放弃祷告,如果他爱上帝很多66,如果他像人们渴盼那“对自己的存在而言是不可或缺的”67的人那样谦卑地渴盼上帝,炽烈地,就仿佛是渴盼那“自己因为他而成为一切”的人,如果他诚实地对待自己欠上帝的感谢与崇拜之债(这债务不断地增大,因为他还不能够真正地感谢——既然他无法真正明白),像对待一件为更好的时光而托付给他的美好事物那样地对待它,——那么,那么他就是在祈祷之中斗争。不管在这期间会发生一些什么(这甚至对于天使都是隐蔽的),不管这时刻在什么时候到来(这除了上帝之外谁也无法找到68),尽管他不再为期待之灯去购买新的油69,然而这一点很确定,那从上帝那里购买东西的人,他永远都不会因为“在事后发现这买来的东西并不怎么值钱”而被欺骗。如果我们能够这样说的话:尽管一个人偶然地以太贵的价钱买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然而如果他是从上帝那里买下,并且这高价的买卖是一笔在上帝面前和在对主的信托之中的诚实买卖,那么,他就没有以太贵的价钱买下,他不会为这买卖后悔,因为他所买的绝非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所付出的价钱和上帝都为此作担保。如果一个人把那“聪睿者也许马上而大多数人则在第二天会将之称作是‘无足轻重的东西’的东西”如此当一回事,以至于失去这东西对于他就是失去一切,并且他在这种丧失的痛苦之中放弃世界以及世间事物,那么,他不会,即使是在他看出这之中的“无足轻重”的时候,他也不会后悔自己买下这东西,如果他无声的痛楚本来是要把他引入与上帝的关系的话,因为,“尖叫”、“让自己在短暂的时间里变得对自己和别人重要”,都不是“从上帝这里购买”,而只是一种出自“‘声色和感性的人’的虚荣本质”的毫无结果的表述。只有在“他真正放弃一切”之中有着真相的时候,这买卖才不应令他后悔;而这可以是真相,因为,否则的话,除了那被世俗的评估者们的评估判为“失去了一切”的人之外,不会有人会放弃一切;但是“失去一切”与“放弃一切”并非是同一回事。但是,那甚至在“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的机缘中购得了上帝的信赖与友谊的人,他确实不应当后悔,相反他是应当在永恒之中感谢上帝,为了“他是一个这样的孩子,把无足轻重的事情如此当一回事,一个这样的孩子,根本不明白‘这是无足轻重的事情’”而感谢上帝。

但是,现在,让我们看那结果!我的听者,设想一个孩子,他拿着一支石笔画着这样的一个小孩能够想到的东西,这样的一个小孩能够随意而毫无关联地涂出的东西;但是,在这孩子背后站着一个无形的艺术家在牵引着这孩子的手,于是,那即将进入混乱的画面屈从于美的规则,于是,那即将走上迷途的线条又重新被召回到美的疆域之内,——想象一下这孩子的惊奇!或者想象一下,这孩子在晚上把自己的画放到一边,但是在他睡觉的同时,一只友好的手来完成那混乱的并且是很糟糕地开始了的画面,想象一下,这孩子在早上醒来再次看见自己的画的时候,他的惊讶!一个人的情形也是如此,让我们永远都不要忘记,甚至更成熟的人也总是在自己心中保存有一些孩子的不理智,尤其如果这祈祷不是作为那本质性的东西,而是作为一种手段,要协助去达成那解释。少年人忙于考虑着自己想要在这世界里作为什么,在那些伟大的和卓越的人物之中,谁是他想要仿效的。更严肃的人丢弃掉了孩子气的东西70,他不那么关心“那外在的”,他只想进行自我教育。于是他坐在那里画着;或者,那在祈祷之中为了一个解释而与上帝斗争的人,难道他不是一个画者吗,难道这解释不是要在他与上帝之间画出一条边界线,让他在面对上帝的时候能够有着自己的样子吗?唉,但是,这里就有了差异,因为这孩子必须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帮助,要有东西被增添,但那斗争者,则是越来越多地被去除。那外在的和所有对生活的要求都被从他那里去掉了,现在,他为一种解释而斗争,但是他甚至也不为达到这解释而斗争。到最后,在他看来这就似乎是:他变成彻底的乌有。现在,这瞬间就到了。除了上帝之外,又有谁是那斗争者想要仿效的呢;然而,如果他自己是个人物或者想要成为一个人物,那么这个“人物”就足够来妨碍相像性71。只有在他自己成为了乌有的时候,只有在这时,上帝才能够映透他,这样他就与上帝相像。不管他是什么人物,他都无法表述出与上帝的相像性72,只有在他自己成为了乌有的时候,上帝才能够在他身上印刻出自己。在大海竭尽全力挣扎的时候,它恰恰不能够再现天空的样子,即使是最轻微的波动,也会使得它无法再现出清晰的图案;但是在它平静而深沉的时候,天空的图案就沉入它的乌有之中。

现在,那战胜者是谁呢?是上帝,因为他并不给出那祈祷者所想要的解释,并且他并不是像斗争者希望得到解释那样地给出解释。但是斗争者也还是胜利了。或者说,他没有得到一种对上帝的解释(Forklaring),而是在上帝之中得以神圣化地变容(forklaret),他的这变容(Forklarelse)怎样的变容啊——再现出上帝的形象73,难道这不是一场胜利吗?

现在,在这胜利之中战胜者们的状态不同于战斗者的状态,这胜利是什么样的胜利?上帝被改变了吗?一个肯定的回答觉得这是一种艰难的说法,然而事情却确是如此,至少那祈祷者对他74有不同的理解,并且不要求任何解释。祈祷者被改变了吗?是的,因为他对自己有了不同的理解,然而他并不停止作为祈祷者,因为他总是在感谢着。但是,那总是在感谢着的人,他是真正的祈祷者,并且,那总是在感谢着的人,必定也是不断地战胜着,否则他为什么要感谢?这一感谢会在什么时候停止吗?当然不,总是有着理由去感谢上帝,每一个人都欠着他75的债,并且永远地欠着。唉,但是一个人在赌运气的桌上、通过投骰子、通过玩牌招来的债务,人们将之称作“荣誉之债”76的,我能够想:因为它就其本身是毫无意义的,所以人们就必须给予它一个伟大的名字并且赶紧要摆脱这债务。欠上帝的债则不是这样的荣誉之债,而是相反,“欠着上帝债”是一种荣誉;不欠幸运任何东西是一种荣誉,但反过来,欠上帝一切是一种荣誉;不欠命运任何东西是一种荣誉,但反过来,欠天意一切是一种荣誉;不欠无常情绪任何东西是一种荣誉,但反过来,欠慈父之爱77一切是一种荣誉。——于是,那真正的祈祷者就这样地在祈祷之中斗争并且因上帝战胜而战胜。

我们谈论了关于斗争。斗争在通常不是令人欣喜的;这一个战胜了,那另一个就被碾碎了,唉,有时候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战胜者和被征服者都失败了。但这一斗争是奇妙的,无疑是值得在之中经受考验的,永远都值得赞美的,因为在这里双方都战胜,比爱人间的争执被变容(forklares)而升为“得以强化了的爱情”有更大的至福。我的听者,你是不是想要说,这讲演不容易(也许那经受过考验的人会觉得,与各种痛苦相比,这讲演是贫乏而没有说服力的),——斗争本身也不容易。如果有人想要通过预期斗争的平静结局、其幸福理解来进行自欺,那么,这也不是这讲演的过错。胜利只是在一种高贵并因而是比喻的意义上的胜利,而痛楚则是根本意义上的痛楚;胜利的时刻在什么时候到来,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这个:这斗争是生死搏斗。

注释:

1 无需再进一步用见证人来反对他]演绎《马太福音》(26:65),之中大祭司在审讯耶稣的时候说:“他说了僭妄的话,我们何必再用见证人呢。这僭妄的话,现在你们都听见了。”

2 黄金也会被人以过于贵的价格买下]丹麦成语。

3 在福音书的故事中……一个果断的……人……付出一切]指向耶稣在《马太福音》(13:45—46)中的比喻:“天国又好像买卖人,寻找好珠子。遇见一颗重价的珠子,就去变卖他一切所有的,买了这颗珠子。”

4 感性的人不愿明白什么是“那至高的”]演绎《歌林多前书》(2:14)。

5 一场美好的仗]指向《提摩太前书》(6:12)和《提摩太后书》(4:7)。

6 贫困学校接受最初浅的教育的孩子]贫困学校是哥本哈根贫困事物局(fattigvæsnet)所管的免费学校。在贫困学校里,孩子们所接受的课程除了读写和算术之外,还有宗教、道德、自然史和社会知识等科目。不过使用的课本一般都是比较简单的教科书。

7 虔信的欺骗]见前面的注脚:它是“一种善意而无辜的欺骗,可能会对欺骗者有好处的欺骗”。

8 像一头狼一样地隐藏在“和解之心”的外衣之下]演绎《马太福音》(7:15),之中耶稣说:“你们要防备假先知。他们到你们这里来,外面披着羊皮,里面却是残暴的狼。”

9 “那善的”会有其酬报]也许是指向《加拉太书》(6:9)“我们行善,不可丧志。若不灰心,到了时候,就要收成。”

10 履行一个人的义务,这一向就是生命之中最确定的事情]比较阅读《巴勒的教学书》第六章,“论在一种神圣的生平之中的信仰之果实”,亦即,“论各种义务”,§ 2:“上帝命令我们去观察的任何东西,都是我们的义务。在西乃山上所给出的律法之中,一般的义务被简要地写出,全部都在十诫之中,摩西根据上帝的命令将此十诫写上石板。”在对此的一个说明之中又有:“上帝的律法都在十诫之中,首先是为犹太人们而写下的规定;但是,它也包括了任何人在任何时刻都应当观想的这样一些义务,因为它们的意图指向是为了我们自己和别人的好处而提出的要求。”

11 与自己的对头和解]指向《马太福音》(5:25),之中耶稣说:“你同告你的对头还在路上,就赶紧与他和息。恐怕他把你送给审判官,审判官交付衙役,你就下在监里了。”

12 决定性的决定:一个对某人或某事物起到“决定性的(afgjørende)”作用的“决定(Beslutning)”。

后面的名词“决定”(Beslutning)概念是指一个人所做的选择,选择让自己做什么。而前面的这个形容词“决定性的”(afgjørende)中所蕴含的“决定”的意义则是一个人对外在的人的命运或者事物的走向所作出的决定,或者一个人的命运受外来的权力所做出的决定。

13 这个“错乱(Bagvendthed)”,在一些地方我也将之译作“逆转性”(《致死的病症》)或“颠倒”(《爱的作为》)。

14 “那在几率意义上绝无可能的东西”(det Usandsynlige)。

几率性,一些黑格尔著作的译者将之译作“或然性”。它与哲学中的“可能性”(Mulighed)概念是不同的,在数学中被称作“概率”,是对随机事件发生之可能性的度量。

15 一个人为了赢得一切必须失去一切]也许是指向《马可福音》(8:35—36),之中耶稣说:“因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生命”或作“灵魂”。下同)必丧掉生命。凡为我和福音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人就是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

16 这里译者稍稍作了改写。原文直译是:

有一种错乱,它想要在播种之前就收获;有一种怯懦,它想要在开始之前具备确定性;有一种极度敏感,它言辞盈溢地不断躲避着不去行动;如果一个人三心二意巧舌如簧地想要欺骗上帝,使之陷于几率性,而不愿意去理解那在几率意义上绝无可能的事情,——“一个人为了赢得一切必须失去一切”,不愿意如此诚实地去理解这事情——因而在最决定性的瞬间、在历险之颤栗贯穿他的灵魂的时候不会用“他尚未完全决定而只是想要先尝试一下”的解释来帮自己说话,那么,这又有什么用?

17 用天使的话语来描述祷词的有益效用]指向《歌林多前书》(13:1—3):“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我若将所有的周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18 感性的人既不愿明白]演绎《歌林多前书》(2:14)。

19 这个“他”,就是说“那另一个人”。

20 “不欠这讲演者任何事情”,就是说,他并不是因为这讲演者才做出永恒的决定的。同样,后面所说的,“一个永恒决定……也不是这一个人能够欠那另一个人的”,也是这意思。

21 如果一个人试图……一个人能够欠那另一个人的。]比较阅读《哲学片断》

jf.Philosophiske Smuler i SKS 4,219f.

22 在每一场斗争之中,事先都确定好斗争的武器]可能是指决斗。决斗者必须选择武器的类型(通常是剑或者手枪),而且决斗的地点和决斗者之间的距离都在事先约定好。有时候教会把决斗看成是上帝之审判的表达,因为上帝会站在公正的这一边。在十七和十八世纪,各地政府试图杜绝决斗。根据丹麦1866年的刑法,对决斗的处罚是监禁。

23 在不祈祷的时候,上帝是在天上,而人在地上]指向《传道书》(5:2):“你在神面前不可冒失开口,也不可心急发言。因为神在天上,你在地下,所以你的言语要寡少。”

24 人心了知者]比较阅读比如说《路加福音》(16:15):“耶稣对他们说,你们是在人面前自称为义的,你们的心,神却知道。因为人所尊贵的,是神看为可憎恶的。”还有《使徒行传》(1:24):“主啊,你知道万人的心”。

25 一个天使降临来将它呈送到上帝面前]指向《多俾亚传》(12:12),之中天使辣法耳对托彼特说:“托彼特,当你和你的儿媳在祈求时,我将你们的祷辞,呈送到神圣者面前”。在后面则有(12:15):“我是辣法耳,是七天使之一,是侍立在天主跟前,呈送义人的祈祷的”。

26 在精神上贫乏,因此他看见上帝]指向《马太福音》(5:3和8),中文圣经将“精神上贫乏”译作“虚心”:“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和“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

27 遵照主的训诫得到了教养]指向《以弗所书》(6:4),之中保罗写道:“你们作父亲的,不要惹儿女的气,只要照着主的教训和警戒,养育他们。”

28 一切归因于上帝的观念]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二章“论上帝的作为”第二段“《圣经》中关于上帝的眷顾以及对受造物的维持”,§ 4:“每一个人都应当把自己被安置的所在视作是一种来自上帝的使命安排,是为了要建立根据各种情况通过他而导致的最大和最好的益用”,然后§ 5继续:“在生活中与我们相遇的事物,不管是悲哀的还是喜悦的,都是由上帝以最佳的意图赋予我们的,所以我们总是有着对他的统管和治理感到满意的原因。”

29 上帝只是灵]指向《约翰福音》(4:24),之中耶稣对撒玛利亚的妇人说:“神是个灵,所以拜他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他。”

这里的“灵”是在基督教的意义上译作“灵”,在哲学的意义上一般译作“精神”。

30 上帝是不变者]比较阅读《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 2:“上帝是永恒的,他既不是初始也不是终结。他是恒定地不变的,并且总是如一。”

31 他还是靠近……斗争者的尖叫]也许是指向《诗篇》(34:18):“耶和华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和(145:18):“凡求告耶和华的,就是诚心求告他的,耶和华便与他们相近。”

32 上帝是爱]参看《约翰一书》(4:8):“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

33 靠上帝而变得喜乐]也许是演绎《腓利比书》(3:1):“弟兄们,我还有话说,你们要靠主喜乐。”。也可比较阅读(4:4)。

34 在天上有着全部的慈父之爱]指向《以弗所书》(3:15),之中保罗写道,他在父耶稣基督面前屈膝,“天上地上的全家,都是从他得名”。按丹麦语圣经的翻译是“天上地上的全部慈父之爱,都是从他得名”。

35 半温不热]演绎《启示录》(3:16)之中约翰所写:“你既如温水,也不冷也不热,所以我必从我口中把你吐出去。”

36 婚宴上的客人得到美酒的意外盈余]指向《约翰福音》(2:1—11)耶稣在迦拿的婚礼上令水变为酒的故事。

37 盲人获得视力]耶稣在耶利加令瞎子复明(《马可福音》10:46—52),在耶路撒冷令生来眼盲的人获得视力(《约翰福音》9:1—41)。比较阅读《路加福音》(4:18)。

38 瘫子获得康复]指向《马太福音》(9:1—8)中,耶稣在迦百农令瘫子起来行走的故事。

39 死者获得生命而母亲重新得到自己的孩子]指向《路加福音》(7:11—16)中耶稣唤醒拿因的寡妇之子的故事。

40 那个躲在坟茔之间的不幸逃亡者重新获得与人类共处的命运]指向《马可福音》(5:1—17)中关于耶稣从那躲在坟茔中被污鬼附身的人身上驱逐掉污鬼的故事。

41 他恰恰想要帮助我,让我自己去看见这真相]指向苏格拉底的“助产妇式的谈话艺术”。他借助于这种谈话艺术来帮助谈话的另一方自己去得出真相。参看《哲学片断》。jf.Philosophiske Smuler i SKS 4,219ff.

42 这时,我的谦逊无疑就会在我的灵魂里醒来……来阻止我去弄明白”的人。]这一整段关于与智者的对话类似于柏拉图的对话录《高尔吉亚》中苏格拉底与年轻人们的对话的方式。比如说,在487a-e:“我确信,如果你的看法与我心中的看法一致,那么我们终于真正地获得了真理。因为我观察到,任何人想要恰当地考察一个人的灵魂是否善良或邪恶,必须拥有三项素质,而这些素质你全部都有,这就是知识、善意和坦率。我现在认为,有许多人无法对我进行考察,那是因为他们和你不一样,有些人是聪明的,但却不愿说实话,因为他们没有善意,不像你那么关心我。而我们在场的两位客人,高尔吉亚和波卢斯,他们是聪明人,是我的朋友,但他们缺乏坦率,显得太害羞了。当他们的羞怯超过应有限度时,那么,我们此刻的进程显然是这样他们就分别当着众人的面,冒险自相矛盾,在涉及最重要的事务时也是如此。不这样做他们又能如何呢?但是你具有别人缺乏的所有这些素质。你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许多雅典人都会同意这一点,你对我抱着良好的意愿。我这样说有什么根据呢?我会告诉你的。卡利克勒,我知道你在智慧方面与其他三个人是同伙,你、阿菲德那人提珊德尔、安德罗提翁之子安德隆、科拉吉斯的瑙昔居德,我曾经听你们讨论过学哲学应当学到什么程度。我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你们中间占上风的观点是,我们学哲学不能热情到最挑剔的程度,你们相互之间也建议说要警惕变得过分聪明,因为这样一来反而会不知不觉地被哲学所腐蚀。所以,当我听到你向我提出的建议时,我知道这个建议与你向你最亲密的同伴提出的建议是相同的,这样一来我就有了一个最充分的证据,表明你确实对我心存善意。再说,你自己的陈述和你刚才的讲话都表明你非常坦率,没有任何害羞、忸的。如果在我们的讨论中,你我在某个问题上意见一致,那么这个问题就已经被你我恰当地作了证明,不再需要其他试金石的考验。你决不会由于缺乏智慧或不节制而赞同我的看法,也不会出于某种欺骗的意向而赞同我的意见。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这是你自己宣布的。因此,你我之间所达到的任何一致都是真理的顶峰。”(我在这里引用《柏拉图全集》第1卷第372—373页中的文字。王晓朝译,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

43 变得半温不热、冷漠而无所谓]演绎《启示录》(3:16)之中约翰所写:“你既如温水,也不冷也不热,所以我必从我口中把你吐出去。”

44 那首先的……那末后的]也许是在演绎《启示录》(1:17),之中那好像人子者对约翰说:“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

45 事情在起始的时候是怎样的]指向《约翰福音》(1:1):“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还有《创世记》(1:1):“起初神创造天地。”

46 任何人都不可能脱离开上帝而了知这真相]对比《哲学片断》中的说法:“老师则是给出前提和给出真相的神”。

jf.Philosophiske Smuler iSKS 4,224:“Læreren er da Guden,der giver Betingelsen og giver Sandheden.”

47 “在上帝之中”,亦即,在对上帝的信、对上帝的依托之中。

48 欲望之虫渐渐死灭]演绎《马可福音》(9:44、46、48)。“在那里虫是不死的”。

49 上帝是爱]参看《约翰一书》(4:7—8)和(4:16)。

50 上帝是不变的]比较阅读《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 2:“上帝是永恒的,他既不是初始也不是终结。他是恒定地不变的,并且总是如一。”

51 伤心]《诗篇》(34:18)中有:“耶和华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

52 有益的]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 7后面附加的说明:“我们应当以真正的感恩来珍惜大大小小的上帝的礼物,永远都不要畏惧他会拒绝我们他觉得对我们有好处的事情”。

53 摆渡人的名字,他想要为自己买下摆渡人的友情]根据希腊神话摆渡人卡戎(注意,不是人马喀戎)摆渡死者们的灵魂过冥河去死亡的国度。按古希腊民间风俗,人们在死者嘴里放一枚铜币作为给卡戎的摆渡钱;没有它,人就无法被渡到死亡国度。

jf.W.Vollmer Vollständiges Wörterbuch der Mythologie aller Nationen,Stuttgart 1836,ktl.1942—1943,s.528.

54 像是在阅读谜语]指向《哥林多前书》(13:12)。

55 这个“它”是指那理智,——那嘲弄地说着“上帝当然是不变的”的理智。

56 语言的最初发明者]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第一章第六节中的一个注脚:“这一点是很确定的:这问题并不是要让人自己成为语言的发明者。”参看比较《恐惧的概念》(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364页)。

关于语言的渊源于神的说法:jf.J.G.Hamann Zwo Recensionen nebst einer Beylage,betreffend den Ursprung der Sprache(1772)og Des Ritters von Rosencreuz letzte Willensmeynung über den göttlichen und menschlichen Ursprung der Sprache(1772),i Hamann’s Schriften,udg.af F.Roth,bd.1—8,Berlin og Leipzig 1821—43,ktl.536—544;bd.4,1823,s.1—20 og s.21—36,jf.endvidere s.36—72.

57 安慰者]就是说,圣灵。在许多丹麦的赞美诗篇和牧师布道中,常常提及“圣灵”为信众带来“安慰”。

58 基督回答那些悲哀的弟子……在我离你们而去的时候]指向《约翰福音》(16:5—7):“现今我往差我来的父那里去。你们中间并没有人问我,你往哪里去。只因我将这事告诉你们,你们就满心忧愁。然而我将真情告诉你们。我去是与你们有益的。我若不去,保惠师就不到你们这里来。我若去,就差他来。”

“保惠师”就是指“圣灵”。

59 基督必须离开,并且“这是对你们有益的”。]见前面的注脚。

60 这事情迅速降临于使徒]圣灵在五旬节(亦即后来基督教的圣灵降临日),圣灵降临于耶稣门徒。比较阅读《使徒行传》(2:1—13)。

在克尔凯郭尔的手稿纸边上所写的文字中,克尔凯郭尔谈及“门徒们必须等待的40天”,那似乎是指向耶稣的升天日。

61 如同发生在亚伯拉罕身上的事情那样迅速,那时安慰用了七十年时间才来临]也许是指向《创世记》(12:1—4):亚伯兰75岁的时候,“耶和华对亚伯兰说,你要离开本地,本族,父家,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我必叫你成为大国,我必赐福给你,叫你的名为大,你也要叫别人得福。”

62 想吃之人的嘴]在《那鸿书》(3:12)中有“你一切保障,必像无花果树上初熟的无花果。若一摇撼,就落在想吃之人的口中。”

63 将一切都更新,脱下受难者的丧服]指向《启示录》(21:4—5):“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坐宝座的说,看哪,我将一切都更新了。”

64 给予他一颗新的心和确定的灵]指向《诗篇》(51:12):“求你使我仍得救恩之乐,赐我乐意的灵扶持我。”

65 “人类意义上的”,就是说,不是在神圣的意义上。

66 如果他爱上帝很多]也许是指向《路加福音》(7:47)。

67 “人们渴盼那对自己的存在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是译者的改写,直译的话就是“人们渴盼那‘没有他的话自己就什么都不是’的人”。丹麦语原文是:“…man længes efter Den,uden hvem han er Intet…”

Hong的英译本:“…one longs for someone without whom oneis nothing…”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man nach dem sichsehnt,ohne den er ein Nichts ist...”

68 这甚至对于天使都是隐蔽的……除了上帝之外谁也无法找到]指向《马太福音》(24:36):“但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独父知道。”

69 不再为期待之灯去购买新的油]指向耶稣在《马太福音》(25:1—13)中的比喻:“那时,天国好比十个童女,拿着灯,出去迎接新郎。其中有五个是愚拙的。五个是聪明的。愚拙的拿着灯,却不预备油。聪明的拿着灯,又预备油在器皿里。新郎迟延的时候,她们都打盹睡着了。半夜有人喊着说,新郎来了,你们出来迎接他。那些童女就都起来收拾灯。愚拙的对聪明的说,请分点油给我们。因为我们的灯要灭了。聪明的回答说,恐怕不够你我用的。不如你们自己到卖油的那里去买吧。她们去买的时候,新郎到了。那预备好了的,同他进去坐席。门就关了。其余的童女,随后也来了,说,主啊,主啊,给我们开门。他却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我不认识你们。所以你们要警醒,因为那日子,那时辰,你们不知道。”

70 丢弃掉了孩子气的东西]指向《哥林多前书》(13:11):“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

71 就是说,仿效时与上帝的相像。

72 与上帝相像……与上帝的相像性]指向《创世记》(1:26—27):“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

73 再现出上帝的形象]见前面注释,指向《创世记》(1:26—27)。

74 这个“他”是指上帝。

75 这个“他”是指上帝。

76 荣誉之债]有一类债务,人们在法律上没有偿还的法律义务,尤其是赌债,如果一个人偿还这一类债务,那么这就是一件荣誉的事件。

77 在天上有着全部的慈父之爱]指向《以弗所书》(3:15),之中保罗写道,他在父耶稣基督面前屈膝,“天上地上的全家,都是从他得名”。按丹麦语圣经的翻译是“天上地上的全部慈父之爱,都是从他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