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曼纽尔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冷清寂静的田间小道。他还在构思星期天要举行布道的演说词,不愿意受到外界的干扰。这段时间他经常没什么准备就去教堂,因为他对演说词没什么灵感,并且缺乏力量,最后连他自己都感到窘迫。
今日他无法全心全意地工作,他常常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每次他都发现自己正在幻想着与周末的传福音没什么关系的事情。起初他脑海中会想一些零碎的小事,比如一只飞翔的蝴蝶,吸引他的目光,让他停下来去看它翩翩起舞于空中。或是对它鲜艳斑斓的色彩感到惊艳,一下子在蓝天之下缤纷着,忽然又飞到金色的谷物中了。接着,他会注视到那些屹立在丛林里的新会堂的红色屋顶的不自然景色,这些让他又陷入那些臆想中。他想起全国上下的党员,想着他的友人,想着他们甘于被政治压迫的羞辱,甘心看到最神圣的法律被人糟践,自己可以保持淡定,几乎不作为。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尽管在政变忽然发生的时候,他忽然痛失爱子,这让他感到心灰意冷,但是他能立刻觉悟起来,他的职责就是鼓动大家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用基督教徒的法子反抗破坏法律的人。但是紧接着有一天选举委员会的成员来找他,让他不要再鼓动大家引发新的风潮了。这些人告诉他,他们同其他政治圈的人在书信联络之后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认为因为没有办法鼓动大家做最有力的反击,所以最近还是暂时低头屈服吧。甚至连木匠尼尔生虽然看上去不高兴,但是还是同意了他们的看法,并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先给对方一点机会吧。他以前还希望尼尔生因为自尊心受到伤害而发起反抗,但是现在他选择了屈服。
前些日子的一个晚上,织工韩森也来拜访过他。还是同平时一样神秘兮兮的,他拐弯抹角了半天,告诉埃曼纽尔他们改变了战术。同时他又暗示说,最近教区会议主席的一些做法已经表示他无法胜任这个职位了。最后,他还说了一些自己私生活中的一些事情。他的话含含糊糊,让人捉摸不透。他说那件事情经不起调查,况且发生那样的事情对于一个精神上有高度觉悟的政治首领来说是悲惨的。他这些模糊的话语让埃曼纽尔听不懂,埃曼纽尔也不愿意深究到底是什么事情。因此,他打算再不理会那些人民的无趣的政治了。他从未特别热衷于政治,况且现在他可以证明这些东西一点价值也没有。他甘愿奉献与牺牲换来的早日实现的政治,将不会被破坏和受新成立的法律而影响,它会一天比一天强壮,好似长在土中的柿子,无论是寒冷的冬天,还是炙热干燥的夏天,最后它都能向人类奉献饱满丰收的果实。
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学会了一些东西。他如今明白,群众中还是有不少潜伏的力量可以被激发起来的。他本来以为新的时代很快就会来临,不过现在他知道了,在真正来临以前,还是需要更多的力量和自信。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会看到它实现。但是他现在不会感到倦怠或失望。他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正在为这个世界的正义和真理的胜利而努力着,甚至只要一想到这个信念他便会感到开心,只要宣布世界变得和平,他都会感到高兴和有种努力得到了回报的感觉。
他走到一个视野开阔的海湾,这片海湾在斯奇倍莱那光秃秃的山丘与旁边金登禄赛教区那平坦的、视野开阔的、处处都是田园美景和山林风光的山丘之间。沙滩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埃曼纽尔静静地站在上面,脑海中仍然在构思着未来。他的老友银鸥就好似在守护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似的,正展开双翅翱翔在天空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鸟儿在上下飞翔,又看着那发着光芒的水面,海水延伸到远处的蓝色烟云,起起伏伏就像小山一般。那些烟云有时在地平线的上方,有时又缓缓沉下,就像是梦幻而美丽的城池,极具诱惑力地渐渐升起,但马上又消散下去。还好像是具有魔力的东西向人招手,然后又马上消失隐匿,就像是在梦里一样,听见远处有人在叫唤,接着又慢慢听不到声音了。“为什么会苦闷?”那个魔音好像在说道,“为什么要把别人的包袱拿过来,使自己烦恼呢?放下你那圣人一般的包袱吧,到这儿来,在这个地方,云端之上皆是幸福,在这个地方,悲伤都被深深埋葬在人看不到的黑谷。到这儿来吧,这个地方生命便好似在晶莹的井水中能够轻松快乐地休息,好似在绿草地上欢乐玩耍!”他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幻想之中,于是慢慢地离去。天色不早了,应该回去了。
他加快步伐,匆忙朝着大路而去,他得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牧师公馆,回去后还得帮着塞仁给牛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