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埃曼纽尔便发现他同兰熹儿小姐单独走到一起去了,他们两人同其他人已经有些距离了。哈辛答应原本跟他们走在一块儿的,同埃曼纽尔说一些天气和麦子收获的事情,此时已经被他夫人的表妹给叫走,同去观赏她看到的花草了。
哈辛医生在身边的时候,兰熹儿小姐不爱说话,总是看着地面发呆,甚至在他离去之后,她依然保持沉默,不过她的脸上偶尔会露出笑容。
“汉斯特先生,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这七年的时间我一直期盼着有一天我们的相遇会让你吓一跳,接着你会像咱们只是短暂分离那样地招待我。我跟你说吧,你刚才的言谈举止真的让我觉得很窘迫,让大家看这个热闹的尴尬场面真是我自作自受!唉,我必须承认我又笨又傻。”她接着说,但是埃曼纽尔还是沉默着,“我还记得,你在很多地方与别人不同,不过你还是这样让人没有信任感,这还真是一点没变。”
埃曼纽尔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正费尽全力使两人的谈话像过去一样轻松自在。多年之后再与她单独相处,再次听到她那挑衅蔑视但是很讨人喜欢的像铃铛一般的声音,他的心里感觉很不自在,他一点也不希望自己被她的话语所影响,说道:
“田内绅小姐,如此说来我们彼此保留着一样的印象啊,刚才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还有此时听你说的话,我觉得你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像七年前那样。”
她耸了耸肩说道:“我也想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改变我啊?我如今是田内绅小姐,就像过去一样,以前的那段恋爱经历,也许我以后可以写在拜访卡的反面。这便是一个未婚女人的命运吧……但是对于你而言便不同了。可能在你的人生经历中只将我当成是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我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在一年前同你的妹妹和弟弟相识,那个时候我便与你的妹妹成为好朋友。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是吧?我很喜欢她那娴雅的气质,你可以想象一下,我和她经常说起你,她常常感到遗憾,她几乎打听不到你的消息。”
埃曼纽尔认真听起来。他忽然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同自己开玩笑,可能这年轻的姑娘真的是来当卧底的。而且,自己的家人很有可能也是站在她那边的?
“因此我在来这个地方以前,我知道了你已经成了一个极具影响力的大人物。我的父亲离开以后,你在此地带动群众变革,而且郊区的人是那样地崇拜你、尊敬你……简而言之,你们在每个方面都明确了目标,不但这样,你们一步步来,进展得很好,有人是这样认为的。我还听说他们称你为‘使徒’。”听兰熹儿小姐这样说,埃曼纽尔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不过我觉得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兰熹儿小姐。离开这个你讨厌的地方肯定会令你很开心,在城里,那是丹麦的文化之都,那种遍布时尚和社交场合的地方到处都是喜剧厅和歌剧院。全世界闻名的提瓦利就在旁边,因此我坚持没有去那些声色犬马的地方。”
“嗯,没错,”她中止了对方的谈话,不耐烦地摇摇头,“对我来说就另当别论了。而且,我并未抱怨过任何事,因此我不明白你的话究竟在针对哪方面。生活每天都要过,事情一件件地进行,我在那里确实过了一段开心的时光。这样跟你讲,在我这样的年龄,我已经成了哲学家,成了信奉斯多噶主义的人,我该怎样对你说呢。换句话说,我已经习惯了那些当代人怎样看待我了,在那些亲爱的当代人眼中,我的同伴们变得惹人厌。没错,我几乎都要得意和傲慢了,不少人预言大巴比伦时代就要没落了,我便是他们其中之一。”
埃曼纽尔原本打算说话,但是在他的脑袋快速运转,在构思出完整的话语之前,兰熹儿小姐又接着说话了:
“不要再说我了,我跟你保证,继续说我只会让话题变得枯燥,接下来说说你的事情吧。刚才我几乎没能认出你,这么多年你的变化很大。你的肤色变成了印第安人那样的棕色,你那胡子长得看上去就像林中的野人啊!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这八年的时间,你在荒漠中一直生活得很开心咯。我还以为,在这样的荒野中生活,你会变得消瘦而憔悴呢。看来人和人真的不同啊!看来你是真的对那些被人们批评为抗拒文明的产物一点也不动心,就像艺术、美妙的音乐啦,还有社交生活?就连我弹奏的舒伯特的《小云雀》的曲子你也忘记了吗?我记得有段时间你很爱听那曲子的,我还记得我经常弹给你听哦!”她说话的时候,目光穿过太阳伞的象牙伞柄,笑吟吟地看着他,笑靥之间尽展迷人魅力。
埃曼纽尔依旧保持着那副严肃的神色,用刚刚那种郑重的语气回答道:“我实在不明白我是怎样依恋现在拥有的一切的。田内绅小姐,假如你不嫌弃,愿意竖起双耳倾听,此时此刻你便能听见头顶上有一群云雀歌唱的声音,这声音比那些模仿它们的任何一位音乐大师的曲子里的音调都要美妙动人得多。整个夏季我都能听到窗户外那完美到极致的管弦乐团的演奏,有树丛里的画眉鸟,树顶上的八哥鸟,还有山雀。”
“没错,不要忘了还有一群乌鸦!另外还有公鸡!上帝啊!公鸡!”她一边叫喊,一边绝望又可笑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就是这个时候,每当早晨我还在梦乡里的时候,这个坏家伙就出现了,它总是站在窗外嘶声尖叫,啼个不停……天啊,它简直就像在高温炙热的烤箱上一样!”这回埃曼纽尔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没错!田内绅小姐,你真的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于我们感激的喊我们起床的使者,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啊!”
“没错,我不否认,在这个事情上,我跟过去没有变化,我还是那个叛逆又与众不同的人。对我来说,你能够自由自在地喜欢那些啼叫的鸟儿,还有那闻着令人恶心的海草味道,你们口中所谓的‘清新的海风’,还有那满是小花的平原。随便你喜欢什么东西,只要能让我在屋子里面,让我在里面可以舒适安逸地将我自己喜欢的、适合我品位的东西集齐放在我的周围就行,你觉得我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埃曼纽尔正要回答,仍然被对方给打断:“如果我想这样做,我会让你感到更烦的。为何不这样做呢?我的想法是,艺术家们教导我们要去相信大自然的美丽,对大多人来说,这些学说有不少都是做作的假学说。对我来说,当我走到哥本哈根街道之外的地方,当我看到光秃秃的田野,没什么区别的街道,还有那荒凉得什么都没有的天际和可笑的荒漠时,我每次都会想到冰冷无比的轧布机房,想到我儿童时代常常在里面洗澡的恐怖的房子。不管外面的阳光多么耀眼,不管田野多么青葱,那些在我眼里都是那样的荒凉和悲哀,看了让我感到很恐慌。城市也许确实可怕,我同意这一点。城市里弥漫着灰尘,被烟熏得黑漆漆的,脏得不得了。但是在城里,你不会做日月的奴仆。在城里你可以有自己的思想,明白人是什么样的,还有那当家做主和成为万物主宰的意义。毕竟人们确实打算有一天能做主,无论如何这种自由都是我所渴望的。”
说到最后,她那诚挚的感情重新被激起,但是这样的话语和情感倾诉让埃曼纽尔对她的印象更糟了。因为她刚才所说的话,重新让他想到了生命之中最软弱的那段记忆。那个时候,看到冰雹和肆虐的洪水破坏了他辛辛苦苦栽种的谷子,还有暴风雨毁坏了他种的树,他都觉得是自己错误地判断了大自然的规律。他又想到了雷蒂发病的那个晚上,那时他就站在园子的土堆边,倾听远处的声音,焦急地等待医生快些来。在他无比绝望和困扰的时候,心中想到不少相似的念头,所以,他现在更加认为自己有责任来用自己的信念去驳斥对方那荒谬的念头。两人走到山顶上,视野便变得极其开阔,能看到美丽的景致。这个区域有很多这样视野广阔的好地方,此处只是其中一个地方而已。他们早就走过了郊区的界限。他们站立的地方能够看到整个未尔必的景色,还有斯奇倍莱的半岛教区,也能看到那呈圆形却没有长草木的小山丘,以及将它同外界相接的沼泽,还有它那三个磨坊风车和两个塔楼。西方可以看到维斯特比和金登禄赛的景致了。尽管没什么高低起伏,但是景致千变万化,而且草木繁茂,让人看着非常舒心。金登禄赛的村子可以看见那间红得像火的布道堂和一座造型怪异的圆形的教堂,教堂上那只测量天气的镀金的公鸡此刻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好似一颗星星闪闪发着光。除了这些,那块地方还有一两片树林和一条在绿茵之中潺潺流过的溪流与几个散落各地的白色茅屋。最后看到的是一片很朦胧的森林,那林子看上去就好似长串的乌云,此时太阳刚好西沉,落在那林子后面,将地平线染成了火红的颜色。
埃曼纽尔挥了挥手,指着那片夕阳下沉、余晖的色彩灿烂夺目的景色说道:“你竟然说出这么大胆的话来!”此刻沼泽上已经开始升起了夜的雾气,就像巨大无比的蜘蛛网一样笼罩在支流众多、被夕阳染成血红的从沼泽地延伸而出的溪流上。“的确,这样的美景已经没法让你感到满意和开心了。莫非除了童年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你就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和感觉了吗?”
兰熹儿小姐看着那片风景,眨着眼睛。片刻之后,她的脸上露出一股灿烂的微笑,每次她打算说出什么大胆的话的时候,她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她说道:
“我搞不懂为何它就应当如此美丽动人、让人赞叹惊讶,为何我们见到这样的景色时一定要赞叹一下,欣赏一下,开心一下。它真的一点也无法吸引我的目光,我可不喜欢看那些色彩混乱的搭配。这天际是蓝色的,地平线是红色的,所有的这些橘红的谷子还有下方那像菠菜一样的草地……红色、蓝色、黄色,还有绿色!这就是所谓的‘侯登多手帕’上的颜色……你晓得吧,就是那种发着亮光,被英国人出口到非洲那种蛮荒穷困之地,让黑人们穿上去开心得不得了、幸福无比的质量低劣的料子!像这样夕阳落山的景色,只能让那些半人类,包括黑人和白人,可能还有动物们,作为一种档次较高的消遣而已,除了这些,我并不认为还有其他的意义。我就是这样想的,你难道不是这种想法吗,汉斯特牧师?我一点也不怀疑,这样火红的天际,正是在呼应那些动物们丰富瑰丽的思想。可能它会勾起这些动物心底中最柔软的部分,于是青蛙开始呱呱叫,夜莺也开始唱起来了……”
埃曼纽尔嘲讽地向她鞠了个躬,中止了她的话语,说道:“我确信你说得是错的,田内绅小姐!”说完继续走自己的路,他明白再争下去毫无意义。“真是可惜啊,万能的上帝竟然未同你商量,未咨询你的意见就创造了这乱糟糟的世界,这分明只适合侯登多人和卡卑人居住嘛。不过我刚刚想起来了,起初遇见你的时候,你居然自降身份,屈尊地坐在那样普通的草坪上。不但这样,我还记得你同他们说话的时候神色非常愉快。所以这似乎表明置身在大自然中还是能让你感到快乐。”
“这个,我该如何解释呢?我觉得,我们的身上永远都会残留着这些兽性。因此,我认为,有的时候我们可能会希望晒一晒太阳,坐在草坪上暖暖身子,或者可以在森林里奔跑嬉戏的吧。但是那又能怎样呢?又能说明什么啊?我明白,恋爱中的人喜欢在夜晚散步,沐浴在夜光之中,但是作为一个没有恋人的女士,我觉得月色是最让人讨厌的,它总会让我想起死人的卧室。”她忽然停下脚步,微笑着说道,“这真是愚蠢啊,此时此刻我们还像在多年以前那般,继续争论着这些无聊的东西,但是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过去我们往往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生气了背对着对方,好多天都不跟对方说话,你忘了吗?现在咱们能停止这些争论言归于好吗?现在我们都已经实现了自己想要的,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有我的城市,你爱你的乡村,因此咱们不必再吵了。”
埃曼纽尔干涩地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还好,咱们的意见终于有一致的时候了。不过我讲的话已经够多了……你明白吗?没有嫁出去的老女人就是这样。汉斯特牧师呀,现在该轮到你开腔了吧。请好心地同我说说有关你的事情。我从你妹妹那里得知,在这个地方我也听说了,你的家庭生活幸福美满,有几个乖巧可爱的儿女,还有个人见人夸的貌美如花的妻子,反正,你真的是太幸运了。”
埃曼纽尔其实并不愿同她说起自己的事情,但是他性情好辩,忍不住脱口说道:“听你这口气似乎很吃惊?”
“你已经说了,我就承认吧。”
“你之所以吃惊,我知道,这些都是因为你对于家庭幸福的理解和对婚姻生活的看法。你觉得婚姻不过是色情的游戏或者是娱乐罢了。其实有段时间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很幸运,早早地发觉了这个错误。”
“抱歉,汉斯特牧师,不过呢,这些看法你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这是你自己的看法而已,别人从未说过,你就擅自安到别人的身上,过去你就喜欢这样,现在你又来了。实际上,你知道我对婚姻所抱有的真正态度是什么吗?也许你并不了解。”
“我很想听听,肯定的,你的见解肯定很独特。”
她自顾自地笑着。
“你真的很想听?也好,我就不藏在心里了。但是我得说清楚,你是绝对不会在我这里听到什么独特的见解的。你晓得我对于事物的看法一向都是保守的,可能在婚姻方面会比其他的更矜持呢。如何使婚姻生活幸福快乐,我的看法同老一辈的看法一样,没什么独特见解。他们说婚姻必须在心灵上契合,这听上去有些浮夸。在现代社会,我觉得更应该称之为‘神经的感觉相同’这样的吧。”
“神经的感觉相同!这确实是一个听上去让人开心又新奇的说法,假如有人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你可以再解释一番吗?”
“嗯,没错。”她笑道,“但是我跟你说过我现在已经成了哲学家,因此假如我没能解释明白,你必须谅解,那是由于我思想有了进步导致的。行了,那么……”
她突然缄口不语,将脸靠在伞柄上,笑容之中带着沉思的味道,看着前方。
“如此,是这样的,”她一边走一边解释,“两个人的神经保持相同的感觉,我是说两个人看到的,体验到的,听到和读到的东西,对他们心灵产生的感觉会很相似。比如,欣赏一首音乐作品或者看到这样的美景都会让恋人们产生一样的感受,绝对不会让一个人觉得开心而另一个人觉得难过,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生命之中各种各样的事情,从嬉笑的事(比如打碎了盘子)到最最重大的事情(无论是开心的还是伤痛的),都必然会让他们有所感触,在他们的神经受到感触的时候,肯定会引起同样程度的感情的。所以,所谓‘心灵上契合’,便是恋人之间的神经要保持一样的接受能力,一样容易被一些东西感动,一样不容易被另外一些东西感动,对我这个完美的逻辑你难道不赞叹一下吗?不过这接受能力的强弱程度和类别,”因为埃曼纽尔没有说话,她便接着说道,“是由我们接受的教育、职业、阅读的视野还有同他们的交往造成的,同时还是我们的父亲,上一辈人,甚至是我们最远的先人造成的后果,对吧?如今你知……”
“说得太棒了!”埃曼纽尔中止她继续说下去,抬起头来哈哈大笑,“如今我是懂了,一个人要同另外一个人幸福地生活,那另外那个人必须方方面面都像他才行。也就是,这两人必须要有一致的朋友,受过同等的教育。为了让事情变得更加完美,还必须同一个父亲,同一个母亲,同一个祖宗,换句话说,他的另一半不就是他自己吗?!没错,田内绅小姐,你说得很有道理。从现代社会的含蓄说法看,只有自恋和个人主义才能长久地维持值得信赖的爱情。这一点我同意!”兰熹儿小姐皱着眉头,神情不悦,并未回答。
“现在让我再进行一次说教吧!”埃曼纽尔接着说,口气越发激动,“我觉得,甚至你的看法也是这样,你会认为人的最终目标,也是他们追求幸福的目标,是自我的发展,是能手握更多的权力和拓宽更多的眼界。总的来说,就是极力发挥出自己的潜能,我说得对不对?”
“嗯,没错!”
“但是,暂且不用‘爱’这样浮夸的词语,从哪个人的友情和亲密的关系那儿,我们期盼可以获得精神上的自我发展和成功,因此期盼着最后获取那最大的幸福感和快乐。从哪些人身上获得?那群想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做到的都跟我们所想所看所感受到的完全一致?莫非不是那些人吗!那些人可以开拓我们从未想到的新视野,可以给我们带来新思想、新情感,因为他们接受的是不同的教育,可以让我们增长见识,将我们各方面的能力发挥到极致,此外,这样似乎可以使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大,我相信事情便是如此,不但这样,我知道就是这样的。我说的是用极大的代价来换取这经验的说法。”
“但是你这是在舍本求末啊。”兰熹儿小姐忽然发话,刚刚她并未完全听清楚他所争辩的话。
两人正说着,忽然被医生和夫人打断了,他们夫妻正站在路上等着两人赶上队伍。
“好啦,汉斯特牧师,我们这次真的不能让你离开了。”医生脸上带着微笑,露出他那口白牙,说道,“我们家就在附近,而且现在这个时间你赶回去吃饭也晚了。”
埃曼纽尔诧异地看着周围。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几乎已经走完了金登禄赛的全部路程。那镀金的公鸡就在前方发着光,就像十五的满月一般。“你这次肯定不会拒绝的,”哈辛太太也说道,她那温柔的语气诚恳无比,“假如你怕你的夫人担心,那我们就让人骑马过去跟她说一下。”
在接受这个邀请之前,埃曼纽尔犹豫了片刻。他宁愿委婉地拒绝对方。这七年里他一直将自己封闭在自己划分的朋友圈中,只有在这个圈里,他才会感到自在。此外,他也不愿意同哈辛医生再有进一步的相识往来。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担心对方会将他的拒绝看成是因为害怕导致的。他肯定兰熹儿小姐心里也会这样认为,而且她还会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妹妹和家人。此外,他不能欺骗自己,他确实还是感到很好奇,也希望可以消遣一下时间,看看大家常说的哈辛医生的那具有艺术性的房子究竟怎样。而且,他同兰熹儿小姐的谈论才刚刚引起他的兴趣就被中断,他甚至有点期待等会儿能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