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在喧闹的城市街道上走着,她脚步很快,几乎像是在跑。她选的全是自己熟悉的路,终于跑到了奥普立齐娜家楼下,她爬到一半,忽然又转身回到了街上。

她走一会儿停一会儿,把歪掉的礼帽整理好,用仅剩的帽簪固定住。接着,她登上了身后驶来的第一辆电车,就那么愣愣地坐着,脑中一片空白,满脸通红,一看就是个不幸的女人。直到所有人都开始下车,有人在暗处用干涩又恶毒的嗓音说:

“到站了。不能再往前了。”

她下了车,环顾四周。

这里是城郊,房屋都低矮阴沉。人行道十分狭窄,上面的石板磨损得厉害。石头缝里的小草尽管瘦小却绿意盎然,青翠的绿色在傍晚的雾气中都清晰可见。

她满身疲累,不辨方向,十分随意又沉默地朝前走着。入夜后,周围一片寂静,半明半暗。悲伤降临大地,空虚的深蓝笼罩四野。

似乎有个被遗忘、被抛弃的人在哭泣。空气很潮湿,安静又悲伤。不远处传来芦笛般的呻吟,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听出这是小提琴的声音。有人在拉琴,琴声如泣如诉,仿佛在送别逝去的爱人。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就是这间破败、安静的房子。一片漆黑,一扇小门。院中传来小提琴尖细的哭声。

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走进小院。深处窗帘后透出微弱的光亮。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踏着窄桥上晃晃悠悠的木板走向窗户。她在窗边停下脚步,听了很久。

小提琴的呜咽停止在了一个高长的音符。接着,拉琴的人把小提琴放到了地上,磕出一声轻响。随后她听到了一阵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快速又不均匀的脚步声。

是微风吹起了帘角?还是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轻轻用颤抖的指尖掀起了它?她看见了拉琴的人。

这是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躁,浓密的头发在高高凸起的额头上方支棱着。他激动而笨拙地挥舞着干瘦的双手,本就凌乱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更乱了。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身影浸透着苦闷,脸上涌动着极其沉重的烦恼。

年轻人幽深的目光在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脸上停留了一分钟。很明显,大学生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没有看见这个在深夜偶然造访的姑娘。他的眼底满是痛苦,人在生命即将终结时才能体味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