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灿灿的春阳明亮温暖。小河用自己所有的细流和鳞波捕捉着它快活的光芒,又把这些光向四处播洒。

今天过节,连河水都换了新颜。

昨天也有金黄的太阳,同样发着光和热,河水同样播洒着阳光波光粼粼,但是昨天河岸上是静悄悄的,水面上漂着几只木筏和驳船,一些灰影和黑影互相对骂。

“汪——汪——汪!”声音一直传到岸上。

今天既没有木筏,也没有灰色的影子。

今天整个河岸仿佛开满了粉红色、天蓝色和各种色彩的花,那是正在散步的住在别墅里的女人们的裙子。

滨河餐厅彩旗招展,罗马尼亚乐队的乐曲慵懒地呻吟着。烤鸡的味道一直飘到河对岸。

河中心水平如镜,而河的四边却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这是因为,走近河边的人,无论是4岁的稚童还是25岁的青年,没有一个人不往河里扔小石子或者碎瓦片的。

毕竟自然是属于人的自然。

在罗马尼亚乐队懒懒的乐声中传来嘶哑难听的声音。越来越高。这是小船上快乐的一群人拉着手风琴在唱歌。

“他喊着:‘亲爱的小葡萄干儿,我多么想念你呀——’”

小船上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嘎嘎叫着。

小船被不均匀的冲力推动着,摇晃着,向一侧倾斜着,飞快地行进。

河岸周遭有片刻沉寂下来。那些粉红、天蓝和五彩的圆点儿仿佛凝住了。大家都在盯着小船看,看它是马上就沉还是要等一会儿沉。

没有,拐弯了,那就是说等一会儿。不过,早晚会沉的,有什么区别呢?这只不沉也会有别的船沉。不沉是不行的,这是统计数据的要求:在春天的节日里这条河里每年淹死10-30个人。

规律就是如此。不可逾越。

高等女校学生利娅列奇卡和大学生科斯佳·巴格列措夫上了一条船。

利娅列奇卡撩起裙子,抓住了舵绳,眯起眼睛望着太阳。

她感觉自己如此漂亮、神秘,身上有美人鱼般的气质,跟坐在船舵上的每个小姐都不一样,要比她们更加冰冷而魅惑。

大学生科斯佳爱她。她折磨他并且用美人鱼式的笑声哈哈大笑。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新上衣,配着黑色的束带。早上她还为束带的事犹豫,现在她毫不怀疑,这是最好的选择,而整个世界都是属于她的。

她身旁的袋子里装了4个奶酪三明治和一块巧克力。

大学生科斯佳脱掉制服上衣,躺在了船桨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

“为什么他不看我,也不惊讶,我是多么特别。”利娅列奇卡不安地想。

科斯佳在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肩膀:“瞧,我这肌肉多棒。”

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科斯佳坐起来,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解释说自己出了一身汗。

“想吃东西吗?”利娅列奇卡冷淡地问。

“您呢?”

“我不想吃。”

其实她非常想吃,却不知为何拒绝了。科斯佳很惊讶,但还是把4个三明治都吃完了。“真粗俗。”利娅列奇卡嫌恶地想。

“您想吃巧克力吗?”

“难道您连巧克力也不想吃吗?”科斯佳又惊讶了一回。

她非常想吃,但是还在因为三明治的事情而气愤,就把一整块巧克力都递了过去,心里充满对科斯佳冰冷、尖锐的愤恨。

而科斯佳非常惊讶,用双手捧着喝饱了水,重新开始摇桨。

“我一直在等待,“而宁(您),宁(您)却没有赖(来)——”

河面上传来罗马尼亚歌手喉音很重的歌声。

“我们划得近一点儿,免费听音乐。”科斯佳欢快地说。

利娅列奇卡刚刚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他这么说,她就觉得,他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想法?

科斯佳吸了吸鼻子:

“这么香的味道!是吧?”

他又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由于厌恶,她全身都哆嗦起来。

“我想回家。”

“回家?我就知道您怕水。”

利娅列奇卡由于沮丧、愤慨和憎恨张大了嘴,像鱼一样,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宁(您),宁(您)却没有赖(来)。”罗马尼亚人嘶吼着。

他们驶近露台边。一位女士看了他们一眼,她帽子上毛茸茸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摇晃着,滑过苍白的脸上帽子花边的阴影,一对黑色的眉毛十分醒目。她笑了一下,转过身,说了句什么,一个年轻的水手倾身过来。

利娅列奇卡咬紧了牙关。就在此时此刻,她明白了:科斯佳是个傻瓜,巧克力被吃完了,而她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了。

“我跟您说,我想回家,”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我跟您说,我想回家。或者您,巴格列措夫先生,如此愚蠢,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恨您。”

“看,河里小船上那对儿多可爱,”面色苍白的女士对水手说,“他的手臂多强壮。”

“不过如此,”水手嘟囔道,“想喝咖啡吗?”

“不。他伸展开肩膀的时候特别漂亮。”

“我问你喝不喝咖啡。”

“真不明白,你发什么脾气?我喜欢,是因为他们俩船划得那么漂亮……

年轻,快乐,明朗……”“我提过去坐小艇,是你自己不愿意。”

女士转过身来对着他。她的双唇变得苍白,双眼圆睁,黄色的眼珠边缘是黑色的:“不想要,不想要,我什么都不想要。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甜蜜的惊喜……”罗马尼亚人应观众要求又懒洋洋地唱着。“在青涩的怀抱里。”河中间有人声嘶力竭地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