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兰熹儿小姐正坐在客厅窗户边上的摇椅上同汉姗聊天。汉姗坐在以前常常坐的那个炉边的位置。因为她不怎么对不认识的人表达善意,所以对于两位女士的来临,她的脸上很明显地表示出诧异。老塞仁穿着一身用白线缝制的厚厚的蓝绒线外套,系着一条颜色很明亮的黄领巾,不过那身衣服不太合身,他缩着身子坐在窗子后面的凳子上,死死地盯住来拜访的两位女士。

兰熹儿小姐穿着出去散步的时候穿的那种绿花格丝绸洋装,肩头披着镶嵌着珠子的披肩上,头上戴着系着蝴蝶结的黑色圆帽。而姬达小姐的服装没有变,还是那天埃曼纽尔去医生家的时候穿过的衣服。

兰熹儿小姐坐在椅边上,情绪激动,脸颊像火一样红,眼眸之间流露出一种期盼,有时看看房间的布置,有时则看看汉姗这身农村女人的装扮。不过,当埃曼纽尔开门进来的时候,她脸色顿时一沉。因为哈辛医王描述过,埃曼纽尔在家里总穿着奇怪的罩衫。此刻她居然看到他穿着过去她见过的带扣子的背心和灰色的长外套,她觉得一阵失落。

兰熹儿小姐起身说道:“汉斯特牧师,很高兴又见面了,我们两个莽莽撞撞地就过来了,不过你夫人平易近人,说你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莽撞。因此,希望你没有觉得我们打扰了你的生活。汉斯特先生,你没忘记这位小朋友吧?”她说着,转向姬达小姐,姬达小姐在埃曼纽尔进屋的时候就起身站着了。

埃曼纽尔同两人打过照面后,挥了挥手,让两人坐下来,他则坐在桌前那张凳子上。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你们走了很长的路吧?”

兰熹儿小姐笑道:“哎呀,其实也不远。假如从金登禄赛那里走来的话确实很远,但是我们不是这样,正好哈辛今天来这里看望一个患者,我们很想来拜访一下你,顺带看看我以前的家,于是我们就搭医生的顺风车到了‘陵脊’。”她说着将身体向埃曼纽尔夫妇靠近了些,继续道:“应该是这个名字,我们还得去那里跟医生会合的。从那个地方走到你家要花半小时,这么热的天走过来,我感到很骄傲哦。”

“没错,今天天气是有些热。”

兰熹儿小姐开始跟大家述说附近的地方,还有她沿路看到的新奇事情。在她看来这个地方的变化很大,同她多年前的记忆大有不同,尤其是村庄让她觉得非常惊讶。她说:“村庄看起来好多了。”埃曼纽尔解释说村里的花园以前被烧毁过,现在已经重新长出了树木。

汉姗没有说话,埃曼纽尔也并未打算让她发言。相反,他忍住不看她,眼光看着窗外和园子。他不清楚为何两位女士的拜访让他感到这样地垂头丧气,或者说为何他觉得妻子一直在看着两位来客呢。他对她从来都是知无不言,每天他都会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不认为这些是什么不可告人的。

“牧师公馆的变化也很大啊,”他看到兰熹儿小姐正在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于是说道,“我觉得这种变化你应该不会喜欢,不过每个人有自己的欣赏眼光。”

“汉斯特先生!你又误解我了,我很喜欢这栋房子,它非同一般,吸引着我的目光。这房子感觉安静而且个性十足,我正在用心观赏呢,你肯定是了解见微知著的艺术的。”

尽管埃曼纽尔知道她只是在说着客气话,但是因为汉姗,他还是觉得很感激。他很快开始说别的话题。

姬达小姐则感到梦幻里的形象都不见了。今日看到的埃曼纽尔并没有那晚在哈辛医生家里那样有魅力,也没有了让她沉溺的先知般的气质。这没有精心布置的空荡荡的大房子让她觉得别扭,她心里想到一个大的空的谷仓。而赛仁又让她觉得害怕,汉姗那锐利的眼神也让她觉得尴尬,怎么也逃脱不掉。

直到看到小希果丽的时候,她才觉得开心一些。小希果丽穿着粉红色的衣服,那梳得整整齐齐的金棕色头发上扎着一根黑丝带,她正将头放在汉姗的膝盖里,一看到姬达小姐在瞄她的时候,她立马将脸放回妈妈的膝盖,不过过了一会儿,她悄悄地用那对大眼睛偷窥别人,当她觉得她的偷窥没人发现的时候,她就会踮起脚来跟妈妈说悄悄话。

汉姗并未认真听,只是点着头,用一种母亲特有的爱怜摸着孩子的头发,温柔得不得了。大家的谈话经常忽然变得沉寂,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汉姗不说话让埃曼纽尔觉得更加不安。他以为汉姗是在指责自己,但是他一无所知。除了这些,他感觉到赛仁在这里让大家很不自在。赛仁有些坏毛病,不过平日里他们觉得他的毛病有点多,因此也没有指出来,但是埃曼纽尔今天忽然觉得这些坏毛病被别人知道是多么尴尬。

他起身,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道:“咱们去园子里走走吧,田内绅小姐,虽然你父亲在的时候那种标准的花园现在已经没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园子里的空气还是会好些。”

“哎呀,那真是好极了!”

大家纷纷起身,埃曼纽尔问汉姗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花园走走,她就最先站起来了。赛仁则走在最后,他一直看着其中一位姑娘,接着又看着另外一个,最后目送她们出去。

阿比侬一直在悄悄听大家的谈话,他们一走,她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道:

“他们都离开了?”

赛仁默默地点了点头,望着花园的眼神别有意味。接着阿比侬从厨房出来,走到窗户边。

“是,已经出去了!我真是不晓得埃曼纽尔为什么跟这两个女人在一块儿?她们两个看上去跟一双贱人差不多!”

她那愤怒的话语听起来有些古怪,这段时间阿比侬一直都有些奇怪。赛仁同情地望着她。其实,她对尼尔思单相思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这段时间尼尔思不知为何竟然无视她身上那股成熟的女人味。